《人小鬼大系列之二13栋914号房 》———— 易人北 

《人小鬼大系列之二13栋914号房 》———— 易人北





  客厅里电视声音开的很大,绕过那帮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老乡。
  男人也没向他们打招呼,迳直向自己住的房间走去。
  好累……走进房间,男人一头倒在床铺上。
  “小何,你怎麼了?”侧躺在另一张床铺上看杂志的中年男子翻过身,关心的问。
  “没什麼,就是觉得累”被叫做小何的年轻男人抬起脸勉强笑笑。
  “要不要我帮你向工地请两天假?”犹豫了一下,小何摇摇头,“算了,两天假两天工钱,还要扣掉全勤奖的两百块,太不划算”
  “妈的,那建筑公司的老板太黑心!人家都是全勤奖另外给,他倒好把全勤奖放在工资里算!什麼叫做我们公司福利制度俱全,不但有全勤奖、交通费,还有饭钱给。狗屁!全加在一起还没超过800块!请个假,工资三分之一就没了!”中年男人愤愤不平。
  “你又能把他怎麼样?人家是给钱的大爷,我们是进城混饭吃的民工,有工作给你做就算不错了”小何起身脱掉鞋子,掀起被子衣服也不脱倒头就睡。
  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几句,扔掉手中杂志,发洩似的朝门口吼了一声:“你们他*的给我把电视声音开小点!妈的,三间屋子加个客厅住上十个人,十个有八个不懂规矩!”中年男子声音刚落,客厅内也传来难听的叫骂声。
  中年男人火了,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冲进客厅。
  对骂声响起,很快就发展成拳脚相向。
  咒骂声,劝架声,桌子被打翻的声音。
  砰,有怕事的人躲进房中关上了门。
  “咳,咳咳”小何睁开眼,觉得喉咙处痒得很,先是轻咳了几下,接著就无法抑制的连续猛烈咳嗽起来。
  “啊……!痛!痛死我了……!”小何突然惨叫著抱著肚子开始在床上打滚。
  没有人听到小何的惨叫,客厅中大男人们仍旧在指著鼻子互相骂娘。
  “痛!好痛!救……我……救……”咕咚一声,小何从床上滚落,抱著肚子,男人努力向门口爬去。


第一章

  从来不知道多个孩子出来会多出这麼多麻烦事!那可不光是户籍本上多了一个名字那麼简单。
  先别提给孩子报户籍时的麻烦劲,就只是给孩子置办必要的生活用品,也让成舟的存款去掉了五分之一。
  何况这个人本来就没什麼存款可言。
  这还只是买了一张床、几床毯子被子、孩子的衣服鞋子袜子,等到要把孩子送幼稚园读书时,成舟才知道什麼叫做钱不够用。
  为什麼读个幼儿园还这麼麻烦?!什麼叫做培育幼稚园?什麼叫做私立高等幼稚园?什麼叫做建园赞助费?学费、书本费、娱乐费,加上每周五次的中餐、下午的点心费,就算只是最普通的幼稚园,一学期的费用加起来也要……成舟本子一扔,不算了。
  反正不管怎麼算,他的钱都不够花!“据中央台报道,此次飓风将在……”“天天与我同在,欢乐就在此时,欢迎收看……”“最新歌曲排行榜……”“呔!尔乃何方妖孽……”“红叶——!”某人受不了了。
  “给我把电视关了!”做老爸的暴吼。
  这算什麼?我连一丝便宜都没占到,就多了个拖油瓶。
  天下有我这麼倒霉的男人吗!好歹你让我感受一下这颗种子到底是怎麼撒出去的,我说不定还……“我饿了!”“先把电视关了”成舟手一指,努力收起额头迸出的青筋。
  “我要吃饭!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红叶两手一叉腰。
  “明天我就把你送到你奶奶那里去!”成舟龇牙。
  小孩嗤鼻而笑,“你根本就没那个胆子跟她说”我要把这小子生煮罗!谁来帮我支锅?“快去烧饭!”红叶昂起小脑袋命令道。
  “不去!你先把电视关了!”“就不!”红叶的小脑袋昂得更高。
  “这是我的房间!”成舟忍无可忍。
  “这也是我的房间!”小鬼吼的更大声。
  “你的房间在外面!”“那是客厅!我才不要睡外面!要睡你睡外面!臭老头!虐待小孩!”“臭、臭……臭老头?!你你你……”成舟快给这个儿子气疯。
  “还不快去做饭!你再不去,我就告诉警察说你虐待小孩!”红叶得意地很。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到底是谁虐待谁!呜呜!结果不敢背上虐待儿童罪名的成老爸只能含泪走向小小的厨房。
  晚上六点半,变得不能加班赚加班费的成舟拖著疲累的步伐回到家中,一打开门就听到电视声从自己……如今是父子两人的房间内传来。
  看看客厅,似乎还算正常,成舟稍稍松了口气。
  只有立脚之地的厨房,好像也跟他早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知道卧室内怎麼样……,成舟怀著恐惧的心情慢慢把头探进卧室中。
  ……谁来把我枪毙了吧!“红叶——!”“成舟,你回来得好迟哦”小孩坐在沙发……一堆垃圾中,笑眯眯的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薯片。
  他的周围全是各式各样食品的包装纸。
  “你……你哪来的钱?”成舟简直快要晕倒。
  这小子也太能吃了吧!“噢,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今天在你一个鞋盒中找到一千块。好幸运哦!”成舟闻言立刻倒在床上陷入昏迷不醒状态。
  难得的休息日。
  清晨七点,成舟尚沈浸在美丽的梦乡中。
  那里没有和人共用的房屋,没有不够花的钞票,没有讨人厌的同事,没有每天要做的家事,最主要的是那里没有那个可怕的小魔头!美人依偎在他怀中,轻蹭著他。
  鼻尖磨著他的鼻尖,细嫩的手指从他嘴唇、下巴、胸膛一路滑过。
  成舟轻轻喘息,右手缓缓探进自己的内裤……“喂!你在干什麼?”小孩好奇的声音,随之,被子被一把掀开。
  好冷!成舟打个冷颤,奇怪怎麼会有小孩的声音。
  小孩?……小孩!“啊啊啊!”等成舟注意到自己的手放在自己什麼部位,而那个小鬼又睁大眼睛正盯著什麼地方的时候,可怜的男人大叫著从床上滚了下来。
  咕咚!成舟开始找房屋中介公司。
  他已经忍无可忍,他要和那个小鬼分居!哪怕只是相隔一堵墙也行!总之,他要有一个可以上锁的完全属於自己的房间!哪怕这将花去他全部的存款!可是找房子并不像他想像中那麼容易。
  条件想要好,价格自然贵。
  价格想便宜,你就别想挑。
  最起码两室一厅,最好三室一厅。
  一间做孩子的卧室,一间做自己的卧室,剩下的一间可以做书房。
  客厅里可以放上电视和饭桌。
  当然,这只是梦想。
  成舟希望能找到一个小套或中小套就可以。
  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应该勉强够用。
  这样的话价格也可以便宜很多。
  然後就是地段问题,想要交通便利,价格就会比平均上涨20~30%,想要便宜,他就得付出睡眠时间每天早起上班,下班也得早早回来。
  趁休息日,连续跑了好几家中介公司,又从网上直接找了几个屋主看了房,但总是没有满意的。
  要麼就是价格谈不拢,要麼就是条件太差。
  在回家的路上,成舟瞄到一个中等条件的小区大门口贴了招租的纸条。
  抱著随便看看的心理,成舟踩著脚踏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坐在车後座的红叶不安份的从後座上站起,搂著成舟的脖子一起凑头向招租纸张看去。
  招租(卖房)三元小区,八成新套房一套。
  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简单装潢,九楼。
  采光通风良好,属节省能源建筑,通过国家检测局质量检测。
  现对外招租(卖房),有意者价格面洽。
  联系人:胡志军联系电话:13XX13233619联系时间:全天24小时皆可“这个肯定贵,你看他小区楼房外貌就知道,又是这个地段,还有门房保安管理。
  “算啦,等你老爸我中了彩票,再考虑买一套这样的房子吧”成舟叹口气,催促红叶坐好。
  准备等下周休息再出来转转。
  “等等!为什麼不打电话试试?说不定很便宜呢?”红叶拉住成舟的头发不肯坐下来。
  “便宜你个大头鬼!这种房子会便宜才叫奇怪!”“可我看这里走出来的人也不像个个都是有钱人嘛”红叶撇嘴,不明白有钱人和穷人有什麼分别。
  在他眼里这些人看起来都一样,迟迟早早不过几十年。
  “你懂啥。像租这种大套的人一般都有合夥人,三室一厅,三个白领或学生一起分担,承受力自然减低。而你老子我,同居人是有一个,可惜是吃白食的”
  “你说谁吃白食!”小孩不满。
  成舟笑,回头捏捏小毛头的小鼻头。
  “等你二十年後养我。你要敢不孝顺,我就向警察投诉你虐待父母!”小孩噘起嘴,抱住成舟的脖子。
  “昨天和今天看了这麼多套房子,没一套你满意的。再多看一套也不会怎麼样,不就是一元钱电话费嘛!进去看看房子什麼样也不错啊。就当给你以後买房作参考,打啦打啦”被小鬼缠得头大,想想也有理,成舟掏出了手机。


第二章

  “哎,你听说了没有?13栋914号又死人啦!”“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那个老太搬进去不到半个月,好像在浴室滑了一跤,隔了好几天才被她儿子发现。前两天不是有卡车来搬家吗?就是那房!”
  “哎……,这事听著真让人不舒服。前面那个民工死的时候就闹得跟什麼似的,天天都有警察来调查。你知道吗,他们那屋竟然住了十个人呢!等於嫌疑犯也有九个!也不知道那房主怎麼肯借的”
  “谁知道!房东可能也不晓得吧。不过我好像听说那个民工的死好像和同屋的人没关系,他好像是生急病死的”
  “你怎麼知道?”“啧!我怎麼不知道!你也不想想我家那口子在哪里做事”
  “啊!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家那口子在医院当差。说到这儿,正好我有点事想麻烦你家那口……”“咳,对不起,请问一下13栋往那边走?”被打断对话的两位大妈抬起头。
  “你找13栋?喏,我们右手边头一栋就是”正在发福中的胖大妈非常高兴恰巧就在此时有人来向她问路,立刻满面笑容的伸手指出方向。
  而被溜走一个开口好机会的时髦大妈则带著不满意的表情斜眼瞟向问路人。
  “谢谢”来人——一名看起来像学生的青年道谢後向那栋楼房走去。
  “那个我刚才说……”“哎呀!都这个时间了!不好意思,我得去回去做饭了,再不走,等下我们家女儿回来没饭吃可要发小姐脾气的!呵呵”胖大妈不等时髦大妈把话说完,摆摆手,当即就踩著小碎步颠著肥厚的臀部快速离开了。
  时髦大妈看著胖大妈的背影气得一咬牙,暗骂一声:死猪婆!一肚子火没地方泻,侧头看到不远处的青年,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喂,你是来找房子的麼?”时髦大妈突然叫住青年。
  青年转回头。
  “是,但我已经跟房主约好看房”青年以为大妈有房子要推荐给他。
  “914号房?”时髦大妈猜测道。
  青年感到奇怪,但还是点点头。
  时髦大妈当即笑了起来。
  但很快,她就做出一张忧心忡忡的脸,故意压低声音喃声道:“那个房东还真缺德,人死了没几天就又把房子往外租!”“你说什麼?”青年把身体也转了过来。
  “我说……你要小心点,那号房在这个区可相当有名”“有名?怎麼个有名法?”青年莫名其妙,好奇心也被引了出来。
  时髦大妈拢拢头发,昂起头,丢出一句:“死人死出名的呗!”在看到青年人发白和犹豫的脸色後,时髦大妈这才心满意足的踩著高跟鞋离去。
  留下青年眼望不远处的第13栋楼踌躇不决。
  “你说什麼?已经租出去了?可是招租纸还贴在……。啊,是刚决定的?是吗,那就算了……。呃,那个……不好意思,不知道我能不能问问这套房子的出租价是多少?”成舟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讪笑著。
  那表情就好像通话对象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800?哦,我知道了,谢谢”成舟合上手机。
  “已经租出去了?”红叶坐在脚踏车後座上问道。
  成舟点点头。
  “800块,就这地区和方型来看确实不算贵,但……你老子我还是租不起!”成舟耸耸肩,跨上脚踏车载著儿子向他的蜗牛居行去。
  “连房子都不能看?”红叶不怕死的站在脚踏车後座上抱著成舟的脖子问。
  “当然不能。房东说租房的人今晚就会搬进来。喂!小子!给我坐下!”红叶显然把这当成了耳旁风,甚至在经过交警面前时还很嚣张的摆了摆手。
  而这个招摇的行为,自然……让我们成大哥得到了一顿长达十分钟的训话。
  青年还是把这套房子租下来了。
  合适理想的房型,便利的交通地势,加上比同类型房子要便宜三分之二的房价,很少会有人不动心。
  虽然听到一些关於这栋房子的传闻,房号也不是很吉利,但三个刚刚大学毕业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生们又怎麼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等代表把价格谈妥,三人当即决定今晚就搬进新屋。
  搬进来的当晚。
  “喂,吴奇,你是怎麼跟房主谈的,让他肯把房租降到600?”三个男生中刚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还在兴奋中的刘亮一边把自己的行李往自己房中拖,一边问正把自己的行李往他隔壁房间拎的吴奇道。
  “是呀!吴奇你好厉害!靠!600?这房子这地段!简直他*的太合算了!”抢到独占一个阳台的房间的陈爽简直开心得要死。
  一个月200块的房租几乎和学校宿舍没啥大差,而且条件又这麼好!吴奇把装衣物的行李袋扔进房间,拍拍手道:“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嘛,我过来看房时碰到两大妈在聊天,其中一个告诉我13栋914号房不吉利,死人死出名来。我听了这话本来不太想租,但进来一看房子……再一听价格,後来就打电话找你们商量了呗。你们同意,我就开始跟房东谈价码。他先是不跟讲价,说这样条件的房子我们肯定找不到这样的价格,我想想也是,但抱著试试看的心情,我就跟他说:听说你这房子不吉利,死了好几个人?我们住进来不会出什麼事吧?然後……”
  “然後他就主动降价了?”陈爽大笑。
  吴奇点头。
  “他问我,一口价600,愿租就租不租拉倒!”
  “租!当然租!600块三室一厅,位居市中心,附带电器家俱还有热水器,又是装潢过的。这样划算的房子到哪儿找!”陈爽怎麼想怎麼划算。
  刘亮把自己的行李全部弄进房间,找到他们从超市买回来的食物和饮料拎往厨房一股脑儿全部塞进冰箱,塞不下的就拿回客厅。
  “给”刘亮把饮料分发给另外两人。
  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刘亮一边喝矿泉水,一边环视四周。
  “13栋就要死房,听著是挺让人不舒服。吴奇,你有没有打听到原来这房子都死了些什麼人?”
  “喂!刘亮!都住进来了问这些干啥!你存心找晦气不成!”陈爽大声骂。
  “你信这些?”刘亮笑。
  “信个屁!吴奇你说来听听”陈爽也笑了起来。
  他只是习惯性地找刘亮麻烦罢了。
  吴奇耸耸肩。
  “我不知道。那大妈没说那麼多。你们要是想知道明天问保安处的人好了”
  “吴奇,你怎麼了?”刘亮察觉出吴奇不太高兴。
  “没什麼。只是觉得房东降价降得太爽气,也许这房子真有什麼也说不定。否则这样条件的房子怎麼可能用这个价租到?”
  “吴奇,你想太多了吧”陈爽满不在乎。
  “反正我没跟他签长期租约,我说先试住一个月,如果没问题我就跟他签长期。他也同意了”
  “不会吧!你没跟他签长期?那我们到期後要是谁给的价格比我们更高,那我们不是要搬走?”陈爽叫了起来。
  “到时候再跟他谈好了”“吴奇你说的倒轻巧,到时候……”“好了好了,吴奇也是为我们安全著想嘛。如果真的有什麼我们又因为租约不能搬走,那时候才叫天天不应呢”
  “我看他是谨慎过头!”陈爽不爽。
  “我就不信真的有什麼吉利不吉利的,房子还不是一样住!看我住上一个月会不会死,靠!”“嗨!陈爽你不要乱说!”“喂!陈爽你给我闭嘴!”吴奇刘亮同声喝止。
  “切!”陈爽随手一扔把空掉的可乐罐扔进被他们拿来临时充当垃圾桶的纸箱里。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陈爽刚想说什麼。
  咚咚。
  谁?三人同时看向大门处。
  “今天谁要来?”刘亮问吴奇。
  吴奇摇头,看向陈爽。
  “我不知道,我谁都没叫。
  也许是房东?推销员?或者是小区管理员什麼的?”陈爽抓头,向大门走去。
  看著陈爽的背影,“门铃不能用?”刘亮问。
  “什麼?门铃?”吴奇不明白刘亮的意思。
  “能用啊,所有用具的功能我都跟房东确认过,都能用。怎麼了?”
  “没什麼,我只是觉得现在还有人有门铃不按有点奇怪而已”刘亮收回目光,起身整理客厅。
  解开双重门锁拉开大门,陈爽探头向外望去。
  走廊内一片宁静。
  对面住户的大门闭得紧紧的。
  上下楼梯道也听不到什麼动静。
  难道我听错了?但不可能我们三个人都听错啊!“谁啊?”陈爽打开门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大声喊。
  没有人回答。
  屋内,吴奇和刘亮同时停下手中活计,互望一眼。
  砰!门被大声关上。
  陈爽气呼呼的迈著大步走进。
  “也不知哪个混蛋敲了门又跑掉!连鬼影都不见一个!靠!”吴奇放下手中行李,面色有点难看。
  “也许是哪家小孩知道今天有人搬进来故意跑来恶作剧,算了”“哼!下次别让我逮著他!”刘亮在旁边笑,“我怎麼听著觉得耳熟,好像某个人也喜欢干同样幼稚的事情,还经常被人当场抓个正著”“刘亮你给我闭嘴!”陈爽吼。
  闻言,吴奇也笑了起来。


第三章

  搬进来後第二天。
  刘亮和陈爽跑出去购物,独留吴奇一人在家中打扫卫生。
  先把浴室冲刷乾净,接著收拾厨房擦洗灶台,把厨房弄整洁後已经将近中午,吴奇手拿乾净的抹布走进客厅,他想把窗子擦擦。
  刚解开窗扣。
  咚咚。
  大门被敲响。
  “你们不是带了钥匙出去嘛!自己开!我正忙著呢!”吴奇回头大声说。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声。
  也没有钥匙在门锁中转动的声音。
  是哪个无聊的家夥?吴奇抓著抹布走到门前凑近猫眼向外看了看。
  没有人,至少在他看到的高度和角度内。
  暗骂一声,吴奇走到传呼器边,按开对话机对外问道:“哪位?”没有人回答。
  松开按键,吴奇走到门前悄悄解开第一重门锁。
  他已经确定这是哪家小孩的恶作剧,而且肯定是这栋楼里的。
  因为大楼进出口需要钥匙才能进出,外人想进来则必须使用进出口的对讲机让楼里的住户开门才行。
  等了一会儿,吴奇像在和外面的人比耐性,就是不把大门打开。
  他在等第二次敲门。
  咚咚。
  果然!几乎声音刚落吴奇就快速解开第二道门锁,一把推开大门。
  没有人。
  鬼影都不见一个。
  吴奇走出门外,不敢相信恶作剧的小鬼们会跑这麼快,而且竟没弄出一点声音。
  “是谁这麼无聊!下次别让我抓住你!小心我告诉你家大人!”吴奇的声音在过道里回汤。
  哢嚓。
  吴奇转过头。
  对面的大门打开,一名中年男子探出头来。
  “出了什麼事?”中年男子问。
  “没什麼,不好意思,有小孩恶作剧乱敲门。是不是吵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是刚搬来的……”
  “你说有人敲门?”中年人的声音突然变小,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
  “是啊,怎麼了?”吴奇被中年人的态度吓了一跳。
  “开门却不见人影?”吴奇点点头。
  愣了半晌,中年人突然开口:“我劝你早点搬家好。”说著就要把门关上。
  “等等!请你等等!”吴奇连忙跑过去拉住大门不让中年人关上。
  “对不起,麻烦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刚搬来,好多事情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中年人不满的瞪吴奇。
  “那你为什麼要劝我早点搬走?”吴奇不肯放过中年人。
  中年人添添嘴唇,就像怕谁听到一样,声音低得不能再低的说道:“原来住在那里的老太,她也经常听到敲门声,出来开门却没有人在。她来问过我知不知道这楼里有哪家孩子爱恶作剧。”
  “那是不是有这个小孩?”吴奇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和中年人一样难看。
  中年人抬起头,像是嘲笑一般。
  “这栋楼因为楼号不好,当初卖出去的就没有几套。现在这栋楼里上上下下加上房地产公司租出去的也就不过住了三十来户人家。九层楼每层十四个套房总共一百二十六套房就住了三十来户!而且住的八成都是你们这样的学生和白领。像我们这样一家子住进来的就三户,三户人家里最小的孩子也上了高中而且住校!你说,这楼里哪来的小孩恶作剧?”
  吴奇把手中抹布抓的更紧,抱著一丝希望,他问:“那会不会有哪个大人……”中年人对他这个问题连回答都懒得回答。
  “对不住,麻烦你把手放开,我要关门,炉子上还烧著水呢。”“啊,不好意思。”吴奇下意识的把手松开。
  中年人关上大门前,回头看看吴奇说了一句:“为了你好,我奉劝你晚上听到敲门声最好当没听见!”带著一点揣测不安的心情,吴奇等刘陈二人回来後把白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
  刘亮将信将疑,陈爽压根就不信,甚至还觉得这些很有可能就是对面中年人干的好事。
  陈爽为了证明自己有理,硬是拉著另外二人跑到小区保安处询问。
  保安一开始被突然冲进来的陈爽吓了一跳,在知道他们是914号的住户又是为什麼而来後,两个保安扑哧而笑。
  “年轻人,你们怕什麼呢?三个大男人住一个屋还有什麼好怕的?别听小区里那些人乱说,哪有那样的事。我怎麼没听原来914号的住户跟我说过什麼鬼敲门的事?住在你们对过的那个中年人啊……我们也不好多说,总之不要太相信他说的话就是。”
  “那你们知道原来914号的住户都是怎麼死的?”吴奇问。
  年轻的保安看向年长的保安。
  年长的保安开口道:“914号房原来的住户一个死於急病一个死於事故,死於急病的是一名没医疗保险的民工,死於事故的是住你们前面的那个老太。那个民工死的时候屋里一共住了十个人,平时一个个早出晚归,会生病也不奇怪,而且那屋里如果真的有什麼,也不会只死了一个你们说对不对?至於那个老太,哎呀,都七十多岁的人了,又是一个人住,在浴室摔倒就爬不起来了。这个呀,都怪她儿子女儿不好,那麼大年纪也不找个人照顾她!我跟你们说,这些呢都是巧合加上房号又不太好听就被一些爱找事的大妈乱传成了凶宅,其实根本就没那回事,你们放心住,有什麼事联络我们好了。下次再有人乱敲门,你们传呼保安室,我们派人去查查。”陈爽闻言,转头得意的看向吴刘二人。
  脸上明摆著“我说的吧”这四个字。
  谢过保安,心中顿时觉得轻松许多的三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回13栋住楼。
  刘亮做饭,三人一起吃,饭後陈爽负责收拾打扫。
  待三人排好日後的卫生值勤表,看了会儿电视见时间不早就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吴奇关上门,在门前顿了顿,手指一拧把门锁了。
  呃……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如果陈爽他们来找我,发现我锁了门,会不会误会我在提防他们?转回身,吴奇又把门锁解开。
  但是……还是锁上门比较好吧?谁知道会发生什麼事。
  可是……被他们发现我要怎麼解释才好?吴奇脑子中一边这样想,手已经再次把门锁上。
  把堆放在房门附近的一口纸箱拖到床前,坐在床前地板上,吴奇打开封条,把纸箱中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一时不知道搁哪儿好的东西就暂时放在床上,已经决定位置的就起身把它摆上。
  等把摆放在门口的两口箱子全部收拾好後,时间已经过了午夜12点。
  拿起放在床上的挂历,侧耳听听另外两人的动静,好像都已经睡了,整个房间安静的像没有人住一样。
  死一般的寂静。
  吴奇记得白天他在屋里还能隐约听到远处大街上传来的汽车噪声,他先前以为到了晚上这些噪声应该更明显才对。
  声音从什麼时候开始消失的?刚进屋的时候?还是……大声咳嗽一声,吴奇打开了CD机,怕吵到别人,他把声音尽量开小。
  从CD机中流淌出略略忧伤的旋律,一时也听不出是哪个歌手。
  拿著手中挂历环看四面墙壁。
  挂历挂哪儿好呢?吴奇站在窗子左边的墙壁前比划著。
  还是挂在右边好了。
  吴奇举著挂历向窗子右边走去。
  随著他走过,左边的窗帘轻轻飘动了几下。
  吴奇回过头。
  窗帘在轻飘几下後恢复到刚才的平静。
  吴奇从鼻子里发出笑声。
  我在搞什麼?摇摇头,吴奇不再管窗帘起伏,走到右边墙壁前举起挂历贴在墙上看效果如何。
  提高一点降低一点靠左一点偏右一点,吴奇的姿势逐渐僵硬起来。
  可能因为他没有拉严实,在他左边的落地窗帘和墙壁之间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他只要一偏头就能正好对上那条缝隙。
  有谁在看著他。
  从那条缝隙中。
  吴奇记得他房间里的这扇窗户是一个拱形外凸中间有个平台的大型窗。
  如果他记得没错,那个平台不大不小恰好可以躺下一个成年人。
  是陈爽?可我明明看他走进自己屋里了。
  小偷?……怎麼可能?举著挂历的手开始感到酸软。
  房间里明明流淌著音乐,但不知为何那种寂静的感觉总是无法消去。
  平时一向爱吵闹的陈爽今晚竟安静的出奇。
  一点一点,吴奇的眼光向左边偏移。
  突然一个飞步,唰一声猛地拉开窗帘。
  一个男人正从窗子後看著他。


第四章

  怦怦!怦怦!怦怦!砰砰!吴奇的心脏跳得快要跳出喉咙口。
  乍看下,男人感觉很面熟。
  等吴奇冷静下来大著胆子再次向窗户看去时……“哈哈!”吴奇张口大笑。
  那张脸确实很熟悉,因为那张脸他早已经在镜中看过千万遍。
  松开抓紧挂历的手指,才发现那本挂历的边缘已经被他抓出皱纹。
  吴奇讪笑两声,喃声自语道:“真是人吓人吓死人……,要让陈爽他们知道不笑死才怪。”咚。
  “谁!”吴奇霎时转身。
  没有谁。
  房间里就他一人。
  咽口口水,巡视一周找不到声音来源。
  吴奇感到再也受不了这种奇怪异常的氛围,他决定去看看另外两人睡了没有。
  打开房门先来到隔壁的刘亮门口。
  吴奇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等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动静传出。
  “刘亮。”无奈下,吴奇轻声喊道。
  刘亮的房内仍听不见丝毫动静。
  奇怪,刘亮会睡得这麼沈?“刘亮!”吴奇放大声音喊道。
  这音量别说刘亮的屋,就是在客厅偏角的陈爽屋里也能清楚听到才对。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无论是刘亮还是陈爽。
  如果换了平时,陈爽早就跑出来问怎麼回事了。
  “刘亮!把门打开听见没有!刘亮!”吴奇大力擂起门来。
  一边擂门一边大喊。
  “你在开什麼玩笑!快把门打开!睡死了吗你!”吴奇又急又气忍不住破口大骂。
  “陈爽!陈爽!你他*的给我出来!”吴奇跑到陈爽的房门口踢门。
  “陈爽——!你们听见没有!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你们他*的给我滚出来!”吴奇快急疯了!两个房间都像是从里面被锁上,无论他怎麼用力扭动门把,两扇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猜想人会不会躲到卫生间里,吴奇跑到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的门是关著的。
  一推,没推开。
  这是折叠门,除了可以从里面锁上,外面并不能把门锁住。
  “刘亮,陈爽,你们在不在里面!”吴奇把耳朵贴到卫生间的门上,里面静悄悄的。
  如果人不在里面,这扇门怎麼打不开来?他记得临进房前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刘……”咚咚。
  吴奇停下拍打门的手掌,侧耳聆听刚才隐约听到的声音。
  咚咚。
  这下听得清楚了。
  有人在敲门。
  从外面。
  吴奇大喜,连忙向客厅跑去,刚跑到门口,他突然煞住脚步,犹豫著把眼睛凑向猫眼。
  外面黑漆漆一片。
  过道里的夜灯是声控的,如果有比较大的声音传出才会自动点亮。
  吴奇从猫眼处收回眼光,脚步往後倒退一步。
  没有人。
  没有丝毫人的气息。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呆站了一会儿,在听到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时,吴奇疯了一般冲向刘亮的房间又踢又打,疯狂的大叫:“陈爽!刘亮!你们听见没有!如果你们再不出来我们这段感情就算完了!我不和你们住了!我明天就搬!你们听见没有!你们他*的立刻给我滚出来!”“你们这两个王八蛋!竟然敢跟我开这种玩笑!你们他*的简直混蛋到家!快开门听见没有——!”死命踢,踢得门砰砰作响。
  这麼吵,就连死人都能被吵醒,但奇怪的是刘陈二人的屋内仍旧与刚才一样。
  电话!电话呢?我的手机在哪儿?吴奇冲进自己房间,到处找自己的手机。
  手机呢?手机在哪儿!包被倒空,所有的抽屉全部被打开,床铺也给翻了个底朝天。
  刚收拾整齐的屋子又成了一团乱麻。
  汗从吴奇额头上流下。
  他不敢抬头。
  握著床单,吴奇一步步向门口倒退。
  他刚才忘记把窗帘重新拉上了。
  刚才眼光馀光下,他注意到窗子中有一个人影。
  初时,他以为是他自己的倒影。
  但随著他身体的移动,他逐渐确信那个人影并不属於他。
  那个人影就站在那儿,在窗子里面,一动不动。
  吴奇退到门口,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头向窗户望去。
  他在看著他。
  一张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脸庞,他自己的脸。
  他在窗户里咧开嘴唇笑了。
  吴奇知道自己没有笑,他现在脸上的肌肉僵硬的就像被放进冷冻库三四天刚拿出来的一样。
  别说笑,他连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都改变不了。
  他抬起手,手里握著什麼,送到耳边,歪过头。
  像在打电话一般。
  那是他的手机!吴奇转身冲向大门。
  解开第一道锁,接著是第二道。
  他已经管不了许多!他要离开这个房子!他要离开这个见鬼的房子!一推,推不开。
  再推,还是推不开。
  怎麼回事?!吴奇连忙低头察看门锁,没问题,都被他打开了。
  他现在只要像往常一样,把门推开就行。
  推!撞!大吼!用力拍打!踹!踢!砸!吴奇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一向不是个胆子大的人,也不像陈爽一样喜欢刺激。
  他才刚从大学毕业,刚找到一所物美价廉的居身处,正准备大展手脚开始新的生活……窗户!吴奇想起了客厅里面向阳台的落地窗。
  冲到落地窗前,一拉开窗帘就看见了他。
  吴奇想都没想,顺手抄起身边一把椅子,用尽全身力量砸向窗户。
  刘亮和陈爽同时惊醒。
  他们各自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什麼惊醒了过来。
  “!!”等他们耳中听到客厅传来的巨大玻璃碎裂声,两人同时从床上跃起打开房门冲向客厅。
  只见客厅里一片狼藉。
  面向阳台的落地窗被砸出一个大洞。
  风从洞中刮进。
  冷飕飕的。
  就在阳台和落地窗之间侧卧著一个人,周身都是碎裂的玻璃。
  刘亮呆呆的看著这一幕,一动不能动。
  “吴奇!”陈爽大吼一声,冲向横躺在碎裂的落地窗上的男人。
  刘亮被陈爽的大吼惊醒,连忙脚步不稳的奔向吴奇。
  刘亮刚准备伸手扶起吴奇,突然被跪在吴奇身边的陈爽一把拉住。
  “快……打911……快!”陈爽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浓稠的黑红色的液体正从吴奇腰侧溢出,就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血液顺著窗沿一点点渗入墙壁中。
  竖立在吴奇身体两侧,参差不齐的玻璃碎片说明了吴奇现在的状况。
  不知道吴奇身体里的玻璃到底有多大的陈爽只能轻轻扶著吴奇,连动都不敢动他一下。
  刘亮眼珠盯著黑红色液体的流向,就像痴了一般。
  “刘亮!你他*的傻了吗!还不快叫救护车!”一个颤抖,刘亮被陈爽急怒的吼叫惊醒,连忙冲回房间拿起手机就拨打911。
  一连按错三次,手指颤抖的几乎无法受他控制,总算在第四次时给他拨对了……


第五章

  成舟爷儿俩还在找房子。
  在他找了两星期还没找到满意的房子後,成舟想搬家的欲望一下子降温了不少。
  反正不管他给小鬼买了多舒服的床,小鬼还是爱往他被窝里钻。
  不管他把东西藏在哪里,小鬼只要想要肯定能找到。
  不管他跟小鬼说过多少次,只要他转脚一出门回家後肯定一片狼藉。
  而且最神奇也最让他发疯的是,有一次他实在气不过,出门时把小鬼赶到客厅把自己房间用钥匙锁了起来。
  结果等他买菜回家後竟发现……竟发现他的房门锁被撬了!而那个撬门而入的小鬼就那麼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大大咧咧无所畏惧的盘坐在他的沙发上,看著他的电视,吃著他的保存粮,还甩给进门的他一个大大的不屑的白眼!我*!我%#¥%#¥○◎♨☹※%#—%#¥§!!!如果警察给他的资料没错,这天杀的超级欠扁的小鬼才四岁啊——!!!他怎麼怎麼怎麼……怎麼这麼这麼……!!我要脱离父子关系!我要登报脱离父子关系!我要……!!从那天之後,成舟足足五天没跟小鬼说话。
  不管小鬼怎麼逗他、气他、骂他、还拿他的小鞋子扔他。
  一月十四日,星期六,晚七点半。
  成舟家刚吃过晚饭。
  “哪位?”成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贴到耳边。
  小鬼凑过来,成舟大手一伸抵住那颗不听话的小脑袋。
  “对,没错。我是在找房子。你是哪位?”小鬼似乎觉得这个很有趣,竟用脑袋跟成舟的手掌比起力气来。
  你推我进,你进我推。
  哎哟哎哟。
  “啊!就是那个三元小区是吧?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找我是想租房子给我吗?哎呀,不好意思,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价格我回来又算了算,虽然便宜但我还是负担不起。所以想等过完年再……哈?你说什麼?!”成舟手一松,坐直身体。
  只听咕咚一声,有人一头栽到沙发底下去了。
  成舟向地板上瞟了一眼,见那小子摇晃摇晃一脸凶狠的站起来就知道肯定没问题,心思一转全部放到电话上。
  “你说每月只收四百?呃,一套全部租对不对?嘿嘿……不!不是!当然不是觉得贵,那个……那我什麼时候能去看房子?今天就可以?好,那就今天晚上……什麼?晚上不行?那明天上午行不行?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早上十点。再见。”
  “哇!柳暗花明又一村哪!”成舟合上手机开始兴奋。
  “红叶,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我们在市中心三元小区看到的那张招租启事?刚才那个房主打电话来说上次的租户因为家里有事不租了,如果我想租的话就去看看。而且价钱也比以前便宜了一半!四百哎!四百块三室一厅一个月还是九成新的新楼!真是赚死了!”兴奋兴奋!继续兴奋中!
  “明天去看房,如果没问题我们立刻搬!马上搬!我恨不得现在就搬!四百块!比我现在这个鸽子笼还便宜!红叶啊,以後你也有自己的房间了,高兴吧?哈哈哈!”成舟开始在脑中构筑今後的美好生活。
  那麼大的房子,那麼好的小区,以後请人家到家里玩也不会显得寒酸。
  可惜那个房子不是我的,否则……嘿嘿嘿!“霉运走多了终於时来运转!三十年河东三十河西,哈哈!我成舟的鸿运终於来了!阿弥陀佛!红叶?红叶你干什麼?!喂喂!臭小子我警告你……啊啊啊!”成老爸乐极生悲,忘记了身边有个睚眥欲报杀人不尝命又被残酷冷落了五天的小魔王……阿弥陀佛。
  第二天去看房子成舟本不想带红叶一起去,但那小子牙齿哢!哢!上下合了几下,成老爸对著那亮闪闪的小白牙咋看咋毛心,眉头一皱脚一跺,带了!爷儿俩骑著老爷车,一路晃晃悠悠骑到离他那鸽子笼不很远的三元小区,说起来从这三元小区到他上班的公司,走路只要十分钟,乘地铁的话一站就到。
  成舟驮著趾高气扬的小鬼在保安处打听13栋怎麼走。
  保安处的人一听13栋三个字,四个人齐刷刷一起看向这对年轻的父子。
  “你问13栋?”
  “是啊。我跟914号房的房主约好今天上午10点看房子,麻烦你能告诉我13栋是哪一栋吗?”“13栋914号房?”中年略略发福的保安又重复了一遍。
  成舟点点头表示没错。
  虽说这个房号听起来有点渗人,但便宜啊!保安们互相看了一眼,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一个年长保安从里面走到门口。
  “这孩子是你儿子?”成舟愣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鬼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麼伤天害理的事吧?“阿哈哈,不好意思啊,这孩子还小不懂事,希望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回去以後我一定好好教训他!叫他以後再也不敢调皮!呃……对不住,请问他是拔了你们花坛里的花还是折了你们围墙边的松枝?要赔多少钱?”这次轮到保安愣住了。
  “难、难道……他用石头砸你们了?”成舟脸都青了!这年头医药费压死人呀!再来个什麼精神赔偿费……他一定会把这小子送到孤儿院!红叶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多,打了个很响亮的嗝。
  小脑袋一斜瞅准某人的颈子。
  “没有没有!你儿子看起来这麼乖这麼可爱才这麼一个小不点,怎麼会做那些事!”保安连忙摇手,这个误会大了。
  小毛头抬起头,冲著保安头嫩乎乎的一咧小嘴。
  笑的眼睛弯啊弯的,真是要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年龄差不多可以抱孙子的保安头一看这麼一个漂漂亮亮的小乖乖冲他这麼嫩嫩一笑,当下这颗爷爷心就被俘虏的不著天不著地了。
  一张大嘴咧到耳朵根,恨不得伸手把小东西一把抢过来当自己的孙子来养才好!“小家夥,你叫什麼名字呀?”保安头显然忘记他巴巴走到门口是来干啥的了。
  “我叫红叶。红红树叶的红叶,叔叔好~”小毛头抱著他爸的脖子,前面很帅气的自我介绍,後面又来一手甜死人不偿命的爷爷斩!“小红叶真可爱!几岁了呀?”保安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四岁!”小东西小手一张,还掰啊掰的掰给保安头看。
  “小红叶真懂事!幼儿园上大班还是小班啊?”
  “中班。叔叔,13栋在哪里啊?”
  “在那里。看见没有,那个小花园旁边阳台都刷成蓝色的就是。”
  “谢谢叔叔。爸爸,我们去那里,时间快到了哦。”红叶很大力的拍拍他老爹的脖子。
  成舟疼的一缩脖子,看看时间确实已经指向十点,也顾不得和小鬼计较,连忙向保安头道谢後离开。
  等这对父子已经走到13栋楼底下,保安头这才一拍脑袋:“哎呀!你们等等!我有话跟你们说!”
  不能让那对父子租那套房子,那麼可爱的孩子出事怎麼得了!可惜喊迟了,成舟父子的身影已经在门洞处消失。
  “等他们回来一定要跟他们说!”保安头急。
  “就怕他们当场签约。那个姓胡的房主也真是够缺德的了,离上次出事还没几天就又把房子租出去了!不像话!”
  “不行!等他们出来我一定要跟他们说。你们注意点,看到那对父子出来记得喊我!”


第六章

  一月十五日,星期日,上午十点。
  成舟父子俩站在三元小区13栋914号房口按响了门铃。
  一声,两声,没人开门。
  楼道里寂静异常。
  “十点了呀,那房主人呢?”成舟右手托著背上的儿子,抬起左手确定了一下时间。
  “你们是来租这套房子的?”
  “是啊。”成舟看看紧闭的大门随口应。
  “你、你能……”
  “哇啊!老兄,你不要突然站在人耳边说话好不好!吓我一大跳。”成舟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来了。
  连忙问到:“请问你是这里的房主?你好,鄙姓成,是约好来看房子的。”
  “来看房?”贴身站在成舟身边的青年向後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是阿。请问你是房主胡志军先生麼?”成舟发现这个男子看起来很年轻,穿著也非常朴实,不但穿著朴实,就连脸和气质都显得很……单纯。
  听声音也一时听不出来是不是那个姓胡的房主。
  “我不是房主。这房子不租,你们可以走了。”年轻人催促似地说到。
  一边说还一边看著紧闭的大门,表情似乎在担心什麼。
  “等等!这是怎麼回事?我昨天晚上明明接到电话说让我今天来看房子,怎麼我人来了又跟我说没房子租?你们开什麼玩笑?”成舟不高兴了。
  就知道世上没这麼便宜的好事!四百块也想租新房还市中心?想得美!这下好了,给人耍了吧?奶奶的!别让我逮到昨天晚上打电话的人!年轻人看看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你快点走吧。这房子不租。谁都不租!”
  “你住这儿?”年轻人想了想,点点头。
  成舟已经肯定有人在耍他玩!红叶忽然从成舟的背上探出头,对年轻人亮了亮锋利的小犬牙。
  年轻人的表情一僵,眼中闪过惊惧,不由自主又往後退了一步。
  ……刚才他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算了算了!算我倒霉白跑一趟!”成舟摸摸鼻子,气得半死又无可奈何,骂骂咧咧的背著儿子转身向电梯走。
  还没按按钮电梯门就打开了,成舟埋头就要往里走,砰一声肩膀被人撞到。
  “啊!你就是来看房的成先生吧?”成舟抬起头。
  看到电梯门在眼前合上,看到电梯门前站了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我是这套房的房主,鄙姓胡。叫我老胡就可以。”从电梯内走出来的人看到成舟像是异常高兴,不停的赔礼道歉,边引导成舟往914室走。
  成舟望望眼前的中年男人眨眨眼,又侧身看了看刚才才敲过的大门。
  咦?那个年轻人呢?“你是房主?”成舟把目光转向中年人。
  “是阿。”房主老胡在914号房门前站住脚步,侧过身来回答。
  “你要把这房子出租?”
  “是阿。”把红叶从背上放下,成舟举起左手比划了一下刚才那个年轻人站的位置,道:“可是刚才……,有人说这里不出租。那个人刚才还在这儿……”
  “谁说的?!谁说这儿不出租了?哪个缺德的?那人长什麼样?”胡志军莫名其妙。
  “一个年轻人,大概这麼高,瘦瘦的,穿格子衬衫牛仔裤,看起来像学生又像刚进城的打工仔。看起来挺老实的一个人。”
  “你说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像外地人?”胡志军嚥了口口水。
  成舟点头,忽然叫道:“啊,想起来了,他右边下巴上还有一道伤痕,挺长的,大约这麼长。”成舟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
  “是麼……呵呵……呵呵。”
  “呃,胡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个……既然来了我们先看看房子吧。”胡志军强颜欢笑,掏出钥匙。
  “爸,”红叶轻声叫。
  “什麼事?”成舟随口问。
  “你看,”红叶小手一指,一脸好奇的说道:“门怎麼自己打开了?”房主胡志军刷的转过身。
  身後,914号房门静悄悄的敞开了一人宽的空隙,似乎在无言的邀请他们进去。
  胡志军看看手上还没插进门锁的钥匙,再看看已经打开的大门,脸色瞬时变得惨白。
  隔了半响,才打哈哈道:“啊哈!你看我,昨天有人来看房,走的时候都忘记把房门锁上了。
  哎呀,真是!”“是麼……”成舟的脸色也不怎麼好看,他已经开始觉得这事有点奇怪。
  回过头,老胡的脸上已经堆满慇勤的笑容,热情招呼成舟父子俩进去。
  “呃,可是里面住的人怎麼办?”
  “里面住的人?”老胡在房门口僵住。
  “里面没有住人啊。上次的住户已经在一周前搬走了。”老胡确定似的又往里面看了看。
  “你看,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啊!刚才那个年轻人明明说他住在里面……”成舟看著房主的表情说不下去了。
  可怜的房主,还没见过人的脸色能白成这样。
  “哈哈!你说笑呢!这空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不信你进来看!进来进来啊。”房主干脆伸过手来拉成舟。
  成舟一把拉过红叶警戒的往後退了一步。
  “红叶,”成舟低头看小鬼。
  “嗯?”红叶看著墙壁爱理不理。
  “你刚才也听到那个年轻人说他住在这里的对吧?”
  “不知道。”红叶摇头。
  “哈?!”房主一听,大喘一口气,连忙半抱怨的说到:“你看你,成先生,你都说些啥呢!看把我吓的!好了好了,一场误会。你到底要不要看房?十一点我还约了一个呢!”
  “但我看到房门自己打开了。”红叶扭扭脚丫掰掰手,无聊的伸出手指对著墙壁点点画画。
  “那个……既然等下还有人来看房,我看就算了。那个我再考虑考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成舟颈背上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哎呀!你还考虑什麼呀!既然来了先看了再走嘛!来来来,进来看看。说不定你一看就喜欢呢!”胡志军心想我哪来的第二个看房的人!哪还不都是欲擒故纵嘛!干吗给我当真呀!唉,我这房子都有名了,连保安室的人都跟我作对,把一个两个看房的人全部劝回去!就算没有他们劝,这段时间电视天天放,我这房子都快成名点了!虽说没有指名道姓说出这房子到底是哪栋哪号,但光是一句三元小区某九楼的套房,就可以让想租房的人一看到我的房子就逃之夭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似乎还不知道实情的,怎麼能放过他!总之,我这房子怎麼也要租出去!今天非要让他签字画押不可!可能有人奇怪胡志军怎麼这麼不顾天良的想把这套老出事的房子租出去呢?其实,就在这套房子发生第二件惨案後,胡志军就去找了道士来给房子扫尘。
  结果那道士一看房子就跟他说:这房子一定要租出去,千万不能胡家人自己住,否则住一个死一个,住两个死一双!如果放那不租,这房子的怨气就会跟著他们胡家。
  为了挡住这个怨气,怎麼也要让人住进这套房子里!胡志军一听就傻了,他原本也不是迷信的人,但出了两件惨案,他老娘怎麼也要找道士来压惊,没想到找来的道士却说了这麼一番话。
  那住在房子里的人出事怎麼办?胡志军问道士。
  道士阴阳怪气的答曰:阳气足能镇压住这股怨气的人就不会出事,如果镇压不住,就当是给你胡家挡灾的了。
  胡志军大汗。
  又问:这怨气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道士闭上眼,摇头晃脑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事有因果鬼有冤屈。
  说完就怎麼都不肯说了,说是天机不可洩漏。
  一听这话,胡志军汗流得更厉害。
  他首先想到的因就是他父亲。
  他父亲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公安,十年前就坐到了公安局长的位置,坐到现在也没被踹下来。
  一个可见他父亲手腕厉害,还有一个……自然是来自多方面的关照。
  要说没什麼,几乎不可能。
  另外一个有可能种瓜得瓜的人就是他母亲,税务局的。
  而他自己因为不是做公安的料,现在弄了一家小公司在玩,活了三十多年好像也没那麼乾净。
  想来想去,越想越毛。
  结果房子真的接二连三的出事。
  两个月不到,连换了四个住户。
  四个住户没一个好下场,唯一留下活命的就是上次三个刚出社会的小夥子。
  这下,胡志军就算不想把这套房子租出去,但因为害怕怨气缠到自己身上,也只好昧著良心把房子往外推。
  也算成舟倒霉,上次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他,电话号码自然就留在了对方手机上。
  胡志军等了近一个月不见有人来看房,就算好不容易来个外地人也给保安劝了回去,这下逮著成舟又怎麼肯放松?
  “那个……我今天还有点事,看房的事再说吧。谢谢,再见!”胆小的成舟抱起儿子就跑。
  “等等!”胡志军一把扯住成舟衣襟。
  “你干啥呢!你干啥呢!这房子我不看了!再便宜我也不看!就算你白送我……”白送?白送我……我就考虑考虑。
  “这位同志你看你说啥呢!我这房子这麼好想租给谁还不行?一个月三百块的房租,附带简单装潢一式家俱,交通便利生活方便环境优良房子崭新,你说这样的条件你还不租?”胡志军深觉自己和公司客人谈条件时也没这麼热情卖力过。
  三百块?又降了一百?这、这、这也太便宜了吧?怎麼办?成舟望著过道窗子犯愁。
  窗子外有人对他笑了笑。
  成舟也自然回以对方一个微笑。
  ……“啊啊啊!”成舟也不管电梯和房主了,甩开胡志军,抱紧怀中小鬼顺著安全楼道一口气冲了下去!“成先生?成先生!”可怜房主老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麼事。
  “呼!呼!”成舟冲出13栋站在阳光下,放下小鬼大喘气。
  “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这麼便宜的好事!小鬼,你太重了!从明天起你就给我少吃点!”“哼!”红叶回以他一个轻蔑的冷哼。
  “小老头,不是我重,是你缺乏锻炼!才九层楼就喘成这样,你可别告诉别人你是我爸啊!”“你你你!你以为我想当你爸啊!”碰到你後就没件好事!“你以为我真想叫你爸啊!就凭你?哼!”“你!”“我什麼!”小鬼插起小蛮腰,昂起骄傲的小脑袋,还蛮有踩人的架势。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窗子外面那个男人?”“窗子外面?你说过道那个窗子?”成舟惨白著脸点头。
  红叶脸色一变,张口就骂:“你神经病啊!九楼过道窗子的外面是什麼!你自己抬头看看那外面能站人吗!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到对面楼上的人错当鬼脸!还啊啊啊的鬼叫,你要丢脸也不要拉我一起啊!”害我都没有吃饱肚子!成老爸给这个不孝子气的嘴唇都在发抖。
  “你这臭小子!迟早一天被鬼抓去吃掉!”哼!你有本事叫他们来啊!“喂,胆小鬼,明天别忘了去那该死的幼儿园给我办退园手续!顺便给我办一下小学入学手续!”“小学?你才几岁?!”成舟忍不住大叫起来:“你才上幼儿园没两个月又想上小学?我哪来那麼多钞票供你糟蹋!你以为你考得上麼?!”“你管我考得上考不上!你要不去给我办我天天去你公司转!”“你敢!”男人暴吼。
  “你看我敢不敢!”小孩吼的比他还大声,“那个该死的幼儿园,你把它说得有多好多好,进去一看全是些拉屎撒尿都不会的家夥!那帮连人都称不上的东西你竟敢让他们成天在我身边转!你存心的是不是!还有那些变态女人张著血盆大口非礼我!弄得我满脸黏糊糊!害得我一天要洗20遍脸!”如果不是为了好玩,顺便看看现在世界的变化,鬼才会去上什麼见鬼的幼儿园!
  “另外,不要说我没事先告诉你,据我所知,小学的费用要比幼儿园便宜多了。一个学期才120元的学杂费。加上书本费,顶多不会超过两百。”
  成舟的脸色立马变了,蹲下身望著小东西的脸温柔的问:“红叶啊,你说小学的学费只有120?真的?”
  “嗯。”红叶抬头望了望楼上,头一低下来正好看见男人变脸的瞬间。
  “我警告你!你要敢给我考不上小学你明天就不用回来了!”掏掏耳朵,红叶送给他老爹一个白眼球。
  这个人也只敢在他面前吼!孬种!


第七章

  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那个房主,成舟连忙拉起红叶的手往小区外走。
  任那个胡姓房主怎麼喊都不理。
  走过保安室时,刚才的保安头跑了出来,就好像已经等了他们半天一样。
  “那位先生,你等等。我有事跟你说!”成舟转回身。
  胡志军看看保安头,一跺脚走出小区大门招了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天哪!”丢魂落魄的做好中午饭,一家两口坐到饭桌边,成老兄抱著饭碗慨叹。
  “你说世上真有那样的房子麼?”我就说怎麼会那麼便宜!三百?哼!住了铁定死人!红叶皱起小眉头不满的看著桌上看起来难看闻起来不香吃起来也铁定不咋样的两菜一汤。
  “你说世上真有这麼难看难闻又难吃的菜麼?”他爹一瞪眼:“你一口没吃就知道难吃了?不吃菜也给我喝汤!叫你少吃点没叫你不吃!还有小孩子不准挑食!”
  “这不叫挑食好不好?!有种你自己把它吃完!”红叶筷子一放,乾脆不吃了。“我自己吃就我自己吃。我还不乐意做给你吃呢!挑嘴的小鬼!不得人疼的死小孩!”嘟嘟囔囔夹起一大块韭菜炒肉丝放进嘴里。
  ……。
  咀嚼了两口一口嚥下。
  “这不是挺好吃的嘛!”成老兄不动声色的放下碗筷拿起汤勺喝了一口搾菜蛋花汤。
  “你说那些事会不会只是偶然的重叠?”成舟不死心继续求答案。
  “你到底想说什麼?”红叶开始不耐烦,吃饱了还不一定脾气好,饿著那还得了!
  “三百块啊……。三百块一个月,那样的房子,三室一厅,九成新,市中心,质量好,离公司近,一个月三百块,那麼那麼便宜!”“那你就去租啊!”
  “不行!”成舟脸色一正,把筷子伸向另一个菜——红烧茄子。
  “你想想今天发生的事。还有那个保安说的话。前後四户人家没一个逃得过!先是一个打工仔突然病死。其次是个老太在浴室摔死。第三次是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中的一个被阳台玻璃刺进腰中,到现在还躺在医院呢!还有,你说那玻璃好端端的怎麼会刺进他腰中呢?最近的一个是个上班族,二十多岁刚值青春年华的漂亮女孩子你说她活得好好的为什麼要在家里自杀?听说她男朋友第二天发现她时差点一起殉情!”成舟放下碗饭一拍桌子,叫:“红叶!下楼去买半斤麻辣肚丝!”红叶眼睛一亮,小声奸笑:“你要不怕我在外面吃完再回来,我就去买。”
  “你、你!到底是谁把你教育成这德性的!”成爸一边骂一边赶紧去倒水喝。
  红叶根本不理他,拍著桌面大叫:“快去买!快去买!”成舟老爹叹口气,放下水杯认命的买菜孝敬儿子去也。
  周一,被儿子拖累的成舟只得临时向公司请假,好说歹说,才争取到带薪休一天。
  办完退园手续,赶到他们那个区的小学要求办入手手续时却遇到了麻烦。
  “为什麼不行啊?”成舟哭丧著脸。
  学校的教导主任耐心的解释道:“不是我不想让你的孩子上学。但学校有学校的规定,第一,现在不是报名的时期,而且也快放寒假了。第二,你孩子也太小,小学的入学年龄规定为7岁,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这我都知道。可是不是有年幼的孩子跳班的吗?”
  “有是有。但那些孩子都会事先参加入学考试,一般都在九月份入学。而且能力……”东南路小学的教导主任看看小不丁点的红叶叹口气。
  这孩子才四岁啊!“你可以让他参加考试看看呀。说不定他能考过呢?”
  “可以啊。那就请今年6月底来参加全校统一入学考试,记得先给他报名。”
  “现在上小学还有入学考试?”我怎麼不记得自己当年上小学考过试?三十後半看起来还蛮男子汉的教导主任对著成舟嘿嘿一笑,“成先生,你可知道我们东南路小学在市里是重点实验小学?我想你也是听到我们学校有个天才班所以才把你儿子送来的对吧?”
  不对,我根本不知道!是小鬼说就这里好了,我见还近才带他来的。
  天才班?现在连小学也人种分化到这种程度了?“一定要等到六月?”我退园手续都办了啊!总不能让这小子在家闲著吧?那他得给我闯多少祸!本来就已经不可爱了,再不教育教育……天爷!“喂,红叶!你在干什麼?”不小心瞄到小鬼的动作,成舟吓了一跳。
  小鬼无聊在翻教导主任桌上的教科书。
  翻就翻了,他还顺手拿了桌上一支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那教导主任一看红叶拿的那本书先是一皱眉头,再看红叶的动作,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成舟偷瞄到教导主任的眼光,心想这孩子该不会……?两个大人同时住口,耐心等待红叶在教科书上画完他的大作。
  因为成舟离红叶最近,头一勾就看到小鬼在书上画了些什麼。
  “画完了?”成老爸弯下腰温柔如水的轻声问。
  红叶老气横秋的点点头,大笔一扔,表示他大作已成。
  抱起红叶,成舟万分礼貌的对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教导主任道:“您说的话我都明白了。这样吧,让我再回去想想。如果可以,明年我会带他来参加贵校的入学考试。谢谢您抽出宝贵的时间接待我们。再见。”说完,一转身,迈著坚定的步伐,成家父子离开了教导主任室。
  东南路小学教导主任望著成舟父子的背影,不知道为什麼他总觉得那成先生有越走越快的架势。
  而且,他告辞的也太突然了吧?难道?!一把抓起桌上那本教科书,劈哩啪啦连翻带找,想看看那年幼可爱看起来非常聪慧的孩子都在教科书上留下了什麼惊人之作。
  找到了!简单的曲线,惊人的表现力!教导主任有点後悔就这麼放那对父子走了。
  啊!对了,他们填了报名表。
  赶紧翻出那张报名表,拿起电话迅速拨打对方的手机。
  得让那个姓成的赔钱才行!就算得不到赔偿也得骂他两句怎麼教育小孩的!一栋房子,看那房子里一个坑一个坑,怎麼看都像学校的公共厕所!房子的外面还有一个看起来更深的坑,坑里面蜷曲著身子睡了一个人,坑上面还有一个盖子。盖子上有两只用後脚站立的乌龟在……打架?握手?
  成舟一手扶脚踏车笼头一手掏出手机把电源给掐了。
  “小鬼,你画的那个是什麼意思?”小鬼张果老倒骑毛驴,嘴里忙著哼小调,双眼忙著浏览沿途风情。
  “我在问你话!”
  “换所小学好了,那所学校看起来也不错。”红叶指指一座看起来已经有不少年月,从一排老平房中冒出尖的老学校。
  “你说哪所?城东小学?喂!别给我转移话题!以後再让我看到你在人家书本上乱涂乱画,小心你的屁股蛋儿!”成舟在前面自然看不见红叶指的是哪里。
  不过他在这儿土生土长,想想就知道小鬼说的是哪所学校。
  红叶一撇嘴,觉得肚子好饿。身後传来诱人的香气,诱惑他恨不得回头阿乌一口全部吞掉才好!长久计划长久计划!这可是把腐朽变为神奇把粗食变成细粮可以给他制造一切美食的源头!红叶像念经一样不停的念。
  我忍!……还是忍不住!想他活到现在什麼时候学过忍耐?饿!他实在太饿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爬到脚踏车後座上站起,一把抱住成舟的脖子。
  “哇!你干什麼!怎麼突然站起来!好危险!”成舟吓得在车道中心紧急刹车,赢得後面车辆一声臭骂。
  惊吓,恐惧,不算特别浓厚,但那特有的味道,让红叶抱紧成舟的脖子,几近贪婪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这不够!一点都不够!看来得去找些不好吃的东西打牙祭了,否则这家夥迟早一天给他连皮带骨啃的精血不留!三天後,成家收到了东南路小学让红叶去参加入学考试的通知。
  成舟把通知单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猜想这会不会是对方想让他们赔书钱的一个诱饵。
  红叶一把夺过通知单,讥笑道:“你道别人跟你一样小鸡肚肠尽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就为了十块钱书钱,你觉得他会特地印刷一张通知单来玩麼?”成舟虽觉得儿子说的有理,但又不爽被人一口道破,只能嘟哝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麼知道学校老师就一定宽大为怀利己不损人?更何况一个就爱找闲事的教导主任!”不知道是不是少年时期被学校的教导主任盯太多次,搞得成舟一看到学校的教导主任就觉得都不是好人!尤其东南路小学那个长的还比他壮比他高!要是以後出事打不过怎麼办?总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拿石头砸人家玻璃吧?在部门负责人的骂声下,成舟勉强又要来一天带薪休假带著儿子去参加东南路小学入学考。
  该校英俊高大充满男人味的教导主任一看到成舟父子就笑眯了眼。“不要怕,我不会让你们赔书钱。顶多让成先生你多给弊校捐点款而已。”成舟张口力道:“我穷!”姓包的教导主任哈哈大笑。
  “来吧,请到里面会客室。你儿子的考试也在里面进行。等考卷准备好了,请你在外面等。一共考三项,语文、数学、艺术。艺术可以让你儿子选,音乐、体育、美术、书法,任选一样入考。另外还有一个面试。”
  “你选哪一个?”包主任蹲下身,笑眯眯的问小小的红叶。
  红叶眨眨眼,“我如果四个都考过,可不可以让我免费入学?”包主任呆住。
  站在他身後的一名老师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小红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什麼都不懂在胡说,还是心里清楚嘴上吹牛。
  “何老师你看怎麼办?”被包主任叫作何老师的年轻女老师想想说:“这样吧,如果他想考可以让他考考看,我负责他美术的成绩,至於其它就要请你麻烦别的老师了。”
  “嗯。”考虑了一下,包主任决定让夸下海口的小东西试试。
  “好!我让你音乐、美术、体育、书法都考考看。如果你的成绩真的很理想,那麼我们学校可以用特待生的制度录取你入学。成先生,你看这样可以麼?”成舟已经糊涂了。
  他知道家里这个小鬼绝对比同龄的小孩聪明的多!但艺术方面?他可没有一点艺术细胞,也绝对没有掏钱花力气培养小鬼这方面一丝一毫!四个都考?真的假的?“红叶,你……”
  “爸爸,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家里没有钱,你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我一定会拚命考好争取免费入学!你放心!”红叶捏起小拳头,昂起小脑袋,大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包主任有点动容。
  人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还真是没错!才四岁的孩子就这麼懂事,就算不是天才也是天才了!“红叶!你真是爸的好孩子!”成舟一把抱住红叶,不停摸他脑袋。
  嘴上激动地要命,心中直骂臭小子太会演戏!“等我考过了给我一百块!”红叶贴著成舟的耳朵小声说。
  “休想!”成舟一脸欣慰的摸摸儿子站起身,“包主任,这孩子就麻烦你了!” 


第八章

  等把考卷准备好,红叶开始考试,何老师也进去监考後,成舟在外面等得无聊,开始和包主任搭话聊天。
  “你问我怎麼会同意让你儿子来参加这次考试?”包主任从办公桌後面抬起头。
  坐在沙发上的成舟点点头。
  “因为何老师。这事说起来也巧,你前脚走,何老师後脚就来了,我因为打不通你电话,就把这事当笑话说给何老师听。”成舟听到这儿想想里面监考的那个何老师的年龄面貌,意会的一笑。
  那何老师可是个美人啊!“结果何老师一看你儿子画的画就连问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四岁的孩子画的。我说我亲眼看见的当然不会错。
然後何老师呆愣半晌後就要跑去找校长,说无论如何都要让这孩子到我们学校来读书!我一看何老师那神态就猜你儿子大概在艺术作画方面有了不得的天分,你可知道我们学校的何老师可是小有名气的女画家,她从小到大不知得了多少奖!给她看中的孩子也一个个显示出不凡的作画天分。後来我们就去找校长商量,最後同意让你儿子来参加考试看看。如果真的如何老师所想,那麼我们学校也自然欢迎一个有天分的孩子入学。”
  “这样啊……,那那个特待生制度是怎麼一回事?如果红叶考的好是不是真的可以免费入学?”这个才是成舟最想问的。
  包主任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们学校是有这个制度。你可以看看我们学校的招生简章,上面也有说明我们学校除了国家拨款以外,还有几家大公司也在背後提供资金积极培养新一代人才。如果有的学生真的有比其他学生杰出的能力,除了特困生以外,这类学生也可以全额减免学费。”
  “这杰出的能力是指?”成舟边问边翻招生简章。
  “可以从三个方面来说,一个是在学校的成绩。
  一个是综合表现,还有一个最能看出效果,就是参加各种比赛取得结果。
  三者中第三种最容易看出孩子的能力,虽然让孩子从小参加各种比赛不是件很好的事,但……”包主任耸耸肩表示教育界在这方面的无奈。
  成舟表示理解。
  “可以问一下麼?一般这种入学考的语文数学会考些什麼?难不难?”
  “难度还可以。语文嘛,出些常见的诗词造句拼音什麼的。数学嘛,最基本的加减乘除。至於详细,抱歉,事关公平性不能对外公开。”
  “噢……啊!”
  “怎麼了?”包主任被成舟的惊叫吓了一跳。
  “没、没什麼,我是看到贵校那麼多良好的设施感到惊讶而已,小学就这麼厉害了,呵呵。”成舟不停抹汗,为自己的不够镇定感到汗颜。
  不就是看到该校的一学期的学费是多少了吗,有那麼值得大惊小怪的嘛!不就是……不就是……成红叶!如果你给我争取不到特待生你就别指望上学了!贫穷的成爹在心中狂吼。
  竟敢骗你老子说一学期的学费才120!你知不知道120和2000差多少啊!一年就四千啊!还不包括杂费书本费校服费部会费……还有补考费……呜呜,我怎麼记得我当年上小学一个学期学费只要80块啊?成舟伤心痛心,一想到以後大笔大笔的教育费用,他现在恨不得有个老婆好跟她离婚,然後立马把孩子踹给她。
  这样他就不用这麼烦恼了!办公室陷入沈默。
  半个小时後,语文卷子被送出,红叶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就像算好时间一样,卷子被送出的同时,校长也来了。
  彼此客气一番,校长和教导主任两个抓著新出炉的圈子仔细看将起来。
  成舟也想看,但想到这类入学考试题大概都不会对外洩露,也只能希望从两个人的表情中看出一些什麼。
  两人的表情很……平常。
  成舟提起一口气犯紧张。
  唉,做人父亲的不容易啊!这也不知道是在考儿子还是在烤自己!红叶走出来窝在成舟身边开始点单。
  “你知不知道这所小学的学费是多少?”成舟抖著声音问。
  “反正不用你交!快点给我去买吃的喝的!饿著我了你就等著交大笔的学费学杂费吧!”成老爸一听,乖乖夹著尾巴给魔鬼儿子买吃食去也。
  等红叶考完数学,成舟已经抱了一大堆零食饮料在等他。
  “难不难?”成舟问儿子。
  红叶给他一个也不看我是谁的表情。
  那种最基础的,是人都会吧!虽然那个什麼拼音,还有那个也不知道是後世哪个朝代的诗词,还有乘法口诀表他没什麼印象,但好在两个月的幼儿园中也有简单教过一些,就算不会背,他硬算也算得出来。
  何老师走过来问红叶学的什麼画。
  油画?国画?版画?红叶抓抓头,问什麼是油画,什麼是国画,什麼是版画。
  何老师有点惊讶,但随即一笑,自己怎麼忘了这个孩子才四岁?听了何老师的解释後,红叶张口就选国画。
  他的记忆中也只有用毛笔画的,其他一概不知!听一个小孩要画国画,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很好奇,一起和何老师挤进了会客室。
  成舟还没问自己可不可以进去看,就听小鬼在里面叫让他爸进来帮他磨墨铺纸。
  大笔一挥,一气呵成。
  人物生动,跃然纸上。
  只见一孩童,手捧奖状背对众人。
  头要侧不侧,无法看清孩童面容。
  观身高,顶多十一二岁。
  何老师看了这幅画後默然不语。
  校长和教导主任不停称奇。
  无法想像一个四岁稚童可以画出如此工笔。
  包主任按按太阳穴,觉得图画上的孩子好像在哪儿见过,而且看久了後,他竟有一种孩童随时随地会回头向他看来的错觉。
  “好画。”何老师给了评语。
  其实不用何老师说什麼,只要有人看了眼前这幅画,管保看过的人都会说作画的人是天才。
  如果让他们知道画画的人只有四岁……不过那个小鬼是不是真的只有四岁,那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才知了。
  成舟觉得学费全免有望,高兴得抱住红叶直把他往好的夸。
  红叶问要不要考其他艺术类,包主任本来是想可以不用考了,就凭这幅画他也可以用特待生的身份入学,但那校长兴致所至,想看看这个小小子到底有多少能耐,又把他拉去了音乐教室。
  教音乐的李老师让他选择乐器,红叶问:有没有古筝或萧或瑟或琵琶,笛子也行。
  那个李老师一听一个四岁的小孩子不选钢琴提琴手风琴竟选的都是古乐器,一时疯狂,竟凭一个人之力把学校唯一的古筝给抱了过来。
  红叶有模有样的把八百年没人用买来装饰门面的古筝调好铉。
  刚准备试手,拨了几个音後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够用而且太嫩!一曲弹完後他的十根小手指大概也可以根根见骨。
  还好李老师看出他的难处,後悔自己当初买的时候怎麼没有买指套,赶紧给他换了一根风笛。
  她也不想想就算她买了,也肯定是成人用,绝对不会适合一个小孩的手指。
  红叶虽然觉得这根乳白色的风笛和他印象中的竹笛差得太远,但吹法指法一样,孔就算有所不同,也勉强吹了一支古曲阳春三月。
  一曲欢快,听者无不欢心。
  也不需要等考试结果了,校长当场用力一拍成舟肩膀:“你的好儿子,我们学校要定了!”成舟大喜,昏倒之前赶紧敲定:“特待生?学费全免?小学六年全部?”
  “全免!一分钱不要!如果他成绩好对学校有贡献,我们还把他保送重点中学!”成舟高兴的恨不得抱著看起来很大肚的校长跳民族舞,一听这个结果,深觉今天被上司痛骂的分都值得了!
  “但……他如果中途成绩下滑或表现不好,我们学校也会随时取消他特待生的身份。”成舟只顾得高兴,自动把这句威胁从耳中消音。


第九章

  儿子被破格录取,作父亲的真的比什麼都高兴!一连几天看到红叶都是笑眯眯外带嘘寒问暖的。
  更不用说晚上顿顿都是红叶爱吃的。
  这样吃了一个星期,成舟忽然醒悟过来,学费不要钱吃饭也要钱啊!像这样吃法,每天五十块,用不了两个月都可以交学费了!况且东南路小学也来录取通知单了,外带一张交费单。
  学费虽免,还有杂费诸般,林林总总竟也有六百左右。
  不愧是实验小学,价格收的都比一般民办学校贵得多!成舟一边骂人一边骂现今死要钱的教育制度,心不甘情不愿从银行挖出六百块给儿子交学杂费。
  到公司说给同事听,还反过来给同事骂:“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你这个亲戚的孩子还真不得了!一点都不让你这个养父操心!四岁啊!才四岁他就学费全免作为特待生进入东南路实验小学!你还敢嫌?一年六百块你还嫌多?老子一年给我女儿交六千!除了学校的学费,还有她上家教的费用、学钢琴的费用,林林总总一年怎麼也要一万多!”
  “就是!死成舟你就不要在这卖弄了!老张的儿子要出国,光一年的费用就要二十万人民币,老张都快上吊了,你还敢在办公室里夸你自个儿子有多天才!听著就知道你儿子将来就算留学也是个国费生。”成舟被骂,心中还有点愉悦。
  “是吗,你看我儿子像国费生?他们校长也说只要他表现好就保送他上重点中学!”成舟已经尽量收紧脸皮了,但那声音怎麼听都有点得意扬扬。
  “哟!国费生了不起啊!是哪个钱多的骚包那就借我十万八万哪!”老张耳尖,心中不爽立刻扫人。
  成舟赶紧缩头,当什麼都没听见。
  自封古大侠小说主人公叶开的小铃铛的同事丁玲当下甩给他一个不屑的白眼,转头就和另一女同事经销一科唯一的总务陈妍咬起耳朵。
  陈妍笑笑,推开叶铃问成舟:“成舟,你什麼时候把你儿子带来让我们看看?去了一趟日本出差,回来就不声不响收养了一个孩子,如果不是你这段时间请假频繁,我们都不知道你有个四岁大的儿子了。对了,上次你说找房子是不是也为了现在房子不够住?”
  成舟心想如果不是没办法我才不会把有个儿子的事告诉你们呢!现在弄得几乎全公司都知道二楼经销一科的成舟带著一个拖油瓶……你们还我老婆来!心中恨归恨,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啊,我现在的房子太小,小孩子长得又快,所以想找个大一点的地方搬家。”
  “房子找好了麼?”“还没……”“要不要我帮你留意留意?”陈妍热心。
  “好啊,谢谢你。”
  “那你要什麼样条件的?”“又便宜又好。”
  “成舟!”成舟还想再耍耍嘴皮子,一声怒唤传来,到了出门拜访客户的时候。
  成舟叹口气,乖乖收拾皮包抬起沈重的身体跟在同属经销一科分来後不幸跟他搭档的李加诚後面出门而去。
  “加诚啊,你说你要是那个李嘉诚该有多好!”“就算我是,对你有什麼好处?”今年刚进公司年方22岁的李加诚回头。
  “好歹……我们是同事啊。”
  “别想我会借钱给你。”李加诚一口道破成舟的用心。
  “现在的小孩怎麼越来越没人味了?”“你说什麼?”“我说我今天不加班!我要回去侍候儿子!”李加诚侧头望望他,决定看在他是公司前辈的份上给他留点面子。
  “对了,我听说你儿子好像考上了东南路小学?”
  “是啊。我们今天坐地铁?”
  “当然!公司不是已经说了节约经费出租车费不报销吗。说起东南路实验小学,我有个堂弟也在那里读书。不过……”
  “你堂弟?才上小学?”两人拐进地铁站口,成舟示意李加诚去买票。
  “嗯,我叔叔他本来年龄就比我父亲小很多,结婚又迟,好不容易有个儿子宝贝的不得了。小小年纪就开始对他进行精英教育,又是美术又是英语每天上不完的课。”
  “现在的小孩真可怜。”除了我家那个!“可惜……”
  “可惜什麼?”成舟接过票。
  “他在学校出了事故,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李加诚叹口气,看样子对那个小堂弟还蛮心疼的。
  “哦,这样啊。”成舟对这种情况最不知道该怎麼处理,你说这时候说什麼好?是说节哀顺变,还是学外国人说对不起?“我堂叔一家子伤心了好长时间。这还是去年11月发生的事,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两个多月。说起来我那个堂弟也可以算是一个小天才,尤其在作画方面特别有天分!他在学校期间被他老师带去参加了好几个儿童书画比赛,其中还有一个是国际的,你说他厉害不厉害?可惜天妒英才,小小年纪就……。”
  李加诚神色飘忽,忽然说出一句:“希望你儿子能一帆风顺。”
  “呃,谢谢。”臭小子!什麼意思嘛!巴不得我儿子出事是不是!一直到晚上七点才来得及下班,匆匆忙忙赶到学校把在绘画教室和何老师待在一起绘画的红叶接回家,还没来得及坐热椅子就被吵著去烧菜做饭,餵饱那个无底洞後,洗洗弄弄已经将近十一点,看时间不早赶紧把小鬼哄上床。
  还没躺下多久,正睡得迷糊又被小鬼摇醒,说让他在作业上签字。
  “真是的,不是说让你放完寒假去上学嘛,那个何老师干嘛非要让你现在就去学校参加她那个美术辅导班,没事找事干。”成舟磨磨蹭蹭只是不想从热被窝里出来,勉强伸出一只手,随随便便在红叶拿来的画板上签上大名,又赶紧缩进被窝里。
  大冷天的,没空调的屋子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好不容易把小鬼打发走,深夜又接到李加诚的电话,说他们卖给客户的电子板路有问题,现在人家在工厂测试发现不能和其他电子仪器兼容,要他们立刻派人来解释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成舟气急,问不是这种事不是技术部管麼?怎麼找到他们经销部头上?隔了一会儿,只听李加诚在电话中冷冷的回答道:“你回来的时候公司没跟你说明麼?你知道我为什麼会被分到经销一科,为什麼会和你搭档?”“因为你是新人,公司想让我带带你熟悉客户的情况?”成舟在电话中讪笑。
  “……。今年一月一日开始,本公司进行体制改革,把经销部改成技术经销部。一名营销人员配上一名技术人员,以应对客户在提问和要求时可以及时得到专业方面解答,同时在出现问题时,经销部也不至於束手无策。除非实在解决不了,技术部的人一般不再出面。现在你明白了麼?两点我们在该厂商厂门口碰头。”说完李加诚就把电话挂了。
  我这个前辈做的还真是窝囊!成舟无奈,只得穿衣出门。
  与李加诚赶到客户厂里,成舟负责向客户赔礼道歉递香烟,李加诚负责看电子板,对面负责人的香烟还没抽完一根,李加诚阴沈著脸走过来示意成舟到一边说话。
  “怎麼样?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麼?”成舟低声问。
  “这批货的货单呢?最原始的。”
  “在公司,出什麼事了?”成舟开始心跳加速。
  “货出错了。”
  “什麼?!”
  “型号不对。是XI-03型号,不是XL-03型。”成舟抱著侥幸心理,小声问:“会不会就这批已经试装的?”
  “我看了。不是这批,是所有!”成舟腿一软。
  这事大条了!要知道他们公司的电子板路都是向台湾和韩国定制的,要什麼型号做什麼型号,货一出场非质量问题概不退货。
  同样的,需要某个品种的型号也需要现下订单现做,很少有存货。
  尤其是现在的电子市场淘汰的快,更没有哪家电子公司会大量生产一批货放那儿放著。
  如果这次该客户需要的电子板路型号都错了,那麼不但意味他们公司要赔一大笔本钱,同样还得向客户提供正确的型号。
  但这期间所要的时间,客户能不能被耽误,以及耽误後的损失……而看这情形,客户已经在试装,而且该客户也有客户,他们也有交货时间,这一连环的责任谁来负担?成舟的脸变得煞白。
  “现今只有向客户含糊带过,立即把这件事向上面汇报,看上面怎麼处理。另外,立刻回公司把原始订单找出来!希望这错误不是错在我们头上。成舟,等找到订单再汇报知道麼?”成舟苦笑,怎麼後来的都比他这做了三年多的人要知道怎麼做事。
  两人连夜赶回公司,一回办公室就开始翻找原始订单。
  找到後两人瞪著订单上的型号瞪了半天,双双松了一口气。
  “快!把所有订单都找出来!看到底在什麼地方出的错!”成舟一看错不在自己身上——因为原始订单是他开的,立刻振奋过来开始寻找之後的订单。
  经销部成舟开的原始订单→经部门主管老张同意後总务陈妍打出来的要求订单→经经理签署後订货部发的正式订单。
  订单正本副本,正式的一共就这三张。
  错误出在最後订货部发的正式订货单上。
  一看开单人,名叫柳双双。
  “柳双双?”“怎麼?你认识?”成舟抹把汗,责任虽不在他但问题还在,就看上面怎麼处理了。
  李加诚摇头,“谈不上认识。如果不是看了新闻我还不知道我们公司有个柳双双。”
  “新闻?柳双双是名人?”李加诚看了他一眼。
  “本来还指望柳双双来背责任,现在好了,还不知道这错处公司要怎麼摊呢!”“什麼意思?”成舟糊涂。
  “大约一个月前柳双双自杀了。没人知道原因。”
  “啊?”
  “登上新闻是因为她死时住的地方有名。网上都快传遍了,说是什麼三元小区的某栋房子。如果不是中国不兴搞什麼神鬼迷信节目,那地方肯定是这种节目的最佳宣传点!”
  “三、三元小区……”成舟焉了。
  心想自己幸亏没贪小便宜,否则他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问题!以後看到那地方还是绕著走吧。
  早上公司众人来上班,成舟李加诚立刻向上面汇报了这件事,并附上原件作证。
  因为事情过大,概算出损失额不低於九位数,经销一科科长慌张下偕同成李二人找上六楼贸易经销部市场推进开发部总经理张桓。
  张桓了解经过後,沈思一会儿,让成李二人备齐所有书面资料,当即打电话给该客户公司负责人约好见面时间。
  随即带著成李二人向对方公司发进。
  张桓与对方负责人见面後,首先赔礼道歉,并表示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配套的电子板路送来。
  然後不等对方拒绝或提出赔偿,就把柳双双自杀一事加油添醋的描绘了一番。
  总之,也没见张桓怎麼推托,就听他三言两语已经把责任全部堆到死人头上,但他并没有对柳破口大骂或痛心疾首,相反他不停的向对方负责人说柳双双生前是多麼优秀的一个人,但因为恋爱问题被快要结婚的心上人背叛导致身心严重受伤,以至於作出自杀的糊涂事,并在之前的工作期间表现恍惚。
  张桓一番话让成舟在心中为那个柳双双的恋人直叫屈,我怎麼听的好像根本不是这麼一回事啊!她那个恋人都差点殉情自杀了还把人家冤枉到这种程度!但同时张桓一番话也引得对方负责人对柳双双大起同情之心,对背叛柳双双的恋人则满心怒火,进而对AHS公司的怒火降到了最低点。
  张桓见死人效应出现,立刻承诺不但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正确型号的货物送来,并对该负责人重情有血性一点大加赞扬,说有这样的合作夥伴是AHS之幸,承诺以後只要是该负责人坐在其位期间,该公司向他们要货,协议价格一律只以九成结算。
  一等对方负责人点头,张桓立刻命人给韩国合作工厂打电话紧急订货,韩国那边说一个星期内不可能交货,张桓说那我就去找台湾的合作公司,虽然贵点但一周内交货应该没问题。
  韩国工厂听之,咬牙以原价格接下订单。
  退货订货重签交货时间,在张桓的指挥下,成舟与李加诚像两个地陀螺一样飞来转去忙得晕头转向。
  一直到晚上七点,这次突发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回到家,打开门前还在想这次算他侥幸。
  一想到这次订单如果是他写错的……睡觉睡觉!谁来都不理!大难不死必有後福!明天我就去买彩票!成舟一步迈进大门,却不知一难刚去後祸即来。
  而且这祸还是急吼吼自己送上门来的!


第十章

  “你怎麼在这儿?!”成舟惊叫一声,要扔的皮包也不扔了,抓在手中自然出现防卫姿势。
  红叶呢?红叶跑哪儿去了?他今天应该不去学校啊。
  “红叶!红叶!”成舟著急的喊。
  “什麼事?”红叶从他房间里探出头。
  “你回来得正好!那个房东先生已经在那里等好久了。你和他谈,我看电视不准吵我!”
  “等……!”还没说完呢,房门就在他面前被砰的关上。
  这……这个混账不孝子!“成先生,能不能坐下来说话?”坐在客厅里唯二折叠椅上的胡志军笑容满面地招呼道。
  “你怎麼跑我家来了?”成舟怀疑的看看那人,害怕他把霉气带进门,心想等他走了以後一定要用盐水拖地。
  拖完了再睡!“不是你让我来的吗?”胡志军看起来相当好脾气,一点都没有怨成舟无礼的待客之道。
  “我让你来的?我什麼时候……”话没说完就给胡志军打断,“这样吧,成先生,我也不耽误你我时间了,这是房产转让书,麻烦你签个字。另外这是房契,请收好。还有这是我的帐号,请汇二十五万块人民币到这个账户中。我先交货你後付钱,你的经济状况我也听你儿子说了,如果你一下付不出来,可以分期付。不过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律师公证一下。头款麻烦你先付一万。”
  “等等!这到底是怎麼回事?”胡志军抬起头,也是一脸迷糊,“你不明白这是怎麼回事?你都在契约上签字了。”
  “签字?签什麼字?!”成舟的声音越来越高。
  “关於房产转让的契约啊。就是三元小区那栋。我今天才拿到契约书,你不会转头就忘了吧?”
  “我……我什麼时候……”成舟感觉自己快晕了。
  “你真不记得了?你昨天给我发传真说想买三元小区那套房子,让我尽快把手续办好。我一听就先给你发了封协议过去,就等你同意。然後早上就收到你寄来的协议,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我一看你同意了,这不,立刻把手续都办好带来了。”
  “等等!谁说我想买三元小区那套房子?我什麼时候发传真给你了?契约呢?拿来我看看!”胡志军伸出手,成舟放下皮包一把抢过。
  不看内容先看签名,……没错,是他签的字。这是怎麼回事?
  “好啦,成先生,你要降价也不是这麼降的对不对?不要装了,我们不妨把话摊开讲。
  这套房子我不可能给你更便宜了!买的时候连装潢在内还花了我七八十万多,後来因为……咳,我又装潢了一次,总体差不多花了将近九十万。现在就卖你二十五万还连房内设施一起!你要到哪儿找这样的价格?简直就是白送嘛!”
  如果不是我跑去问那个道士这个房子能不能卖,道士一听,说只有卖给姓成的才行,我才不会这样大失血本呢!说真的,胡志军到现在还有点怀疑那个道士会不会和成舟联合起来骗他的房子。
  不过幸好那个道士是他妈介绍给他的,否则胡志军要更怀疑了!“我不是让你降价。我是……总之你把房子白送我我也不要!这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到底怎麼回事,反正我不想买你的房子!你请吧。”
  胡志军愣了,观成舟脸色也不像开玩笑,心道这倒是奇了。
  “但是这个契约已经签了……”
  “你不是说太便宜你吃亏太多吗,正好,你可以等等再卖个好价钱。总之,这老死人的房子我才不要!再便宜也不要!”
  胡志军急了。脑中那个成舟加道士骗他房子的猜想也一下飞了。
  开玩笑!我好不容易才能把这房子脱手,怎麼能让你出尔反尔!“成先生,话可不能这麼说!白纸黑字,你可是同意的了!喏,你要不买也行,你付违约金吧!五十万。”
  “什麼?!”成舟疯了。
  “五十万?!什麼违约金五十万!老子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房子老子说不要就不要!你这家夥是不是来诈我钱哪!小心我打电话报警!”
  “成先生,就算你打电话报警也没用!这可是我公司律师拟出的绝对有法律效用的契约书,你到哪儿告都不得理!”胡志军看成舟急成那样也开始怀疑那份传真到底是谁发的了,不过看他急成那样看来签名应该不假。
  既然如此,也就不要怨他心狠手辣,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签好的契约当然也不能容许他反悔!那房子总之他不要了!“这是相应文件的复制,你可以仔细看看。如果你想清楚了,明天请到我们公司找我,这是我名片。钱的事情好商量,但房子你买了就是你买了,想毁约那是不可能的!就这样,我先走了,成先生你再好好想想。”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成舟一屁股瘫到椅子上。
  愁眉苦脸盯著桌上的文件望了许久,才一张张拈起慢慢的看。
  ……乙方在买房时已经预计承担一切後果,不管之後发生任何事情皆和甲方无关。
  ……如乙方不准备履行购房协议或放弃,皆视为乙方违约或毁约。
  乙方单方面违约或毁约时将对甲方进行赔偿,赔偿金额为五十万人民币。
  ……以上条例,甲乙双方同意的基础上,签字後生效。
  看著看著,成舟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成红叶——!你给我滚出来!”我就想我什麼时候签过字!不就是昨天晚上吗!昨天晚上我正睡得迷糊那小鬼拿什麼作业让我签字,我没看仔细就随便签了。
  搞不清楚鬼就出在那儿!房门仍旧关的死紧,就是里面传来的电视声音大了不止一点。
  成舟气得一把抓起那张契约,大踏步走上前去踹门——脚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踹坏了他还得掏钱修,值得吗!“红叶!”一拧门把,门轻易的打开了。
  那小鬼正撅著半个小屁股朝著他,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他进来动都没动一下。
  “我问你,昨天晚上你到底让我签什麼了!”
  “作业!”脆蹦蹦的两个字。
  “真的?那你知不知道这份契约是怎麼回事?还有那份传真是不是你发的?给我老实说!不准骗我!否则小心我揍你!”成舟挡住电视恶狠狠的威胁道。
  红叶小脚丫子一伸,一脚踹到挡电视人的肚子上。
  “你给我老实点!别以为我真不敢揍你!”成舟心火上升。
  “我几岁了。”
  “什麼?”还好成舟没真的气糊涂,眼睛一眨反应过来。
  对呀,小鬼头才四岁!就算他再聪明也不可能知道怎麼用传真机,而且学校的传真机可以让一个小孩随便用吗?再看看手中的传真复制件,这种口吻的文章如果不是他本人不知道,否则一看还真像他写的。
  四岁的小孩子应该写不出来吧?总之,这种事情一个幼儿可以做到麼?越想越不可能。
  成舟气消了,恐惧感却升了起来。
  身子一歪,坐到红叶身边,抱住头,成舟喃喃自语:“是谁?到底是谁?这一切到底是谁在搞鬼?”
  “搞鬼的当然是鬼罗。”
  “啊——!”成老爸惨叫一声,瘫在沙发上不动了。
  小鬼头瞄瞄他,笃定他不会花时间花精力跟人打官司,而且明知是一场只输不赢的官司。
  五十万违约金……他绝对会包袱款款乖乖搬进那栋有名的死人屋。
  成舟就是这样的人,哪头水漏得多就先堵哪头。
  至於其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红叶成竹在胸,心想春节前说不定他就能吃上一顿美味可口的饱饭。
  想到这里,小家夥阴森森的笑了。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他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多少,他才不会这麼麻烦绕那麼一大圈呢!光是给那个道士托梦,就花掉他现在身上所有的力量。
  否则哪容得那碍眼的家夥在他面前大吼大叫,还威胁他要揍他?!哼!不自量力!


第十一章

  一月二十七日,成舟因为搬家比别人提前一天进入春节大假。
  二十八号是除夕,为了避免把不乾净的东西留到明年,成舟一搬过来就在忙搞卫生。
  不但把里面他认为不乾净的地方全部撒上盐浇上醋,还特地在搬进来之前让原房主把房子整个重新涂刷了一遍另把里面的家俱电器全扔了。
  可怜这是成舟当时答应买房的唯一条件,胡志军也没多说什麼,立刻按照成舟的吩咐办了。
  成舟和红叶搬进来的时候在三元小区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尤其那个保安头简直就一副“你咋就这麼贪小便宜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你儿子著想啊”的表情怒瞪著成舟。
  可怜成舟有苦说不出,在三元小区不少闲人的围观下,带著儿子进入13栋。
  怀著壮士断腕的精神,成舟闭著眼睛把大门打开。
  三秒後立刻睁开眼睛,他没那个胆子闭太长时间。
  还好!原房主说是简单装潢,现在看来也和外面一般宾馆的房间差不到哪里去。
  墙壁刷成粉蓝色,三个房间一个厅都铺著地板,一厨一卫则贴著漂亮的瓷砖。
  厨房里有现代化的厨房设备一套。
  热水器也是原来就安装好的。
  每个房间对外都有玻璃窗。
  阳台有两个,一个接客厅,一个接最大的起居室。
  左边一进门就是客厅,接著就是厨房,再往里走就是最小的一个房间。
  右边从进门起先看到最大的起居室,接下来就是一个稍小的房间。
  整套房子像一个长方形,匀称的分成左边和右边,中间一条通道,通道底端是卫浴室。
  房子总体看来崭新又漂亮,就是有点阴森森。
  房子明明不背阳,怎麼除了阳台一点阳光都进不来?看看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他们东西本来就不多。
  搬家公司走的时候,成舟只花了三个小时就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该放哪儿放哪儿了。
  又花了两个小时给房子消毒,再出去小小购物一番回来,回来时天色已经不早。
  “很宽敞呢。”
  红叶绕了一圈发表感想。
  成舟有点点喜不自胜。
  如果这房子没问题该多好!你看多好的房子!五万哎!只要五万块!怎麼想都是他赚到了!——对,没错,就五万!成舟当时和胡志军谈判时急了,说二十五万没有五万他就买。
  结果胡志军连犹豫都没犹豫一口答应当场签字画押。
  对於胡志军来说,这套霉气的房子他连白送出去的心都有就是一直没人敢要,如今能收回五万块也就权当慰安费了。
  但……成舟看看自从他搬来後就一直在他门口徘徊不去的年轻人。
  因为担心,也为了除霉气,成舟一直把大门敞开著。
  “你……现在还住在三元小区麼?”成舟走到门边跟年轻人搭话。
  “我有点事跟你说。”
  年轻人担心的表情延於仪表。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这房子不乾净、闹鬼?”年轻人抬起头,眼中都是惊讶:“你都知道了?你知道为什麼还搬进来?你、你是巫师还是修行的道士?”成舟满脸黑线,“你看我哪里长的像道士巫师?我就一普通人,进来坐坐?天黑了,我要关门。”  “我……我不能……”年轻人有点畏缩。
  成舟看看他那身单衣,眉头一皱,伸手一把拉住他。
  “进来吧。邻居肯来的就你一个。你穿那麼少,冻病了怎麼办?你住楼上还是楼下?上次你说住这里是怎麼回事?”年轻人睁大眼睛看著自己被成舟拖了进去。
  “红叶!吃饭了!电视关了把碗筷准备好。”
  红叶侧头看他们一眼,竟一声不吭走进厨房把碗筷拿了出来。
  成舟吃了一惊,却不知道红叶在心中正犯嘀咕。
  奇怪,那笨蛋的力量增加了?明明那只鬼不是实体,他怎麼一拉就拉进来了?难道……
  “坐。我难得请人吃饭,今天就算给我庆祝乔迁之喜。来,甭客气!”年轻人看到红叶似乎有点畏惧,缩在成舟身边不敢坐下。
  红叶眼中精光一闪。
  砰一声,年轻人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对了,你贵姓?我姓成,成舟。一叶扁舟的舟。”
  成舟给他倒了一杯可乐。
  “我……我叫何生。”
  “何生?如何的何?生活的生?”何生怯生生的点点头。
  成舟见之有点奇怪,不明白这年轻人在怕什麼。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住哪儿呢?”何生嘴皮子磨了半天,终於吐出:“我就住在这儿……”看到某人在看他,立刻改成:“对面。”
  某人满意的点点头。
  何生则松了口气。
  那个人到底是谁?他怎麼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什麼?但冥冥中他就是知道面前这个小孩子他惹不起!看了就怕!“你原来住在这儿对面,那太好了!以後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上次你可把我吓了一大跳呢!”成舟举起杯子要和何生乾杯。
  何生连忙举起杯子——何生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手,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乾杯後,何生小心翼翼的把杯子放到唇边小小沾了一口。
  “呵呵,你看起来很高兴嘛。”
  成舟也很高兴,身边难得有这种看起来比他还“弱”的男子,况且何生看起来还一副很尊重他的模样,这让成舟在短短二十分钟内对何生产生了巨大的好感。
  何生咧开嘴,“你……您真是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您是怎麼做到的!我已经好久没有、没有……”说著说著竟激动起来。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某小孩的眼睛斜斜吊起,暗中盘算著什麼。
  成舟也不知道他在佩服自己什麼,但听对方一口一个“您”字觉得挺彆扭,摇摇手道:“别。你我也差不了多大,别对我使用敬称,听著难受。你要麼叫我成舟,要麼叫我小成,对了,你多大了?我二十六,七月生的。”
  “我二十一。九月生的。那我叫你成哥行不行?”
  “行!当然行!”成舟高兴极了。
  他总算有个耍威风的对象了!“小何,你工作做什麼的?你不是这里人吧?老家在哪里?”
  “我是安徽人,安徽泗阳。高中毕业後就在家里帮农。去年听亲戚说这里半年打工挣的钱比一年农收还多,所以就趁农闲和亲戚一起到这里给人打工。在工地上给人搬砖、和水泥、上脚架什麼的。”
  小何的口音露出重重的乡音。
  “是吗,听说工地上的活很苦啊。吃得消麼?”
  “还好……”
  “你现在和别人合租?”犹豫了一下,何生点头。
  “你过年怎麼不回去?一般不都是回去过年麼?红叶你别把排骨啃光了!给我留点!小何,吃排骨。这小鬼,就知道自己吃吃吃!”小鬼对成老爸龇牙。
  何生讪笑,赶紧把小碟子推到红叶面前。“你吃。”说完就赶紧缩回手。
  成舟瞪眼。又把小碟子从红叶手中夺回放到何生面前。
  红叶嘴一嘟,把整盘五香牛肉拖到自己面前伸手就抓。
  “成哥,小孩子要多吃点才好,我吃不吃都无所谓,真的!”何生又是尴尬又是感激。
  “这个臭小鬼!简直气死我了!一点都不听话!小何啊,我跟你说,将来结婚了千万不要急著要孩子,要不小心摊到像我家这样的,烦不死你也气死你!”何生张口呵呵笑。心想你家这样的别人想摊也摊不到啊。
  “我问你怎麼不回去过年呢?”何生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嗡嗡说到:“哦,那个……车票没买到。”
  “这样啊。哎,小何,那你明天到我家来过年吧。反正我家就一大一小两个,多你一个不多。人多也热闹一些,你看好不好?”何生没想到成舟会这麼热情,抬起头,双眼看著看著就红了。
  红叶也觉得奇怪。这个小气鬼怎麼突然大方起来了?还请人一起过年?想了想,立刻明白。这家夥不但小气还胆小,八成不敢一个人呆在家里,想拉一个人壮胆。不过要是让他知道那个何生……嘿嘿嘿!红叶在心中狂笑。
  他觉得等成舟知道何生的真正身份後那表情一定很有意思,为此,他决定暂时不去找那个何生的麻烦,他要等著看好戏!成舟见到何生的表情有点汗颜。
  他本意虽然也有请何生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为了家里多个男人多份阳气,这样他不在家的时候也有人帮他看著红叶,免得到时候真的出了什麼问题,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就真的万死不得超生了。
  拉著何生,几乎把人家的身底都盘问了一遍。
  何生脾气好,除了一件事外,都一一如实回答。
  酒足饭饱,何生抢著要收拾碗盘,成舟还没跟他说厨房要怎麼用,就见何生已经轻车路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打开热水器洗碗刷盘。
  红叶穿著兔宝宝拖鞋晃啊晃的晃进了厨房,站到洗碗也洗得兴高采烈的何生腿边,仰起小脑袋阴阳怪气的道:“你怎麼没有变成厉鬼?你为什麼不害人?你明明死的不明不白,为什麼不找害你的人算帐?”何生傻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难道自己一定要害人变成厉鬼才行?我能不能只当个普通鬼?“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看起来闻起来一点也不好吃?!”听听!这语调这声音要有多怨怼就有多怨怼,听得何生鸡皮疙瘩直起——如果他还有这个反应的话。
  想起上次成舟带他来看房,差点被他从墙里拖出来吃掉的事……何生腿肚子开始打颤。
  “红、红叶,我叫你红叶可以麼?你是不是专吃厉鬼的夜叉转世?”何生抖著嗓子小声问。
  “夜叉?你看我有那麼丑吗!”红叶的神情很是不爽。
  何生想往旁边移开一步,却发现自己连动都无法动弹一下。
  吓的!“你不吃普通鬼吧?”何生虽然害怕还是问了出来。
  这可事关自己是否会魂飞魄散的问题,再怕也要问清楚!皱皱小鼻头,“又不好吃,吃了又不会增加多少力量,吃了也跟没吃一样!”何生大大松口气。
  “不过,惹我不爽照吃不误!没东西吃的时候也照吃不误!我想吃的时候也照吃不误!”何生腿一软,“那个……这屋里好像就有一个你喜欢吃的……”现在不知为什麼躲起来了。
  “哼!知道。”
  红叶有点生气。
  他自知力量还没有恢复,屋中那个虽然美味,但力量也在一次比一次增加,而他又不想让自己消耗太多,何况那个家夥杀越多人力量越大,对他也就越有好处。
  故而在没有知道那家夥弱点之前,他绝对不会轻易动手。
  至於那些枉死的人,食物环中的一环而已,他才不会多管闲事!看看变得可以接触实体的何生,心想成舟要比世间那些苦修苦练的道士和尚神棍们强多了,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也能做到这些。
  屋中那个家夥大概也是看到成舟能毫不费力的把何生拉进他费心布置的结界中才会乖乖隐去身形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了吧?如果告诉成舟,不知道他会不会立刻转职去做道士?现在这个职业好像赚得很。
  某小孩斜眼瞄瞄缩成一团的何生,舔舔嘴唇,又晃啊晃的晃了出去。
  “呼——!”何生双手抓紧池边大喘气。
  因为何生做得自然,成舟刚开始还有点让客人动手收拾不太好的念头,等何生拿著抹布出来擦桌子时,成舟已经不把何生当外人看了。招呼何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成舟在旁边列表看春节要添置些什麼。
  他们东西不多,房子整体也显得空荡,得买些什麼充实一下才行。
  比如他一直梦想中的书房。
  何生绕到他身边,坐在地上给他添主意。
  成舟问他冷不冷,何生笑著说没事。
  成舟以为他客气,心想家里又没空凋又没炉子怎麼可能不冷?对了,明天还得去买一个电子暖炉回来!列了长长一张表,算算价格又觉得头疼。
  虽说房子钱和原房主说好分一年付清。
  但五万块啊!他银行里的存款加上年终奖金还不到两万!一年的时间他到哪里去弄五万块来?不知道今年公司会不会给他多加点工资?何生坐在旁边和成舟一起发愁。
  红叶当他们俩白痴,也不知他们愁什麼,脚丫子揣在老爹怀里捂暖,抱著小抱枕吃著牛肉乾津津有味的看自己的晚间新闻联播。


第十二章

  房子里的东西一点点增加,成舟终於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书房。
  买了一张大大的书桌,一个多功能书架,配套的还有一张椅子。
  把自己用了快四年的拼装机放到书桌上,本来想给它换个液晶面的荧屏,奈何无钱只能等明年。
  买了一个电子暖炉,买回来才发现不够他们爷儿俩用。
  红叶以此为理由,照样和成爹睡一个屋。
  成爹没钱多买一个,只能含泪忍耐。
  并且一个劲告诉自己,夏天一定记得要多买一个电风扇!抠著数著,拿出给老娘的养老费,也不敢带红叶过去,一个人悄悄跑了一趟。
  回来後,不用说,成舟更穷。
  两个星期过去了,成舟的年假也早已结束开始忙碌的工作,因为何生自告奋勇说现在工地没事可以帮著做饭照看小孩,成舟也能放心的加班赚加班费。
  过没几天,各大中小学校也纷纷开学。
  红叶亦正式成为东南路小学实验班一年级学生。
  成舟虽然每天累得像只狗,但却一天比一天精神好。
  过了两周後,那表情简直可以用神采飞扬来形容。
  为什麼?因为原来13栋914号房的住户最长的也不过住了两个星期!都是在住进来两周内出的事!你想想,成舟一家住了两星期没灾没难没变化连个鬼影都没瞧见,他能不高兴麼!赚死了赚死了!五万块买栋七十万的房子啊!这两天成舟心里想的都是这个。
  而且报纸上说今年房价还会上飙,像三元小区那带,已经飙到一个平方八千五!成舟能不爽嘛!所以每天保安头盯他的眼光就像盯仇人似的,他也能从中体会出无言的关心和爱意,整日回家都笑得跟朵花似的。
  一回家,门一打开,成舟就赞——何生真好!你看这家多乾净!你看这饭菜多香!你看这生活多美好!你看……“红叶!不是让你今天等我回来一起吃吗!你给我悠著点!每天每天!你怎麼那麼能吃!何生给我留的份你小子也抢著吃!知不知道谁在赚钱养你啊!”红叶眼皮子不撩一下,照吃不误。
  “成哥,不要和小孩子发火嘛,你要吃什麼,我给你做好了。来,坐,我给你盛饭。”
  不知何时变成成家管家的何生,穿著那身一直没换的格子衬衫牛仔裤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饭。
  “何生,你不能太宠这小子!你看看他,都快爬到他老子头上来了!”
  “小孩子嘛。”我哪是宠他,我那是怕他!你不知道他平时都跟我说些啥,呜呜。
  当啷。舀汤的勺子掉到了地板上。
  “红叶!红叶……你怎麼了?”换好拖鞋的成舟快步走到儿子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说你小子这几天怎麼不吭气呢,生病了怎麼不知道跟我说?”成舟越看儿子越觉得他没精打采。
  “何生,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孩子……”何生摇头,表情有点著慌,“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没事没事,我不是说你。红叶,是不是受凉了?哪里不舒服?”刚才还在摆老爸威风的成舟立刻蹲下身,眼中自然的溢满担心。
  要知道,这年头医药费可不便宜啊!红叶往他身上一趴,两手环住他的脖子。
  这小子不会在撒娇吧?难得看到小魔头这麼乖,成爹心有戚戚然的抱起儿子站起。
  既担心自己所剩不鼓的荷包又担心儿子身体状况。
  “我带他去医院看看,可能是我这两天没去学校接他让他自己走回来的缘故,可能在路上贪玩冻到了。何生,麻烦你,帮我看家好不好?我等下就回来。”
  我像是会被冻到的那种笨蛋吗?哼!如果不是白天要应付一个,晚上还得招架一个,又没适合的可以补充能量的食物,我堂堂……红叶皱眉,想不起来堂堂後面到底是什麼。
  “好好,没问题。”何生满口答应。
  红叶一听医院两个字,眼睛亮了亮。
  他想起上次在日本的时候呆的那个医院了,他记得那里应该有不少可以让他果腹恢复力气的东西。
  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可以吃的!所以,他乖乖的让成舟把他抱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判断红叶严重缺乏营养,看成舟那个目光就差没立刻通报警察。可怜成舟不停抹汗,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医生说啥他就点头。
  後来那医生听说红叶没妈,当下就给了成舟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
  成舟这个委屈哦!我又当爹来又当妈,就差没把这小子当小祖宗供了,每天看他吃那麼多,他怎麼还会营养缺乏啊?医生说要把红叶留院观察一晚,让成舟先回去。
  成舟不放心,那医生见之,半讽不讽的说了一句:你放心,你儿子留在医院,肯定比留在家里要被照顾的好。我们这里的护士都很负责。
  成舟有苦说不出,只能交待红叶两句後离开。一想到明天要请假,成舟的头立刻变大。
  今天晚上风真大!裹紧大衣舍不得再花钱打车的成舟顶著风走路回到三元小区。
  回到家,发现何生竟站在门外。
  “你要等也在里面等啊。外面多冷!快进来。”揉揉冻僵的脸颊,成舟想问他怎麼也不多穿一点,大冷天的还是那麼一件格子衬衫。
  後想到何生可能经济条件不好,也就不好意思再开口多问。
  何生站在门外踌躇,直到成舟伸手拉他才迈步走进房内。
  “红叶……没事吧?”
  “没事。医生说是营养不良,也不知那小子平日吃那麼多东西吃到哪儿去了。”
  成舟换鞋,拖著脚步走到沙发边坐下。
  “小何,有件事我早想跟你说了。坐。”
  “什麼事?”何生心中忐忑,拖了一张椅子在成舟对面坐下。
  “小何,大家都是穷人,你也不用跟我不好意思。你现在住在对面对吧?一个月要交多少房租?”
  “呃……”何生抓头,想想,随便说了个数字,“四百。”
  “四百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负担吧?”何生点头承认。
  “你工地的工作什麼时候开始?”
  “那个……已经结束了,我正在找其他工作。”何生说谎说的心慌意乱。
  “这样啊。何生,你看这样好不好,你看我平时工作回来都很迟,有时候周六周日还得加班。红叶还小,放学要人接,吃饭要人烧,让他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如果可以,你能不能搬到我家来住?正好还有一个房间空著。我不收你房租,就想麻烦你平时帮我照顾家里一点,尤其是红叶。我看红叶也蛮喜欢你的。你觉得怎麼样?”
  红叶喜欢我?怎麼可能!他想吃我还差不多。你觉得怎麼样?”况且,我现在不就住在你家里?何生忽然抬起头,看向阳台的落地窗。
  “何生?”
  “好啊。”落地窗的窗帘拉上了,静悄悄的,看不出丝毫异样。
  “你同意了?那太好了!那你明天就搬过来吧?要不要我帮忙?我记得家里还有一张行军床,明天我就把它整出来。”
  “谢谢你,成哥。”
  何生看向成舟,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有多大的力量。不过他既然有个爱吃厉鬼的儿子,又能看见他听见他且能轻易让他接触实体,也许屋中的那个家夥他能对付也说不定。
  但平时看来成哥就像普通人一样,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要不要提醒他那个家夥好像出现了?要不要让他离开这栋屋子?“小何,那事情就这样说定了。时间不早,你也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还得跟公司请假去医院看红叶,唉!”
  “成哥,”“嗯?”“你能对付对不对?”成舟以为他在问他能不能请到假,苦著脸勉强点头。
  何生安心,告辞离去。
  红叶半夜在医院里溜躂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家里那个一直没有明显动作,理由一是感觉到他不好惹,理由二就是没有摸清成舟的实力。
  今天晚上他不在家,只有那个笨蛋成舟一个人在,那个家夥若想各个击破或摸成舟的底,今晚应该是他最好的机会。
  怎麼办?要不要回去看看?如果那个厉鬼吃了成舟……,我准备留到最後的美食不就没有了?但……,看看眼前的病房,嗅嗅鼻子。
  红叶又不想放弃这个躲在停屍间里偷吃活人脑浆的魍魉。
  这个魍魉闻起来味道还凑合,看起来应该是躲在医院里偷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死人脑浆增长了力量,如今因为贪婪更强大的力量又不愿花时间吸收日月精华竟然跑来偷吃活人的脑浆,不过正因为如此,它的味道才引起了他小小的吃的兴趣。
  嗯嗯,怎麼办?小小的身影一边想著怎麼办,一边已经迈脚走入了病房.


第十三章

  成舟睡到半夜被尿憋醒,摸到床头灯打开,迷迷糊糊的爬下床,赤著脚打开卧房门。
  门外是黝暗空旷的客厅,两个阳台的落地窗都被遮光窗帘掩盖住,除了卧室内传来的一点微弱灯光,没有任何光源照进这间房子。
  夜深人静。静的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
  某人脑袋还处在睡眠状态,自然对外界的反应也变得迟钝,致使他忽略了这份异常的宁静。
  也懒得再打开其它灯照路,就靠著那点灯光,半闭著眼睛摸黑穿过客厅,成舟忽然回头看了看。
  ……什麼都没有。还在做梦吧。感觉好像有人在後面看著自己似的。
  转过头,摸摸有点冰凉的颈项,加快了一点脚步经过其它紧闭的房间走到卫生间前。
  咯啦一声推开卫生间的折叠门,摸索著打开灯,门也不关就这样走到马桶边掀起盖子解开睡裤前的扣子。
  紧绷的膀胱得到放松,长长舒口气,舒服的闭上眼睛。
  折叠门上多了一只手。修长的手指,修剪的很好的指甲,筋骨分明,总体来说这是一只很好看的男人的手,如果它的颜色不是青黑色的话。
  成舟突地打了个冷颤。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墙壁,又左右瞄了两眼。凭良心说,原房主把这套房装潢的真的很不错。
  大约八个平方米的卫生间分成两部分,一半是带梳妆台的卫生间,一半是带浴缸的浴室。两者之间相隔了一扇毛玻璃门。墙壁上不但都贴了漂亮的瓷砖,天井及地面也都有装潢,大理石洗面台下面也做成了柜子。
  好冷!抖抖身子,赶紧完事。
  平时也不觉得家里有这麼冷,一旦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就突然觉得这房子真的好大好空旷而且特别阴冷。
  成舟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真的开始想念起那个烦人气人的小鬼来。
  有他在,整个家就显得热闹多了。
  冲水,拖拉著脚步走到洗面台前洗手,洗完手拽过挂在壁侧的毛巾擦擦手,整个过程眼睛没往占了整面墙壁的梳妆镜瞟过一眼。
  没办法,从小到大听了太多深夜看镜子的各种传说,所以就算在迷糊中,成舟仍旧下意识的让眼睛避开和镜面接触。
  转过身,伸手去拉卫生间的门。
  咦?……门,我刚才关上了?想了会儿想不起来。
  刚才迷迷糊糊的。
  一拉,没拉开。
  扣上了?脑瓜变得清醒了一些。
  睁大眼睛仔细看,没扣上啊。
  再拉,还是没拉开。
  卡住了?这下清醒多了,原来一只手现在改成两只手。
  用劲拉。
  没开。
  再使劲。
  纹丝不动。
  怎麼卡这麼紧?不会坏了吧?蹲下身看是不是门缝里夹住了什麼东西。
  “哗啦。”
  狭窄的卫生间中,这声音显得特别清晰。
  成舟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
  抬起头向浴室看去。
  那声音怎麼听都像浴帘被拉开的声音。
  隔了一扇毛玻璃,什麼都看不清楚。
  “谁?”成舟站起身,感觉冷得很。
  脑袋也变得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早知披件外套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小小的空间寂静的听不到一丝声响,除了在他耳内逐渐变响的心跳声。
  深深吸口气。
  该来的终於来了麼?我不怕!哼哼!扶住墙壁,没办法,两条腿有点软。
  没事的,肯定没事。
  已经过了两个星期都没事。
  说不定里面的通气窗开得太大,风大把浴帘吹动了,一定是这样!成舟,你可千万不要疑神疑鬼!人吓人吓死人,切记切记!感觉腿能使上劲了。
  “里面是谁?小何是你麼?”一边大声问话,一边抄起放在墙角的长把马桶吸盘,抖索著猫著腰,慢慢走到浴室前,右手一伸猛地拉开浴室门,身体立刻向後倒退三四步做好了防范动作。
  静静的。
  浴室中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东西”跳出来,也没有什麼奇怪的事情发生。
  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成舟自我安慰的嘲笑了一下自己。
  你看,就跟你说了什麼都没有嘛!摸到墙壁上的浴室灯把灯打开,顿了一下走进浴室,抬眼就看见浴帘被拉到一边。
  他记得为了防止浴帘生霉,他们家每次洗完澡都会把浴帘拉上好让它快点风乾。
  应该是风刮上的吧。
  看了看小小的通气窗,如同往常一样开了一条缝。
  从缝中透出丝丝冷风。
  想想,走过去隔著浴缸踮起脚把通气窗关严。
  松口气,转过身走出浴室,反手拉上浴室的毛玻璃门。
  刚把浴室的灯关上。
  “哗啦。”
  浴室中传来了清晰的拉浴帘声。
  咯!。
  成舟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几乎连想都没想,开灯、拉门、抄起长把的马桶吸盘,一口气冲了进去。
  “我打死你这个吓人的王八蛋!”没人,没有任何不正常的东西存在。
  除了被拉到一边的浴帘。
  “既然你喜欢浴帘这样拉到一边那就这样好了。老子要睡觉了!不准吵我!否则明天我就叫道士收了你!听到没有!”外强中乾几乎可以听出颤音的吼声。
  呼!呼!浴室里回汤的都是成舟剧烈的喘息声。
  咽口口水,不死心的又扫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不妥的东西存在後,成舟这才慢慢放下举起的长把马桶吸盘。
  长长叹口气,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何生今晚就搬进来,弄得自己一惊一乍。
  转过身向门外走,正准备拉上毛玻璃门。
  “哗啦。”
  浴帘在他面前被拉上。
  成舟瞪大了两只眼睛。
  我不害怕,我一点都不害怕。
  死死盯著那张浴帘,看它到底还有什麼变化。
  成舟不知道,他的身後上方也有人在盯著他……等了半天没有动静,成舟大著胆子又迈进浴室,手中紧紧握著唯一的武器站在浴缸前。
  浴帘在他面前缓缓拉到一边。
  成舟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浴缸里空荡荡的。
  没有往外冒的红血,也没有血迹斑斑的痕迹,一切看起来都很普通。
  唰!喷头忽然打开,大量的冷水冲击到成舟脸上。
  惊吓过了头,反而叫不出来了。
  成舟张著嘴,抖著嘴唇往後退。
  一向节省的他都忘记要去关住水闸。
  他想起来了。
  想起保安头跟他说过这栋房子第二个死人就是在浴室里滑倒摔死的。
  他也想起何生好像跟他说过这也是为什麼原房主把卫生间和浴室重新装潢得这麼好的原因。
  因为原来水泥地上的血迹洗不掉,只能又刷了一层掩盖,为了彻底掩饰就贴上瓷砖了。
  怪不得人家老太会滑倒摔死……。
  看到这种情况出现在自己面前,能镇定的有几人?说不定老太就是看了这些被吓得往外跑的时候不小心摔死的!去找保安来看看……成舟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只要出了这道门就没事了。
  忽然感觉到浴室里似有一道目光在注视著他。
  就在他的身侧。
  错觉……一定是错觉!他也不想转过头,但眼光不由自主地往身侧瞟去。
  地砖上躺著一个人。
  原来什麼都没有的地砖上突然多了一个目如死鱼的老太太。
  现在这个没穿多少衣服浑身浮出屍斑的老太太正用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看著他。
  成舟的嘴唇瘪了瘪,想哭又哭不出来。
  他突然发现原来人惊吓过头竟然什麼都叫不出来,怪不得在国外作为一种防范自救措施有专门训练人惊叫的。
  现在的他,感觉就像哑巴一样!躺在地砖上的老太太看著他,渐渐的,呆滞的脸孔上出现了表情,似乎是渴望。
  那双包裹在重重眼袋中死鱼般的小眼睛也一点点冒出奇怪的光芒。
  就好像有人在给这具只具其形不具其意的鬼魂充电一般。
  本来没有任何意思的鬼魂在不知谁的操纵下有了明显的意识。
  搁在身侧的手慢慢举起,向成舟的方向伸去。
  老太太伸出手,似乎希望成舟能扶她起来。
  成舟盯著那只手。
  苍白,乾枯,皱纹纍纍,就像被吸乾了血肉,只剩下一层皮裹著骨架。
  我一定在做梦……,对,我在做梦,我还在睡觉,我要回房继续睡,睡醒了就没事了。
  成舟扭过头,当自己没有看到老太太扭转了九十度的脑袋,当自己没有看到老太太额头有三分之一凹进了脑门中。
  摔倒,脖子扭断,额头砸到浴缸边沿上……是那个老太,死在这个浴室里的老太太!成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吓懵了,竟然连逃跑都忘记,呆呆的拽过挂在墙壁上的浴巾扭过头,迈著木偶似的步伐走到老太太身前遮掩住她半赤裸的身体。
  颤巍巍的右手,似乎在乞求什麼一般。
  成舟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只手上,缓缓地,他把手伸向老太……


第十四章

  红叶心满意足的坐在台阶上打饱嗝。
  这个医院不知道是不是建的年月长了,他找了找真的找出不少可口的食物。
  不过其中也有一个他暂时动不了的。
  其力量似乎不亚於现在藏在他家里的那个。
  不是他不能对付,而是他觉得没必要花精力去对付。
  何况他也不想在他没有恢复大部分的力量前引起某些不必要的注意。
  这个世界变了呢……红叶从楼道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
  他原来的世界是什麼样的呢,他还记得……一望无际的原野,星星点点的平房草屋,热闹的市镇,留著长发的男女,那时的人们生活简单,对鬼神也存在敬畏之心。
  现在的世界……他虽然睡著了,但并不代表他什麼都不知道。
  睡眠中,他偶尔也会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只是睡的时间太长,长到他已经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还有谁把他封印在那座小海岛上,又封印了多长时间。
  有什麼在阻止他回忆,有什麼在通过各种手段想要阻止他的苏醒。
  那个树妖就是最明显的一个!只是那个树妖似乎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只是奉行原主人的命令,把命令贯彻到底罢了。
  那个树妖的主人是谁呢……为什麼我都想不起来?这麼可恶的混蛋我竟然把它忘了?是我心胸太宽大,还是那个混蛋不足一惧?这个世上有谁有这个能力能把我封印起来?……红叶虽然还想不起自己是谁,但显然自大自狂唯我独尊的概念已经深深刻进潜意识中,在他的潜意识中这世上还没有任何比他更强的存在!还有那个成舟……红叶闭上眼睛回味。
  一个无能的人类,却有著无比鲜美的味道。
  如果活在过去,他绝对会成为各路神鬼妖魔争夺的食物。
  神要他做鼎炉练成灵丹妙药,鬼及妖要他的气为它们增加力量,魔大概会连他的灵魂也吞噬。
  奇怪的是他怎麼能平安活到现在?难道真的是像他所说的,他是遇到自己以後才开始“倒霉”?自己封印被解开和他现在的变化有什麼关系?还有他到底是怎麼解开他的封印的?为什麼他能解开?红叶睁开眼睛。
  该死的!竟然有人在动他的主餐!成舟在碰到老太太的一刹那,突然一缩手转身就跑。
  砰!男人的额头狠狠撞到卫生间的折叠门上。
  用劲拉!使劲拉!发疯一样拚命拉!“开门!开门!”一边拉一边大叫。
  “何生!何生!”成舟扯起喉咙大吼大叫只希望有人能听见。
  现在他也不管会不会撞坏拉坏门,用手拉,用脚踹,用身体撞击。
  折叠门发出破裂的声音,可就是无法打开!脚踝一凉。
  成舟低下头。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脚踝。
  一只看起来十分眼熟,他刚刚才看过的……成舟抬起脚,可怎麼都无法踹下去。
  不管那是人是鬼,那毕竟是个老太太,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太太。
  这叫成舟怎麼踹得下去?我……不想死……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死啊!“你松手!你给我松手!听见没有!”老太似乎感觉到什麼,抬起头死死盯著成舟,手抓得更紧。
  成舟打个冷颤,忽然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往那只被抓住的脚踝流去。
  这种感觉……他记得!“不——!”成舟两只脚都被抓住。
  老太的脸上有著惊讶及狂喜。
  身体看著看著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就像血肉重新回到身体里一般,先是手,然後是手臂,枯瘦拖沓的皮肤一点点被撑起,皱纹没有了,皮肤开始变得平滑。
  我……要活过来了……我要活过来了……小小的两只眼睛露出狂喜,老太的手抓得更紧!“救命啊——!何生!红叶!救命啊——!”成舟无论怎麼用力都无法挣脱老太的两只手。
  他已经吓得心胆俱裂。
  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手脚越来越重。
  嘎啊!老太突然发出了一声凄惨至极的尖叫。
  恍惚中,成舟看见老太的身体就像被什麼看不见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拖进浴室。
  低下头,一双与身体分开的手臂还紧紧抓在他的脚踝上。
  成舟头顶侧上方出现一张人脸。
  “救……救……我……”成舟扒著门向门外发出虚弱的求救声。
  人脸一点点向成舟靠近,就像被什麼所诱惑一般。
  一双手,一双青黑的手突地掐住成舟的脖子。
  “呃……啊……”成舟伸出手想要把脖颈上的威胁去除,双手却完全用不上力。
  如挠痒一般抓挠几下,手便无力的垂下。
  垂下头的成舟目光落在抓住自己脚踝的双手上。
  我要死了麼……那双手一点点失去血泽,皮肤一点点乾枯,终在变成白骨前消失不见。
  “咚咚。”
  热量快速流失,成舟以为自己要睡著的时候,耳中忽然听到大门被敲响的声音。
  “咚咚。”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成舟根本无法安然入睡。
  缓缓举起手,使尽全身力气把双手放到折叠门的拉手上。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救命!救命!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吵。
  浮在成舟上方的人脸转了方向向大门的方向望去。
  人脸似乎在冷笑。
  冷冷的嘲笑外面敲门的东西不自量力!既然如此,就先把那个吵人的东西先收拾掉!让他知道他放他一马,并不代表他收拾不了他!反正眼前这个是绝对逃不了了!成舟脖子上的手咻地消失。
  失去支持的力量,男人腿一软跪倒在地。
  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浴室里传来响声,成舟努力伸手拉门。
  咯啦一声,折叠门轻易的被拉开。
  像是看到了一线曙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撑著墙壁勉强站起,摇摇摆摆的向大门走去。
  “成舟开门!”何生?是何生!成舟扶著墙壁加快步伐。
  到了,就快到了。
  成舟一路走一路开灯,开一盏灭一盏,显然这房子里的什麼并不喜欢灯光。
  好不容易挣扎到大门,手刚碰到门柄,一股大力突然把他向後拉去。
  砰一声。
  成舟被重重的摔在地板上。
  与此同时,大门砰地被打开,一阵风冲进。
  你竟然进来了!成舟!成舟在昏倒前似乎听到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怒吼和何生叫他的声音。


第十五章

  “你认为他现在是醒著还是睡著?”
  “应该还在睡吧。”不太确定的声音。
  “没用的东西!不过被吸了一点阳气就睡到现在!喂!你再不起来公司要开除你了!”小孩嚣张的尖叫声。
  “那个……可不是一点。”
  声音小小的,即想申诉又有点害怕的感觉。
  “对了!差点忘了,你好像也吸食了不少啊!”凶巴巴的童音。
  “我……我是没办法,我也不想的,真的!我是为了抵抗那个地缚灵才……”
  “才什麼!你说啊!哼!趁我不在家一个个胆大包天!如果不是看在你有点小功劳的份上,早把你和那个怕死鬼一起吃了!”
  “我……我……”可怜的何生,你现在知道这个小鬼有多混蛋,我这个爹当得有多辛苦了吧。
  成舟嘟囔著,嘀咕著红叶的坏话,翻个身又睡著了。
  睁开眼睛,差点被耀眼刺目的阳光扎得睁不开眼。
  是哪个笨蛋把窗帘拉开了!这还让不让人睡!“红叶——!”死小孩你为什麼不喜欢睡懒觉啊!你知不知道普通小孩都喜欢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来!我是你爹!你应该起得比我晚才对!成老爸在心中狂吼。
  不明白到底是哪个基因错乱,导致有不爱睡懒觉的小孩出现。
  “干嘛?”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门前出现。
  “把窗帘拉上……”成老爸呻吟似的说道。
  小小的身影走到床前,戳戳他的脑袋。
  “喂,老头,你知不知道今天星期三?”成舟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跟这种小人生气。
  “几点了?”热乎乎的被窝实在不想出来。
  “十点半。”
  “嗯。
  啥——?!十点半?!”某男狂吼一声掀被跳起。
  “完了完了我死定了!今天约好十点和一个客户见面,我死定了死定了!红叶你怎麼不叫我!”一边鬼叫一边用最快的速度穿衣著袜。
  “老头,你觉不觉得有点头晕目眩什麼的?”头晕?目眩?这一说好像是有点……脚下一个趔趄,成老爸随即以很不优美的姿势摔倒在两人宽的大床上。
  难道是睡太多了?小小的身影爬上床,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老爸的肚子上。
  成舟睁开眼,只觉得眼前这张可爱的过分的脸蛋简直比魔鬼还要可怕。
  小手伸到他的额前,戳了戳。
  “你是不是觉得戳你老爸很有意思?起来,我还要去上班。”
  成舟试图让自己冷静。
  “上班?不用啦,连周六周日在内你已经五天没去上班了。”
  “什麼?!你说啥?!”  “我说你不用去公司,反正已经五天没去了。”
  “咳,成哥你醒了?”门外出现一个瘦削的年轻男子。
  五天?!五天无故欠勤?五天没去公司不把我开除才怪!我怎麼会五天没去上班?怎麼可能?成舟脑子转不过来,只觉得越想头越疼。
  可惜就这样还有人不放过他。
  “喂,你知不知道你睡觉会说梦话啊?你知不知道你五天内说了多少梦话啊?”小手继续在戳他。
  “成哥……”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哇!死小孩你靠这麼近干什麼!”死小孩贴近他的眼睛,阴森森的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你说了什麼梦话?”
  “什麼?”成舟伸手想把小鬼推开。
  红叶深吸一口气,“……你竟敢在梦中大骂我你说了五天的梦话竟然全是在骂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我从头骂倒脚从里骂到外从上骂到下你说谁基因突变你说谁不识好歹你说谁欠揍欠教训你说谁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你说谁是没人要的死小孩!啊!你说!”抹抹脸上的口水,过了好半天成老爸才反应过来。
  “我真的这样用梦话骂了你五天?”红叶用冷哼代表回答。
  “……我果然还是一个诚实老实的人啊。”男人慨叹。
  红叶眼光一变,变得凶狠异常。
  摸摸红叶的小脑袋,“让你老爹我眯会儿,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睡了五天,怎麼这麼困?……我是不是真的睡了五天?”
  “当然!”成舟焉了,双手一摊,目光无神。
  “完了完了,我肯定会被公司开除。呜呜……我的命好苦啊!为什麼我好好的会睡上五天啊!我的工资,我的奖金,这可让我以後怎麼活啊!呜呜……我的存款可全部交了房子的头期款啊!呜哇!”男人抱头大哭。
  “成哥,那个……”
  “儿啊,你老爸对不起你,你走吧,去哪儿都行。你爸养不活你了,去你奶奶那里吧,去吧去吧……呜呜……”一边哭一边挥手。
  “哭!哭你个大头鬼!你还不起来真准备睡到死啊!”小孩不但嘴巴恶毒,还伸小蹄子踢人。
  “小小年纪嘴巴不要这麼毒!呜呜……我的命好苦啊,怎麼会摊到这种儿子啊!老天爷你耍我是不是啊!”大男人难听的呜咽声,加上小孩子特有的尖锐的叫骂声,在房中形成了一曲特殊的交响乐——杀死人不赔命的那种。
  门外的年轻人眼看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终於鼓起勇气,咳嗽一声大声喊道:“咳!成哥,你多睡一会儿没关系,我已经代你向你们公司请过假了。”
  交响乐嘎的一声停止,一大一小一起向声音发来的方向望去。
  一看到何生,就像脑门被谁打了一棍,一敲一振下被故意遗忘在某个角落的某个晚上的记忆也如潮水般全部涌回脑海。
  我可不可以不用想起来……成舟呻吟著,拉起棉被捂住头一心想要逃避现实。
  呈呆滞状的成爹坐在客厅的餐桌前,木然的看著成红叶在他面前大吃大喝,再低头看看面前的一碗稀粥,委屈的眼光自然投向成家现在的大厨兼管家——仍旧是一身格子衬衫牛仔裤的何生。
  “小何……”
  “成哥,不是我不让你吃,而是你睡的时间太长,肠胃还不能适应,先喝点粥垫垫,等晚上再给你做些好吃的。”
  “小何,我不是问这个。”
  “哦,你是问我什麼时候搬进来的吧?我已经搬来了,你就甭操心了。
  红叶每天都吃得饱饱的,早中晚我也有接他上学放学。”
  小何笑得很单纯。
  “小何!”成舟捂住脑门,“我都想起来了。”
  “是麼……”何生快速的瞟了正在啃鸭脖子的红叶一眼。
  “那天晚上後来发生了什麼事?我为什麼会睡上五天?还有那个、那几个鬼还在不在?”
  “成哥,你身体刚好,还是不要想太多,等……”
  “跟他说好了!否则他每天疑神疑鬼变成神经病怎麼办?你没见他已经双目无神面目痴呆印堂发暗走路都走不稳?”成舟看到桌上有块抹布,心想不知道用抹布塞儿子的嘴算不算虐待?
  “成哥,你吃饭,你一边吃我一边跟你说。”得到红叶的允许,小何这才一五一十把那天晚上後来发生的事情说给成舟听。
  “晚上,我正在大门上睡得香,突然感到那个地缚灵的气息变强,猜想他可能想对成哥你不利,於是……”“等等!”成舟眉头皱成川字,“你刚才说什麼?你在大门上睡得正香?你好好的睡大门上干啥?你能睡得上去吗?”
  “成哥,你不会还不知道吧?”这下轮到何生一脸惊讶。
  “知道啥?”
  “其实我并不住在对面,上次骗你真不好意思。不过我以为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就住在你家大门上。”
  “你说什麼?你住在大门上?哈哈!哇哈哈哈!”成舟愣了愣,突然放声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何呀,你要开玩笑放松一下我也不介意,但不要开这种一听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玩笑好不好?”成舟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成哥……”何生的脸色变得难看。
  以为这个人什麼都知道了,结果这个人才是那个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你不会连我是鬼魂都不知道吧?”嘎?笑声立刻止音。
  “小何,你觉得耍你大哥我很好玩麼!”成舟放下调羹板起脸。
  “白痴。”
  有人很清脆的吐出两个字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成哥,我没骗你。如果不是你,我甚至连这扇门都进不了,以前那几个住户出事之前我也想提醒他们,可是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我,我又对付不了住在这房子里的凶灵,所以只能眼睁睁看他们……”
  “等等!等等!你慢点说,麻烦你从头说,我怎麼越听越糊涂?”成舟觉得自己的头从来没有这麼大过!而且里面针刺似的疼。
  何生叹口气,真的从头慢慢说起。


第十六章

  话说何生和亲戚一起来到这座人口一千多万有著悠久历史如今古今交杂在一块儿的所谓国际性大都市里打工。
  何生第一个工作就是帮助三元小区内一名字俗得不能再俗的住宅小区“金宝花园”做完工扫尾工作,主要工作是拆脚架贴壁砖。
  而这个金宝花园就是成舟父子俩如今住的住宅小区。
  一开始工作并没有任何问题,直到何生有天傍晚下脚架比别人迟了些,在一栋楼的九楼稍微停留了一会儿。
  在他转身的瞬间,他发誓他看到一个瘦高的男子站在黑洞洞的楼层里看著他。等他再回过头去人已经不见了。
  但何生却对此留了心。
  “你说你母亲在你们家乡是大神?”
  “不是。”何生笑著摇头,“真的说起来,我妈应该算女道士才对。她小时候一直跟著乡里一个野道士修行,我妈说是外婆家穷养不起她就把她送给那个野道士做徒弟。野道士年纪大了,靠我妈照顾日常生活,作为交换他就负责养育我妈。後来我妈嫁给我爸,农闲时就帮人家跳跳神抓抓鬼,乡里的人也都信她。我自小跟她学这些又亲眼见过,所以也相信。”
  “我原来也不信,现在……”成舟哭丧著脸,挥挥手,“你继续说。”
  何生接著说道:因为留了心,後来金宝花园这栋房子招租时他就跟几个乡亲合计把这套房子租了下来。
  一开始他也没有想得太严重,只是想就近监视那个鬼看他会不会害人。
  如果会,他就准备收了他。
  可没有想到的是,那个鬼的力量比他想像的要强大的多!那股强烈的怨气成就他成为厉鬼。
  眼看那厉鬼要伤害同住在914室的其他人,无奈下,何生开始和他斗法,而且还只能悄悄进行。
  但那只厉鬼实在太厉害,到最後他竟然被他打成重伤,被他趁虚而入用阴气伤了他的内脏。
  死後因为不放心他的乡亲亲戚等人,也担心那只厉鬼再做恶,何生躲过地府拘拿,选择在阳世逗留。
  但因为那只厉鬼布置的结界厉害,他只能附在大门上不能往内进得一步。
  短短几个月,无论他怎麼警告,一个又一个住户或死或伤在那厉鬼手中,那厉鬼也不知从何处得知利用他人的灵气练功能增强自己的力量,故在屋中或死或伤的四个人的灵魂除了何生外全部被困在屋中供那厉鬼修炼之用。
  “这只厉鬼同时也是一个地缚灵,他力量虽大也不能离开这套房子,只要能走出大门也就逃出了他的势力范围。所以我一直在提醒那些住人,希望他们能早日搬离这套房子,只要在他们听到我敲门的同时打开大门,我就能暂时阻挡住他让住户逃脱,但……”何生的脸上露出哀伤。
  他一心想救他们,却总是看到他们肉体被害死、灵魂也被困住。
  何生停住话头看向成舟。
  他……怎麼了?成舟呆呆看著何生,眼睛一眨不眨。
  “成哥,你不用怕,现在那……”
  “你是鬼?”成舟右手悄悄的无意识的抓起桌上的调羹。红叶瞟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继续啃他的鸭脖子。
  何生苦笑,“我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是鬼。”
  明白这人在担心什麼,枉费他以前还以为他有多厉害还准备就靠他帮助除魔收鬼呢,原来也就一平常老百姓,还……特胆小。
  “你、那个你……你是好鬼吧?”成舟发誓自己腿还是硬的,这不,抖都没抖!何生微微一叹,“你放心,成哥。我不会轻易伤人,因为我并不想被地府抓住丢到十八层地狱里历练一番,也无意吸你阳气增添功力。如果弄个不好堕入魔道,更非我所想。”
  成舟暗里大大松口气,背脊一挺又恢复一家之长的风范,趁勇气仍存伸手大力一拍何生肩膀,大声笑道:“我就说嘛,你怎麼会大冷天的天天都穿同一套衣服!要不要大哥我烧两件衣服给你?是不是用纸做两件就可以?不用买真货吧?”当!什麼东西掉到桌面上摔成两半。
  “喂,老头,你拍鬼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拿著调羹拍?”
  “死小鬼!你叫谁老头?!再敢叫一声试试看!”何生赶紧打圆场,在两人吵起来之前把话头接了下去。
  本来不能进入这套房子的何生却在成舟的拉扯下轻易走进那厉鬼布下的结界中,并开始能接触到实物。
  对此,何生一直以为成舟是一高明的道士或在凡尘中修炼的高人。
  成舟对此很得意,虽然他根本不明白到底是何故。
  因为这个想法,故而在红叶住院的那天晚上何生便大胆的让成舟一个人留在了屋中。等何生感觉到危急,已经是那厉鬼吸了成舟不少阳气之後。见成舟已经昏倒,何生无奈,为对付那个厉鬼只得也吸食了一点成舟的阳气好增强自己的力量。
  成舟听到此处冷哼了三声。
  何生连忙赔礼道歉,表示自己是怎样怎样的无奈。不过也幸亏如此,那厉鬼终於给他赶走了。
  “赶走?你不是说他是地缚灵麼?他怎麼能离开这套房子?”成舟嘴里喝著粥一边提出疑问。
  何生抓抓头,“原本他是离不开才对,但他确实离开了。我怀疑……”
  “啥?”
  “我怀疑可能是因为他吸食了你不少阳气的缘故。力量变大的他便挣脱了束缚去了外面的世界。”
  “这样啊。这样也好,省得家里不安生!小何,照这样说,那现在这个房子是不是就乾净了?对了,你有没有见到一个老太婆鬼?满脸皱纹花白头发就躺在浴室的地砖上!还有……她好像没穿多少衣服……”成舟想起那个老太太赶紧又大大喝口粥——他越怕胃口越好!何生偷偷瞄瞄开始对粥感兴趣的那个叫成红叶的小毛头。
  他记得红叶一回来就冲进了浴室,等他出来的时候浴室里已经什麼鬼都没有了。
  当然在这之前如果不是看他守在成舟身边正照顾他,很有可能这屋子里第一个被消灭的鬼魂就是他何生!想到红叶这几天天天围著他打转,在他身边嗅来嗅去的馋样……“成哥……,你醒过来真好!”何生从心感激,立刻起身为成舟把粥碗添满。
  红叶敲敲碗边,示意自己也要。
  不知道成哥知不知道红叶的能力?应该知道吧?毕竟是他儿子哎。
  不过看他对自己的了解,也许……“现在这个房子里,除了我,就没有其它鬼了。”
  想了想,何生这样答道。
  至於另外的一只生灵一只枉死鬼则在那厉鬼离开屋子後各自去了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剩下一个比厉鬼还强大的……他儿子应该不是鬼吧,至少看起来就不像。
  虽然他也看不清红叶到底是什麼。
  “何生!”成舟激动得侧过身一把握住何生的双手。
  “有你在这个家实在太好了!你放心,明天我就把你的牌位供在我们家,让你正大光明呆在这儿!就算阎王老爷来拉人也不让你走!”  “这……可真谢谢你了。不过,等那个厉鬼被解决了我就打算去投胎,应该不会烦劳你很长时间。”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那麼急著去投胎干啥!好歹在我这儿呆上几年啊!你是不是嫌我待你不好?我明天就带你去买衣服,你想要什麼样的我都烧给你!你要不要纸钱?我买美元烧给你好不好?还是元宝?金的银的?”
  “我不用,我都住在你这儿,用不了这些东西。成哥你……”心思单纯的何生没想太多,只是被成舟突然的热情弄得手忙脚乱,拒绝都不知道怎麼拒绝好。
  “爸爸,我刚才好像听到何生哥哥说那只厉鬼还在外面游荡,不知道他会不会跑到爸爸的公司?而且我听说厉鬼都很小心眼,一个个特喜欢报复!”小孩的声音粉天真。
  “爸爸,我看你明天上班的时候要小心点。比如乘地下铁记得不要太站在线路边,过马路的时候一定要等绿灯,吃饭的时候看看碗里有没有玻璃渣,走路的时候要抬头看看天上有没有掉花盆,噢,还有别忘了看脚下,免得掉进没盖子的下水道!爸爸,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啊!要不要我陪你去上班?”看看,这儿子多孝顺!因为儿子太孝顺,提醒了他诸多人生路上的坎坷意外,让当人老爸的成舟大哥第二天出门的时候简直战战兢兢,走一步看三下,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才到达公司。
  “早。”
  犹豫了半天才推开那扇玻璃门,他怕玻璃突然裂开砸到他。
  “早。哟,成舟你总算来了!听说你这段时间在坐小月子不能来上班?怎麼样,有没有好些呀?”王昆亮!为什麼每个人命中都要有几个和自己特别过不去的人呢?成舟默不吭声的做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
  不过几天没来,桌子上就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又不是不来了!怒!“对不起,这是谁……”
  “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工作太多资料也多,实在没地方放借你桌子放一下,反正你桌子上也空得很。没有事做的人就是好命啊!成舟,麻烦你能不能帮个忙,帮我把这些资料挪到我桌上?我等下要去和经理见面没时间整理。”
  说著王昆亮就往办公室外走,“对了,千万别把这些资料搞乱啊!记住了啊!”什麼没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才到上班时间,不就是出去吃早饭嘛!吃到臭虫才好!忍字头上一把刀,我忍!办公室其他人似乎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没一个人多嘴多舌。
  来来回回搬了三四趟,总算把桌面清理出来。
  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分钟,成舟的搭档算是社会新鲜人的李加诚推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你来上班了?身体好些没有?”
  “谢谢,好多了。”成舟对李加诚露出微笑,有人关心总是好的。
  “你再不来我就叫科长给我配人手了。工作一大堆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弄得天天加班下班都没时间约会。前辈,我女朋友跑了你可得负责!”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只有我特别老实?想当年我做新人的时候哪敢对公司前辈这样说话?不是存心找骂嘛!成舟也想摆摆前辈的威风骂李加诚两句,嘴巴张了张。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们把工作交接一下吧,今後让你尽量准时下班,呵呵。”
  李加诚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也不客气立刻把手头上积累的工作全部扔了过来。
  成舟苦著脸,揣著不安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人善被人欺啊!“成舟!”什麼?成舟抬头。
  哢啦一声,身边玻璃门中的玻璃脱离门框向他倒下。
  成舟张大眼睛,眼睁睁的看著一整张厚厚的玻璃向他倒来……“你要呆到什麼时候?你就坐在跟前门倒了都不知道要扶一把?!”李加诚一脸忍耐双手撑著玻璃门怒喝。
  全办公室的人集体鼓掌——李加诚接的漂亮啊!那窜过去扶玻璃的速度绝对超过世界百米冠军。


第十七章

  成舟醒来後的第二天。
  因为是经销部,大多数的销售代表都在外面跑业务或者待在客户处处理事情,到上午十一点,经销一科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不到四五个人。
  等科长也跑出去了後,本来偷偷摸摸的上网啦聊天啦等偷油行为也变的光明正大起来。
  可惜成舟不但不能如同往常一样享受这难得的偷油时间,相反还随著人越少越少也变得越来越不安。
  神经越绷越紧,不停转头四看,尤其是身体背後,总觉得有什麼粘在後面似的。
  每隔三五分钟,他就忍不住回头看看自己背後。
  刚开始还没有人注意到成舟的怪异,但见他回头次数太多,坐在他对面的总务陈妍终於受不了的开口问道:“成舟,你老往背後看什麼?”
  “呃,没……我没看什麼,只是後面人来人往的觉得不太舒服。”成舟讪笑,低声回答。
  陈妍送给他一个白眼。
  “又不是第一天坐在那里。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呢。怎麼不跟科长提让他给你换换位置?”
  “提了啊,科长也说换换换,但换了快四年新人都进来好几个了也没见他给我换。”成舟小声抱怨。
  “这倒也是,这位置换给别人别人也不乐意。哎,不说这个了,对了,成舟你有没有看这两天的新闻?网上都快传遍了!”什麼事?成舟茫然。
  “小陈你说的是不是本市建筑业龙头双友建筑公司总裁的事?”通道对面的销售代表老张搭话道。
  “对对对!就是他!看到没有?那死得惨呀!电视台说为了怕影响太大,都不给播放现场!”陈妍不住摇头。
  “它不给播又怎麼?网上还不是连照片都贴出来了!啧,这女人的样子好丑!”办公室剩下的另外一个职员卫巍起来到饮水机边倒水,顺便就走到陈妍身边凑头一起看网上的照片。
  “什麼丑啊!人家可是两年前的本市选美小姐第一名!当时市长公子和几个财商界光棍为了她争风吃醋弄得满城风雨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卫巍耸肩,“我又不像你,尽对这些小报绯闻感兴趣。”
  陈妍一肘子捣向身後。巍反射神经好,腰腹一收,嘿嘿闪过。
  “哎呀,人死了,再漂亮也看不出来!”老张也凑过来了。反正科长不在他最大!
  又死人……。这世上死人怎麼这麼多?成舟一边翻资料一边嘀咕。
  “废话!不死人地球早爆了!”老张张口就骂。
  哎?成舟抬起头。
  “成舟,不是我说你,你要说话不要含在嘴里说好不好?这样又听不清楚,又感觉你像在说人坏话一样。有什麼就当著大家面大声说嘛。”陈妍叹气。
  我本来就不想说给你们听!谁知道心里嘀咕嘀咕嘴里就冒出来了。
  “小陈你说再多也没用!成舟这人就这样了,我看他这辈子也不会有多少出息。你看他那个搭档小李,人家才来多长时间?现在都可以单飞了!成舟你说你在一科做多长时间了?快四年还没一次升迁!我们这科就连科长都没你在这时间长!”老张冷笑。
  我真他奶奶的讨厌这只章鱼!老子不能升职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你!尽在人背後说人坏话!你还不是四十多岁就才混了一个主任!有什麼了不起!
  “话不能这麼说嘛,成舟也很努力呀。只是我觉得他可能不太适合做业务。”卫巍瞅著电脑荧屏随口说。
  切!就会做好人!我不适合你适合?老子祝你做一辈子业务员!“我也这麼觉得。成舟,你说你要不要和公司说说看帮你换个部门?比如总务或会计什麼的,或专门坐办公室的工作也行。况且你现在又有孩子要养。”陈妍的态度看起来颇为认真。
  “这个……”成舟苦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也不是想做业务员才做,如果不是当时找工作除了业务员的工作最好找……“咦?万祥玉和肖彬彬不是一起被摔死的?”卫巍惊叫。
  “当然不是!”陈妍推开卫巍握住鼠标的手,找到该新闻打开。
  “看!”“恶!”卫巍老张两人同时发出恶心的呕吐声。
  成舟看看对面三个人,再看看自己的电脑——一大堆不下百封的工作电邮!想凑热闹也没了兴致。
  “成舟你来看啊!来啊来啊!包你看了晚上做噩梦!”陈妍连声招呼。
  那我为什麼要看?心里虽然这样想,人已经离座走到陈妍办公桌前。
  张余“好心的”点了放大健。
  成舟眼睛都快直了!这人也死得太惨了吧?!一副照片占了屏面一大半。
  一根粗粗的木棒,看起来就像工地上的建筑材料的一部分,方方正正被刨得雪白平滑大约有一米长。
  一个男人,一个无法看清他长得是俊是丑的男人,勉强可以从衣著分辨出这人大概属於青年期。
  为什麼无法看清他的长相?不是照片照的模糊,相反还清晰的让人想吐!男人大张著嘴巴,那根粗粗长长的木棒就插在他的嘴里。
  木棒从男人的颈後穿透而出。张开的嘴巴嘴唇向上大大翻开,上排的牙齿几乎都没了,牙床一片血肉模糊。
  撕裂的嘴角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弧度,看起来像一种很做作的笑容。
  “这不是合成照片?”成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声音竟然还很平和。
  “不是。”
  陈妍摇头,把画面缩小。
  这照片看了实在让人很不舒服。
  “昨天这照片一登出来还给人删掉了,八成是网警。今天打开竟又登出来了!成舟你没事吧?”陈妍拉拉成舟的衣袖。
  一个激灵,“没事没事。”
  成舟赶紧把目光从荧屏上强行挪开。
  虽然可怕,却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给他看看那肖彬彬的照片。”
  老张坏心道。
  “算了,别看了。等下中午吃不下饭。”
  “给他看给他看!成舟怎麼会吃不下饭!他一顿能吃三碗呢!”老张朝著成舟嘿嘿笑。
  看就看!怕你不成!陈妍也是喜欢凑热闹的人,见成舟没有离去,依言把该页面点开。
  “这个还好一点啦。就是摔死时的样子太难看!”还好……。
  瞄了一眼放下心来。
  也就是普通从高楼上掉下来摔死的照片。
  照片上只能从裙子长发上看出死者是女人,但基本上看不出死者的原貌。
  “肖彬彬,我听过。两年前电视里经常放她。真的是她麼?自杀?”成舟觉得有点可惜。
  这肖彬彬可是个大美女啊!“不知道。
  现在还在调查。”
  陈妍回答。
  张余卫巍看离午休没多长时间,跟陈妍打了招呼後,一起拿钱包下楼吃饭去了。
  成舟抬头看了看办公室墙壁上挂的时钟,还有十五分钟才到十二点。
  也想走又不敢,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他现在可不敢一个人走路。
  “这两个死人是什麼关系?”成舟想问陈妍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据说是情侣。一个死在自己公司的楼顶,一个摔死在该楼楼下,怎麼想都有关系吧?”陈妍说著,弯腰从包里掏出一个便当盒来。
  成舟望之,苦笑。
  那两张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谁这麼大胆敢拍惨死人的照片?应该不是记者吧,否则照片早就被拿去登在杂志报纸上赚钱了。也不可能是警察。
  到底是谁呢?一边想,一边推开椅子站起。
  “成舟——!”陈妍尖叫。
  怎麼了?成舟转身。
  一盏日光灯砰的打碎在办公桌桌角上。
  碎了一半的日光灯一头还连在天花板上……这天中午,成舟中午吃饭吃到一粒大沙砾崩了牙。
  ——摇头一晃,常有的事!回到公司,倒水泡茶烫了手。
  ——吹吹,自己不小心。
  下午和李加诚出门跑业务,刚出门,就撞翻了经理张恒手中的咖啡纸杯。
  ——嘿嘿,成舟傻笑,开始有一点点疑心是鬼来找麻烦了。
  下午,成舟与李加诚二人跑了一下午业务没出任何事,刚回到办公室刚站到科长面前汇报工作就被柜子上掉下来的纸箱砸到肩膀。
  ——成舟满脸黑线,还好纸箱里没放多少东西。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路过小街商店顺便买了一袋零食哄儿子,转头出门才发现商店老板娘没给他找钱。
  找老板娘要,老板娘眼皮一翻,你当老娘好欺负阿!给一元说给十元!再胡闹就叫警察!成舟气急,钱已入钱箱,他总不成因为十元钱让警察验指纹啊?结果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一时气昏头过马路不看红绿灯被隐藏在暗处的交警逮到罚站十分钟……轰!成舟炸了。
  仰天长啸——你他奶奶的什麼烂鬼啊!有你这麼整人的嘛!垂头丧气回到家,把一天发生的大小意外说给那两只听。
  红叶在他身边嗅了嗅哼一声晃走了。
  何生比较好心还知道安慰他:成哥你别担心,你今天碰到的真的都是意外,我没从你身上感觉出任何负面的力量,看样子那厉鬼还没来找你呢,你再等等吧。
  成舟……默。


第十八章

  成舟醒来後第三天晨。
  “你真的真的不要我陪你去上班?”成家大门口这两天一到这个时候就会出现类似的话题,说话的人也一直都是一个还不到门锁高的小毛头。
  “你当我跟你一样才四岁?你送我?我送你还差不多!好啦,快点去上学,不要说让人笑掉大牙的话。”
  成老爸大手挥啊挥,要小何把不听话的小毛头领去上学。
  都几点了还不去学校!以前是没办法,因为他上班时间和小学的上课时间不一样,每次都拖到8点半才把人送出门。
  现在有据说吸了他的阳气後可以变成实体的小何接送他,结果这小子竟然仍赖到8点多还不去学校!啊呜!“哇啊!”成老爸惨声大叫,右手连甩,但怎麼甩都甩不掉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的可怕小孩!“松口松口!你属乌龟啊!痛死我了!快松口!小何!快把他拉开——!”如果不是担心小孩不经揍,成舟老早一拳头挥上去。
  这两天他已经够倒霉了这小子还添乱!何生哪敢上前把红叶拉开,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你说这小孩好好的,干嘛张口就咬呢?“发生什麼事了?”成舟一家三口齐齐向声音发出的对面望去。
  是913室的住户,门只开了一条缝,缝中勉强可以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藏在门背後。
  “没事没事,小孩调皮而已。不好意思哈!”成老爸强颜欢笑。
  搬来快一个月对面邻居的脸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个……不是鬼吧?“这样啊……”对面的中年男人似乎安心了些,脸又多露出一点,“你是刚搬来的?这是你孩子?……啊啊啊——!”砰!913室的大门紧紧关上。
  因为关的太用力,门上有些灰被震落了下来。
  成舟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麼事情。
  这、这邻居……不会是神经病吧?何生咳嗽两声,摸摸自己的脖子讪笑。
  猜想那可怜中年人惨叫的原因八成是看到了他。
  谁叫自己当初活著的时候跟他打过不少次照面呢,呵呵。
  “你要咬到什麼时候?”成老爸目光落回咬住自己手腕不放的小小头颅上,忍怒皱眉。
  小孩终於松开口,抬头的瞬间脸色显得苍白,但很快就恢复了血色。
  成舟看著自己手腕上一圈椭圆形的完整深刻的牙印,都渗血了!“你小子到底犯什麼病!你看你都干了什麼好事!你……”砰!成舟脸都气白了。
  那臭小子竟然当著他的面把门甩上!何生尴尬的站在大门口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成哥,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还要上班?”上班?啊!成舟抬腕一看时间,大骂一声,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丢下句再见飞奔电梯而去。
  赶到公司恰巧九点整。抹把汗,还好赶上了。
  一路急赶倒忘了恐惧。
  还没坐下,李加诚已经把一天的工作安排扔了过来。
  汗,自从病假归来本来应该是他每天安排的工作日程表就被能干的李加诚接手,到现在还没换过来。
  成舟见他没有换的意思,提了一次也就不再提起。
  今天主要是跑外务,下午四点半和一个客户约在公司见面——连这个客户都是李加诚单方面开发出来的。
  成舟概叹长江後浪推前浪。
  也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做业务员也说不定?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结果大半天的外务跑下来……居然安然无事?四点钟,两人往公司赶。
  电车上,李加诚抬眼扫了扫成舟拉著吊环的手腕。
  “你女朋友?”“啥?”“你女友很热情啊。”
  李加诚小声轻笑。
  成舟一头糊涂。
  顺著李的目光望去才明白对方在调侃什麼。
  赶紧把袖子往上拉拉。
  “哈,什麼女朋友。我哪有什麼女朋友。是我家那个小捣蛋,早晨也不知道发什麼疯,张口就咬!”
  “你儿子?”李加诚惊讶之馀不禁笑出声。
  “对了,你儿子现在怎麼样?我是说他身体上有没有什麼不适?”成舟想了想,自动把营养不良那段意外排除在外,摇摇头。
  “真的?他难道没有头昏目眩?或者变得嗜睡,或者无精打采?”成舟很奇怪的看了一眼李加诚。
  “你很希望我儿子生病是不是?!”语气中已经带了些怒意。
  李加诚连忙摇手,“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只是……”
  “只是什麼!”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小堂弟?”
  “嗯。”
  “他在临去之前的一段时间,就……突然变得很不健康。原来他身体很好的,可是……”李加诚低下头。
  看对方那颇伤心的样子,成舟也不好再说什麼。
  一路沈默,直到到站。
  从地铁站出来时,李加诚忽然开口:“那个何老师,叫你儿子离那个图画老师远一点。”
  “什麼意思?”
  “我不喜欢有人和她太亲近。”
  “啥?!”现在的年轻人还真……他妈直接!也不想想我儿子才四岁!到达公司时陈妍告诉他们,他们约好的客户已经在会客室里等著。
  成舟注意到陈妍的表情有点兴奋。
  “贵人啊!”什麼?“那个客户!”陈妍显然还沈浸在兴奋中。
  “什麼贵人不贵人?这年头还分什麼贵贱高低的!哪个人不都是一样!兴奋什麼!”老张罗嗦道。
  “话虽这样说,可那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嘛!”陈妍不依。
  成舟在心中暗骂,也不知是哪个笨蛋说什麼人无贵贱之分的。
  鬼扯!纯属自我安慰!人要无贵贱之分,那你们拚命往上爬拚命多赚钱是为了啥?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会自甘平凡?这世上又能有几个人真正做到待天下高低贵贱者完全一样?你张余嘴巴上说的好听,见到财大气粗的老板经理级别腰就弯得跟人孙子似的!就连科长你见了还不是点头哈腰敬香烟!人要真无高低贵贱之分,那共产主义社会不早实现了!成舟心中清楚自己就一小人物小市民!他虽然还不至於到见钱就是爷,至少他懂得人与人之间永远不可能平等。
  所以他也不跟人谈什麼大道理,把自己心态放正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对了,差点忘了!加诚,刚才经理打电话来找过你,好像有急事的样子,让你回来後就上去找他。”
  陈妍对走回座位的李加诚喊道。
  “急事?是不是关於双友建筑公司订的那批货?”李加诚站住脚步回头。
  “好像是。”
  双友建筑公司?成舟眼中出现问号。
  李加诚显然不想多谈,避开成舟眼光,简单交待两句就往楼上赶去。
  “别看啦。你当别人跟你一样木楞哪!那是李加诚在你生病请假期间自己跑出的业务,没跟你说当然是不想让你抢功!结果双友建筑的总裁却出了那样的事,他不急才怪!听说是蛮大的订单,也不知签了没有。”
  陈妍说到这里才放大声量:“好啦好啦,别露出这种丧气的脸色,里面还有个客户在等你呢!去!打起精神来,争取把这个客户拿下!”陈妍很男人气概的一拍成舟肩膀,算是给这个没用的男人打气。
  对呀!双友建筑公司的业务有什麼了不起!这两天说不定就倒了呢!正好李加诚不在……,如果我能凭一个人的力量把这个客户拿下来……哈哈!转瞬间,男人又重新昂首挺胸,拿著资料大踏步走向会客室。
  陈妍抱臂在後面轻轻一叹。
  这个成舟啊……简直就跟蟑螂一样百折不挠!说好听点叫想得开,说难听点就是一傻蛋!成舟站在会客室门口掠了掠头发,整整领带,确定仪容无异後这才轻轻敲响会客室的门。
  “请进。”
  转动门把推开门,一眼看到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男子。
  成舟有点明白刚才陈妍那兴奋的表情代表什麼了。
  同样身为一个男人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子真的是万中选一的出众!用句很俗的话来形容就是:哪怕他站在一万个人当中,你还是会第一眼就看到他。
  论英俊,眼前的男子也许不是超一流的。但论气质论气魄,这男子绝对可以和皇室王族总统主席级别的人同排共坐且不会有一丝逊色。
  生来的贵人啊!看看,我要和眼前这位并排站,十有十个会认定我是他跟班!不知道这样的人物怎麼会移驾屈就亲自到这里谈生意?一般这样的人物不都是我们三磕九拜还不一定能见到的麼?抱著疑问,成舟堆起满脸笑容走近该客户。


第十九章

  “你就是成舟?”
  “是。您好,这是我的名……”
  “坐。”
  命令形。
  成舟双手拿著名片不知道递出好还是收回好,犹豫了半晌,结果还是讪讪的放到桌面上。
  “你认识我吗?”
  “不,不认识。请问您是……?”成舟的屁股只有三分之一坐在沙发上,大半个身子都往前探著。
  “知道三友建筑公司吗?”
  “知道。”
  对方冷眼看了他半天,看得成舟浑身起毛,这才开口道:“我是他合夥人。”
  “啊,久仰大名。”
  成舟顺口习惯的说出。
  “你知道我名字?”对方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表情。
  “不,不知道。请问您贵姓?”成舟讪笑。
  “李。”
  “李先生,咳,那就让我们来看看我们公司可以给您提供一些什麼货物吧。不知道李先生对哪方面感兴趣?电子产品?机械?还是高智能?”对方用一种眼高於顶的态度望著他。看他把介绍资料摆满一桌。
  一直等到他词穷,才开了尊口。
  “你离我太远,我听不清。坐到这边来。”
  李先生拍拍自己身边的沙发。
  “噢,那……好吧。”
  成舟转了个方向坐到该客户左侧,努力继续探听对方需求。
  “你们也提供多功能插座?”李先生拿起一张说明书。
  总算听到对方主动提起一样货物,成舟立刻打起十万分精神。
  “是的。敝公司几乎可以提供各种电子部件,多功能插座也是其中之一。我们公司提供的插座由松下公司生产,绝对保证质量!您如果感兴趣,我可以再去调一些更详细的资料过来。请稍等。”
  成舟刚站起身右手腕就被人一把拉住。
  这人手掌好冰!成舟突地打了个冷颤。
  “不用。这些就够了。”说完,李先生很快就把成舟手腕放开。
  没办法,只能乖乖坐下。
  李先生闭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我帮您换杯咖啡吧。”
  “不用。”
  李先生睁开眼睛,直直看了成舟大约有五秒钟,就在成舟忐忑不安想要找个话题抬场面时,对方不等成舟开口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全部关於线路如何配置、插座埋高埋低、防湿防潮如何等专业方面。
  成舟有点应付不来了。
  心头开始企盼李加诚能快点到来。
  “你手腕上的牙印谁咬的?女朋友?”李先生的手指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在成舟手腕上轻轻掠过。
  成舟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是的,”男人苦笑,怎麼人人都以为是女朋友?如果真是女人咬的倒好了!“是我儿子。”
  “你儿子?”李先生微微挑起眉。
  “是啊,小孩子还小不懂事,抓过他老爸的手腕就用来磨牙。哈哈!”
  “磨牙吗……”成舟觉得自己眼睛肯定出问题了。
  他怎麼觉得李先生看起来像在冷笑?李先生转过头,一点点贴近成舟。
  “你是谁?”成舟的耳边响起低低的询问。
  李先生?你不觉得……这姿势这声调有点暧昧?成舟背都僵了!麻烦你能不能不要靠我这麼近?“那个……那个……李先生?我是成舟。您……没事吧?”挪挪挪,尽量不使人注意的往旁边挪。
  李先生在他耳边发出轻笑。
  “我知道你叫成舟。我在问你为什麼你会如此……嗯……与众不同?”与众不同?我?“你知道麼,你……很吸引我。让我忍不住主动跑来找你。”
  深深吸口气,李先生泻出叹息一般的声音,“你的味道闻起来真好……”
  “哈!哈……呃。”成舟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呢,还是该立马逃跑!难得出现一个欣赏他的人,还是这麼优秀的一个人!任何人都喜欢被别人肯定被别人赞赏,成舟也不例外。
  但……对方为什麼是个男人?!我是说男人称赞男人的话语应该不是用这种语气这种词汇吧?“李先生,刚才您问的几个问题我不是特别懂,我找个人给您详细解说一番好不好?”李加诚怎麼还不来?“你想逃跑?”李先生抬起头看进他的眼睛。
  “逃跑?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好端端的为什麼要逃跑?李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哈哈!”天爷!我这算不算被性骚扰?李加诚你他*的跑哪儿去了!“别以为你身上有了别人的印记,我就对你无可奈何。只要我想,这点力量还无法阻止我!”李先生忽然紧紧握住了成舟的右手。
  “李先生你!”成舟毛了!用劲想要振脱掐制。
  这哪里是什麼贵人!根本是一脑子有问题的变态!他*的死变态你要干什麼!还不快给老子放手!握住他的手掌越抓越紧也越来越冰。
  成舟浑身一个激灵,不知道是不是血液被压迫的关系,他感到自己的右手腕被抓的地方变得越来越热!就好像全身的热量都集中到那里一样。
  “倒还有些道行!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儿子到底有多厉害!”我儿子?李先生另一只手抓住成舟的下巴抬起让他露出毫无防守的颈项,冷笑一声,靠近。
  “你要干什麼?!”成舟再也顾不了外面就是办公室这里是他工作的公司,一边拚命挣扎,一边扯开喉咙就大叫了起来。
  这到底是他*的怎麼回事——!砰!这是成舟今天之内听到的第三次摔门声。
  但这次不同於前两次,前两次是关,这次是开。前两次让成舟不爽,这次简直要让成舟感激涕零。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完,来人就要带门走人。
  “李加诚——!”你他妈敢给我走试试看!李加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的关上门,非常平静的问:“成舟,你不是自愿的吗?”“你姥姥才是自愿的!还不快把这个变态给我拉开!”都在掐我脖子了你没看到啊!“哦,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李先生自从李加诚进来後就一直在凝神看著他。那神情看起来就像在戒备什麼一样。
  “咳,这位先生,我记得我今天约的客户不是你吧?能不能麻烦你把手从我同事身上挪开?”李加诚隔著沙发礼貌的说。
  “你是谁?”又是同样的问题!成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变态肯定脑子有问题!那看似高尚的气质百分百属於病态的一种!“他是你本家!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都姓李!哇啊!”成舟惨叫!他的手腕要烧著了!好烫!“成舟!”有人叫他。
  成舟抬起头,咦?李加诚什麼时候跑到自己身边来了?还没等他开口问,後脑勺一震,眼前一暗,脑袋搭下了。
  “成舟?成舟你醒醒?”谁?别晃我……头好痛!“唔……”凭本能捂著脑袋睁开了眼睛。
  喝!成舟吓了一跳。
  面前拥挤了至少三四张脸孔。
  竟然连科长那张剃得双颊下巴一圈青的大脸盘也在。
  “成舟你身体不好就在家好好休息嘛,不用勉强来上班。”
  “就是呀!快给你吓死了。”
  陈妍见他醒来连忙给他递上一杯水。
  “我怎麼了?”成舟满头雾水。
  对了!那个变态客户呢?有人给他解答了。
  “你还说!如果不是你在商谈中突然昏倒,我们又怎麼可能失去这个大客户!对方一看你昏倒立刻找理由离开了,留都留不住!”李加诚在一旁抱著膀子不满道。
  “算了算了,成舟也不是有意的。加诚你少说两句!”陈妍的性格注定让她站在弱者这边。
  “他跑了?那个变态?”“变态?”科长怒了,“你说谁变态呢!人家客户怎麼得罪你了!你昏倒难道还是人家客户的问题?成舟我警告你,不要随便得罪客户!还有,立刻给我回去休息!明天不用来上班!”
  “啊?科长不行啊!我不能老休息,我家里还有一口子要我养呢!我没事,明天能来上班!真的!我也不知道怎麼会昏过去,感觉像谁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
  “谁会好好的敲你脑袋!真敲聪明了我还得谢谢他!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好了,我说明天你不用上班就不用上班!”
  “科长,我真的没事。”成舟急啊!再请假,别说这个月的工资拿不到多少,年终奖金可也会被大大影响!“成舟,”陈妍张口。
  “科长……!”
  “今天星期五。”什麼?成舟两眼雾蒙蒙。
  科长摇头,“我就说你脑子糊涂了吧,你还跟我争!快点回去吧,记得顺路到医院看看。”
  成舟反应过来了。
  我就说你这个工作狂怎麼会好心放我假呢!扶著沙发扶手站起身,怒火下降後就开始回想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一想就想到自己在“昏倒”前好像看见李加诚站在他後面,还记得这人似乎叫了他一声。
  想著想著就把怀疑的眼光投向旁边抱臂而立的李某某。
  这家夥不会为了讨好那个变态客户想拿大订单,故意打昏他把他卖给那个变态了吧?怀疑怀疑!李加诚坦然接受他的质问眼神,甚至还自告奋勇道:“科长,小陈,你们先回去吧,今晚我负责送成舟回家。”
  回家的路上,成舟有好几次想问他昏过去之後发生了些什麼事。
  但李加诚显然不是头脑简单的角色,没等他询问,就自动说出一番说辞。
  基本上就跟他刚才在会客室里说的一样。
  可惜,被人骗多了的成舟压根就不信!首先,摸摸自己後脑勺上一个不小的疙瘩——这明显就是人敲的!再看那人的神态,哼!一看就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李加诚你就别骗我了,我没你想得那麼呆!你说我昏倒就昏倒啦?少来!说!你把我敲昏过去後都干了什麼?你和那个变态是不是商量好的?你小子行啊!做生意做到这程度!你也太……!”成舟咬牙切齿怒瞪身边後辈。
  李加诚显然深得太极精髓,“成舟,我从来没认为你呆过,相反我还认为你工作努力又认真,你生病不在的那段时间有好几位客户都问起你,还说你做事让他们放心。虽然你的业绩不是很好,但你手上的每个客户基本上都对你很满意,也极少有拖欠货款的事情出现。我想,公司上面也应该看到你这点,所以才让你在贸易经销部最前线也是业绩最好掌握的大客户也是最多的经销一科一直工作到现在。前辈,我很佩服你。”
  “真、真的麼?”原来我在客户间有这麼好的声评?原来我对公司还是有很大的贡献?原来我在公司不是我想的那样那麼……没地位?成舟想笑,又拚命忍住。不能让人家以为自己接受不了表扬。
  “咳,小李啊,其实你也不用太佩服我,好歹我在公司工作快四年,怎麼也要比你多一些工作经验多认识一些人。
  而且我相信只要你努力,你一定会比我更厉害,也会比我更有发展。
  只是工作嘛,总不能太不择手段,你看那些客户为什麼相信我,还不是因为我以诚待人?所以呢,小李你以後工作拉业务千万不要一心想著走捷径,脚踏实地只对你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那个李变……李先生到底是什麼人?”光从李加诚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麼,只见他一本正经的回道:“那个李先生?我还以为是你的客户。
  我不认识他,今天下午约的客户也不是他。
  我看你们那麼……亲热,还以为你们那个……咳。”
  成舟当场犯急!“鬼才他*的跟他有关系!那我问你,我怎麼会突然昏过去?是不是你敲的?别骗我!我脑後面还有一个包呢!”“哦,那个啊。”
  李嘉诚耸耸肩,“刚才在会客室不好说,你知道人多嘴杂,其实那是那个李先生敲的。”
  “他敲我?为什麼?”
  “因为他想把你抓……成舟小心!”这四个字两天内听得烂熟,条件反射般的抬起脑袋向上看。一块霓虹灯招牌从天而降!你绝对无法想到钉在路边店面四楼的歌舞厅招牌怎麼会突然掉下来。
  就像成舟他明明看见那块霓虹灯招牌是照直李加诚的头顶落下,却想不通为什麼李加诚会大叫让他小心并把他用力推出三尺开外,推得他脚步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样!嘶!撑在地上的手掌肯定擦破了。
  火辣辣的疼!!啷一声,霓虹灯招牌在地面上变成一堆废铁。溅起的灯泡碎片崩的到处都是。
  路人一片惊叫。
  “成舟你没事吧?”没带一丝伤痕的李加诚跑到成舟面前伸手拉他。
  你不推我我啥事都没!成舟心中哼唧,但别人好心总不能不领,只能连声道谢还要问对方有没有事。
  “我没事。真是的,好好的霓虹灯怎麼会突然掉下来?现在这些方面的工作质量也太差了吧!”李加诚仰头看天,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歌舞厅里没人跑出来,不知道是担心负责任还是还没到上班时间。
  “算了,人没出事就好。小李,你自己回去吧,我就快到家了,不用担心。”
  “不不不,我还是把你送到家好。那个李先生说不定不死心还在路上等著你也有可能啊!”怎麼可能?!好歹那个人也一副道貌岸然样,哪会大马路上玩截人把戏!但李加诚的好心又推脱不掉,只好不情不愿的让人把他送回家。
  说起来,那个李先生到底是谁把他约来公司的?而且他怎麼知道我名字?难道真的是我无意间招惹了他?成舟直到到了家门口还在努力想自己在什麼地方见过那位李先生。
  “谢谢你送我回家,那我们周一见。拜拜。”成舟站在家门口微笑。
  李加诚也微笑,“怎麼,不请我进去坐坐?好歹让我见见你儿子啊。”
  “你说红叶啊,他有什麼好见的。哈哈……不是我不想请你进去坐,而是家里实在太乱见不得人。等哪天收拾好了一定请你过来玩!”开玩笑,哪能随便请人到家玩,先不管屋子里面是不是已经“乾净”,光是一个何生就够见不得人了!“没关系,都是男人还怕什麼脏乱!对了,你以前好像不住这儿吧?才搬来的是吧?”李加诚好像没有多少走的意思。
  成舟也只能站在门口跟他打哈哈。“是呀,搬过来还不到一个月呢。”
  成舟没跟公司里的人说他买了房子,要让人知道他买了这栋有名的套房,他也不用等老婆上门了——都吓跑了!李加诚眼珠一转,“其实我也想在这附近租套房子,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家的房型?我发誓不会打扰到你家人。”
  听听,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要再不让人家进来那他以後也别想在公司混了!可是!“真的不好意思啊。下次吧,下次我一定请你来玩。今天真的不太方便……”
  “成舟,你实话说吧。你到底为什麼不让我进去?你家里藏了什麼?”我家里藏了一只鬼……“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是!当然不是!我怎麼会讨厌你?呃……好吧,如果你真不介意的话,那就进来吧。”成舟无奈只得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刚插进门洞,成舟忽然回身。
  “李加诚,你稍等一下,我儿子怕生,我先跟他说一声你再进来好不好?”
  “好啊。”
  李加诚依言在门口等待。
  成舟一打开大门就用最快的速度闪进门内并顺手关上。
  “红叶,小何——”一边换鞋一边喊。
  何生和红叶正窝在厨房里,何生在烧饭,红叶垫起脚尖在“品嚐”厨灶上烧好的菜肴。
  这小子又偷吃!成舟冲进厨房。
  “你们两个!小何麻烦你先消失一两个小时,我不叫你你千万别出来,我的意思是说千万别现形!还有你成红叶!今晚给我乖一点!听见没有!”两人一起回头。
  红叶手上还拈了一块鸡胗。
  “谁要来?”红叶。
  “女孩子?”何生。
  “啊!你又一个人把鸡胗全吃了!”成舟。
  等成舟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清楚,红叶很不屑的切了一声。
  何生用围裙擦擦手,有点哭笑不得道:“你不用担心那麼多,我现在是实体,对方只要没有那方面的特殊能力就看不出我是人还是鬼。而且,我现在离开的话这烧好的饭菜你总不能跟人说是红叶做的吧?”啊!……忘了这点。
  “去把人请进来吧,让人在门口等太久总不太好。”
  成舟点头,讪笑。
  想想,离开厨房前又回头对自己的儿子叮嘱一句:“你今晚一定要给我表现好点啊!”
  “你给我什麼好处?”红叶把成舟也非常爱吃的鸡胗塞进嘴里,顺便晃到老爹身边在他身上嗅了嗅。
  “好臭……”怒!“竟敢嫌你老爸臭!你知不知道孝顺两个字怎麼写!”伸出巨灵掌把混蛋儿子的小软毛一阵乱揉。
  红叶气的哇哇大叫举手乱打。
  成老爸高兴了,快走到门口时甩出一句:“如果你乖,明天给你十块钱零花。”
  “五十。”红叶两手拨拉被臭老头揉乱的一头软毛,努力把它们归为原状。
  “你想干嘛就干嘛吧!”老子不管了!是吗……红叶拽著自己的头毛阴阴笑,笑得旁边的何生好几次把锅里的菜炒到锅外面。
  李加诚进来後满眼好奇的转头四处打量。
  “成舟,你租的这房子不错啊,装潢的也挺漂亮,就是背阴了些。”
  “是啊,不过租金挺便宜,而且东半边的房子白天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能晒到太阳,还算凑合。”
  成舟请人换鞋进屋引到客厅沙发前。
  “厨房里是谁?你儿子呢?”李加诚看著厨房里何生的背影问。
  红叶太矮,没进入李加诚视线内。
  “哦,那是小何,合租人。”
  成舟保持脸色平常,客气地问:“你喝什麼?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不加糖不加奶。”李加诚收回看何生的眼光对成舟笑了笑。
  成舟正准备进厨房准备,正好何生探出头来。
  “晚饭烧好了,等会儿就能吃。”说完,眼光转到李加诚身上微笑著打了个招呼,“你好。”
  李加诚也对他微笑点头示意,“不好意思,突然跑来打扰。”
  听口气……这小子难道还想留下来吃饭?成舟在心中嘀咕。
  如成舟所想,李加诚真的老神在在嘴中说著不好意思脸上一点不好意思地神情都没有的留下来蹭了一顿丰盛晚饭。
  一直到开饭的时候红叶才从厨房里垂著头磨磨蹭蹭的挪出来。
  一出来立刻跑到成舟身後,抓住他衣角不放。
  这小子想干啥?成老爸被他儿子吓到了。
  我叫他乖点,没叫他扮自闭儿童啊!李加诚看起来对红叶很感兴趣,一看到他出现立刻笑著向他打招呼。
  “嗨,小家夥,你叫什麼名字呀?”红叶躲在成舟身後头都不露一下。
  李加诚又问了一遍。
  红叶藏得更深。
  成舟顾不上惊讶连忙打哈哈,“你看我这儿子怕生怕到这样了!不好意思呀,他叫红叶。红叶快叫李叔叔。”
  红叶理都不理,让成老爸很是下不了台。
  不光是红叶,就连何生的表现也很奇怪,自从打了那声招呼後就见何生只是默默收拾餐桌布置晚餐准备了四副碗筷话没多说一句。
  “不叫就算了,小孩子怕生嘛。”李加诚主动给成舟找了台阶下。
  成舟心中一边担心这个魔鬼儿子又在耍什麼花招,一边连声招呼李加诚上桌吃晚饭。
  一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除了做主人的不停抹冷汗以外。
  饭桌上李加诚突然变得非常能言善道,让成舟对这个後辈起了大大敬佩之感。
  不愧是跑业务的,就算是技术出身一样大吃四方!怪不得和他搭档後业务成绩一月比一月好!成舟抹冷汗的原因总结一下共以下四点:第一,无论李加诚问红叶什麼问题,红叶一律不吭声。
  第二,无论李加诚问何生什麼问题,何生一律傻笑装土包。
  第三,所以,为了不冷场不慢客,以上两者的问题都由他代答了。
  第四,他儿子今晚太乖!乖过头!吃饭也要在他怀里吃!就差要他老爸亲自动手喂!成舟这个抖啊,——今晚这两只到底怎麼了?!李加诚走後成舟合上大门大大松了口气。
  临走时李加诚还很热情地说下次带些孩子喜欢的礼物过来,这个男人满口打哈哈权当没听见。
  “喂!老头!”“成哥。”一转头,身後何生的脸离他只有三寸。脚边还站了一个正昂首叉腰满脸不爽的小不点。
  “你们想干嘛?”成舟警觉的问。
  “李加诚是阴司?!”成家的客厅里传来变调的大叫。
  何生点头,示意大家长冷静冷静。
  “我应该不会看错,小时候我妈曾经带我帮助过一个阴司收了一个五百年的老鬼,而且阴司的特徵很明显是鬼一看就知道。”
  “那他、他、他……是人还是鬼?”怎麼公司里的人都看不出来?成舟想到他竟然把一只鬼亲自请到家里来吃饭……呃,好像他先前已经干过同样的事?何生回答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阴司应该算作人,一样有阳寿,他们都是脚跨阴阳界两边来去,身为阴司的能力也大多是一脉相传,也有极少数个别被阴司长看中其能力特别请的。且也没听说阴司有鬼做过。”
  那就好……只要是人就好。
  “小何,既然他阴司也是人,那你担心啥?”深深叹口气,小何脸上露出了些许愁容。
  “成哥你不知道,阴司这个职位在阴间就相当於阳间的警察,不过专管鬼事。一般阳间有恶鬼作祟或地府要查什麼事情时大多派阴司来去查办。像我这种故意逃过地府拘魂又会点法术的人地府最是忌讳,如果阴司碰到像我这样的鬼魂……”小何咬住嘴唇。
  “你觉得他看出你是鬼魂了?”成舟小心翼翼的问。
  “嗯。”何生转头看向枕在成舟大腿上脚丫伸上半空努力伸手抓自己脚丫的小孩。
  “我感觉得出他……很厉害。”
  红叶变得那麼乖巧一直把自己掩藏在成舟的气息下,大概也是看出那人的身份不想让他察觉出他的力量吧。
  红叶注意到何生的目光,脑袋直直转了九十度对何生咧嘴笑了笑。
  他知道这只鬼在想什麼,虽然猜得不错,但他也有他的打算就是。
  小小的阴司他还没多放在眼里!要在以前……红叶攀著记忆的河流逆流而上想从中找回些什麼。
  成舟伸手捞住儿子翘到他胸口来的小脚丫,一手拎脚一手托住儿子的身体把人挪到怀里坐好。
  “那你有没有想好要怎麼对付他?那个阴司李加诚。”
  “还没想好。我一个鬼魂跟阴司斗,不管谁输谁赢都不好。我本来想等这件事结束後再去投胎,如今……”何生轻轻一叹。
  “你要离开?”成舟不愿意了。
  “小何我不是说过你不用那麼急著投胎的嘛,什麼时候投不是一样?你不要怕李加诚,大不了我们一起想办法怎麼对付他!我就不信那能比那只厉鬼更厉害!对了,红叶,你刚才问我今天碰到谁弄得一身臭味是什麼意思?真的有味道?”成老爸抬起胳膊嗅了嗅。
  不臭啊?何生苦笑,这人跑题真快。红叶翻个白眼,“你两天才洗一次澡不臭才怪!”
  “胡说!大冷天的两天洗一次都多!是男人的半个月不洗的也有!不信你问你小何。”
  小何讪笑,竟然点头。
  想当初他还是人的时候,冬春两季他都是一个星期才洗一次。
  他同乡里真有半个多月才洗一次的。
  红叶也无所谓,此臭非彼臭,他只是随便说说,人类洗不洗澡在他看来都一样。
  “老头,除了李加诚以外你今天还碰到谁了?”
  “小孩问那麼多干什麼!我一天碰到的人没有两百也有一百。还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叫你老爸我老头!”成舟不太好意思把今天下午发生在公司里的骚扰事件说出来,太糗!“大概就是他了。”红叶似自言自语。
  何生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成哥,你今天有没有遇到什麼危险的事?”
  “危险的事?有啊,一大堆。你要我用时间轴来顺著说呢,还是按事件大小程度来归纳,或者按受到的伤害程度来说起?”何生好脾气,“也不用成哥这麼麻烦,这样吧,你告诉我你今天有没有碰到一个年约三十左右身体修长高度不下一米八看起来很有气质的男人?”
  “……有。你不要告诉我他正好姓李……”眼光一亮,何生道:“原来这厉鬼姓李!知道他的姓就好办,用时间推算一下大致可以知道这人是为什麼死的,又为什麼会在死後化为厉鬼。知道这些想对付他也简单些。”
  “你说有办法对付它?”成舟来精神了。
  “应该有……”何生不肯定的看了看坐在成舟怀里像是正神游物外的小红叶。
  “老头,今天你碰到那个厉鬼时李加诚是不是也在?”红叶抬起头问。
  成舟对自己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儿子越来越头大。
  先不说其他,就是这份早熟……他真的只有四岁吗?还有种种奇特言行,何生对他的态度,总觉得何生对他这个儿子似乎要比对他这个做老子的更加尊敬?畏惧?那小子到底什麼来头?他真的是自己儿子?会不会日本警方的DNA检查有错?他真的不记得和哪个女人有过一夜情啊!就算有也生不出这麼古怪不讨人喜却是个天才的儿子吧?不是他对自己没信心,实在是他们家的遗传基因……怎麼想都不可能蹦出个天才来!会不会是母方的基因?就在成舟躺在床上使劲想自己到底有哪个晚上神志不清大脑短路才播下这颗让他头疼的种的时候,李加诚打来了电话。
  成舟边接电话边瞄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夜十二点半。
  “这麼晚了什麼事?”不要告诉我又是哪张订单出了问题。
  成舟抱著电话压低声音问。
  “你明天有空吗?”电话机中传来李加诚的笑声。
  “干嘛?”
  “不干嘛。你今天请我吃饭,我明天请你去见美女。怎麼样,有没有兴趣?”
  “你小子什麼意思?”成舟坐起身声音压得更低。
  “没什麼啊,看在前辈平日一向照顾我的份上,正好我大学同学说想找个男朋友,怎麼样,要不要见见?”
  “你同学?长得漂亮你会介绍给我?”成舟嗤笑。
  “成舟,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不好?我要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会把我们系花介绍给你?而且我们那系花还特奇怪,就喜欢年纪比她大一些的。你要没兴趣那就算了,我也只是想还你一个人情而已。”李加诚在那边像是要挂电话。
  系花?!“等等等等,我没说不去啊,你急什麼!那个你们系花……我是说,你没跟她说我有一个孩子?”
  “说啦。她说只要你没老婆没情人就行,还说会照顾孩子的男人温柔可靠顾家会疼老婆,正好她也不是很想生小孩又很喜欢小孩。所以我一跟她说你……”电话对面的人似乎在故意吊他胃口,嗯了半天不肯往下接。
  “她什麼反应?喂!你倒是快说啊!”成舟光急了,都没注意到旁边被窝里冒出一个小脑袋半闭著眼斜睨了他几眼。
  “咳,她一听我跟她提起有你这麼个人就似很有兴趣的样子,一直跟我说想跟你见见面。这不,我听说前辈没女朋友就帮你安排了一下。不过成舟如果你没兴趣那就算了,反正追那个女孩的人不少,我也省得操心。那就这样,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等等等等!小李啊,不要这样嘛,听人把话说完嘛,我又没说不去,这不是在考虑嘛。你总得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嘛。而且只是见见面又没有什麼关系你说是不是?那个……明天我们在哪里见面?几点?”
  “你确定要去?”
  “让你还人情还不好?”某人死鸭子嘴硬。
  “那明天傍晚六点,华联商厦六楼海帘西餐厅。记得不要迟到。还有,我看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要带孩子来最好,你觉得如何?”那是当然!“谢啦,小李,明天见。”
  放下手机,成舟喜滋滋的钻进被窝中编织起明日的美梦。
  说起来,这算不算是他第一次相亲呢?梦中有美人抱住他的手腕戳阿戳揉阿揉咬阿咬,乐得成舟在梦中也不禁傻笑出声。
  半夜,成老爸抱著棉被大发春梦。
  门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窝在沙发边窃窃私语。
  “算计了一次不够还想来第二次,不能这麼便宜他!”
  “可……好歹他也是阴司,抓鬼回地府受审是他的职责。”
  “他什麼职责我不管,但他不应该把主意打到那笨蛋头上。你要是怕事就给我滚远点!哼,想跟我抢粮食也得看我同意不同意!”
  “那你打算怎麼做?”大的影子妥协了,或者说被吓住了也像。嘿嘿,某小人奸笑。
  “我要让那打算太岁头上动土的菜鸟阴司自食其果!”菜鸟……。
  红叶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大言不惭地称呼一个至少在阴阳世界穿梭了十几年敢於追捕力量不亚於夜叉的厉鬼的阴司为菜鸟?大的影子带著畏惧的眼光看著小小身影。
  阿弥陀佛,李加诚啊李加诚,人说宁惹鬼神不惹小人,你为什麼好好的要算计小人他爸呢?我只能说,愿阎王爷能保佑你。
  如果他来得及的话……
  放下成家两只大小鬼不谈,转头说说第二天傍晚穿出出国时穿的那套所谓名牌西装,蹬上擦的亮噌噌的最新的那双皮鞋,兴匆匆不惜破血打车前往约会地点的光棍成。
  只不过他不知道他打得那辆车的车顶上还顺带了两位乘客……他成舟,高龄二十七。交过一次女朋友,维时一个半月,分手的原因是因为他终於鼓起胆子问对方周六我们去哪里约会时,对方大为惊讶,回道:我什麼时候跟你交往了?从此以後像躲变态一样再不跟他照面。据说是为了怕他误会。
  这样的他,却有一个四岁的儿子,虽然他可以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占过任何女子的便宜。
  但有了就是有了,DNA判断让他逃都逃不掉!好在他虽然已经二十七岁,虽然有了个不太听话的小拖油瓶,虽然在公司不得志,虽然他很懦夫很小市民很……。
  但至少他已经有了一栋房子——就算那房子闹鬼,至少他有一份月薪三千多的工作,至少他休息日安定,至少他身体健康,至少他算得上心地善良对女孩也算体贴入微。
  所以他现在想交个论及婚嫁的女友也不奇怪对吧?所以他稍微兴奋一点也是情有可原对吧?所以他就算看见那位系花竟然激动得手脚不停颤抖也是正常的对吧?“扑哧。”
  系花笑了出来,主动握住对面那只颤个不停的大手。
  “你好,我姓林,叫林花茶。”
  “花茶?”成舟想笑又不好意思,只觉得握住自己的小手软绵绵受用的很。
  “你想笑就笑好了,很少听了我的名字不笑的。没办法,谁叫我老爸喜欢喝花茶喜欢到一日不见就腿软的地步。据说我老妈为了我的名字差点和我爸离婚,当然没离成就是。”林花茶笑吟吟,也不责怪成舟怎麼还握住她的手不放。
  倒是旁边的李加诚看不过去暗中一脚踢过去,这才把晕陶陶的光棍成踹醒。
  这是一家属於中高档的西餐厅,如今这种西餐厅在国内很流行,东西贵得要命生意却好得要死味道却不一定好吃。
  餐厅内采取暗色调,只有吧台及过道有小灯打著,每张餐桌上都铺了长长的坠到地面的桌布,桌子上放了一个欧式的烛台。
  而餐桌上的光源就是来自这个烛台了。
  有客人在他们隔壁落座。
  餐厅幽暗又有大型盆景遮挡,客人来去倒也没有影响到他们这桌。
  这个女孩好好哦!脾气好性格好长得也好!如果、如果……成舟终於知道相见恨晚之四个字代表什麼意思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
  成舟想打自己耳光,怎麼屁股刚挨著椅子就说出这麼一句来!什麼开场白都没有,这如果让对方误会你是个色狼怎麼办?你就不会说说别的什麼?就算这是你的真心话也不能不经大脑就溜出来啊!成舟在桌巾下面握紧双手。
  “谢谢。你也是我见过最直率的男人。”林花茶眼里有善意的理解。
  服务生走过来询问他们想点些什麼。
  林花茶李加诚拿起菜单,等了半天一起看向一动不动的成舟。
  成舟快晕了!心脏咚咚咚的跳。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见锺情,他只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就连旁边还坐著李加诚的事也忘得差不多。“我、我我我叫成舟。”
  “你好,成舟。”林花茶柔和的笑,觉得这男人很有意思。
  而且她能看出来这叫成舟的男人对她很有好感。
  “我今年二十七岁,身高183公分,体重70公斤,烧饭做菜收拾家务都可以,没有讨厌的食物,喜欢看电影看电视看话剧喜欢旅行喜欢篮球喜欢……我喜欢很多东西,嘿嘿。我的月工资是三千七,年终奖金平均可以拿五千左右,我有一套房子,还差三万多就能把馀额付完,嘿嘿。我家有一个妈,不过不跟我住,她跟她老伴住一起,就是她男朋友,嘿嘿。啊,我还有一个儿子,四岁,非常可爱,很活泼,还是个小天才,你……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嘿嘿。我……还有我的特长是下五子棋,大学时候还拿过奖,我们学校联欢会办的,嘿嘿。”
  “成舟。”李加诚小声提醒。
  “哦,对了,我篮球打得也不错,排球羽毛球乒乓球都会,嘿嘿。还有我……”
  “成舟!”李加诚拿起菜单捅到成舟胸前。呃!剩下的话全被堵在胸口出不来了。
  身著笔挺制服的服务生低下头,看得多了见怪不怪。林花茶举起菜单捂著嘴笑。
  “哦,对了,点菜点菜。你喜欢吃什麼随便点,点什麼都行!嘿嘿。”
  点什麼都行是吧?哼哼!隔壁有人打开菜单对服务生报出一连串菜名,还……要了一瓶二十年陈的红酒。
  服务生自然看向此人同桌的那人,那人似乎对西餐厅这种地方很陌生,一副局促靦腆的样子。
  他要点什麼都可以。
  那人见服务生看他只好这样说。
  兴奋中的成舟背脊突然窜上一阵寒意。
  但一晃就过也没引起他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餐厅似乎比刚才进来时又暗了些。
  李加诚抬头看看四周,脸上有了然的微笑。
  等把这个祸害多人的收拾了,再去成舟家里把那只漏网之鱼送去地府,基本上这次的事就可以了结。
  至於成舟……李加诚转首望向和林花茶闲谈甚欢的男人。
  第一次在公司看到他,只觉得他是个普普通通没啥意思的小老百姓一个,更没有什麼特殊能力可以引起他的注意。
  之後的搭档工作让他更加深刻认识到这一点。
  因其怕事的性格使然对他工作时的去向也不多问故而给他造成很多方便,因为这点他忍受了这个人一些性格上能力上的缺陷。
  可是就在他调查这段时间闹得很厉害的三元小区某套房经常死人的事情时,成舟竟然带著他儿子一起搬进了那栋有厉鬼所在的套房。
  不但如此,还安然无恙待了两个星期,他正感到奇怪就听说了成舟请病假不能到公司上班的事。
  他跑到医院去探望成舟想看看是不是那个厉鬼害的,却听说成舟被他家人领回家休养了。
  他又跑到三元小区那栋房子探看究竟,却发现那套房子竟被布了结界。事情越来越奇怪。
  而最让他奇怪的是,他竟然无法破了那个结界,不但无法破,他连布结界的是人是鬼是妖都无法看出,更看不出对方的能力深浅。
  这个结界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未知物一样,他从来没有碰过这种种类的结界。
  这个事实让他这个自诩在世间能力一流的阴司感到异常没面子。
  而原来驻守在这屋中类属地缚灵的厉鬼却挣脱了束缚逃进世间,不到两天就干下两桩惨案,他虽然赶去阻止,却都成了马後炮,等他到时惨案已经发生。
  而最让他惊讶的是那该死的厉鬼的功力竟然比上次暗中探勘时增添了不止两三成,甚至能化成实体。
  害得他差点大意失荆州败在那只厉鬼手上,既然当场抓获不能只得暂时放过那只厉鬼另行打算。
  这边好不容易等到成舟身体恢复到公司上班,却在暗中探索他的身体状况时被什麼不明的力量所阻止。
  怀疑问题出在那个牙印上,但听成舟说是他儿子咬的又变得不能肯定。直到那个厉鬼找上成舟。
  李加诚不明白那只厉鬼为什麼不惜冒著被他这个阴司抓获捕杀的危险也要接近成舟。
  他对那厉鬼的目的好奇,也对成舟身体中不明的力量好奇,所以……他故意放水让那厉鬼接近成舟。
  没想到那成舟什麼用没有,如果不是手腕上印记所留下的一点力量保护著他,早被那厉鬼吞噬!那厉鬼接近成舟的目的他明白了,敢情是想得到成舟的阳气。
  就是不知那厉鬼为什麼巴巴要找成舟?他几次探索成舟也没有感觉什麼异样。
  会不会是那牙印封印了他本身的气息了呢?李加诚百思不得其解,到了成舟家里後看了他的儿子和住户就更糊涂了。
  他儿子也就算了,探视半天怎麼看都像一个普通小孩。
  但问题是和他住在一起的还有只能幻化成实体的鬼魂!而这个鬼魂竟然在他家烧饭做菜带小孩?这成舟到底是什麼的干活?想不通,但厉鬼还是要收。
  既然那厉鬼现在世间的唯一执念就是吃掉成舟,那麼对不住,前辈,看在我给你介绍一个漂亮妹妹的份上,你就做一次鱼饵吧。
  “成舟,我想起我还有些事情,你和花茶慢慢聊,有什麼事打我手机。”
  成舟早就忘掉身边还坐了一个人,听到李加诚的声音才想起还有这个媒公在。
  一听灯泡要走,忙起身相送。
  林花茶笑笑,对李加诚点点头。
  留下孤男寡女两只重新落座,先是相视而笑,低下头,抬起头再相视而笑,又低下头。
  反覆数次,餐厅内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般连音乐声都消失不见。
  李加诚刚离开餐桌不远就被人叫住。
  转回头发现是成舟在叫他。
  “什麼事?”无奈,李加诚只能又走回去。
  “你把我一个人留下来是什麼意思?”哈?“你是不是等著那只厉鬼来找我?”……。
  “你早就做好准备想趁今晚一举拿下那只厉鬼对不对?”成舟的脸色很难看。
  他身边的林花茶低著头,不敢把眼睛和李对视。
  “你身为阴司却拿普通生灵冒险做饵,如果地府知道你这个阴司的作为,你认为你的阴司长还会那麼重视你?还会有机会让你往上爬?如果我记得不错,地府应该最恨有人故意破坏规矩,何况是知法犯法!”李加诚眼中闪过疑色,“你是……成舟?”“我是不是成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你所料那只鬼确实被你引来了。不过,不要怪我没事先告诉你,越是死得冤枉死得不甘心的鬼越是痛恨别人骗它,如今它来了,但它找不到它想要的,你猜,它会怎麼对付你?”成舟的脸在微笑。
  “它来了。就在你身後。”李加诚猛地一转身。
  身後,气质优雅高贵的李先生对他做了一个很不斯文的动作——拿起桌上的烛台向他头顶狠狠砸下。
  李加诚连忙闪身,嘴中念咒,右手捏出上清诀,脚下踏罡步斗与李先生展开游斗。
  李先生冷笑一声,竟就拿著烛台当武器尽对李要害下手。
  “大胆!吾乃阴司,专管你这等孤魂野鬼。
  你已害多条人命罪状纍纍如若再不随我去地府接受审判,等著你的就只有被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度的下场!李越听见没有!”原来这鬼名叫李越。
  “那阴司绕来绕去怎麼像个跛子一样?嘴中又在念些什麼?”成舟在一旁翘起二郎腿边喝红酒边和林花茶闲聊。林花茶靦腆的笑,“那个……不是跛子走路,是道家正宗步罡,李加诚嘴中念的则是破鬼咒,手上捏的是召请上清兵马护身的上清诀。看来这李加诚是正宗道家子弟。”
  成舟嗤笑,“你学的也是这些东西?”林花茶犹豫著点点头。
  “在我睡著的这段时间人类都学了些什麼,明明是跛子走路硬说是什麼步罡……手上捏的什麼决啊,也不见见他召来一个神兵天将……”有人嘀咕。
  林花茶苦笑。
  可怜李加诚全力应对。
  既然李嘴中念的是破鬼咒,也就应该准备了破鬼禁鬼两道符,但李越逼得太紧,让他完全没有掏符的机会。
  如果不是有人暗中捣乱,这时候应该是李越为接近成舟踏进李加诚布下的结界并被其式神所困,李加诚在结界外用符咒炼鬼之时才对。
  而如今,失去结界与式神相护,又没有除鬼之符在手,李加诚能不能安然而退显然要看某个人有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了。
  唉……李越越打越凶,不知道是不是被李加诚咒语所逼,原形已经不能维持,逐渐露出青黑肉身。
  打到後来李越乾脆放弃实体化作魂形与李加诚战作一堆。
  突然,李越放过李加诚向成舟扑来。
  成舟似乎就在等这一刻一般,大笑一声不等李越近身,手中酒杯一翻,红酒泼出化作透明红墙,李越无法收身整个撞上酒墙。
  红色酒墙似乎有弹性,包住李越的身体任他怎麼挣扎也无法达到墙的另一面。
  李越厉叫一声。
  看清墙壁对面那成舟哪是成舟,明明是一个稚龄幼子!旁边坐的正是被他所杀却未被他所困的那个打工仔的鬼魂!“啊——!”李越狂叫。
  他不惜冒大危险过来就是为了能有机会吃掉成舟,没想到李加诚不但坏了他一次好事,竟还敢设圈套骗他!“你们统统该死——!”索命厉鬼赤红双眼扑上探手入怀的李加诚。
  成舟为美人把酒斟满。
  他在女孩子面前从来没有这麼……舒服过。
  这个林花茶当真是具有了所有女子应该有的美德,他觉得。
  开朗,活泼,善解人意,言语温柔,应对得体,无论他提什麼话题都能顺风接下去,绝对没有让你感到苦乏无味之意。
  而她所说的也全都是成舟知道或喜欢的。
  对成舟的唠叨和手忙脚乱没有一丝瞧不起的意思,相反还会偶尔不经意的夸他两句,又总是恰到好处。
  你说,这样的女孩成舟能不喜欢吗?可是从刚才开始林花茶似乎就有点坐立不安的样子。
  随著时间的流逝,林花茶焦急的表情越发明显。
  “怎麼了?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麼?”成舟再沈醉也看得出美人不适,忙献慇勤道。
  “没什麼。只是……”林花茶盯著餐厅某处空间眉头轻皱。
  “只是什麼?”林花茶回过头,勉强笑道:“没什麼,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担心?她在担心谁?成舟敏感的想。
  林花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咬住嘴唇,女孩突然伸手抓住成舟的手腕。
  “成舟,对不起,我要请你帮个忙……呜啊!”女孩惨叫一声忙不迭的丢开成舟手腕,抱著自己的手弯下腰去。
  哼,不自量力。就凭你一个小小式神还想动我的粮食!“林小姐,你没事吧?你怎麼了?”成舟连忙起身询问。
  好好的,女孩子怎麼……?林花茶抬起头,看成舟的眼神中有了惊恐之色。
  “我……”我字还没有说完,林花茶在成舟面前突然消失。
  成舟愣了愣,伸手在自己面前探了探。空的,什麼都没有。
  怎麼回事?我刚才看到了什麼?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消失掉了?这、这是真的还是假的……“鬼啊!”西餐厅中响起男人炸耳难听的惨叫声。
  红叶掏掏耳朵,把刀叉使的叮当响。
  何生一直在注意红色酒墙中的争斗情况,刚才李加诚已经陷入危境,用出的禁鬼符被李越用烛台烧掉。
  就在他担心李加诚收鬼不成反被害时,李加诚手中突然多了一把桃木剑。
  桃木剑虽然出其不意伤了李越左臂,但更引起李越怒火,竟不管不顾扑上去紧紧掐住李加诚颈项。
  李加诚连忙剑斩其左臂,臂膀应剑而落。
  李越面目凄厉,完全失了人形。
  “为什麼要这样对我!为什麼!”随著吼叫,李越怨气大盛,浑身化为黑气,缠绕李加诚周身。
  李加诚虽桃木剑在手却不能动弹丝毫,口中降鬼咒似乎也无法克制李越怨气。
  这人死的时候一定很惨。何生轻叹起身。
  他要去帮助李加诚,否则李越杀了李加诚或吃了他後,将更没有人能制止他。
  李越先前生食人魂已令其丧失人性堕入恶鬼道,後不知是不是吸食了成舟阳气或报了仇的缘故竟恢复了些许人性,如果李加诚不是贪功太甚,想利用成舟捉拿其领功,好言相劝下应该有办法把复仇後的李越引渡到地府受审。
  可惜李越食髓知味,知道成舟可以帮助他修炼功力避开地府追拿,不愿堕入十八层地狱受苦的他更在李加诚刻意引诱下对吃掉成舟产生执念,如今随执念而来却发现上当受骗,狂怒下被怨气缠身的李越再也不记得人性为何。
  红叶明知情况会变成如此却故意造成这种结果出现。
  虽说是为了教训李加诚,却也彻底毁了李越。
  不过对红叶来说,堕入恶鬼道不剩人性的李越大概更合他的胃口吧。
  何生再叹,对红叶畏惧之心也越深。
  他几乎可以肯定,具有这等冷酷天性的红叶必不是人类。
  “你要去哪里?”小人儿挑眼问。
  何生畏缩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
  “我要去帮助李加诚,现在的李越已经不除不行!如果今日给他逃脱,日後必将有大量无辜人类丧於其腹。”
  “不必那麼费事,就算他吃了李加诚也逃不出我的结界。让他们先狗咬狗,等他们没力气的时候再去收拾他们。”
  “我、我不能眼睁睁的看著李加诚和它两败俱伤。”
  “你很烦!!你去救李加诚有何好处?你救了他,他还是会把你押回地府,搞不好还会让你在投胎前先到地狱里待一段时间。”
  “我……”何生咬住嘴唇低下头,过了一会儿重新抬起,眼中有肯定,“我不能见死不救。”
  “随你!”何生刚听到随你二字,就觉得身体一紧被抛了出去。
  待站稳身体,已经落在李越身後。
  成舟发誓自己的眼睛没问题。
  但,为什麼他会在抬起头寻找林花茶时看到西餐厅靠近大门的一块地方被红色的半透明的罩子罩住?先是以为自己眼花,待揉揉眼睛定睛再看时,这下好了,不但看见一个半透明的红罩子,他还看见红罩子里有个长得很像他同事手握桃木剑的男人,另外一个……另外一个……成舟很想忘掉自己刚才喊得那两个字——鬼啊!餐厅里三三两两的客人有了些许骚动,转头四处寻找大叫有鬼的男人。
  餐厅服务生过来了,成舟几乎想往桌子底下钻——其实他现在最想干的是赶快离开这家店,跑得越远越好!“先生,请问出了什麼事吗?”服务生礼貌的问。
  深吸一口气,成舟努力做到目不斜视,硬是扯出一个微笑回道:“对不起,我好像眼花了。请问你能看到那里有什麼吗?”伸手指向半透明红罩子方向。
  服务生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两张空桌子,再往前就是餐厅大门。”
  “就这些?你没有看到其他什麼?”成舟还是不肯往那个方向看。
  服务生非常坚定的摇头。
  成舟不信,忍了又忍终於抬头重新看去。
  刷!服务生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这位客人血液迅速下降的声音。那脸白的,在烛火的照映下倒真有点见鬼的感觉。
  “那、那你有没有看到我同桌的小姐离开?”我们又不负责帮你盯人!服务生心中如是想,口中当然不能这麼回答,实话实说没看见。
  “我、我……”“
  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们帮您叫车?”
  “不……不用了那个……麻烦帮我结帐。”
  “好的,先生。”
  服务生听到这句话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成舟死死盯住前方那块空间。
  为什麼?!为什麼他们家何生也会在那里出现?!我到底看到些什麼?!成舟看到何生出现在那团只有鬼脸没有鬼身的黑气身後,似乎张口喊了什麼,双手举起做了一连串奇怪的动作。
  黑气大大抖动了一下,鬼脸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厉鬼好像十分生气,掀唇厉叫一声,左边黑气化作手臂一把向何生掐去。
  “何生!”成舟撞上桌子大叫。
  只见何生毫无抵抗之力,被那厉鬼单手掐住颈项高高举起,双脚不停抽搐似乎痛苦至极。
  这次不但服务生连同餐厅经理也一起向成舟这边走来。
  隔壁桌子的小人儿抱著酒杯嘻嘻笑。
  快了快了就快了!红色结界中,手拿桃木剑的男人坐在地上大喘,左手悄悄伸进口袋掏出一张黄纸。
  李加诚口中念念有词趁李越对付何生之际迅速跃起把手中黄符贴上李越额头。
  李越发出断魔的惨叫,手中掐住的何生也任他挣脱,双手抱住脑门一点点倒向地面。
  就在成舟喘过一口气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麼蠢事时,就在李加诚举起桃木剑一剑往李越背心刺去的刹那之间,一条人影从结界飞快掠过并顺手用桌上的烛台敲昏了全神贯注的李加诚!服务生和经理赶到,李加诚一剑刺空摔倒在地,成舟发现……那只厉鬼不见了。
  与此同时,红色半透明的罩子也忽然消失不见,本来准备责问成舟在搞什麼的餐厅经理睁大了眼睛。
  他没看错吧?竟然有个手持小孩子木剑的大男人躺在他家的餐桌上……他是怎麼冒出来的……什麼时候……?餐厅似乎比刚才明亮了许多,流淌在餐厅中的欧美流行音乐又变得清楚悦耳,一切看起来听起来都很正常,除了餐厅大门附近的餐桌处热闹了一些外。
  成舟吁口气,缓缓坐回座位。
  不管那只鬼去了哪里,至少暂时安全了。
  呃……不晓得那个手抓桃木剑的男人是不是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人……,要不要过去帮他一下?餐厅经理的表情好像很难看。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那个人的能力应该能处理的很好吧。
  对了,何生呢?“先生,一共是……”“等一下,”另一个服务生跑过来,微笑著又递上一张单子,“六号桌说是和这桌的客人一起结算。”
  服务生接过帐单,非常礼貌的重复道:“先生,加上六号桌的用餐,一共是三千两百二十元整。”
  ……成舟恢复过来很客气的问:“对不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不认识六号桌的人,我只付这桌的餐费。”
  “先生,我们不会弄错的,那桌客人说您是他的父亲。”
  “……那桌客人在哪儿?”俩服务生对视一眼,一起望向成舟的隔壁。
  成舟站起身顺著他们的眼光望去……透过半人高的盆栽,只见隔壁的餐桌上正坐著一个两脚悬空抱著酒杯打饱嗝的小毛头。
  小毛头对面坐了一位精神萎靡的年轻男子,那男子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就看见成家大家长拒绝性的闭上了双眼。
  “爸爸!”餐厅里响起了小孩非常高兴的嫩嫩童声。
  如果成舟肯睁开眼,他肯定能看到他儿子正挥舞著小手向他笑得甜蜜蜜!成舟抱著那瓶据说是二十年陈价值壹千八的红酒半瓶步伐蹒跚的走在前面。
  路人看他脚步不稳只道此人喝醉,却不知这可怜人根本清醒地不能再清醒!他蹒跚……他能不蹒跚嘛!你看过哪个兜里加上银行的存款总共不超过一百三的人可以走路虎步生风的?比起前面像老了十岁的成爸爸,走在後面一晃一晃的作他儿子的成红叶却分外精神焕发外带兴高采烈。
  那只厉鬼的味道还算不错!咂咂嘴,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吃饱喝足的红叶高兴得直晃脑袋。
  跟在红叶後头的还有个无精打采的年轻男子。
  男子走路焉巴的原因有二:一个是刚才消耗的多,能维持实体已属不易。二是想起那个被红叶整惨的阴司李加诚。唉,堂堂一个来去阴阳的阴司却被一个小孩子耍得团团转,不但猎物进了别人的肚子,最後更颜面大丢的被人敲昏在西餐厅的餐桌上。一想到李加诚醒来後面对餐厅经理服务生的惨白脸孔……唉!何生又是一声深深叹息。
  问红叶为什麼要敲昏他。
  红叶理直气壮的答:谁叫他敲我家老头!“成红叶!”某人终於爆了。
  何生想提醒他这还是在马路上,人来人往的就这样吼小孩小心被人检举虐待。
  可还没开口就被男人连珠炮的责问轰倒。
  “你为什麼要喝这麼贵的酒为什麼呀!”成舟双眼通红,蹲在地上对著儿子痛声急问。
  “你为什麼这麼能吃为什麼呀!”
  “你竟然一个人给我吃掉两千七!我那桌加起来还不到五百啊!你都吃到哪里去了!呜呜,为什麼你那麼聪明那麼天才却不懂你老爸是穷人的事实啊!为什麼呀!”
  “你说!你说……你说林花茶她到底是人是鬼去了哪里啊!那麼好的女孩子……呜呜。”
  成舟越想越伤心,也不管这是不是人来人往的马路上,蹲在地上流下男儿泪。
  红叶好玩的摸摸他的头,像是在安慰他。
  其实成舟只要抬起脸就能清楚看到他儿子脸上挂的表情叫嘲笑。
  “成哥……”何生神经没有这对父子俩人粗,受不了人们的关注眼光想劝成舟先回家在说。
  “说!你们今天为什麼要跑去捣乱?”成舟一抹眼泪,恨声道。
  “还有……那个那个是怎麼回事!”何生竟然也明白成舟说的那个那个是什麼意思,咳嗽一声道:“这事我们回去慢慢说,马路上人多。”
  “不行!你们现在就给我交代清楚!”成舟抱著酒瓶坐在地上,他现在心疼他的钱他的美女,才管不了会不会影响市容。
  何生想开口被红叶制止。
  “除鬼费。”
  什麼?红叶居高临下,但可惜身高限制只能达到平视效果。
  “有鬼名李越,乃现任市长的独生子。约一年前被好友和女友合谋害死在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中,那时候房子还没完全建好。图谋的是那家双友建筑公司的独裁权。原因是李越发现好友万祥玉和本是他的女友肖彬彬有奸情并一起贪污公司公款,李越想把二人踢出公司,却反被二人先下手为强,事後伪装成建筑事故。因为是市长儿子又牵涉到那套小区的销售实绩,事情没有被大肆报道。市长在得到双友公司30%的股份後就结了此事。
  死得冤枉又没有被查出实情的李越变成地缚灵,因为怨念日深又无处申雪便以害人来引起别人注意,希望阳世有人能帮他把万祥玉和肖彬彬送进监狱,结果在万祥玉的故意隐瞒下,没有人注意到三元小区的怪事,最後导致李越决定自己报仇。事发後,李越引起阴司李加诚注意,李加诚一心想拿下李越给自己增添功勋,在其报仇後也没有适当引渡李越恢复人性,反而刺激其贪婪执念导致李越完全堕入恶鬼道。阴司李加诚原本不是恶鬼李越的对手,如果不是何生帮忙,哼!”
  成舟呆呆听完,愣了半晌道:“那这跟你吃了两千七有什麼关系?”
  “当然有关系!那个白痴阴司根本没有用!如果不是我出马哪能这麼简单摆平变成恶鬼的李越!吃你两千七还是少的呢!”红叶骄傲的说。
  何生很想说你根本就是在捡便宜,自问胆子不够保持了沈默。
  “你怎麼摆平了那、那……”
  “吃了。”
  红叶拍拍肚皮,很可爱的笑。
  成舟继续发呆,三分钟後像是反应了过来,爆吼一声跳起。
  “你小子竟敢骗你老子!”想起来了,这个月中央台正在上演新版西游记,红叶每集必看。
  总之,成舟怎麼也不相信厉鬼被红叶吃进肚中。
  他宁可相信那什麼李越被那什麼李加诚押回了地府受审——李加诚倒在桌在上昏迷不醒想必就是魂游地府去了。
  红叶会说那些生涩的单词肯定是因为鬼片看太多!会知道万祥玉和肖彬彬的名字八成是新闻里看到的,要麼就是学校里乱传!知道厉鬼的名字和身世……十成是编的!总之老子就是不信!就连证明事实的何生也被成舟认为是被小鬼收买了!因为今天吃他两千七的可不光是他儿子。
  为了省车费,硬是靠两条腿走了近三十分钟才到家。
  红叶何生没什麼,成舟自己倒先累个半死。
  刚出电梯门。
  “您好,您就是住在914室的成舟成先生吧?我是齐籐雅之。
  今天刚搬来的,就住在您对面,以後还请多多关照。”
  三十出头的瘦长男子对两眼茫然的成舟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後面红叶抱住他爸的大腿上下打量了该男子两眼,小嘴一翘,脸上尽是不怀好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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