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圈圈猫(古装 温柔王爷强攻 开始受胖胖的,感情上受过伤 美食文 攻宠受) 

《小人物》————圈圈猫(古装 温柔王爷强攻 开始受胖胖的,感情上受过伤 美食文 攻宠受)


小人物之钓福记(上)
圈圈猫


要跟老爷玩,不先亮出自己的好牌,怎么玩得起来……
唉,怎么一不小心,引起老爷的兴趣了呢?他现在只想当平凡的阿福、一个平凡的厨子,只要躲在厨房做菜就好……结果这算是天不从人愿,还是他装笨装过头?不然就是老爷太无聊,所以寻他开心?看著用陈年佳酿诱惑自己的老爷,阿福心底再一次的动摇了……
“我房间里好像有什么虫子,今天被咬了好大两个印子。”我一边皱著眉苦恼地说,一边露出颈子上两枚红印子,“是不是有什么药杀一下啊?”
看到两枚红印子,老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注意力暗中完全锁定老爷表情的我,可没漏看了这一眼。
看来不用心存侥幸了,犯人是老爷,铁定没错。……




第一章
“阿福啊,今天买些什么菜回去啊?”卖鱼的大伯热情的打招呼。
“当然是买今天最新鲜的菜回去咯!”我说。“大伯,今天的鱼很不错哦!活蹦乱跳的!”
正说着,一条石斑鱼跳了起来,搅得水一阵乱溅。
大伯乐呵呵的笑。“这鱼可新鲜了。我刚从溪涧里抓起来的,怎么会不新鲜?”
“大伯,给我备两条,我等下回来拿。”
“好咧。”大伯身手不凡,猛一探手,两条鱼应声而起,被放进了另外一个桶子里。
“那我先去买别的菜了。太阳这么毒,不要太晒着了。”
拎着菜篮,我晃悠晃悠的继续逛菜市。
“牛大,今天生意怎么样啊?”
“托福托福,还不错。”
牛大是个屠夫,每天都在这里卖猪肉。长的一副满脸横肉的凶相,其实却是个出名的好人。可见以貌取人实在不是一个好习惯。
今天的猪肉不错。中午给老爷来个东坡肉好了。
“给我来一斤五花肋肉。顺便帮我把骨头去掉。要带皮。”
“好咧!”
牛大把一把大刀耍得虎虎生风,三两下就把肉剔了出来。
拿了稻秆把肉扎好,牛大从案板下抓出两根筒子骨一起递给我。
“谢了,牛哥。”拿篮子接过肉和牛大送我的骨头,付了银两,继续我的菜市之旅。
“阿福,来买菜啊?”
“是啊。阿嬷,今天卖草菇啦?给我来一斤。”
看到我篮子里的骨头,阿嬷明了的说:“中午给老爷熬骨头草菇汤啊?”
“是啊。老爷好久没吃草菇了,正念着呢。”
“阿福,你每天都这么早呢。”隔壁卖菜的红姐也来打招呼。
“阿福,怎么看你每天都跟个弥勒佛似的,笑嘻嘻的。”这是卖姜的强哥。
“每天吃的好睡的好,当然高兴啊。”我仍旧乐呵呵的回答。
“做厨子就是好啊,每天吃的好睡的好。难怪养得这么白白胖胖的!”强哥感叹似的说。
“强哥,来两个姜。”我说。
一边拿了两个姜给我,强哥一边说:“阿福啊,好找个媳妇了吧?人家十七八岁的小伙子,都有好几个崽子了。你都二十七八了,怎么看你一点都不着急呢?”
“这是要看缘分的嘛。人家姑娘看不上呀。”我打着哈哈。
“去去去。看不上?说的啥子鬼话呢?”红姐插话。“要吃有吃要穿有穿的,想嫁你的姑娘多着呢。是你看不上人家吧?”
“怎么会呢?”我继续打哈哈。“现在的姑娘家,喜欢的都是长的跟画里那样的男人。我又胖又丑的,人家才看不上呢。”
那个长得跟画里出来的男人,当然就是我家老爷啦。又高又瘦,五官又漂亮。充满了儒雅的书生气质,简直就跟神仙似的。每天,那些个贵夫人们都往府里跑,生怕老爷不见了似的。
“你哪里丑啦?说胡话!胖是胖点,又白又嫩的,皮肤跟嫩豆腐似的。”说着说着,红姐伸手过来捏了我的手臂一把。
啊,被骚扰了!我哭笑不得。皮肤好吗?又不是我愿意的。就因为这满身豆腐,每天都有人来捏一把摸一把的。原来我现在胖成了这个样子,还是有人骚扰呀!
“不过说真的,你家老爷长的那个迷人呀~半个城的姑娘家都被迷倒了!他要是一天不娶亲,估计这城里没有姑娘想嫁人了。都想着变凤凰呢。”
这话不假。不过还是有很多姑娘想嫁人的。昨天下午,陈家的小姐就来明示想下嫁于我,但看她的样子,估计是想嫁过来以后能每天看着老爷吧!
说起来,我的行情还真不错。三天两头有姑娘家主动要求来嫁我。如果我真的全部接收下来,至少也有五六十个老婆了。只可惜,这些姑娘中,有一半的人是老爷的超级迷,嫁我是想近水楼台,可以每天对着老爷做梦。另一半呢,是看中嫁了厨子可以不愁吃穿。真正是看中我这个人的,一个也没有。不然,我还真该娶一房媳妇了。
买了点青菜,再来一块嫩豆腐,转回大伯那边买了鱼,拎着大半篮的菜,我继续晃悠晃悠的回府。
我是个小人物。一点都没分量的小小人物。没错,正如你所看到的,我是个厨子。而且是个超级俊男的厨子。最另我得意的事情,就是老爷说,他只吃我做的菜。
不知道在我来府里之前,老爷是怎么没饿死。
我做菜有个原则,就是——我只做家常菜!什么雕花啊刻字啊摆盘啊,我绝对不去浪费这个时间。什么满汉全席呀、龙飞凤舞啊,我全不会做!怎么样?我很有性格吧?
不过太有性格的小人物,是不太有人欣赏的啦。即使我的家常菜做的那是一个美味呀,还是没有什么酒啊楼的肯收留我。直到我不小心煮了个豆腐鱼给看起来快要饿死的老爷吃,才真正成了有从业资格的厨子。
什么?问我为什么这么胖?
这个问题问的好呀!你有见过不胖的厨子吗?
什么?你见过?
那绝对不是我的错,肯定是那个厨子吃太多,把肠胃给吃坏掉了。



看看天色,时间也不早了,再一个半时辰,老爷就该吵着要吃午餐了。好开始煮菜了。
先把两根筒子骨放进汤锅里熬着,把五花肋条肉洗干净,切成一寸见方的块,在盛花雕酒的小酒坛里先铺上一层大片的姜,把肉铺上去。铺好一层肉,把切成大段的葱交错着铺上一层,放几颗蒜,再铺一层肉,铺葱,放蒜……
把花雕酒倒回去,满满的,没过肉面,不要水。放些盐……
嗅嗅……酒好香……还剩下一些……偷偷喝上一口先……
把炉子点着,用小火慢慢炖……从厨房角落摸出一瓶海苔花生米,继续喝酒……
绍兴的厨子真的是太幸福了……煮菜也能用上十年陈的花雕……很久以前的京城,五年陈的花雕就要卖五两银子一小壶……
年份久的花雕酒后劲很强,喝了不到半斤,脑袋开始晕糊糊的……小小眯了一会,醒来的时候,肉和骨头的香味飘得整个厨房都香气四溢……
迅速洗净草菇,放进锅里,从汤锅里舀出四勺骨头汤,先用大火煮开,换小火,继续慢慢熬……肉很香……掀开盖在坛子上的竹叶团看了一下,酒还没煮干……继续慢慢煮……
下次跟老爷要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吧……至少二十年的……就说是要做料酒……味道肯定不错……
抓出一小把花生米慢慢吃着玩,把装了花雕的小酒壶和那瓶花生米收到角落隐蔽的小橱子里。上次做了鸭掌准备下酒的,结果没藏好,老爷肚子饿跑来厨房找吃的……全吃完了……只要跟美食有关,老爷的鼻子跟某种动物有的一比……
……嗯……该开始做鱼了……先把饭蒸上……
……捉出活蹦乱跳的石斑鱼,按在砧板上,刮干净鱼鳞……拿刀子在肚皮上轻轻划了一下……取出肚子里的杂物……洗干净……再来第二条……鱼身两侧剞上5刀……
从一个坛子里拿出腌起来的猪板油,切下来20个薄片……在每个刀口处塞进一片……
拿一个粗陶的小杯子……放盐、酱油和黄酒……普通的黄酒……舍不得花雕……
……一起放进蒸笼……大火蒸……
……先蒸着……来炒个青菜……
……唔……上次刚问老爷要了一套景德镇的白瓷盘子……盛青菜刚好……
……鱼该蒸好了……掀开看一下……不错……又嫩又肥的……果然是最新鲜的石斑鱼……
……把板油跟姜葱拣掉……陶杯子里的味料淋上去……吸一口……喷香……
……手艺一点没退步……
……酱油4匙……够了……醋……芝麻油……搅一搅……豆腐切细丝……豆腐西施买的嫩豆腐果然嫩……差点切碎掉……还好还好……
……要练刀功了……退步了……
从小筐里拿个皮蛋……敲敲……再切丝……放豆腐上面……酱淋上去……
再看看天色……陈伯该来了……
“阿福啊,老爷要用膳了。膳食该好了吧?”
……说曹操……不……说陈伯,陈伯到……
“好了好了。”我回答。
把老爷的精致的食盒打开,青菜放进去……凉拌豆腐放进去……鱼也放进去……盖好盖子……
……再来一个食盒……把草菇汤舀出来……拿个水晶碗盛……放进去……拿个布巾把坛子包起来……太烫了……还是放进去……把一桶饭都放进去……盖上盖子……
“好了没?老爷该饿着了!”陈伯叨念着。
“好了好了。”我应答着。最后扫视一遍……没漏什么东西……拎着食盒出来……陈伯在厨房外……
……跟老爷不一样……陈伯从来不进厨房……
……跟在陈伯身后,走过迷宫一样的小路……有钱人家都喜欢这一套……把自己家搞的跟迷宫似的……
……路很长……不奇怪……厨房在整个宅子最偏僻的角落……等走到,菜都快冷掉了……走路真无聊……再漂亮的景色,看了三年也腻了……
……陈伯真奇怪……明明不到四十的年龄……看起来还不到三十……硬要别人叫他陈伯……眉清目秀的脸……一根胡子都看不见……奇怪……
……走啊走啊走……中午老爷该是在惘春亭那吃午膳吧……早上去买菜的时候……路过丫鬟们的房间……听说老爷早上想赏花……
……嗜好美食的老爷……山庄里布置得最花心思的就是厨房跟膳堂了……全部是来自各地最顶级的布置……景德镇的瓷器……苏州的食盒……许河的红木桌椅……天府的楠竹筷……
……布置得富丽堂皇不像厨房的厨房……在那里我不会煮菜……供十几个厨师一起煮的超大炉灶……还是我的小厨房好……后来那个厨房改成议事厅了……果然大……
只有那些食盒舍不得……全部搬过来了……苏州的食盒不只在精致上巧思细想……保温的性能更是一绝……难怪老爷会派专人买过来……不然每次用膳都跑这么老远……早凉了……



……穿过假山……果然是去惘春亭……亭子里扒着一个没形象的人……老爷果然饿了……
……看到陈伯,老爷眼睛比蜡烛还要亮……看来饿了很久了……
陈伯绕过亭子……站到老爷身后……
……
…………
……老爷……盯着食盒也就罢了……口水不要流出来啊……
“阿福,你今天真够慢的!差点就把老爷我给饿死了……”老爷一边拼命抱怨,一边盯着我手里的食盒……好像饿了十几年一样……
……打开第一个食盒……先把饭桶拿出来……然后是东坡肉……草菇汤……
盖子盖回去……换个食盒……炒青菜……清蒸鱼……最后是凉拌豆腐……
……白瓷碗……调羹……今天是象牙筷……
“陈伯,你先下去吧。阿福伺候就行了。”老爷威严的说着……如果他不要饥渴的盯着满桌的菜……就真的很威严了……
“是。”
陈伯应答一声,恭敬的行了个礼,从亭子后面退出去了。
……陈伯太严肃了……每次看到他跟老爷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行礼……
给老爷盛了一碗饭,立刻碗就不见了……老爷扑在碗上……划拉划拉的扒饭……我记得早餐老爷吃了两个肉末馒头、一盘绿豆蓉小点心。怎么说也不至于饿得跟外面墙角的那些人一个样啊……奇怪……
半碗白米饭马上就消失在老爷的肚子里了。看起来老爷现在又有吃菜的心情呢……才发现老爷原来没有菜也是吃的下饭的嘛……
把饭咽下肚子里,老爷悠悠的吐了一口气……
“早上那班娘子军累死我了!”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肚子饿成这样……
砰——
什么声音?
脑袋传来疼痛的感觉……
……原来被老爷敲了一记!
干吗打我?
“想什么哪?你想哪里去了!”老爷白了我一眼。“那帮女人拼命要介绍她们的女儿、侄女、外甥女给我,个个都带来一堆画像过来……如果那能叫貌若西施、才比昭君,母猪都能做貂禅了!”
……
……我当然是认为老爷去了栖凤楼……昨天听到打扫的小厮狗子神秘兮兮的说老爷好久没去“找乐子”了,还以为老爷今天开窍了……晚上给老爷熬一锅药膳吧……说不得老爷是内虚……不行了……
眼睛在菜上溜了一圈,又在我脸上溜了一圈,老爷眼睛亮了起来。
“草菇汤……清蒸鱼……白玉青菜……凉拌豆腐……这酒坛里是什么?”
掀开竹叶团……好香……还是酒最香了……等下回去继续喝……
“东坡肉!”老爷赞叹似的叹息了一声,深深的嗅闻着肉香混着竹叶的清香……“十年的花雕……果然做出来的菜就是不一样……”
……二十年的女儿红有希望了……
半晌,终于回过神来似的,老爷又白了我一眼。
……出门的时候忘了查下皇历。今天是大凶吗?怎么老爷不是敲我脑袋就是拿眼白看我?
“这么小的坛口……你是在为难我吗?”老爷口气里隐藏的是……
兴味?
“老爷武功盖世,小的怎敢为难老爷?凭老爷的能耐,怎么可能被难住?”学着陈伯的口气,我一脸恭敬的回答。
砰——
脑袋又遭了一记偷袭。
“啥时候学的这副怪模怪样?不伦不类的!”
……为什么老爷从来都没说陈伯不伦不类的,轮到我就怪模怪样了起来?
不过也不是没有看老爷好戏的心态啦……酒坛的口子不比专门煮菜的陶锅……它的口子比较小……
切肉的时候,一寸半的大小,刚好可以放进坛口……现在肉又酥又软的……吸饱了酒涨的胖胖的……想拿出来可就困难了……
老爷诡异的看了我一眼……
……干吗用这种让我寒毛都竖起来的眼神看我……我胆子很小的……
老爷一只手托住坛体,另一只手放在坛口上,微微一用劲……
“叭”的一声脆响,坛口向下一寸的地方裂了正好一圈……
老爷一直用那种诡异的眼光看我……寒毛一根根的纷纷站好……我的脖子……有危险……
拿开裂了的坛口,坛子的开口一下子大了两倍。老爷拿象牙筷拨开交错铺盖的葱段,一层糯红糯红半透明的东坡肉冒着丝丝热气……好香……
老爷也被香的眯起了眼睛……
……用了那么多的好酒……不香的话我会心痛死的……够我从喝上半个月的好酒……
拿筷子夹了一下,肉又软又糯兼有弹性。我午膳还没吃……不要引诱我……

轻松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一脸享受的表情……
……肚子饿了……就说不要引诱我嘛……还用那么享受的表情……我知道我煮的菜好吃……咸淡刚好……肉的柔软度也好……煮了一个多时辰……当然够软……香糯又柔韧的口感……
…………
……
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
回过神来,发现我嘴里正在嚼着一口肉……老爷的筷子正在我嘴边……夹着的肉上面有两个牙印……重叠在一起……
……汗……又神游了……不小心又吃了老爷的膳食……
……昨天才发誓绝对不吃老爷的菜了……让陈伯看到了……以后肯定离厨房三里远了……我身上没病……
不过真的很好吃……不愧是我这个超级大厨的手艺……
筷子还伸在嘴前……肉啊肉……扑过去……啊……飞走了……
眼睁睁看着肉块飞进了老爷嘴里……
……我以为老爷有洁癖的……上次林小姐不小心用了老爷的官窑玉瓷荷叶杯……结果看到杯子在垃圾桶里……四百两纹银啊……心痛……
……夹起一片鱼腹……细细嚼细细嚼……一筷子青菜……继续嚼继续嚼……一调羹草菇汤……一调羹凉拌豆腐……慢慢咽下去……
“咕噜……”
…………
……
绝对不是我的声音……绝对不是……
我没有吞口水……
“阿福,饿了?”老爷兴味的看着我。
“没有。”眼观鼻鼻观心……
“真的?”挑了下眉。
哪里来的狐狸?不过这只狐狸帅的……想踩一脚……
“阿福,你今天做的菜格外好吃呢……青菜炒得恰到好处……又脆又爽口……还有这个鱼……鲜嫩的呀……好像要化掉了呢……”
……我自己做的菜有多好吃……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
“草菇汤真鲜呀……是用筒子骨熬的汤吧?”
果然是饕餮……这也吃出来了……
“最下功夫的是这东坡肉了吧?看这坛子……这味道……是那坛十年陈的花雕吧?是上次张老爷送过来的那坛?”
当然是那坛酒……心痛……好香……
“对了,还有这凉拌豆腐……又细又滑又白嫩……跟玉做的一样……”一脸享受的表情……
……
…………
我两个指头拎开老爷的毛手……豆腐在盘子里……没在我手臂上……
……我也知道我的皮肤很好,每个人都喜欢摸一下掐两下的……但是老爷干吗每次也来凑热闹……陈伯的皮肤不比我差……
……从两年前开始……每次都吃我豆腐……
既然老爷这么喜欢豆腐……我立即从善如流每天都做豆腐给老爷吃……昨天是麻婆豆腐……前天是金沙豆腐……
……吃了两年的豆腐了……老爷还是一点都没吃腻……
……佩服……五体投地……
“咕噜噜……”
不是我的肚子在叫……
……天上飞来一筷子鱼肉……晃悠晃悠……
老爷……不用引诱我……我真的不饿……
……咦咦咦?是谁扑过去了??
……
…………
……嫩滑香糯的口感……石斑鱼的味道的确不是一般鱼类能够比拟的……
又飞来一块肉……
这次不挣扎了。的确饿了……扑上去……咬上一大口……
呀呀……飞走了……又进了老爷嘴巴里……
明明给我吃的……自己又要抢回去……
……小气……
一调羹汤……完整的一调羹……幸福……
老爷自己也喝了一口汤……
一棵青菜……也是完整的……继续幸福……
又来一口肉……只有一口……
……一口鱼……
……
…………
没多久桌上的菜就被消灭掉了……其中一半是我吃的……
……幸亏陈伯不在……
……上次偷偷拿眼白看了老爷一眼……被陈伯看到了……温度立即降了五度……冷飕飕……
……等夏天到的时候再拿白眼看老爷……就不用躲冰窖里了……
5
双手奉上擦手的布巾……老爷接过去擦了擦……
“阿福啊……听说昨天陈家小姐跟你求亲了?”漫不经心的问。
“是啊。”
我没跟人说啊。怎么连老爷都知道了?
“那你答应了没?”闲话家常……“你今年也二十八了吧?是该娶房媳妇了。”
……二十八……我已经这么老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难道是二十六?”老爷立即改口。
……二十六……我看起来这么幼稚吗……回去找个镜子照照……
“……到底你今年多大了?”
……
“二十七。”
……
哪里来的磨牙的声音?
“不过就差了一岁,你干吗那么大的反应!”
……
……老爷……形象啊……青筋冒出来了……
“……到底答应了没?”老爷在磨牙……看他的样子……似乎对我的颈子很感兴趣……
“没啦没啦!”我脱口而出。
再不小心点……我可爱的脖子就保不住了……
“干吗不答应啊?人家陈小姐家境不错,人长的又福态,看起来也是一副温柔娴熟的样子。这么大年纪了,再不找个老婆,都要人老珠黄了……”
是我的错觉吗?老爷好像对我找不到老婆的事情很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然怎么刚才还想掐死我,马上就心情舒畅起来了呢?
……
…………
而且……老爷……人老珠黄是说女人的吧……黑线……
“我记得陈小姐好像是老爷死忠的迷之一吧?上次趁月黑风高想爬墙进来看老爷一眼……结果不小心掉了下去……发出好大一声响的……好像就是陈家小姐的样子……”
掉下去的时候……那个声音好响……几乎整个庄子的人都听到了……
“我还以为老爷一定会反对的……既然这样……我下午去跟陈家小姐说……可以考虑一下……”
……陈家的女儿红是出了名的……因为女儿多……已经嫁出去五个了……
……美酒啊……
……
…………
……老爷……什么时候才放我回去继续喝我的花雕啊……口水……
“不用去说了。”老爷悠哉悠哉的拿牙签剔牙。“你没机会了。昨天陈老爷邀我过去欣赏他刚从蓝田买回来的玉石,听说陈家最后一个小姐昨晚终于也定亲了。”
……
…………
……黑线……
……既然知道……刚才干嘛还要问我……还摆出一脸吃人的样子……
“阿福,三天后就迎娶陈家小姐。陈老爷摆流水酒宴,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眼睛立即亮了一下!
……好老爷……错怪你了……知道你是好人……
……美酒啊……我来了……
“听说陈小姐的未婚夫婿会带一个京城著名的厨子来。你去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
…………
……原来是想我去偷师啊……还以为老爷突然变这么大法善心了……原来是我想太多了……
……不管怎么样……快要有美酒喝了……
啊……刚发现……腊梅开了几朵了呢……春天快要到了呀……难怪老爷今天来赏花……
……
…………
老爷……不要掐我的脸……
忙从老爷手下抢救回自己可怜变形的脸……不要每次发现我神游都用这招对付我……
默默收拾桌子……我生气了……
“阿福?”
“是。老爷有何吩咐?”
“生气了不成?”
……为什么是一脸高兴的表情?我生气了老爷很高兴?
“不敢。”
“不敢?啥时候胆子变这么小了?看你脸鼓鼓的样子,还真可爱!跟个小猪似的!”
……不要又掐我脸……我属狗……不属猪……
继续收拾东西……放进提盒……拿布巾擦擦桌子……也放进去……
“我回去了。”


6
不管身后老爷想逗我笑的那些表情。……走走走……
……走走走……
“阿福——”
没听见没听见……
“阿福————”
还是没听见还是没听见……
……
“……昨天好像跟陈老爷要了一坛女儿红……五十年的……好像是陈老爷的妹妹出生的时候埋下去的呢……”
我的耳朵立即跟兔子一样竖了起来……
……五十年的女儿红?!
立即扑回去……
“老爷……”
最纯洁最无辜的眼神……
“咦?阿福?还没回去啊?”
“没有没有。难得看到老爷,阿福怎么会这么快就走了呢?阿福还想跟老爷聊会天呢……”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急着要回去了呢。”老爷淡淡笑着。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张狐狸的脸……而且是千年的九尾狐……
“没有啦~怎么会呢?老爷这么博学多闻,能跟老爷聊天,真是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呕!
……为了可爱的美酒……牺牲再大也值得……
“阿福啊——你真的这么觉得?”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越来越像千年老狐妖了……我就是那只被狐狸咬到的鸡……
“当然啊。老爷看府里每天来去那么多的客人就知道了。想跟老爷聊天的人多的排队排到天边去呢!”
这当然不是假话……不过排队的都是已婚的跟未婚的夫人小姐……那么多人……指不定排到天边还有剩呢……
“阿福啊~”尾音拖得老长……“不是说要聊天吗?那就把东西放下,坐下来好好聊呀……”
……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为了安全起见……干脆还是转身逃跑吧……
……
…………
……女儿红……女儿红……五十年的女儿红……
放下手中紧紧捏着的提盒,我乖乖的坐在老爷对面的汉白玉石凳上。
……聊天聊天……为了那坛女儿红……刀山火海也不怕了……
……
……如果真要上刀山下火海的话……还是溜走好了……
“老爷,说真的,你到底属意哪家的小姐啊?”好奇好奇……
“哪家小姐吗?”笑得高深莫测……
“到底老爷有没有中意的小姐呀?”好像从来没发现老爷对哪家小姐特别一点对待呢……
“中意……”揉了揉鼻子……“有呀!”
八卦八卦!老爷有中意的人了!
我两眼立即发出心状的射线……
绍兴不比大城市……每天都无聊的紧……许久没有八卦新闻了……
“老爷中意哪家小姐?怎么从来都没发现呢?”献媚的笑……涎着脸扒过去……
“哪家小姐啊?这可不能告诉你……”故作神秘状……
“不过可以告诉你……在三年前,我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第三次见到……就非卿莫娶了……”一脸幸福状……
……呕……
“老爷……又耍我!”鼓起腮帮子……
……拿出这种表情……要是真的相信……才是傻子……
“耍你?没啊。你不信?”确有此事的表情……
……真的在耍我……更确定了……
看我一脸不信的样子,老爷终于意兴阑珊的说,“算了。不信拉倒。”
……哼……当然不信……不要以为阿福我好糊弄……笨是笨点……还不至于笨到这份上……再怎么说,跟了老爷也三年了……要是老爷喜欢了三年的人都没发现……我不是成木头了……
“算啦算啦!不要光问我,聊聊你的事吧。”
……明显的转移话题……
“阿福,你说你是宁城人?”标准的闲聊语气……
“嗯。我是在宁城长大的。”
“记得你说过,你没去过京城是吧?真的假的?你口音里的京味很浓呢……”继续闲聊……漫不经心的……
“我娘是京里嫁过来的。从小爹就在有钱人家里做厨子,一年回来不到几趟。我就跟着我娘……结果讲起话来,就这样了……”
“你爹也是厨子?那你的厨艺是家传的咯?你爹娘还在宁城?”闲聊闲聊……
“我爹跟我娘三年前就过世了。后来我就一个人出来闯闯。”
静了一会……
“三年前啊?就是闹了很大旱灾的那年吧?”打了个哈欠,继续闲聊。
……看老爷打哈欠……我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难得有这么好的太阳……我也有点困了……
“是啊。那年旱得厉害,路上尘土有三尺厚,一踩一个坑。满天飞的都是黄……”土……
……
…………
……糟了……完蛋了……
……那年就京城大旱,举国上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京城谣言纷纷而起……说天神震怒……是明示皇上退位让贤……结果后来听说皇上唯一的弟弟被贬出京城了……
……狐狸老爷……套我话……奸诈……
……不看老爷得意的狐狸脸……装作若无其事状……继续闲话家常……
“那年旱得真厉害……到处都是瘟疫……死了好多人……”
……当然是在京城……而且死的都是贫民和乞丐……
……
“是啊……”叹了口气,老爷嘴角微微抽动……好像抽筋了……
……当做没看见……
7
“老爷,其实你在戏弄我吧?”
说起来是个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知道我酷爱美酒,就拿美酒当诱饵,诱惑我自己跳到坑里去!卑鄙的狐狸老爷!
老爷惊奇似的看着我,好像才第一次看到我一般。
“阿福,怎么突然发现你变聪明了呢!”
……
…………
提起食盒,我转身就走。
当我真是没脾气的棉花啊?
……
怎么走不动?
……
低头一看……被拉住了……
老爷的手正搭在我的手腕上……
“唉——”
……叹什么气啊?该叹气的是我吧?
“阿福,你不但变聪明了,连脾气也变大了呢……”
尾音拖得长长的,还带着叹息似的气音……
……
……肚子里淡淡的火燃烧起来……不是很激烈的情绪……但对很不会生气的我来说……已经是很不得了了……
……即使看我阿福生平没什么大起大落的情绪……但也不代表我阿福很好戏弄吧……又不是宠物……
……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生气一下给老爷看看……看现在的趋势……老爷戏弄我的次数正在逐渐递增……不想办法铁定被老爷当宠物养了……跟老爷养的那只波斯来的长毛猫一样……老是拿着鱼逗它……又不给它吃……
打定了主意,我不管老爷拉着的手,用力往前走。老爷是坐着的,我是站着的。怎么说,要挣开还是比较容易的吧?
……
…………
……我忘了……老爷的功夫不是一般的厉害……手腕铁定红了……
……我知道手腕红了……但是老爷啊……不用这样摸来摸去的提醒我吧……
“唉——真的这么着急的想回去吗?”装模作样的声音……“那我就不拦你了。你回去吧。”
……
……我也想回去啊……如果老爷把手放开的话……
……既然都说要让我回去……那就先把手放开啊……
一边说着伪善的话,一边牵着我的手腕不放,还不时摸上捏上几把的老爷,继续说着相反的话。“怎么,其实厨房里没什么事情忙吧?所以还想跟我聊聊天?”
……
……才不想跟老爷聊天……不知道又会被套出什么话来……
“这样就最好了嘛!我刚才还想着——不如我们小酌几杯好了……难得美酒佳日……让大厨房弄几个点心过来下酒……”
酒!
我立即转身……正对上老爷戏谑的脸……
……又耍我……真的生气了……
……只要牵扯到美酒……理智就会立即飞走……身体的本能接管一切行动……
嘴巴扁着,脸颊鼓的胖胖的。既然不能甩手就走,也只能用表情来告诉老爷——
哼!
阿福我——生气了!
……
…………
……怎么景色一直在变?
专心生气的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一直被老爷拉着走……手里还拿着提盒……
惘春亭就在老爷住的碧梧院里,没一会,便到了老爷的卧房前。老爷走上台阶,推开房间门,一边把我拉进去。
……好久没来老爷的院子了……不过我只是个厨子……除了布菜……一般也不会过来的吧……再说老爷又老是到处窝在奇怪的地方用膳……
……想起来也奇怪……一般人家的厨子不会跟个丫鬟一样拿着食盒给老爷送膳食的吧……何况每次用膳的时间到的时候……陈伯都会出现在厨房的门口……按照常理看的话……陈伯带着膳食给老爷送去……应该更加合理才对……
更加奇怪的是……老爷几乎从来不在外面用膳……三年来……真的如他所说的……只吃我煮的家常菜……即使有酒席推辞不得……
……对了!一般人家不会老是带着厨子去参加酒席吧?
……
…………
……难怪……每次跟老爷去客人家里……总有人拿着奇怪又暧昧的眼光看我……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终于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有个饕餮一样的老爷……还真是厨子的辛苦呢……
……
一神游就会忘了自己在哪里,这可以算是我最大的缺点了吧?更糟糕的是我偏偏还很容易神游……
于是就在我脑袋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老爷已经把我牵到红木镶山水大理石的桌子前坐下了。
老爷拿出一个很不起眼的粗陶的坛子。坛子的外面还有着干涸的泥土的痕迹。我一眼看去,立即就激动起来——
就是它!女儿红!
8
老爷拿手轻轻在坛子上敲了一下——看起来真的是轻轻的敲——坛子上厚厚的酒泥便沿着中间裂开一条缝隙,从两边掉了下来。
……由此可见老爷的力气有多大……汗……
轻轻的剥开油纸,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不愧是久藏的女儿红……
……刚才喝了二十年的花雕,现在又能喝道五十年的女儿红,人生最大的幸福也就莫过于此了吧……
“……可惜啊……可惜没有炉子……黄酒要热着喝最美味了……”
……只是嗅着美酒的芳香……我就觉得自己快要醉了……真可惜……老爷为什么不赏我一些……我到厨房里一边热着一边做几个下酒菜……多好……
老爷揭开油纸的手一顿,看了我一眼,突然把油纸又盖了回去!
啊啊啊!老爷,不要生气啊……阿福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
看着我仿佛世界末日的表情,老爷突然笑了起来。
……很高兴阿福我又娱乐了老爷……赏我一些美酒喝吧……都已经到了嘴边的美酒……喝不到我会一个月都睡不着的……
“走吧。”老爷突然说。
……走?去哪里?
看着老爷手里的酒,我的脑袋已经不会转动了。
“不是说要热着吃吗?去你房里吃好了。离厨房也近些。”
啊!老爷我好爱你!
死死的盯着美酒,我屁颠屁颠的跟在老爷后头,誓与美酒共存亡!
我的房间很小。当然不能跟老爷的相比啦!不过跟其他的丫鬟长工们比起来,已经很不错了。所以,看起来,老爷对阿福我还是很不错的。
一张床,两条被褥,一张木板桌子,四条长板凳,就是阿福我房间的全部家当了。
本来呢,主子来光顾小小厨子我的陋室,我也应该不好意思一番,不过老爷的话,就免了。我的房间,老爷来来去去跟自己房间一样。
……可见老爷绝对是个怪胎!谁见过人家家里的老爷是这个样子的?不顾身份不说,在这么简陋的房间里,却安然自在的很。不是怪胎是啥?
“阿福啊,怎么好久没来了,你的房间还是一样的简洁明了,什么东西都没添呢?”老爷打趣的说,一边把我觊觎了很久的女儿红随便的放在桌子上。
其实老爷给的月银还不少啦!一个月有四十两之多。一般丫鬟的月银是五两,长工是八两。这样看起来,难怪那些长工丫鬟们总是对我不理不睬,背后还常常斜眼看我。
可惜啊可惜,可惜我不小心跑来了绍兴这个美酒的天堂。四十两的月银,刚好够阿福我买酒喝,而且喝的还不错。
绍兴美酒多啊……普通的有状元红、加饭酒,贮存多年的加饭酒就是我最爱的花雕啦!女儿红说来也是花雕的一种,不过一般年份都比较久远,而且这种酒的坛子外面都雕绘着喜庆的彩图。
在绍兴还能喝到只有这里才喝得到的香雪酒,淡黄清亮,香气浓郁,滋味醇厚,鲜甜甘美……简直是人间美味啊!最令我高兴的是——它价格不高!
啊啊——简直就是阿福我的福音嘛!即使它没有陈年的花雕酒和状元红那样的香味绵长,比起一般的黄酒,已经算得上是极品了!
能在这个美酒的天堂窝上三年,简直就是阿福我前世修来的福分啊……
——“砰”!
……
……呜,又被敲了!
明知道阿福我很笨,还老是敲我的脑袋!明显是想我更笨嘛!不过就是神游了一下下,老爷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福我喜欢神游的毛病!讨厌!
“去做几个小菜来,顺便拿个炉子过来热酒。想喝美酒就快点!”
“是是是!”
能喝到美酒,要小的我干嘛都行啊!
从来没这么利索过。向来不紧不慢的阿福我,用了不到十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就把炉子搬过来了。本来还想先把偷偷藏起来的海苔花生米先拿过来的,在最后一刻想到——有了下酒菜,老爷铁定先开喝了!于是我难得这么聪明的决定先炒几个下酒菜,再把花生米一起带过来。
哈哈……阿福我果然是越来越聪明了呀!老爷难得就说对了这么一句话!
9
就着厨房里本来打算当自己午餐的菜,炒了一个宫爆鸡丁,切了一盘椒盐猪耳朵,再来一茴香豆——做下酒菜最好了。
当然不会忘了我的海苔花生米,一手拿两盘,直奔可爱的美酒而去。
……看在老爷这么善良可爱的份上,明天就把那只腌好了的蹄膀做水晶肴肉给老爷尝尝!
……
…………
前言收回!老爷居然已经在喝了……
……我忘了……没有下酒菜也是能喝酒的……老爷明明不嗜好美酒……其实是想我心疼吧……恶劣的狐狸……
放在火炉上热着的美酒,散发出无比醇香的味道。真是闻者即醉啊!
……为了这等美酒……等待是值得的……
深深的吸上一口酒香,闭上眼慢慢的吐气……感受着沉浸在美酒中的感觉……
……啊……等下记得把门窗全栓上……应该能余香绕床……三日不绝吧……被子衣服也不洗先……
好了,喝酒喝酒!再感动下去就没酒喝了……刚才感动太久了……一睁开眼就看到……老爷跟在灌蟋蟀似的……糟蹋美酒……
拿了个酒杯,跑到炉边,小心翼翼的倒酒出来……酒香四溢……
就站在炉子旁边,微微倾斜杯角,就着杯缘抿了一口……感觉上好像已经等了好多年的样子……
……从听到有美酒的期待……能喝到酒的激动……到突然以为老爷在耍我的失望……等待的急切……
……现在一切都得到了满足……
酒的美味在舌尖上流转……有丝丝的甜味和年代久远的酒所特有的酸香,酒香席卷而来……慢慢的……在细微处……酒曲的香味……米的纯朴味道也慢慢的散发出来……
……酒液和着唾液一起慢慢滑下,经过喉咙一直落到腹中……温润的质感……非一般的酒水所能比拟……连感动得叹口气都不敢……生怕一张口……酒味就这样逃了出去……
……美酒……无需佳肴便已经是极品……
……哎呀……老爷……不要把菜吃光……也给阿福我留一点嘛……好歹也是我做的菜……
“感动完了?”老爷下手精准的一筷子夹起一小堆花生米,一口全送进嘴里……
……
“老爷——”涎着笑脸,我跟老爷打着商量。“我可不可以把我自己这份酒先留着,以后慢慢喝?”
有老爷这个大大的障碍在,阿福我品酒的专心度直线下降,简直在糟蹋美酒嘛!
拿着筷子轻轻的左右晃了几下,老爷轻松的打发我。
……以前就一直在怀疑了……看我阿福苦恼……果然是老爷诡异的怪癖之一……
苦恼的低着头,专注的看着手中的酒杯……琥珀一般的颜色……透明澄清……晶莹亮泽……
……苦恼啊苦恼……难道阿福我只有喝一杯美酒的福气?
盯着美酒看……专心的盯着美酒看……继续盯着美酒看……苦恼……
……
“阿福,真的只看不喝?再不喝我可要抢你的酒了哦!”老爷还在一边加深阿福我的苦恼……可恶!又不是不知道阿福我对美酒过敏的体质……嗜好美酒比性命还重要的阿福我……居然有这样一个要命的体质……可恶……
……阿福我号称是千杯不醉……没错……但那仅仅限于普通程度的美酒……要是喝到上好的佳酿……
……唉……伤心事不提也罢……单单两杯二十年的花雕就醉了一个时辰……这五十年陈的女儿红……
……唉……
……最多只有喝一杯的福气……
……真是福比天高……命比纸薄……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阿福还要可怜的人吗?
“再不喝的话,连这一杯喝不喝得到都有问题了哦!”老爷在一边说着风凉话。
我知道,老爷这种怪癖多多的人,说的到做的到,说不准真的要跟阿福我抢这杯酒喝呢……
一边流着幻想中的血——其实我是想流泪的。但是基于男儿流血不流泪,我只能流着血——一边用最复杂的心情,细细的品味着难得的美味佳酿……
抿一口……细细尝细细尝……再抿一口……回味回味……再一口……
……酒香在口腔里流转……在肚子里打着转……在鼻子前面飘来飘去……
嘴巴里喝的是美酒……肚子里放的是美酒……鼻子里嗅的是美酒……
……人生最大的快乐莫过于此……哪怕就此醉倒在美酒里……长身不起……也是心甘情愿……


10
……心甘情愿的醉倒在美酒里……我只是随便想想而已……结果真的醉倒了……还睡了好久……
看看天色……睡了该有三个时辰了吧?天都黑了……不知道老爷的晚餐吃了没……
舀了盆水洗把脸,意外的看到脖子上多了两个红印子……一时吃惊……差点把布巾给丢了……还以为时间倒流了……
……直到看到水面上那张圆圆胖胖的脸,恍惚间才回过神来,一时失笑。
还以为早就忘光了呢……
稍稍定了下神,继续把脸洗完,整理好仪表。
水端到外面去倒掉,布巾挂在脸盆的架子上。桌子已经收拾好了,应该不会是老爷收拾的吧?估计百分之两百是陈伯的杰作。
坐在床边,想要理出些什么头绪来,但是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希望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好像有些什么千头万绪的搅得心里乱乱的。但仔细想想,却又好像没什么好想的。
静静的坐了一会,实在没有什么建设性,干脆把什么思绪都抛开。问题是需要解决的。
不是光想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要一直坐在这里瞎想。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以前的一切既然决定了要抛开,就不该再拣回来。人都是会改变的。特别是经历了时间。
我从来没后悔过那时候做出的决定,又何必让那时的思绪干扰现在的我?
很干脆的站起来,去厨房开始揉面粉做点心。
面粉用鸡蛋做水,揉啊揉啊揉……猪肉跟冬笋剁细……活在一起……放盐和鸡蛋……加料酒腌一下……
锅里盛满水……先把蒸笼蒸上……热一下……拿擀杖过来,擀水饺皮……
慢慢擀……擀得薄薄的……拎起来看一下……还不够……继续……再拎起来看一下……淡黄色半透明……可以了……继续下一片……
慢工出细活……反正老爷不是已经吃了就是还饿着……已经吃了当然已经不饿了……没吃的话也不差这一小会儿……继续饿着好了……饕餮嘛……为了美食饿一会还是值得的……
擀好十张皮……包上馅……包得漂亮些……放进小蒸笼……继续擀皮儿……
馅包完了……还剩几张皮……
看着蒸笼上一直悠悠的向上飘的蒸汽发呆……
突然,我起身,拿了几个辣椒跟姜,还有红豆沙,开始一起剁!
……
把蒸笼依次放进食盒,顺便做了蘸酱也放进去,盖上盒盖——
……老爷……你的晚、餐、来、了!
随便忙活了一会,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老爷的房间里点着蜡烛,火影摇晃中,窗影亮一下,暗一下。映出老爷侧身坐在桌前看书的剪影。
推门进去,老爷书已经放下来了。盯着我——的食盒看。
当然当然,老爷不仅鼻子灵敏得可以媲美某种动物,武功高强,当然也能听得到阿福我的走路声。
“阿福啊,你存心是想饿死老爷我吗?”装作很可怜的声音……
“哪里哪里……冤枉啊……阿福我这不是做了水晶蒸饺过来了?”掀开盒盖,蒸汽不断的冒出来,在冬天的冷气里,泛成白雾一片……
皱着鼻子嗅嗅,老爷半闭着眼睛夸奖:“阿福啊,你做的东西是越来越香了呢……”
把蒸饺跟筷子、蘸酱放好,自顾自找个位置坐下来。一切都跟平时没有差别。
老爷拿筷子夹了一只饺子,吹了吹,一口咬了半个细细嚼。
第一个饺子吃完,第二个饺子的吃法就不一样了。先小小的咬了一个口子,放进酱里蘸一下,然后整只咬进嘴里细嚼慢咽。
不愧是美食家,知道怎么吃才能吃出最好吃的味道。第一只是吃饺子的原味,第二只才是真正的品尝酱跟饺子结合出的美味。
不过,今晚我可不是来专门侍候老爷吃饺子的。
“老爷啊——”拖个长音,引起老爷的注意力。
“什么?”一边细细咬着饺子的老爷,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我房间里好像有什么虫子。今天被咬了好大两个印子。”一边皱着眉苦恼的说,一边露出颈子上两枚红印子。“是不是有什么药杀一下啊?”
看到两枚红印子,老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注意力暗中完全锁定老爷表情的我,可没漏看了这一眼。
看来不用心存侥幸了。犯人是老爷铁定没错。

第二章
“你以为这是虫子咬的?”老爷放下筷子,拿手巾擦下嘴角跟手,敛着眼看我,慢条斯理的说。
……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虫子咬的。只是希望老爷你不知道而已。
“当然啊。难道不是?”我反问。
说是吧……拜托……
老爷突然微笑了一下。这一个微笑无比奸险,显示出极大的阴谋。
“呵呵,这个当然不是虫子咬的。要不要我来示范一下它是怎么出来的?”说完,老爷还露出一点牙齿,显然挺有兴趣。
……但是我没兴趣啊……听到老爷这样说,立刻后退三大步。
“老爷啊,我都这样牺牲了,您也就配合一下,粉饰太平多好……”
一点都不了解阿福我的苦心啊……
可是,听到我的话,本来心情颇好的老爷,突然眼睛眯了起来,脸色也阴沉下来。
……我有做了什么让老爷不高兴的事情说了让老爷不高兴的话吗?立即反省了一遍——
没有啊!老爷完全没有生气的理由啊!亏我阿福还这么为老爷着想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阴沈沈的语调……
这还用的着问吗?哪怕阿福我真的是个白痴,我也知道啊。“这不是吻痕嘛!”
不知道老爷吃错了什么药,脸色一下子从阴沉变成漆黑……真的跟墨汁一样黑……
……老爷应该不知道我做了特别的饺子吧?刚才不该做的……老爷今晚心情指数不稳定……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都这么恐怖了……吃到可爱的怪味蒸饺还不杀了阿福我?
“吻痕……”声音好像从牙缝里避出来一样……“你居然知道……难道你在哪个女人身上咬出来过……”
完了……青筋都爆出来了……额头上一道一道的……老爷太瘦了……才会看得这么清楚……像阿福我的话……即使再怎么生气……估计青筋也爆不出来吧……
……
“啊——”惨叫一声……
别怀疑,是阿福我的惨叫——
老爷呀,不要咬我……我知道你晚上心情不好……但是咬阿福难道心情就会变好吗?我记得我已经离你离得远远的了……怎么一瞬间老爷的牙齿就印在了我的可爱的颈子上了……
——痛痛痛……我知道老爷你的力气大……不要拿阿福我做试验啊……铁定咬出血来了……
呜呜呜……难道老爷改行做蚊子了……?
“没有啦没有啦……”
想起来之前老爷问的问题我还没回答,然后老爷才咬我的,阿福我立即火速脱口而出。“我没在女人身上咬出来过啊!”
感觉老爷牙齿放松了一些,脖子上火辣辣的痛……铁定流血了……老爷的嘴巴跟蚊子一样尖……一咬一个洞……
……还好还好……真的没咬过女人……老爷不会连这个也妒忌吧……?
搞不懂老爷的想法……又是一个怪癖……难道老爷也没咬过……才在阿福我的颈子上做试验……?
——“啊……老爷……阿福我错了……”
又咬了一口……狠狠的……不过是不小心又神游了一下嘛……想些东西自娱自乐还不行吗?
“真的没咬过……?”声音从紧咬着的缝隙中透出来。
“真的啦真的啦!老爷——痛……”我慌忙回答。
看样子答案合了老爷的心意。因为老爷“呼——”的一下又在桌子前坐着了。如果不是脖子上针刺一样的痛着……还真以为阿福我刚才是在做梦呢……
老爷今晚情绪古怪……为了保险起见,赶紧撤!
“老爷……饺子都冷掉了……阿福我拿去热一下……”快手快脚赶紧收拾……
“不必了。凉了有凉了的味道。”老爷心情好像颇好的样子,拿筷子夹起一个饺子。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老爷的心情才奇怪呢……
扁扁嘴角,很小心的控制角度不让老爷看到。瞄一眼老爷的脸色,老爷正把一整个饺子放进嘴巴里——
“啊——”
……
二重惨叫……一声是阿福我的……另外一声当然是老爷的……
……惨了……
老爷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吃到阿福我做的加料蒸饺……
小命不保矣……
一个字——溜!
立即趁着老爷咕噜咕噜喝水的时候脚底抹油,赶紧溜……
……
又忘了……老爷的功夫不是一般的厉害……
——“阿福……”
威胁的声音……“这是什么?!”
“哈、哈哈……”困难的打着哈哈。老爷啊~放过阿福我可爱的脖子吧……
“刚才做饺子的时候,不小心把做给自己吃的饺子弄丢了……”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一直找一直找,就是没找到……结果现在知道了……因为做得太像了……下次我会注意的……这次就饶了我吧……”
12
“真、的?”老爷咬牙切齿的问。老爷那看起来尖尖的牙齿……好像对阿福我的脖子很感兴趣……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要真!”我赶忙回答。即使我是故意要给老爷吃加料的饺子,现在抵死也不能承认的。
怎么说也给老爷煮了三年的饭菜了。老爷的弱点我阿福可是了解得不得了。那就是——超级怕辣!
哈哈哈哈……
……不过现在可不是得意的时候……我可怜又可爱的颈子还在老爷的手里呢……
“刚才你是不是叫了一声?”老爷脸色阴沉。
……
“我还没吃你就惊叫,是不是说明你知道哪些是你自、己的饺子?”脸色越来越黑了……跟刚才吃到加料蒸饺的时候有得一拼……危险……
唉……失策失策……小命不保矣……
“既然是你自己的晚膳——我也不为难你。”老爷微微勾了下唇角,但阿福我怎么看也没看出老爷有丝毫的笑意。“你把它们都挑出来吃掉,我就饶了你这次的失、误!”
“快点吧。免得我等下又要改主意了。”
颈子在人家手里,我还能怎么办?
可怜阿福我,只能苦着脸,乖乖的点头,一个一个的仔细观察着我精心包裹的蒸饺……
一个……脸皱皱的一口塞进嘴巴里……慢慢嚼慢慢嚼……眼眶发红……咽下去……
……又一个……继续慢慢苦着脸嚼啊嚼……咽下去……
看到我苦着脸的样子,老爷脸色明显的好看起来。果然是喜欢看我阿福痛苦的样子嘛……对阿福我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呢……
老爷的毛手开始在阿福我的颈子上游来游去……麻麻痒痒的……非常时期……忍了……
继续找继续找……又一个……夹起来……蘸点酱好了……我自己做的酱的美味……当然自己最了解……放进嘴巴里细细嚼……当然没忘了继续苦着脸……
……好好吃……老爷不知道……阿福我其实最喜欢吃辣了……哈哈哈哈……
脸整个的皱起来……因为太好吃了……眼泪跑出来了……阿福我只要一吃辣……眼睛就受不了……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吃辣了……
又找到一个……蘸上酱放进嘴里……闭起眼睛享受……眼泪也顺便眨掉……热热的……软软的……
……
……!!
热热软软的!
猛的睁开眼睛……老爷的脸呈现出最大状态出现在眼前……我记得老爷最怕辣的……我嘴巴里应该还有辣椒在……
老爷在吻我。我当然不会装傻装到当做不知道的程度。
但是老爷为什么要吻我?
再怎么自恋,我也不会相信老爷是爱上我了。上个月老爷还天天上栖凤楼听曲赏舞的。难道老爷好奇吻男的跟吻女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最近的老爷越来越奇怪了。以前的老爷也很古怪,但阿福我很久以前就天天听着老爷的闲闻逸事,偶尔看到老爷风流倜傥的出现在酒楼里,对老爷的行为模式倒也算熟悉。
现在的老爷真是古怪到连阿福我也无法理解的程度了。
——诡异啊!
“……”唔!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今天难道是阿福我的大凶之日?怎么不是被吻就是被咬,再不然就是被老爷黑着脸瞪。现在除了脖子上的伤,嘴巴上也有伤口了……
咬了一口以后,老爷的唇不再安分的继续流连在唇上。吻技出色的老爷舌头滑溜的滑过唇缝,探进阿福我的嘴里。
……老爷呀,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不出阿福我的所料,老爷的湿滑的舌头进来溜了一圈,立即退了回去。别忘了,阿福我嘴巴里还咬着辣椒蒸饺呢!
在唇上停留了一小会,老爷放开我的嘴巴,退了开去。微微叹了口气。
“阿福啊,你不会闭着眼睛吗?真没情调啊……”
……
“老爷,肚子饿的话,蒸饺还多着……再不然……阿福我给您做去……不用跟阿福我抢蒸饺吃吧……您不是不吃辣的嘛……”
老爷定定的看了我半晌,终于叹着气说——“阿福啊,我还以为你变聪明了,没想到你比以前还要傻了!”老爷摇了摇头,继续说,“以前还以为你在装傻呢。现在才知道,你真的是很傻呀!”
大大的睁着还含着泪水的眼睛,我傻傻的问——“老爷,那我的饺子还要不要吃呢?”
“唉——”老爷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用了。你先回去吧。不用收拾了。”
得到解放令的我当然从善如流的转身要走。只听得老爷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阿福啊……你是真的不懂吗?什么时候才知道……”
我支着兔子般的耳朵仔细听,但老爷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放心放心了。麻烦的事情至少还能避上一阵子。
13
回去美美的睡了一觉,天未亮就起来煮粥给老爷当早膳。稍微考虑了一下,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还是给老爷熬锅补气的粥调理调理。
不管老爷是不是“内虚”不行了才变得越来越古怪,给老爷补补总是没有错的。说不得老爷一把火上来,就去栖凤楼找小红小兰的热闹热闹呢。
说煮就煮。先去总管那里领了些肉苁蓉和生薯蓣,到大厨房后面捉了只黄雄鸡,来罐雄鸡粥真是最简单不过了,府里材料都有现成的。
把鸡宰杀,去毛剖肚,去掉内脏,用了不到一刻钟。不错不错,速度没慢下多少……洗干净后,切成小块先放着。粳米洗干净,把鸡块、生薯蓣、肉苁蓉一起丢进去,小火慢慢熬。拿个竹勺慢慢搅……煮粥就要小火熬着才香……就是要一直搅比较麻烦……不能偷懒……
熬粥最花时间不过了。手都搅酸了,一个时辰以后,看看总算差不多了,放些盐和调料,拿个白玉瓷碗,放个白玉瓷的调羹,把粥盛在青花大瓷碗里,盖上盖子,一同放进提盒。
抬眼看看天色微亮,虽然陈伯还没来催,现在就先给老爷送过去吧。
今早也挺古怪的。往日陈伯一个大早的就等在厨房外了呢……
提着食盒,一路晃悠晃悠穿过小径和石桥。今早的仆役们起得还真晚。太阳都快出来了,连个人影都没有。真是比阿福我还要懒呀!平时一大早就看到他们打扫的打扫,擦拭的擦拭,今天怎的都睡晚了不成?
继续走继续走……渐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再怎么懒散睡晚了,仆役们也不会一个个全都一起睡晚了吧?何况地上墙角的,还能看到扫成一堆堆的落叶,偶尔还有一个两个扫把……出什么事情了吗?
前面就是老爷的碧梧院了。转过一个假山,却见密密麻麻的人挤了一圈,这里七个,那里八个,趴在假山后面的也有,躲在大树旁边的也是,初见的人毫无疑问会担心假山大树会不会被这么许多人挤的塌掉。倒是府里的人都司空见惯了这个情形。这只说明一件事情——
又有八卦了!
继续沿着假山间的小路向前,一道又一道妒嫉的眼光扫射而来。阿福我虽然可以称得上细皮嫩肉的,这些个眼光倒还伤我不到。
怎么样?妒嫉我阿福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看戏吗?妒嫉吧!阿福我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去看戏了!
老爷的房间门开着。老爷跟陈伯站在房间外面呢。除了老爷和陈伯,王知府居然也在,另外一个毫无疑问当然是知府大人的千金咯!
看来不是我阿福说话的时候。找了个看起来顺眼的地儿站定,静悄悄的也不出声,所以一时间老爷他们都没看到我阿福。
假山后面确实是个看热闹的好地方。躲了这么多个人,在院子里扫上一圈,居然一个人也看不见。无怪乎府里个个都是八卦高手,可是环境使然呢!
“爹爹……”王千金未语泪先流,一双眼眸雾气氤氲,真正是见者爱怜——
不错!这一招可以先学起来。以后教导女儿的时候,一定要让她学会。以后要骗个十个八个帅哥美男的,铁定不在话下!
看到女儿惹人怜惜的模样,王大人对她微微点下头,转身对老爷说:“赵先生,你也看到了,小女对先生您情有独钟,先生既未婚配,不如老夫做主,将我的宝贝女儿许配与你,你看如何啊?”
……好戏好戏……看来阿福我来的还是时候,好戏开场还没多久……
只见老爷微微一笑,这一笑里狐狸味道尽出,我阿福一看就知道老爷肚子里有什么花花肠子!看来这王小姐想嫁进来,可就难了。
“王大人,赵某一个小小商人,怎么敢高攀呢?”轻轻一句话推了过去。
士农工商,商人位列最末。以知府的身份,与商人结亲,地位掉了可不止一点而已。
王大人却毫不在意的说:“这点你放心好了。等你跟玉荷结了亲,再考个秀才举人的,不就得了?让你考个状元我没办法做到,但是秀才什么的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果然是个当官的。说出来的话就是大气!人家十年寒窗苦读,抵不上知府一句话。难怪那么多读书人娶了官家小姐……所谓才子佳人,有多少是两情相悦的呢?
轻轻吐出一口气。又胡思乱想了。不是把以前的一切都抛弃掉了吗?又何必对此事大发感慨呢?以情换权,多的是两相情愿的。何必我这个厨子在此感叹?
“王大人,这个不好吧?不说此事于司法不合,赵某从小便无心仕途,虽不能说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倒也算是文学诗才半窍不通。令千金身体娇贵,何须如此委屈?”
听闻老爷的话,王大人的脸色难看起来。老爷也真够自贬的。明明从前自诩风流才子,无人能比。如今倒把自己贬低得真如个市井商人一般。真是佩服老爷的能屈能伸……
其实不止王大人脸色难看,王大人的千金脸色更是难看。方才还是楚楚可怜,如今却脸色阴沉,大有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14
官家千金,从小娇生惯养,外面阿谀奉承诸多吹捧。有几个真正如大家闺秀的?多是娇纵难驯,自以为是。那些所谓的名门千金阿福我看的可多了。说起来,京城里随便抓一把,都能抓出半把达官贵人的。
“赵奉龙,你可不要不知好歹!”王家小姐翻脸了。“我堂堂知府千金,嫁你一个商人还委屈了你不成?”
……
果然是名门闺秀。先不说一点不知道娇羞二字怎么写,单单是自视甚高的本领就无人能及。再怎么说,哪怕是宰相千金,想嫁给老爷都不敢说这话吧……无知就是幸福啊……看陈伯面无表情的脸色……就知道这两个人死定了……
正在感叹着无知的两人,不意间却见老爷一个眼光扫了过来。不好……
阿福我真的是安逸太久,一点警觉性都没了。明明知道老爷武功高强,怎么可能没有发现阿福我在一边看热闹呢?看老爷那一眼的含义……莫非是要拖阿福我下水?!
打了个寒颤,立即不着痕迹的往来时路上退去。这趟混水要是不小心真被老爷拖下去,阿福我十条命也不够老爷玩的!
我以为我已经够神不知鬼不觉的了,老爷却立即丢了个警告的眼光过来。这个严重啊……
不管。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老爷尽管威胁好了,这趟混水我可绝对不趟。
慢慢的往后移……继续……继续……就快到安全范围了……
……
下一秒,身子腾空而起,落入了老爷之手!
看来老爷执意要玩我阿福了……本来是看中老爷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身手的……阿福我有这么大的能耐……让老爷感兴趣至此吗……?
苦着脸看老爷得意的微笑挂在嘴角……阿福我这么聪明当然知道老爷想要干嘛了……老爷啊……阿福我会被那些个疯狂的女人压扁了……
知府和知府千金骇然的脸色,当然是因为看到老爷厉害的身手啦!不过老爷好像丝毫没看见似的。明明就是装的!还装得这么一本正经。虚伪!
“知府大人,并非是赵某我不领大人的情,实在是赵某心有所属,不敢耽误小姐的青春。”
还摆出这样一副情圣的模样看着阿福我,当真以为阿福我看不出来老爷你在玩我们大家啊?
知府大人跟知府小姐显然是相信了。看他们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就知道了。老爷手里搂着的是阿福我,当然代表老爷钟情的人是阿福我啦。真是的,老爷的手臂跟铁铸的一样,用了全身力气想要悄悄的挣脱,结果连个手指头也动不了。
不要瞪我啊大人小姐……我阿福我也不想啊……不过老爷的脾气你们不知道啦……他想玩起来……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阻止得了的……阿福我可是最大的受害者呢……
“你——”王小姐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同情啊……“你居然喜欢上一个男人!我有哪点比不上这个又肥又丑的老男人?”
……
知府小姐,这话你讲得可就不够公道了。阿福我胖是胖一点,怎么能算是又肥又丑呢?何况阿福我才二十七,哪里像是老男人?
倒是知府大人面子上挂不住,一甩袖,阴沉着脸说:“走!”
当真转身便走,一句话也不多说。
“爹爹……”知府千金娇嗔着叫了一声,仍旧心有不甘。
“走了!”大人怒斥一句。“今天我们丢的脸还不够吗?喜欢谁不好,喜欢上一个爱男人的变态!”
临走还一个阴冷的眼神飘过来——
不要看阿福我……饶命啊……阿福我是无辜的……要报复也不要报复阿福我啊……看大人你的样子也知道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报复老爷阿福我是没有意见啦……反正不跟老爷斗大人你也已经是死路一条了……但是阿福我福薄命贱……大人你动个手指头我就翻身不得了……老爷看戏还来不及……只有把阿福我送到大人你刀子上的份……
……唉……早就知道这混水趟不得……这下阿福我的小命不保了……
看着知府大人跟知府千金愤愤离去,阿福我看到我的小命正在飘啊飘的离我而去……老爷啊……你真的是想看阿福我被人压扁的样子吗……
陈伯照样是一脸没有表情的样子。老爷不管知府大人的离去,对阿福我的皮肤仍旧是那样的感兴趣,不断的滑过来滑过去,还拿起阿福我的胖手细细的咬上几口。阿福我爱惜小命,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吝啬的样子来。
不就是一点点豆腐吗?老爷爱吃,吃就是了。大不了中午做上个豆腐大餐,权当给老爷开开胃。
墙角假山那边看热闹的,现在总看到阿福我的辛苦了吧?别以为阿福我只要给老爷一个人煮饭就行了。阿福我还要充当老爷无聊时候的玩具、肚子饿时的点心。老爷想起来的时候,玩的可是阿福我的小命呢!这样算起来,月俸四十两,也不比各位多多少吧……
“老爷,该用早膳了。”陈伯看也不看阿福我一眼,淡然的提醒老爷。
陈伯……阿福我现在知道你的好心了……想解救阿福我于不知不觉中……
老爷继续细细咬了几口皮肉,终于抬起脸来,恢复了平常正经的表情。看来豆腐还有剩。万幸万幸。
“老爷,早膳。”把食盒往前一递,陈伯伸手接了过去。
“那我先回去了。”爱惜小命,以后知道要离老爷三百米以上以策安全。
老爷淡淡的点下头,轻易的放我回去。倒让阿福我没有想到呢。
“可惜……”背后老爷仍旧是只说半句话。可惜?可惜什么呢?
一路上接受众人瞩目的眼光扫射,包涵了什么感情的射线都有。更诡异的是——居然有来自同性的妒嫉眼光——老爷啊……你的行情一路看涨哦……不怕以后没玩具玩了呢……
15
可惜吗?是该可惜吧。
那天早上的事情过了才两天,也就是前阵子跑来跟我求亲的陈家小姐出嫁的日子,一大早,阿福我就被布袋套住,捉走了……果然是知府……手脚真够快的……
拿掉了布袋,赫然是满目琳琅,富贵逼人。看这架势,不是知府大人的宅院,至少也是别庄什么的。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拿根绳子,毫不怜惜阿福我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就这样粗手粗脚的把我绑在红木椅子上。绑得紧紧的,阿福我只能动动手指,绑绳子的地方真是勒得入肉三分,本来就是娇嫩皮肉,立即便红了起来。
绑好了,两个男人就走了,单单留下阿福我一个人对着这个豪华的房间长吁短叹。
唉……老爷啊……如你所愿了……
房间里除了阿福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是无聊透顶啊。不过既然知府大人请阿福我来做客,当然是他来见我了。不用我阿福想来想去的,等下估计就会过来了。
无聊归无聊,总得找些事儿做做。这么豪华的房间,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福气看得到的。更别说在里面坐坐了。
偌大的一个房间,看起来是私人会客室的样子。八张红木椅子,四张红木小方桌,都镶嵌着大理优质的汉白玉。每张小方桌上都有一套紫砂壶,形态各异。不管从紫砂的品质上还是造型的流畅上,这几套紫砂壶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客厅的一角放置了一排灵壁石雕琢的吉祥如意镂空雕花磬,无疑也是价值不菲。“山川灵秀之钟,石皆璀灿如璧”的灵壁石,“声如青铜色如玉”,在天下116种石品当中,排名第一。而眼前这一排,远远看去,由颜色和质地看来,应是墨玉磬石。
另外,墙壁上悬挂了一幅松竹谱、一幅富贵图。落款太远了看不清,但凭着这两幅画灵气和韵味皆属上品,应是名家名作。
做知府果然是个赚钱的行当。这样一个简单的客厅,就有如此多的宝贝,难怪那么多学子愿意十年寒窗,为的也不过是有朝一日得占朝堂一角吧……
“你倒是挺自得其乐的嘛!”女子娇柔的声音传来,却是知府千金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些个小姐,走路也轻手轻脚,推门也轻手轻脚,吓人一跳的本事不小……
“原来找我来的人是小姐你啊。”看来错怪知府大人了。“其实小姐你找错人了。阿福我跟你们一样,只是老爷的玩具而已。”
……惨了……找错话题了……不说老爷还好……以说到老爷……小姐的脸色就变了……
“为什么是你?”咬牙切齿的声音。“要是喜欢比我漂亮的女人还说的过去。即使是喜欢男人也就算了,这个年头喜欢娈童的也不是没有。但为什么是你?又胖又丑,还是个满身油腻的厨子!”
……小姐……老爷只是在耍你而已……顺带拖上阿福我做垫背……
不过这个时候不是开导的好时机。一提到老爷小姐就翻脸,还是不要开口的好。免得受皮肉之苦。阿福我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拷打……
盯着阿福我半晌,看得阿福我寒毛直竖。小姐啊,难道在想怎么把阿福我拆掉煮菜?阿福我虽然是皮肉细腻,可是怎么说也养了二十七年了,真煮起来可能太老了不好吃的……
看了一会,小姐终于收回视线,自言自语的说:“奇怪,怎么还没抓到?”
……没抓到……?
莫不是小姐也差人去抓老爷了吧?这下糟了!想往死路上去,也不要这么着急吧?
“小姐,你不是真的找人去捉老爷了吧?”存着三分希望,我希翼的问。
“哼!”冷冷的瞥了我一眼,小姐开启金口。“怎么?怕了?等捉到你家老爷再一起收拾你们!有你在我手上,还怕收拾不了他?”
这个女人只是耍脾气而已……千金小姐……哪里被人那样羞辱过……亲自送上门去了……还被推出来……
不是不是,现在还是想想怎么保命要紧。不过抬眼看看……这个小姐挺可怜的……一点都搞不清状况……等下可是会很惨的……抓我也就算了……能在庄子里这么轻松就把阿福我装进袋子里……不是老爷放水怎么可能……不过连老爷也想抓……即使老爷当热闹看……陈伯可不会……
还是提醒一下她赶紧跑路吧……
“小姐……你不觉得奇怪吗?老爷姓赵呢。”
小姐瞪我一眼。“姓赵怎么了?即使赵是国姓,赵可是个大姓。难不成你家老爷还是个皇亲贵族?”
……小姐好聪明……一猜就猜到点子上了……
“三年前,清平王爷被贬出京。你不奇怪王爷去哪里了吗?”继续提醒。点这么明了,小姐不会还不知道吧?
小姐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转而不言不语沉默思考。有点底了吧?
“难道……”小姐看着我,在我的表情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不由得脸色大变。转身欲往门外急去。这等大事,是该跟知府大人商量后事了。
急急忙忙出门的小姐突然又转了回来。愤愤道:“哼!差点被你骗了!皇上总共才一个弟弟,哪里这么容易就能碰到?”
……
唉……这么想是没错啦……可惜你的运气不好啊……人家不知道……阿福我还不知道吗……老爷就是那个出京的王爷啊……
“再说了,你家老爷就算真的是王爷又怎么样?被贬出京,贬为平民。有什么好怕的?”说得真是声声掷地,底气却稍嫌不足。
“你看陈伯,从来就没怀疑过吗?这么一个大男人,长得清秀不说,连一根胡子都没有……”无知的小姐啊……
……“难道是公公?!”小姐立即脱口而出。
正解!
唉……快要失势的知府小姐……多透露一些给你吧……早点准备……还是有可为的……阿福我这么卖力……为的也只是自己而已……
“三年前京城大乱,说是皇上怕王爷篡位,就把王爷削为平民,赶出京城。不过这都是谣言而已。不然,皇上怎么会派大内总管跟在老爷身边呢?”身在酒楼,看到的听到的就是比一般人多。何况当年还是在天下第一美食楼里做主厨,这些消息怎会不知?
“陈伯是大内总管?!”小姐讶极,脱口而出。旋即迅速出门,该是去找知府大人去了。
看我阿福够聪明吧?老爷啊老爷……想把阿福我当玩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呢……
唉……老爷啊……你算到了一切……也没算到阿福我知道你身份的事吧……
老爷说的可惜……是可惜再也吃不到阿福我的豆腐了……真可惜……老爷府里的待遇不错的呢……看来要换地方了……老爷的丰功伟绩……阿福我以前是天天都能听到……现在……这戏可就不是老爷说了算呢……
那天还以为麻烦会晚一点才来呢……结果这么快就来了……
16
现在空得很。来揣摩揣摩老爷的想法吧……免得到时候真的被老爷卖掉了……
当初在京城,号称美食家的王爷吃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酒楼茶馆,每场宴会也都以能请到王爷为荣。导致京城名厨遍地,吃喝成风。即使是在三年前京城大乱的时候,这风气也是一点都没有收敛。
这年代,消息最灵通的莫过于酒肆茶楼了。王爷的风韵情事也是酒客们最津津乐道的美事。
王爷号称三圣——吃圣、才圣、情圣。吃这一点毋庸置疑,没有美食宁可饿死就是王爷的至理名言。所以阿福我才会看到老爷就知道——工作有着落了……
至于才圣,生于最尊贵之家,从小接受了皇家的教育,只要资质不差,文采诗文当然不在话下。何况王爷是个天才!这“才圣”二字,倒也名副其实。并非人家巴结权贵给的称号。
清平王爷最出名的称号,不是吃圣,也不是才圣,而是情圣!
王爷本就生的一副好皮囊,又生在了最尊贵的皇家,文才气质无一不是上上之佳。无论男女,迷上王爷的不计其数。单单看在绍兴这个小地方,没人知道老爷的身份,都有半城之人迷上老爷就知道了——没迷上的不是太小就是太老没力气了。当年在京城,王爷一出现,全京轰动,万人空巷,绝对不是夸张之言!
可惜王爷是个有着众多怪癖之人。对于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从来都不感兴趣。
当年京城美女最多的云楼,有一个卖艺不卖身的舞姬冰姬,却没有为王爷所动。这或许是她的劫数吧……因为这引起了王爷的注意。此后,王爷极尽魅力、财力和各种手段,花费了至少一百万两白银和三个月时间,终于成为了冰姬的入幕之宾。
王爷的聪明才智,在情场上一点都没有浪费。送的礼物都是万金难求的稀世珍品,这当然是出于王爷的阔绰。但真正打动冰姬心的,是王爷的人品、文才和一往情深的深情。
深情啊……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了……曾经的山盟海誓、生死相许……在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一场不甚美丽的梦而已……相信的人却前仆后继的往这个美丽的陷阱里跳……
与之前的轰轰烈烈相对的,在得到手后,三天时间,王爷便完全腻味了,毫不怜惜的抛弃了这个游戏。
王爷的多情向来是与无情相提并论的,而且名家世族皆对此推崇备至。对于舞姬为情太深,自杀身亡的结局,居然无人同情。
……死亡啊……死了……又能得到什么呢……生命的一切在死亡的一瞬间……便静止了……但是……自诩聪明的人们啊……又有几人能看得破……
……如果那时候……我真的死了……现在也就没有阿福在这里感慨万千了……没有真正经历过死亡的人……又怎么知道呢……而经历死亡的人……还能有几个有福活下来……
……
这桩风韵事,只是王爷众多丰功伟绩中的代表之作。之前和之后,从来都不缺少为了王爷心碎之人。王爷本就不是一个厚道的人,从来也不收敛自己的多情,只会有意无意的更加撩拨。看着众多人为他疯狂,只是王爷的游戏而已。从一开始就知道王爷的性格,阿福我当然知道,我成了王爷现在最无聊时候的玩具。
能坐上天下第一美食楼的主厨,当然也不会缺少游走于各大宴会的机会。王爷错估了阿福我对他的了解,是他这个游戏没办法完全按照他的剧本走的原因。
那么老爷的下一步会怎么样呢?
在没玩到阿福我之前,老爷基本上是不会厌倦的。何况在绍兴这样一个小地方,想找到阿福我这样手艺的厨子,可不那么容易。这也就是说,阿福我还是有本钱跟老爷玩下去的。
虽然有本钱,但是真是麻烦啊!以老爷的聪明才智,懒散的阿福我只有往坑里掉的份。我的优势是知道老爷的底牌。但是,当这个优势现在也已经拿出来用了。知道了这一点,老爷只会越来越难摸透。
……是走……还是留?留下来玩,刺激是刺激,危险更大。走的话,还要看老爷是不是允许呢……
唉……怎么一不小心……引起老爷的兴趣了呢?真要彻底摆脱的话……只有让老爷厌倦了……
赌博……阿福我不会……但是……至少我还知道……怎样来用最少的牺牲……得到最大的利益……
何况……
……既然这一生的真心和感情都已经用完了……又何必吝啬这区区身体……经历了那样一段感情……要演戏……阿福我会输了你吗……
老爷,如你所愿,祝你玩得开心了……
(待续)
17
……有人来了……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的声音……走的比较急……连不懂武功的阿福我也听得清清楚楚……两个人……
门很快被推开了。来的人不出所料,除了小姐,还有知府大人。两人面色如常,步伐却不大稳。
很震惊吧?不震惊阿福我可要奇怪了!阿福我什麽事情都没做,老老实实给老爷煮饭,还被老爷拿来玩,你们两个跑去老爷面前摆威风,还害阿福我皮肤受伤,要是太舒服了,阿福我可不服气呢……
“你说你家老爷是王爷?”知府大人摆出官家威严的样子,语气却是在逼问。
“没错啊。”轻松打发。
“有何为证?”皱著眉继续逼问。
证据?这能证明王爷身份的东西,怎麽都不可能落在阿福我的手上吧?笨!当官当傻掉了……“证据我是拿不出来啦。你看看陈伯就知道了啊。他可是大内总管!”
公公的特征够明显了吧?不过大家都没往这边想罢了。而且陈伯长得那麽清秀,虽然快四十的人了,却还是魅力十足。人家即使怀疑,一般也只是猜测是不是吃过那种药而已。
自前朝起,男宠之风大为盛行。很多人贩子买了美貌的男孩,喂以特殊的药物,使得那些男孩几乎不长胡子,也不容易长大。但是这些秘制药物很危险,十个男孩里,真正能养成的还不到一个。其他的不是死掉就是终身缠绵病榻。因为养成不易,出售的价格很高。一般这些男孩都会被大户人家买去当玩物。也有花楼买去接客的。
前朝到现在,男宠之风越行越盛,各个名门世家对於能得到比其他世家更美貌的男孩颇为得意。以至於买卖美貌男孩的人贩子越来越多。以前人贩还只是去买养不起孩子的穷户和受了天灾人祸之地的小孩,现在则是连买带抢兼偷,甚至连稍微能看得出美貌的幼小男童也会被拐卖。
五年前,皇上便开始整治,一直到现在,虽然有所好转,但一百多年下来,这个弊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得到解决的。
正是因为陈伯的美貌,大家向来也只朝那娈童去想,倒不会去想他有可能是宫里的人。
虽然差别不太明显,但公公跟那些吃了秘药的美人相比,还是有所差别的。年纪越大,差别越明显。
一般公公都会发胖——虽然陈伯身上看不出来。
秘药对身体的损害非常之大,一般那样的美人即使早期侥幸不死,在三十以後也多半会身体消瘦,百病齐生。陈伯虽然看起来还很年青美貌,却是有三十八岁的年纪了。在这一点上,老爷颇以有这样一个总管为得意,四处宣传,更使得大家对於陈伯是老爷的玩具美人坚信不移。
老爷的聪明才智,不用阿福我说,大家也知道。真正是狡猾的狐狸一个。
小姐看来还分得出轻重。早先那副娇纵的模样都收敛起来了。为了一场并不深刻的迷恋,却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这也是当初始料未及的吧?
沈吟半晌,知府大人长长的叹了口气。“赵奉龙啊。奉龙……一直以为是个胆大的人,才敢用这个龙字。却不料真是皇族……”言语中颇为扼腕。
相信了吧?阿福我可不会拿这种超级大事来开玩笑。何况跟知府大人开玩笑,搞不好是会掉脑袋的呢。
本朝圣上修改律法,开放了原本只能皇族使用的包括龙字在内的三十九个字,允许一般百姓使用。但是,碍於前朝对此惩罚颇为严厉,余威尚在,一般人多不敢用,怕什麽时候皇上一时兴起,又把律法改回来的话,小命不保。
扼腕便扼腕好了。不过再扼腕下去,你的官帽还要不要啊?做官做惯了的人,干什麽事情都是慢吞吞的。
“那你现在还不赶紧想想办法?”
阿福我真是好心啊……还被人绑著……却以德报怨给人家提醒。
“你怎麽这麽好心帮我?不是陷阱吧?”知府大人突然脸色不善的问。
……
居然怀疑阿福我的好心……算啦……好心当成驴肝肺……
等了半天,等不到阿福我的回答,知府大人也不逼问,脸色变来变去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
糟了,不会想要对阿福我严刑拷打吧?骨气重要,皮肉更重要呀!何况阿福我本来就没什麽骨气的……
“知府大人啊——”陪著笑脸。“我们来做笔交易怎麽样?我可以告诉你老爷最喜欢什麽……只要你放了阿福我就行了。”
知府大人游移不定,沈吟不已。
不必犹豫啦!有阿福我帮你,还不好吗?至少比你们自己想办法化解要好吧?你们可是得罪了王爷呢……再说了,即使阿福我知道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我还是王爷最真心喜欢的男人嘛!
“爹爹……”小姐迟疑的开口。“真的有这麽严重吗?”
18
严重吗?看对谁来说了。以老爷的个性,对于能提供他乐趣的玩具,待遇还是不错的。只要不要跟他要感情,物质方面的给予很丰厚。
知府大人大剌剌的跑去给他玩,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最近他很无聊。
比较麻烦的倒是陈伯。陈伯一家三代都是大内总管,对皇族忠心耿耿,已经到了让人瞋目的地步了。知府大人这样“压迫”老爷,只怕陈伯的书信已经在去京城的路上了。基于陈伯的忠心,老爷从来不干涉陈伯要做的事情。
——什么?你说公公怎么会有一家三代?这还用得着奇怪吗?真是孤陋寡闻呀!公公们自己生不了小孩,难道还不能领养吗?那些个公公们,对于领养小孩,可是积极得很呢!
老爷最怕无聊了。每次一开始无聊,在阿福我的职责范围内,老爷的胃口会变得不好,比较挑食。所以,以老爷的角度来看,知府大人不但没有过,反倒有功劳。如果拿捏到位,估计能逃过这一劫。
——当然,要有我阿福的帮忙啦!
“唉——”知府大人叹了口气。“只怪我平日太宠你了……”这是对着小姐说的。一边说着,居然还一边来亲手给阿福我松绑。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原来知府大人之前思考的不是要动用大刑,而是要不要放了阿福我哪!
松了手脚,活动活动筋骨,舒服多了。手脚上分别有麻绳绑过的红印子,不过被绑架过来只受了这么一点点伤,还是很值得庆幸的啦!由此可见,这位知府大人跟他的千金,虽然白目了一点,倒还不算很过分。
“小女无知冒犯了您,还请您多多包涵,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王某必有重礼相酬。”
果然是知府,还是很有见识的。看我阿福不是个坏人,改用怀柔政策了。如果老爷所爱之人在他面前说上几句好话,必定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吧?可惜啊可惜,阿福我也只是老爷的玩具而已,实在没那么大的面子。
“爹爹……阿福不是王爷的情人吗?”小姐在一边继续迟疑的说。“这样放了他,要是他在王爷面前说什么坏话……”
……
……阿福我是这样的人吗……别说阿福我说的话没什么分量……就是老爷真的很看重阿福我……我也不是那样落井下石的人吧……
知府大人虽然有着做官人的通病,至少他是个好官呢!只为了几句话就落得个丢官的下场,我阿福也看不过去啊。
这年代,好官不多了……
看着阿福我愤愤的脸,知府大人倒是洒脱的笑了出来。
“无妨。枉我一世清白,唯一为了宝贝女儿做了这么件糊涂事,却碰上了这么一个好运气。天意啊天意。无论怎么样,最多也不过是丢个官吧……”
“爹……”小姐叫出半句,哽咽住了。千缠万求,没求到想要的姻缘,还害得父亲大人可能会丢官。本来就只是娇纵了些,现在一下子懂事多了。
“不要这样愁云惨雾的啦!”算我阿福心软,见不得眼泪。“说起来,也没这么严重吧。只是对老爷说话强硬了点而已,不知者不罪。最多官降一级两级的。”
“不要这样子。”安抚的拍拍女儿的脑袋,知府大人转身笑了一声道:“你还真是个好人。单单绑架王爷情人的这个罪,就已经大得不得了了!”
知府大人看开得真快!阿福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自愧不如!
“知府大人啊,其实你们也太容易相信了!我家老爷看起来是个会喜欢上男人的人吗?我阿福虽然自认条件不错,也不会白痴到真以为老爷喜欢上阿福我了。怎么老爷就一句话,倒叫您二位深信不疑呢?”
“哼——”小姐没有知府大人那般开明,哼了一声,明显看阿福我还是很不爽。“凭王爷的一句话,我们就会相信么?当然是你家老爷去哪里都带着你,有时候你没看他的时候,他就拿奇怪暧昧的眼光看着你。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谁不知道?”
……
果然是老爷你搞的鬼!难怪那些个千金小姐名门贵妇总是以鄙夷、妒嫉的眼光看我,一直嘀咕着约莫是老爷你的缘故,现在终于证实了。真是老爷你啊……狐狸……
“那是老爷玩我们呢。拿阿福我当幌子,看着你们好玩儿!不信的话,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今天陈家小姐出阁,老爷要去赴宴。阿福我在这里,老爷到现在还不知道么?为什么他没过来?当然是去参加宴会了嘛。”
切——
老爷啊……哪里有这样的喜欢法……爱人被绑架了……还悠哉悠哉的去赴宴……不过阿福我很大度的……记得给阿福我带点美酒回来……
“王爷去赴宴了,这我是知道。”王知府道。“想他王爷的身份,我们当然不敢伤害你是不是?王爷放心也不奇怪。”
“笨!”生生吐出一个字,换来小姐的怒目相视。
火气太大了对皮肤可不好哦小姐。
“王爷怎么可能会猜到阿福我知道他的身份呢?阿福我在京城做厨子的时候见过王爷,后来在绍兴这里再见到老爷才会知道他是王爷。这我阿福怎么可能跑去跟老爷说呢?难道说阿福我知道了老爷的秘密吗?”
老爷的身份泄漏出去,可是有很大的风险的!陈伯要是知道我阿福手上握有老爷身份的秘密,阿福我什么时候被“咔嚓”掉都说不定……
看,阿福我够好心吧?为了你们,泄漏了这么大的秘密……不过即使不告诉你们……要跟老爷玩……不先亮出自己的好牌……怎么玩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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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全面准备充分了,阿福我身先士卒,或者也可以说是喧宾夺主,以一个绑票与厨子的身份,领著知府大人和千金小姐往老爷的山庄而去。
或许是想标新立异,与其他有钱人总把自己的庄园命名得高雅脱俗不同,老爷说,他的园子就没有名字。所以,当然也就不能叫做什麽“无名山庄”之类的。大家夥儿一般都管老爷的山庄叫“赵庄”。
我们带了什麽东西呢?
首先,就是阿福我啦!阿福我擅离职守,跑到知府大人家去做客,老爷即使不高兴,大不了也就按阿福我一个误工的罪在我头上。阿福我一没签约二没卖身的,要不是看在王爷二字上,即使现在想要换个东家,也不是很没道理的事情啊。
不过老爷会不会跟阿福我讲道理,这是一个很难确定的事情。阿福我还是乖乖的回去给老爷煮那个水晶肴肉好了。那只猪蹄膀已经用硝水腌了好几天了,回去煮起来刚刚好……
另外呢,当然还有知府大人跟小姐啦!
去干嘛?赔礼道歉啊?
——不是!是去老爷家做客!
知府大人有什麽需要赔礼的事情吗?当然是没有啦!不过是给儿女亲事说个媒,没成功也就罢了。有什麽错呢?冲撞王爷吗?王爷在哪里啊?没吧?真没吧?
知府大人就说错了一句话——“让你考个状元我没办法做到,但是秀才什麽的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按照本朝律法,私自干涉科举结果的,无论是谁,都按律法处置,绝不容情。
法理归法理。律法不外乎人情嘛。知府大人不过是说说而已,王爷听过也就算了。
怕的就是陈伯以这一点来禀明圣上,那麽以皇上对陈伯的信任,知府大人怕是铁定要丢官了。至少也要降上若干级。所以阿福我就帮知府大人挑选了一些小礼物,来讨王爷的欢心。王爷现在正是无聊之季,找些个好玩的给他,说不定老爷会一高兴,就免了知府大人的罪呢。
清平王爷不务正业是出了名的。但是还不至於不知道知府大人为官还算是相当的公正的。清廉什麽的阿福我就不说了。俗话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看知府大人的家里布置就知道了,大家心知肚明,不说白了吧。
礼物在精不在多。真的不多。区区三样。不过这三件小器物,我阿福敢打包票,老爷看了一定喜欢!
这挑礼物可不简单!老爷是什麽身份?王爷啊!啥贵重的玩意儿没见过?所以这东西要独一无二才行。而且还要合老爷的意。幸好知府大人的宝库里稀奇的东西多多,阿福我挑了三件最冷门的,知府大人跟千金小姐看的眼睛都大了。生怕阿福我耍著他们玩。
鉴赏力真是还不如阿福我呢。宝物深藏在角落里,居然不识。
一路坐著知府大人家的轿子过去,阿福我今天也够大起大落了。拿个布袋子一套,就到了知府大人家。回来居然还能坐上知府大人的轿子。人世间不能预料的事情多啊……
到了庄子的朱红漆大门前,阿福我下轿,大摇大摆的进门去。知府大人则是请人递上拜访的帖子,在外面等著。
幸灾乐祸的眼光不断的飘过来。阿福我的人缘看起来还不错嘛!不过就是旷工了一天,众丫鬟长工们居然都知道。嘿嘿……
先去俺的小厨房绕了一圈,换了件长衫,把手上绳子绑过的痕迹掩饰好,估摸著知府大人已经到老爷那边了,於是慢慢的溜达去老爷的碧梧院请罪。
阿福我出了这麽多主意还受了一些些小伤,没有理由不让阿福我看热闹看到底吧?
一路将众多熟悉的目光轻飘飘的抛在身後,慢悠悠的走到老爷的书房——这里向来是老爷接待客人的地方——这次终於记得了老爷厉害的武功,也不偷听,大剌剌的敲门。
“进来——”老爷的语调还是那样懒洋洋的……
推开门进去,知府大人跟千金小姐果然已经落座在根雕的木椅上。礼物还在箱子里,看来还没说到点子上。
陈伯不在!好机会!
“老爷……”扑过去……虽然有了很大的心理准备……还是有点适应不良……全身打了一个寒颤……
扑过去以後,全身腻著老爷……
眼角瞟到知府大人跟小姐好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的样子……唉……阿福我……可能……好像太胖了一点……不够娇小……想也知道阿福我扒著老爷……不是一幅唯美的图片……
“嗯……乖……”老爷从善如流的把手搁在阿福我的颈子上,开始揩油……
……
揩了一会油……更得寸进尺的把脸也埋了上去……麻麻痒痒的……有点疼……等下又要出来一个蚊子印了……
再瞟了一眼……知府大人跟小姐已经熬不住了……千万忍住啊……不能浪费粮食……

20
“咳咳……”知府大人情咳了两声,目不转睛的盯著墙上的山水画,好像看得很用心的样子。
……继续咬啊咬啊咬……老爷几天没吃饭了?
……“老爷,你不问我今天去哪里了吗?”
老爷居然不理我,自顾自埋头在我颈子上,嗅了半天,突然,老爷狠狠的咬了一口下来!一时没忍住,痛叫了一声。听到阿福我的惨叫,老爷好像安抚似的,伸出湿滑的舌头粘腻的舔著他刚咬出来的伤口。
老爷真是属狗的!
知府大人跟小姐居然当做没看见,仿佛发现老爷书房里的地板突然漂亮了起来,死死的盯著不放……
别装了啦!明明就看见了阿福我在这受苦受难!虽然不是完全为了你们,到底还是有帮你们的意思啊!怎麽的也该意思意思开口救我一下吧?
等了半天没人反应,老爷还在继续舔来舔去。估计阿福我的血味道不错,老爷这个超级大蚊子才这麽爱喝……还得阿福我自力救济吗?
俗话说的好,出其不意,最难防范了!阿福我就牺牲大点,给老爷来个出其不意吧……
“老爷……”甜甜腻腻的声音。脸颊摩挲著老爷的发……老爷脸埋在阿福我的颈子上,想撒娇,这样最方便了……好久没吃糖了,真的很腻味……
老爷似乎没反应,不过阿福我还是很敏锐的感受到老爷的舌头不小心滑了一下……老爷……受不了吧……阿福我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以前只是没拿出实力来而已……
啊……老爷……想勒死阿福我吗……阿福我不过是想撒个小娇……不必用这麽严重的惩罚吧……
“……到底该拿你怎麽办才好……”恨恨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从颈子传来。是错觉吧?怎麽觉得老爷在磨牙?
我的脸停顿在老爷的发顶上,耳朵拉的比兔子还长……
“……你这自以为聪明的傻瓜……”老爷真的在磨牙!危险!!
“啊……”
来不及了……旧伤未愈,老爷居然狠心的在他刚制造出来的伤口上又加咬了一口!痛痛痛痛痛……
男儿流血不流泪,只是未到伤身时……阿福我现在是既流血又流泪……老爷又在伤口上舔阿福我可怜的血了……
狠一狠心……阿福我都牺牲到这个地步了,没理由现在退缩……居然还被老爷说傻瓜……哼……使出阿福我的绝招……看老爷你还抱得下去……
“老爷……”嗲著声叫……搂住老爷的脖子……全身紧紧的贴住老爷的身体……不留一丝缝隙……
……
……阿福我的声音真是不能用柔媚来形容……虽然声音比一些三大五粗的汉子要柔和一些……嗲著声时……还是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恶心……
……
…………
身下硬邦邦顶著的是啥?
……
…………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挣扎挣扎挣扎……
……老爷的手臂为什麽跟铁做的一样?!阿福我自认功力不足,老爷放过阿福吧……不要饥不择食啊……
老爷终於把脸从阿福我的颈子上抬起来,眼睛里闪烁著嗜血的光芒……好像要把阿福我吃下去的样子……好可怕……
像蛇死死的盯著青蛙一样,老爷盯著阿福我看了好像有一百年的样子,盯得阿福我差点要挖个洞躲进去永远也不出来,老爷才把那一双著火的眼眸移到知府大人那里,沙哑著声音说:“不管你们怎麽知道我的身份的,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计较。你们走吧。不送了。”
不要走啊……不要走啊……
阿福我在心里拼命的大叫……不要这麽不讲意气嘛……不要留下阿福我一个人面对失控的老爷啊……
结果知府大人跟小姐还是没听见阿福我心底的大叫,脸上带著奇怪的颜色和表情,说了几句客气话就离开了。走之前,两人都用无比暧昧的眼神看著我,好像说阿福我跟老爷明明就有一腿,还这样骗他们似的……冤枉啊大人……
想起身送送知府大人,毕竟也相识也算有缘,何况是这麽特别的缘分。但是老爷的手臂简直跟大树一样,根本就掰不开,阿福我想趁这个机会开溜也没办法……
呜呜呜……老爷……阿福我错了……你不要认真啊……做个无情的花花公子不是比较好吗……虽然阿福我有心理准备被老爷吃……但是没打算再掉进感情的大坑里啊……
……老爷啊……感情不好玩……我们不要玩好不好……
“阿福……”声音还是很沙哑……身子底下的坚硬还顶著阿福我……
“什麽事……老爷……”垂头丧气的声音。都到这个地步了,聪明的阿福我怎麽看不出来老爷想干嘛?能对阿福我装嗲装得那麽恶心的声音有反应……阿福我真的死定了……
明明之前老爷是拿阿福我开心没错啊……看陈伯冰冷的态度就知道了……老爷自己不知道吧……对於老爷的玩具……陈伯向来是不屑一顾的……怎麽一没注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什麽时候开始的……?

第三章
火热的眼瞪著我……老爷……你那张帅脸……让人压力很大啊……
“你真是我的报应……”叹气似的说著,老爷突然朝阿福我压了过来……老爷……等一下……至少让阿福我有个心理准备的时间吧……唔唔唔……嘴巴被堵了……
小蛇一样的舌头滑溜溜的钻来钻去,舔拭著我的牙齿,还不时的溜出去,舔吻著我的唇……搅动著我的舌头一起舞动。可怜生性懒惰的阿福我,只能被动的跟著老爷……
真的是老了……想想以前,被吻的时候,脑袋总是一片空白……等回神过来的时候……都已经衣衫半裸了……没想到现在……却还能清醒的感觉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老了啊……
唔……唔唔……痛……老爷你真的是属狗的呀……怎麽动不动就咬阿福我……唇被咬了……不过就是神游了一下嘛……这麽认真干嘛……唔唔……咬轻一点……阿福我不想了还不行嘛……
睁开眼睛,哀怨的看著老爷,想博取一下同情……却看到老爷闭著双眼,吻得很投入……
……津液都被老爷掠夺了……也强迫式的接受老爷的口水……看著老爷专注的脸……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个人来……那个时候的我……比老爷现在这样还要投入吧……每次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他那双幽深的双瞳……而我也总是会立刻就红了双颊……
……
那之後……有多久没脸红过了呢……
湿滑的舌慢慢的抽离,牵出一线银色的丝……不知道是我的口水……还是老爷的……捧住我的脸……唇魅惑似的又慢慢的凑近……以一种折磨人的速度……慢慢的……距离不到一厘……
“你不专心……”俊帅的脸抱怨似的说……一点都不像老爷会有的表情……
还吻不吻啊……老爷你的气息跟我的气息交错在一起……很暧昧呢……暧昧得让我久远没有感觉的身体痒痒的……比起纯粹的唇舌交集……这样的暧昧比较能引诱我的身体……
老爷哀怨似的火热眼神……无可避免的吸入老爷的灼热气息……嘴唇感觉越来越干燥……眼睛却感觉湿润起来……从那以後……还以为身体不会再有感觉了……
忍不住舔了一下唇……因为距离太近了……所以当然的也会不小心的碰到了老爷的……如愿的看到老爷眼中的火焰瞬间变成火山喷发……
“阿福……”喃喃的叫著我的名字,老爷赌气似的用力吻了上来……
说实话……老爷的技巧应该很不错的……毕竟有过那麽多情人……可是现在……除了热情……却毫无技巧可言……所以才说……事情闹大了……
……老爷真厉害……又知道我在发呆了……
老爷……抱得太用力了吧……身体被抱得有点痛……嘴巴里也肯定破皮了……尝到了一点咸咸的味道……
皱了下眉,老爷的技巧真的是……太烂了……跟从来没抱过男人似的……
察觉到我在瞪他,老爷慢慢睁开眼睛,眼里净是迷乱……过了一会,才渐渐清晰起来……
“对不起……我太急了……”声音在我嘴巴里含糊的传出来,舌安抚似的轻柔舔拭著伤口……像蝴蝶一样轻柔……慢慢的退出来……转往颈子……又在颈子那里啃咬起来……老爷好像特别喜欢啃颈子……
不过这次啃得比较温柔,麻麻痒痒的,还有滑腻的舌头不断扫来扫去。特别是之前被咬了很大一口的地方,更是温柔的抚慰了一番……
“唔……”忍不住喉咙响动了一下……咬到敏感的地方了……
听到我的声音,老爷立即对耳朵下方更加用心的细细啃咬……使得我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在那之後的漫长时间里……出於本能的需要还是有的……大抵自己解决掉就算了……但这样有想要的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出现了……久到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奖励的抱紧老爷的脑袋,忍不住顺手解开他发上的束缚,五个手指插进柔软的长发里,酥麻的身体打了个颤……
应该是因为我的顺从和反应,老爷越发的急促起来,一手往下,按住我的腰,身下的灼热不断的轻轻顶著我的臀部,嘴巴更是细碎的啃咬,拉开胸前的衣襟,越发往下舔吻而去。另一手灵活的解开我身上的长衫……
技巧越来越好了……经由我的反应……不断的发现我的敏感点……身下老爷一边急切的撞击著……一边对我的皮肤流连不去……灼热的气息不断喷出……我们两人的喘息很快变得频率一致……
身体好热……脑袋也开始糊了……最敏感的地方早就滴出水来……
“啊……”

22
老爷的手突然探过来,捉住了我的弱点!毫无防备的我忍不住闷叫出声……好舒服……
弱点不断的被那只大手揉搓着、摩挲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舔吻着,耳边传来两人急促的喘息和我偶尔发出的淫靡呻吟……很快的,脑袋开始发晕……想射的感觉从下面一直传递到脑海的顶端……忍不住用最大的力气抱紧老爷……感觉快要死掉一般……好想射……
突然,老爷加大了动作,不但胡乱的咬着我的胸前,身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大,一滴汗水滴落下来,掉落在我的胸口上……弱点被老爷急速的上下移动,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快感,只是不断泉涌上来……脑袋一片空白,眼睛前却发黑……突然眼前一道亮光闪过……
……
“啊……”忍不住魅叫出声……
……终于射了……好舒服……酥麻的感觉从身下沿着脊椎……一直延续到胸口……再到脑海……
老爷还在努力的啃咬着,撕扯着……但是我太舒服了……全身没有力气……只能酥麻的软靠在老爷强壮的身体上……身下的动作不但幅度加大,力道也加大了……老爷急促的喘息着……突然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老爷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一切都停顿了……只有他仍旧急促的喘息声音……和埋在我胸口汗湿的脸……
……
“阿福……”老爷叹气似的声音在久远之后才又传出来……“还没做就射了……我一世英明全毁了……你怎么赔我……”
真的是老了……只是射了一下……就全身发软……手脚都抬不起来了……
耳边听到老爷抱怨撒娇般的话……全身懒洋洋的……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任凭老爷帮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脱了一半的长衫……轻易的抱起我到他的卧房……
软绵绵的被卧……感觉好舒服……想睡……
想着,眼皮便耷拉下来……撑不开了……
侧身卧在另半边床,老爷支手看着爱困的我,手轻轻的抚着我的脸……好像又回到几年之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里……好舒服……
“阿福……不要睡,陪我说说话……”
鬼……才不睡……累都累死了……眼睛……也……睁不……开……了……
真的……是……老了……
唉……
“阿福……”撒娇一样的声音,好像还轻轻推了推我的身子……不行……好困……
今天好像在做梦一样……老爷一点都不像老爷了……又好像回到好久以前……想要忘记的那段日子……
“不要睡嘛……”好像又在推我……
不要烦啦……让我睡吧……我可不像老爷……那么年青……精力旺盛……
……迷迷糊糊的……睡神在招手……
老爷还在耳朵边嘀嘀咕咕着什么,不过我脑袋已经停摆了……听不见……好像说了什么满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好像是说什么酒……
……酒!
脑袋瞬间清醒了!
“阿福……你陪我说会话嘛,我明天送你两坛杏花村的上好竹叶青酒!”
竹叶青酒!那种淡绿色的、清香的、泠洌的美酒……
立即巴过去……
“老爷……”眼睛闪闪亮的看着老爷……
“唉……”老爷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居然比不过两坛酒……”
……老爷又不能喝……当然比不过美酒……我以为你早知道了呢……不过放心啦……比那些难喝的酒好多了……至少老爷会给阿福我月俸……可以买好多美酒……
“算啦!”看我理所当然的表情,老爷终于看开了。“不过,至少不要叫我老爷了吧?”
不叫老爷?那叫什么?
啊——
对嘛!现在当然要叫王爷了!
“知道了。王爷。”我立即改口。只要有美酒,一切好商量!
不过,老爷你干嘛一脸要晕倒的样子?
“你……你存心气死我啊?”老爷磨牙……而且露出森森的白齿……
阿福我立马全身黏过去,蹭来蹭去……不就是想我叫他名字嘛……赵奉龙?奉龙?龙?都恶心……叫不出口……叫亲爱的还稍微不恶一点呢……
“奉龙、龙、清平、平,任选一个。没的商量!”老爷咬牙切齿的说,看起来如果不照老爷的话办,估计小命是保得住,但是可爱的颈子不保……
……
“只能在这里面选吗?”我故意扁着嘴。“叫亲爱的不行吗?”
“当然行!”老爷突然露出我熟悉的狐狸脸……“那就这样定了!”
……被拐了……

23
算啦算啦,大不了以后见了老爷啥也不叫。嘻嘻……
想到老爷许诺的美酒,口水就开始四溢,有了聊天的心情了。
“老爷啊,你不是有过很多情人吗?”套话套话……阿福我现在的样子,连我自己都不去照镜子,老爷怎么会看上呢?
“谁说的?”面色如常,死不承认。估计是读过坊间流传甚广的《面对情人质问的十大应付方法》。
“嗯……我想一想……宰相大人家的小姐……不是怀了你的小孩吗?”闹得京里是一片鸡飞狗跳啊……那阵子……美食楼里的小二可赚了不少银子呢……都是无聊打听八卦的食客们赏的……
“什么小孩!那是她在栽赃!明明每次都喝了药,敢撒这么大的谎!”
……
看老爷一副想咬掉舌头的样子,好好笑!
没有吗?不是套出来了?
“那……我再想想……不是还有云楼的冰姬……因为你自杀了?”
沉默了会,老爷难得的露出后悔的表情。“以前不知道感情的滋味,才是拿感情来打赌、开玩笑。现在知道了却怎么都得不到,也算是老天的报应吧……”
一边说着,一边哀怨的看着我,白痴也知道他说得不到的是我。
要不是你自己太急了,不是刚才就把身体给你了吗?这总怪不到我头上吧?
“我再想想,还有……唔……”嘴巴被堵上了。老爷跟个水蛭一样,一吸上来就不肯放,执意搅动着我的舌头跟他一起共舞……不过这次温柔了许多……感觉还挺温馨的……
吸吮痴缠了半晌,才依依不舍的放开,祈求似的语气说:“阿福,以前我很荒唐,我知道。你不要一直提醒我以前的不堪好不好?我已经改过了……”
改过?我朝天翻了个白眼。“从两年前,你不是就开始拿我当玩具玩?”什么时候开始改过了?我怎么不知道?不过是现在吃错药罢了吧?
“没有啊……”看到我瞪他,他立即改口。“只是一开始而已。谁叫你看起来就笨笨的呆呆的,皮肤又好的不得了,跟豆腐似的,每次看到你,就想咬你……”
哦?这样说起来,难不成还是我的错了?
我沉下脸。被这样说,任谁也不会高兴吧?
“后来,我就发现,我想咬你,又舍不得重重的咬下去。想要你,又怕你跑掉。你怎么都不肯卖身到府里来,让我很没办法。后来你又说要搬到最角落的院子里去,我没办法,只能依你。那时候很郁闷。”
看到老爷害羞又郁闷,难得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就亲了他脸颊一口做奖励。这么俊帅的脸,做出那样的表情来,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不料被亲的老爷立刻变身为狼,扑过来狠狠的又亲吻啃咬了一阵。不过刚刚发泄过的身体没有那么快回复生机,老爷只能郁闷的放开我,生着自己的闷气。
“还说舍不得咬我?我脖子上这个伤口是哪里来的啊?”咦??明明是套话的,什么时候算起帐来了?
也好,算帐就算帐了。
“那个嘛……谁叫你老是不专心,好像跑到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去了。让我觉得怎么都抓不住你……”说起我的喜欢神游,老爷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喜欢神游几乎已经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了。老爷怎么可以拿这个当借口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的狠狠咬我呢?也罢,算你有个理由。
“那你还让知府大人把我绑架?”
“你不是一脸期待的样子,希望被绑架吗?那天早上人家来的时候你不是早就醒了?看你高兴的样子,我还能怎么办?”
晕倒……我什么时候期待比绑架了?我看起来是这么自虐的人吗?
不过回想一下……那天早上我好像是因为猜对了知府大人和小姐的行动,不小心得意了一下下……不过前途未卜……我不可能笑得出来吧……?
估计是老爷的眼睛有问题……可能……吧……?
“你去喝陈小姐的喜酒,怎么都没担心我?”我可不是在吃醋。不过老爷一个人喝着美酒,让我很不爽……
“哪里去喝喜酒啦?”老爷扁着脸好像我说错话了一样。“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看着呢。知府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看准你不会有危险才让他们绑走的。反正有我在后面,你有危险我会救你的。”
没错。知府大人是讲理,但是阿福我的皮肤太娇弱了啊!
等等!老爷说了什么?他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也就是说,我跟知府大人说的话,老爷……全部都听到了??!
“阿福啊,你知道的事情很是不少呢……”果然——算帐换人算了……

24
“哪里哪里……”老爷尽管逼供好了,不承认不承认……
“说真的,阿福啊,你在京城的时候,是做什么的?好像知道不少事情呢。”和煦的语气,正经的面孔。
不是说聊天的吗?吃干抹净就开始三堂会审了?
“谁说我在京城的?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宁城人,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宁城,可没出来见过世面……”
哼哼……即使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不是真的又如何?要我现在改口,不是说明我之前说的都是在放屁?我有那么笨吗??
“……”老爷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半晌不说话。在我开始以为老爷在生气的时候,他突然摇头叹了口气——“阿福啊,你笑得像只小狐狸,真可爱……”
……
小狐狸?!
老爷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狐狸的脸是老爷你的专利吧?不说专利了,以阿福我这样的身材和气势,哪一点够得上“小”这个标准?老爷比我高一点是没错,但论起宽度,老爷你怎么也比不上阿福我吧?小——狐狸……
老爷眼睛真的出问题了……
“阿福,虽然你这样子也很可爱,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你在京城里到底是做什么的?看起来你不是个普通人呢。”
……不是普通人?老爷,你饶了我吧……我最大的努力就是要做个小小的小人物……哪里不是普通人了?
“老爷你这说的好好笑哦。我只是个平凡人,哪里看起来不是普通人了?”
老爷微笑了下,眼睛里的精明可没逃过阿福我的眼睛。“你是个厨子,做的菜味道又很熟悉。虽然你只做家常菜,这味道可骗不了人。我吃遍京城大大小小所有食楼,怎么会吃不出来这是天下第一美食楼的味道呢?”
……
我忘了……老爷是个饕餮……这当然是吃的出来的……天下第一美食楼的菜……如果味道不独特……怎么能被皇上封为天下第一呢?
不过老爷掀开阿福我血淋淋的伤口——其实已经只剩个疤了,不过在现在这个时间这不需要理会——还笑得一脸得意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碍阿福我的眼……
扑上去——
狠狠的咬住!
……
肌肉很结实……咬不进去……哼……阿福我就不信……就咬不痛老爷你……
嚼嚼嚼……拼命嚼……
咦……?
继续嚼嚼嚼……嚼啊嚼……
……
“阿福啊,我的手臂可不是鸡腿,不用这么啃的很着迷吧?”老爷叹息似的说,好像语气里还有着宠腻的味道……
宠腻?
我听错了吧?老爷怎么可能对人家说出宠腻的话来?还是对着阿福我?一定是听错了……
一边想着,嘴下仍旧不停的啃咬着。
现在终于知道老爷为什么喜欢咬我了……味道真不错……
老爷常年锻炼出来的肌肉,咬起来口感非常独特,比最劲道的猪皮还要有咬劲,想想想……怎么才能让猪皮煮出这样的口感来呢……?
好好咬……不知道阿福我咬起来是什么感觉……应该不是像猪皮吧?从来没锻炼过的我,怎么也咬不出这样的味道吧?等下回去也咬咬看好了……
“阿福,想要在我手上制造吻痕的话,你这样的咬法是不对的。要不我教你啊?”
……
依依不舍的放开老爷的手臂。不放的话,阿福我等下颈子估计又要遭殃了……
“真可惜……我很想示范给你看呢……”言语中的惋惜仿佛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的……
下次有机会一定还要咬几下……美味……
老爷换了个姿势,靠着床头,一只手撑起下巴,另一只手看起来好像是要过来搂我过去的样子,我立马翻了个滚,离开老爷三尺远……
“啊——”翻太远了……要掉下去了……
还好老爷伸手及时……还好还好……不过结结实实的被搂过去了……老爷干嘛不造一张大一点的床呢……
“阿福,你真是让我没办法啊——都说了半个时辰了……还是什么都没说……”又叹了口气……老爷,你今天叹了好多气了哦……小心老的快……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眼睛还是故作无辜的看着老爷。不说不说就是不说。你有什么办法?
啊……
我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啊……老爷的脸干嘛压过来?眼神还越来越灼热……
“唔——”被堵了……今天是亲吻的好日子吗?这三年来,亲吻的次数全放在今天了……
……
老爷……身体恢复功能了……也不要这么冲动嘛……小心又太急……早那个了……
舌头在我嘴巴里搅来搅去……唔……唔唔……
被突然大力的抱紧,狠狠的吻了一通,刚刚开始慢慢的有感觉,老爷却好像很痛苦的强忍着离开了我的嘴巴。
……老爷啊,知道不知道这样吊着人家不上不下很过分呢……


25
喘息了好久,老爷终於找回平时的自制力,看得阿福我很想去撩拨一番。
仿佛察觉到阿福我的不安好心,老爷双手紧紧的锢住我,不让阿福我乱动。
拿下巴在我脑袋上留恋的摩挲了一会,老爷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还带著些微的激情的沙哑痕迹。
“阿福,再不说的话,以後可没酒喝了哦——”
……
刚刚还吻我,现在就威胁我!明明之前还拿美酒贿赂我聊天的……坏老爷!
赌气的别过脸不理,嘴巴不知不觉的噘了起来。不过现在我能动的也只剩下脸了。手和脚都被老爷的身体紧紧的禁锢了……
“真的不说?唉……”
还叹气?装模作样!
“可惜啊可惜……阿福真可怜啊……只剩下明天的酒了……喝完就什麽也喝不到了……因为我会找人跟著阿福,以後在阿福身边三尺以内都不会出现酒的影子了……”
……
威胁我就威胁我,还装作好像阿福另有其人的样子……哼!
威胁好了,阿福我可不吃威胁……
真的不吃威胁哦……
……
……美酒……
“老爷——”巴过去……
不要过去啊……
……是我的身体自作主张……阿福我真的不接受威胁的……“老爷,我说还不行吗?不过要多一坛竹叶清酒!”
……
那麽软趴趴的话……不是不是……不是阿福我说的……阿福我被酒鬼缠身了……
“行。还可以再加一坛贡酒。不过要等以後回京城了才有。”老爷倒是很爽快。
相信老爷才有鬼……都被贬出京城的王爷……虽然是皇上唯一的弟弟……还派大内总管跟著……但毕竟还是皇上下了圣旨贬出京城的……什麽时候才能回京城……
“小家夥——”
……我很像小家夥吗?
“不要用这麽不相信的眼光看我嘛!要是不相信的话,我们明天就回京城好了。”老爷说的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阿福我还没喝够美酒呢……不想不明不白的就丢了脑袋……
皇上下圣旨贬黜,如果没有召回的圣旨,没见到皇上,在城门就被砍了……哪怕让陈伯快马加鞭的回京请圣旨,来去也要一个月。明天回京城?我又不是疯掉了……
“不要不相信嘛……我这麽不值得你相信吗?”说的好轻松……
我当然拿不信任的眼光看他。老爷有哪一点值得我信赖了?
……
不过突然发现……我好像越来越有相信老爷的趋势……不知道是坏事好是好事……
“那你说好了,我哪里可以相信你?”把问题丢给老爷自己,总可以了吧?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老爷有哪里值得我信赖的。
“唔……”老爷居然还真的有模有样的思考起来……
“啊!”恍然大悟般的一拍手臂……虽然老爷你抱著阿福我……拍的话也请拍老爷你自己的手……干嘛拍阿福我的啊……不知道老爷你的手劲大吗?
“差点被你又打混过去了!”老爷仿佛发现了什麽好大的秘密……
不过这种事情不发现也没关系啦……
“快说快说……不然不给你酒喝!”看来这次是铁了心的威胁了……
好嘛好嘛……为了可爱的美酒……阿福我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好了……
“其实我是天下第一美食楼打下手的小厨子啦……”很没好气的说。拿酒质来威胁我,难道还要我高高兴兴的跟他聊天啊?怎麽高兴的起来?
“小厨子啊?”老爷沈吟的接著话尾重复了一边。看起来有点相信的样子……
“像你这麽好厨艺的,怎麽可能只打下手?”看来还是半信半疑呢——“那你说,美食楼的头牌掌厨是谁?”
考我吗?嘻嘻,这还不简单?就是我自己咯!
“当然是刘大厨啊!”这可是我之前的那个主厨哦!没错吧?
“刘大厨是没错。不过我问的可是刘大厨後面的那个主厨。”
“哦。”嘟著嘴巴。“是柳残影啦。”
自己的名字在自己的口中说出来,还真会起鸡皮疙瘩……
“恩。”老爷点头,沈吟的脸上好像回忆起当年的美食……想就想了,还流口水……黑线……
“清风柳月半残影,玉骨素手做琼肴。谪仙落入凡尘处,天下第一美食楼。”
……
这诗也不知道是哪个变态写的,每次听到都起鸡皮疙瘩……居然还流传甚广……本来以为已经摆脱这恶心的诗了……谁知道三年後又听到了……
摸摸手臂,果然鸡皮疙瘩到处都是……
“恩,看来你对美食楼的人还挺了解的。很少有人知道柳残影之前的大厨是刘大厨。”老爷点点头。“不过是不是打下手的,可不一定。”
……
这麽精明干嘛!真是狐狸老爷……
26
知道刘大厨的人是不多。厨子到宴席上摆菜之风是从我开始,之後盛行起来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只爱好美酒与佳肴的我也不会走出厨房以外的地方。
为了他,委屈自己的性格,做了很多事情。谁知道最後还是那样的结果。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是个只爱自己的人了。可是还是陷了进去。如果那时候的我有现在的性格,就不会这麽快把自己的心弄丢了吧……
已经三年了……现在的我已经无法想像曾经委屈求全的我的样子了……
“当年,柳残影做主厨的时候,虽然以谪仙的气质和无比美味的佳肴风靡整个京城,可惜每次无缘相见。不过美食楼的菜,倒是几乎天天去吃。”
……
老爷这麽一个超级情圣,敢去看他才怪!无缘相见?那是我千辛万苦躲避的成果呢……因为怕被看上……任凭那人怎麽劝说……仍是努力躲避……结果却仍旧成了老爷的玩具……虽然现在看起来……老爷倒比较像我的玩具……
不过那人每每要求我去为达官贵人摆菜,本是满心情意绵绵的以为他如同他说的那样,想拉我走出厨房的小世界,谁料竟是如此不堪的真相。
如果不是昌平公主要下嫁於他,可能我现在还在睡眠中,做著美丽的梦吧……
其实……我连那人的玩具都算不上……只是那人通往权势和富贵的一枚棋子而已……
老爷怎麽也想不到吧?这麽笨笨的、胖胖的阿福,三年前却是个有著众人称赞的美貌和厨艺,相信著爱情的并且只要爱情的人……
没有花前柳下,也没有牵手出游。只有他的三两句甜言蜜语,和整天的忙碌。
他说,他很忙。他要为了我们将来的生活努力。他还说,他想要有地位,有权势,那样才能保住美丽的我不被别人抢走。我傻傻的相信著他的甜言蜜语,虽然我并不需要权势和富贵,只要有他和能做菜就够了,但是我仍然很感动。
他说,他要把清风楼变成天下第一美食楼。而我,能帮他做到这一点。於是,陷入他恳求的眼光里的我,开始穿著起华丽的衣服,用最盛大的排场,为达官贵人们摆菜。
每个来清风楼的贵人们都用著华丽的辞藻赞美著我,但是我真正的却只喜欢在小小的、干净的厨房里研究著一道一道的菜式。
在他推说著事务繁忙的时间里,晚上一个人孤独的对著明月,也曾怀疑过他。但是沈浸在幸福里的我,总在怀疑的思绪刚刚发芽的时候掐断。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其实一些很平凡的动作就能让我满足很久。他也深深的了解这一点。我把做出来的最新菜式给他先尝,他总是夹起第一筷喂进我嘴里。现在的我,当然会怀疑他是不是让我吃完看看有没有危险。但是那时候,我却很甜蜜蜜的给他一个脸颊吻做奖励。
我喜欢他光是抱著我,静静的,什麽也不做。那样甜蜜的气氛,不用言语便能感受到浓浓的情意……但是那个时候,有著这样感觉的,其实只有我而已吧……
清风楼终於如他所愿的被封为天下第一美食楼。而且连昌平公主也看上了他,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他安慰心中惶惶的我,说他对我的情意不会改变,宁可得罪公主,也不会放弃我。
真是傻瓜。我居然只要在他身边有一个位置就行了,甚至劝说他不要得罪公主。
他曾经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不然的话,他的对手会伤害到我。但结果却是他亲手把毒药灌进我的肚子里……
日复一日的昏迷,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下去……那段日子还深刻的记录在记忆里。世界上从来也没有无色无味的毒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是——那是他亲手下的毒……
我不知道他对於权利的欲望有多大,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对他的重要性比不上他对掌握权势的渴望。
要做驸马的他,当然不能冒著有这麽一个男宠的危险。何况昌平公主本来就是一个娇纵任性的代名词。我不知道公主有没有发现我和他的关系。但是无论是不是公主威胁他,都是他亲自把毒药喂进我的嘴里的。
我真的希望就这样死去,装作什麽也不知道,幸福的死去。但是我仍旧活著到现在。因为我还有很多没有做完的事情。
在深夜里装成神志不清梦游掉落运河,我赌的是我的运气。生,或者死,全看老天的意思了。
他下的是慢性毒药。随著流水漂游,在我被城外的一对老夫妻救起以後,仍旧昏迷了一个月。
我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那对夫妇。但是不包括他送我的定情之物——一块暖玉。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对夫妇相互协持的模样,不是我之前一心想要的吗?
我找了一棵树,把玉埋掉了。不是仍旧记挂著这份感情,而是如果这玉回到京城,他一定会怀疑。在我把生命交给老天决定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只是一段做梦一般的感情而已。即使我付出了那麽多……
现在的我,不是柳残影,而是阿福——上天赐予了我如此的福气,才能让我重新感受著这个世界。三年前的我,怎麽能想像现在我的心境呢?而现在的我,却只把以前当做梦来看……
“阿福,你怎麽了?”耳边传来的沈稳的声音,把我从回忆的思绪里拉出来。伸手摸一摸脸,摸到了满脸的泪水。原来,现在的我,已经能够流得出眼泪了……
一双大手绕过来,轻轻的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声音却霸道得紧——“不管你想到什麽,都不准再想下去了!你现在只能想著我!”


27
虽然思绪拉回来了,但是沈浸在回忆里的心情却没有这麽快就消散掉。我只是看著不停擦拭眼泪的双手,脑海里迟缓的思绪什麽也想不出来。
“不许你想著别人流泪……”霸道的言语就贴著耳朵传来,温热的气息喷在上面。突然,滑腻的舌头的触感缠上了敏感的耳後。让我轻颤了一下……
“嗯……”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法自治的低吟……身体也往後黏过去……
好舒服……可以什麽也不要想……现在的我正需要身体温度的慰藉……
一双大手也开始上下游移起来,手过处,衣衫尽褪。
甜腻的亲吻,渐渐迷乱起来的喘息,长衫仅留袖口还挂在手腕上,颈子上也留下了他制造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吻痕……
不知道我这样的身体有哪点吸引了他,只觉得他的牙齿不断的啃咬著,吸吮著,不断的霸道却不失温柔的制造痕迹。急切抚摸的手,急促的喘息,几乎是撕扯开了他自己的衣物,仿佛一秒都离不开似的,让我有种被深深的需要著的安全感。
被需要著的感觉真好……在被需要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活著是真正有价值的……
被摸著咬著,舒服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褪下我全部的衣服……
潜意识里觉得有些不妥,但实在是太舒服了,印象里的不妥没有传递到脑袋里……
“这是什麽?!”突然而来的低咆吓了我一跳,迅速清醒过来的我心理暗叫——糟了!我忘了早上被绳子绑出来的痕迹……
“我要革了知府的官帽!”老爷咆哮著,好像发怒的狮子。
“别忘了,你可是在外面看著的。”我在旁边凉凉的插话。其实只是看起来比较严重。何况早上绑的,过了那麽久,原来的红肿已经成了黑青,看起来更加可怕。但是事实上并没有看起来这般厉害。
“而且,不要忘了,我脖子上还有你咬的牙印呢……”看著老爷好像开始漏气了,我继续凉凉的扎上一针。欺负老爷的感觉很痛快嘛……我变恶劣了……
老爷的表情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偏偏还发怒不起来。很是郁闷的样子,真的是粉可爱。今天是个好日子,看到老爷这麽多可爱表情……
凑上去,给了个亲亲安慰一下。“不要生气啦!知府大人送了三件礼物给你呢。我挑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反手抱住我,结结实实的给了个舌吻,才凑在嘴边说:“什麽礼物都比不上你重要……”
切——
甜言蜜语!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相信的语言。不过听起来还是颇心动的……
“你真的不好奇礼物是什麽吗?”逗弄著他。
“当然不好奇。你比较重要。”理所当然的回答。然後又是一个甜甜蜜蜜的亲吻。
毫无疑问的,接下来被变身为狼的某人吃掉了。很顺其自然的被吃了。虽然开始很痛,但还是很舒服……很久没做了……之前出师未捷身先射,让某人很没面子……这次一次全补回来了……手腕上也涂上了药膏,是他一边黑著脸,一边涂的。因为不许他打知府大人官帽的主意,他很郁闷。
从来没有想过会被老爷爱上,但是虽然没有了爱人的能力,被爱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第二天全身好像被马车压过一样,腰酸背痛腿抽筋……真的老了……一夜贪欢……就落得全身筋骨没一处完整的。顶著全身酸痛起来洗了把脸,丝毫不意外全身都是紫红色的斑点。这家夥真是……不知道说什麽好……
最近几天都不能出门了……
“阿福……”早起沙哑的声音从床上传过来。“这麽早起来干嘛?过来再睡一会……”
“这个时间还早吗?”看著照射进来的阳光,真是哭笑不得。现在是冬天呢。太阳都照屁股了还早……平常早几个时辰,老爷不是都起来练武松筋骨了?
不理他,径自洗脸,穿衣服。老爷肚子不饿,我可饿了。
“阿福,不要走嘛……再睡会……”哀怨的声音。“利用完人家就落跑……真无情……”
忍著酸痛,把布巾挂回去,水拿出去倒掉,回来就看到老爷还赖在床上不起来。真是的,难道我记错了?其实昨天在下面的应该是老爷吧?要不然为什麽我这麽勤劳,老爷居然赖床……
“我回去了。”轻轻的告知了一下,我便准备出门了。回去煮个粥吧,肚子太饿的时候吃粥比较养胃。
才走到门口,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经被某个土匪捞回床上了。

28
“干嘛啦,我肚子饿了。”肚子饿的时候,可不要指望我有好脾气。
“不要走嘛,再陪我睡会。你走了,被子都冷掉了。”
听听看,这种撒娇的话是从老爷嘴巴里冒出来的吗?王爷啊,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啊……
“可是我肚子饿了!我要回去煮东西吃。难道你不饿吗?”没好气的说。
“我也饿啊,不过我不要你走嘛!我去叫陈伯,让大厨房煮点东西过来。”说的话里是撒娇,但老爷的举动可没商量的余地。全身都被压制住,连动下手指头都困难。
“大厨房?老爷你不是从来都不吃我煮的以外的东西吗?今天怎麽兴致这麽好,肯吃了?”
我是专门侍候老爷一个人的厨子。府里那麽多长工丫鬟的,当然不止我这麽一个厨子啦。不过那些大厨房里的厨子向来看我很不顺眼的样子,采买菜物的时候从来不会给我带一份的。我也不放心他们采买的菜啦,但是有时候菜不够的时候还是会过去拿一些过来。每逢这个时候,大厨房里从厨子到打杂的,全都拿仇恨的眼光瞪我。老爷不吃你们做的东西又不是我的缘故!瞪我干嘛呀?
不过是月俸比你们高三十两而已……不过想想他们煮整个庄子的人的菜,也才十两银子的俸禄,我只要煮老爷一个人的膳食,一个月就有四十两……算你们看我不顺眼有些道理好了……要加俸禄去跟老爷提嘛……瞪我有什麽用?
“我也不想吃大厨房的菜啊,没有阿福你煮的好吃。不过现在你去煮饭我就不能抱著你赖床了。还是勉为其难吃点不好吃的好了。能抱著你比较重要。”老爷耍赖的说。
你勉为其难,我不想勉为其难好不好?人家煮的有我自己煮的好吃吗?“要吃你去吃好了,我不要。我要回去自己煮。”这可是我作为厨子的骄傲。没的商量。
要是煮的比我好吃还说的过去。不过他们煮的菜虽然不能说很难吃,但是对我来说,他们简直是在谋杀那些菜。
“……”静默了一会,老爷开始更加耍赖。“你走吧。随便你好了。”
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整个人还是压在我身上,把我压的更紧。连一根头发也动不了。这样我哪里走的了?
“咕噜噜——”
大眼瞪小眼……
不用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是我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没见过人家饿肚子吗?
“陈伯!”老爷叫了一声,不是很大声。
陈伯在哪里也不知道。这样的声音,能听到才怪!
门吱呀一声,好像被风吹开的样子。“老爷,什麽事?”
……
陈伯还真是神出鬼没啊……不愧为大内总管……
“去叫大厨房送点点心过来。”
“是。”
应答了一声,陈伯很快不见了。
……
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当我是空气不成……连惊讶一下也没有……到底是这个世界不正常了……还是我不正常了……?
算啦算啦!勉为其难一下好了。看起来现在跟老爷商量事情纯粹是对牛弹琴。还是不要浪费口水吧。
“阿福……”口齿不清的声音……又开始啃了……刚还以为老爷变正直了……变成素食动物呢……
门吱呀一声又开了。陈伯如同耍杂技一般,手上叠了十几个碟子,每个碟子里都是一样点心。桂香馒头、豌豆黄、一口酥、桔花糕……看起来好像味道还不错的样子。事实上,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陈伯很令人赞叹的将手上为数众多的碟子一一安全的放在桌上。目不斜视、面无表情。我果然是个没存在感的人……应该抱著被子好好的哭一下……
肚子饿的已经连咕咕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花了很大的力气摆脱牛皮糖一样的老爷,终於吃到了时隔十个时辰以来的第一口点心。
昨天的午餐是在知府大人家里吃的。
老爷黏在身後,硬是张开嘴巴,无耻的要求喂他吃。
谁有经历过只是隔了一天的时间,世界却好像颠倒过来一样的感觉吗?我现在的感觉就是这样。
“老爷,问你几个问题如何?”
吃了些东西有力气了,决定开始理清头绪。
“啊——”无耻的老爷耍赖的嘴巴张的大大的。
无奈,丢了个小小的豌豆黄进去。
“唔……问什麽……”一边咬著豌豆黄,一边口齿不清的说。

29
“三年前你为什麽要收留我?”从最基本的开始好了。那时候我的毒还没去清,身体发胖,而且皮肤也没这麽好。
“嗯——三年前啊……”咬著嘴巴里的点心,含糊的声音。“当然是为了你煮的菜味道很不错啊。比我庄子里的厨子好上好多倍。你知道,厨艺好一点的厨子都去京城了。在这样的乡下地方,不大找得到那样水准的厨子。”
嗯。我想也是。那时候好像快饿死的老爷打劫了我熬了很久的野菜粥。真的是跟强盗没两样。
“那你什麽时候开始觉得我很好玩,想要玩弄一下的?”继续问。这个问题上次问过了。不过温故而知新。看能不能问出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我哪有玩弄你?”老爷继续张著嘴巴等待下一个礼物。现在又不承认了……
不承认吗?
一个一口酥在老爷眼前飞过,在老爷垂涎的眼光里直落我的嘴巴。我知道老爷你也很饿了……这是惩罚!
继续拿一个桂花糕在老爷眼前晃悠著。“说吧。我要听实话哦。”
嗖的一下,诱饵落在了老爷口中。卑鄙……怎麽可以用抢的……规则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要大家一起遵守嘛……
咬完了嘴巴里的点心,老爷轻轻抱著我,开始新一轮的甜言蜜语兼洗脑。
“我怎麽可能玩弄你呢?你说什麽我不是都答应了吗?你说不要卖身为奴,我就让你自由自在的。你说想要有钱买酒,我就给你四十两的月俸。你说原来的那个厨房太金碧辉煌了,你会煮不出来东西,硬要搬到最角落的房间,我也二话不说依你了。还常常去你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看你。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对你的特别之处吗?都已经做得这麽明显了……”
回想了一下,好像确有此事。不过老爷啊,你能期望已经没有了心的人去注意到这些事情吗?何况之前老爷要玩我的时候表现得更加明显啊。
每次送膳食过去总会被揩油。什麽要求都会被许可。陈伯总是一脸冷冰冰的表情——平时他也是一般没有表情的啦,但是至少眼睛里不会跟脸上一样冷漠——喝酒总是要偷偷摸摸,不然铁定会被老爷抢去一半。明明老爷不是很喜欢喝酒的,却老是抢我的酒喝。厨房里藏起来的下酒小菜也会被老爷找到吃掉。
至於老爷说的这些事情,包括月俸和厨房,同样也可以当做是对玩具的表示啊。难道不是吗?如果是我误解了的话,绝对是因为老爷的表达有问题。
“我的颈子看起来很好咬的样子是不是?”换种方式问好了。来个诱导性的疑问。
“嗯……”忍不住又在细细啃咬的老爷发出一个模糊的声音。“啊,没有没有!”
立即离开我的颈子,装作没有作案的样子。
“我的颈子咬起来是什麽感觉?”闲闲的问。
“感觉啊?”思考了一下。“每次感觉都不一样啊。好像鸡蛋糕,但是又比鸡蛋糕香,有时候又好像桂花丸子或者凉拌豆腐。咬著咬著,虽然觉得比吃到真的鸡蛋糕或者豆腐还要美味,但会觉得越来越不够,有种很想狠狠的咬下去的感觉。”
我脸上冒出几条黑线……
……难怪我脖子上会多了好几个洞……
“除了刚才说的那些,绿豆蒸饼、土豆泥和香馍馍的味道也咬出来过。其实所有软绵绵的、香香甜甜的点心,都比不上阿福你咬起来舒服……”
继续黑线……原来我阿福是个香馍馍……
收拾一下心情。没关系,馍馍就馍馍。下次咬回来!美味的猪皮……
“怎麽会被贬出京城?你不是皇上最宠爱的弟弟吗。”这是一个大疑问。想当初王爷抢了皇上一个正得宠的贵妃的心,皇上也只是淡淡的说——想要的话,赐给你做小妾好了。
咦?问我怎麽知道这麽隐私的事情吗?这是隐私吗?我怎麽不知道?
当初那个贵妃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因为王爷只是一时兴起,当然不会接收这样的小妾啦,皇上也不会留下这个妃子在宫里,所以当然被贬出宫去了。要死要活了好一阵子,天天上各个酒楼茶馆的痴痴等著王爷。那样一个美人天天垂泪著,我们看著都心痛。
不过那阵子王爷改在自己府里大宴宾客,没怎麽出来上酒楼。
“啊——”老爷不回答,欠扁的张口继续要吃的。
……要吃的是不是?
我拿起一盘南瓜丸子整个的往老爷的血盆大口里倒下去……
“啊啊啊——你要谋杀我吗?”

30
谋杀?我有要谋杀谁吗?有吗?没有吧?
“快说快说,不然我真的谋杀你!”说起来,威胁我也会嘛……
“好嘛——你欺负我……”装可爱……
“那阵子京城大乱,不是有很多谣言说我要篡位吗?皇上老哥当然是不相信啦。不过有些朝臣们相信啊。一些朝臣希望老哥杀我平息大乱,还有一些朝臣来找我,希望我能暂时取代老哥,使天下安定。齐家治国平天下,我一样都不会。干脆跟老哥打了赌,就落跑了。”
……
“打赌?”有这样的皇上跟王爷吗?
“就是下棋啦。如果我赢了老哥,他就放我三年自由。不过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唉……”
……这有什麽好叹气的?如果王爷在京城里的那些日子还不能算自由,我就不知道什麽才是自由了……
三年啊……算算时间……王爷离京也确实快三年了。还有一个月多吧……
那麽我离开京城也有两年九个月了……记得是王爷离京的一个月後,就发生了那件事……
是不是这几天发生的变化太大了?昨天想起以前,还会心如刀绞,今天却已经如同轻风一般,知道那都是属於过去了……花费了那麽多的时间,想要从昨天走出来,终於如愿的感觉是什麽样子的?
只是——觉得很平静,很自然,觉得自己又重新属於自己了……
“唔——”干嘛啦!嘴巴里被赛进了两个点心。
“你又在发呆!”老爷指控的说。
“我是在若有所思!”老爷不是很懂得风花雪月吗?那怎麽会看不出来我刚才在感慨万千?
“发呆就是发呆!”老爷强势的说。“在我身边老是发呆……真不把我放在眼里……”愤愤的声音。
“我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啊。”理所当然的回答。看到老爷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脸黑得可以当墨汁,才慢条斯理的说,“我当然是把老爷你放在心里啊……”
甜言蜜语谁不会?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啊?不过看到单单为了这麽一句话就笑的好像捡到金元宝的老爷,真是怀疑他以前那麽多最难搞情人都是怎麽骗到手的……
……
比喻用错了……老爷才不会为了捡到金元宝就乐成这样……
终於收敛起花痴一样的笑,老爷突然逼过来,说:“你刚才叫我什麽?!”
叫什麽?
一时反应不过来。什麽叫什麽?
回想了一下,糟了!一不小心叫他老爷了!习惯真是要不得的东西……
“你不是亲口说要叫我亲爱的?”继续威逼过来……
哪有!明明是你拐我的!
“你都亲口答应了,居然连一次都没叫过!”山雨欲来了吗?天黑了吗?
“快叫!不然不给你酒喝!”啪的一下,严重的威胁……
“亲爱的!”反射性的叫出来。
看到立刻变脸,笑得跟孩子一样的老爷,我不由得满脸黑线……
每次都拿美酒来威胁我……可是在美酒跟有骨气的拒绝老爷的威胁之间,毫无疑问美酒占了上风……真讨厌……昨天晚上许诺的竹叶青酒还没给我呢……
“阿福……”轻轻的叫。
“干嘛?”还陷在被威胁的情绪里,很不爽。
“阿福……”继续轻轻的叫。
“干嘛啦!”粉不爽!
“阿福……”
不理他。再叫我牙齿可要发痒了……
“阿福……”
……
“阿福……”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一回头,狠狠咬住!
“阿福……”
还叫!狠狠的咬!
“阿福……”
咬住扯来扯去……
“阿福……”
“到底干嘛啊?”火气直冲云霄。没看到我心情不好吗?
……心情不好?什麽时候没脾气的阿福我也会心情不好了?
“只是想叫一下嘛。”撒娇的回答。
只是想叫一下?这是什麽答案?
狠狠的瞪著老爷,看他会不会反省一下!
结果回给我一个嬉皮笑脸。
唉……太胖了……没力气生气……
或许是第六感开始觉得没危险很安全吧,从关系改变了就开始慢慢爬到老爷的头顶了……还是有些成就感的……没想到我的脾气这麽坏啊……
31
“我要回去了。”再呆在这里对著老爷,铁定会抓狂。我还要顾及我的形象和风度呢。阿福我可是庄子里脾气最好的人!“记得把竹叶青酒送过来。你昨天答应过的。”
什麽情啊爱的,不想去理会了。人世间最麻烦最无聊的就是情爱二字了。随便怎麽样好了。只要有美酒就行了。
“还有,记得去拆礼物。知府大人送过来的那个小箱子。”无论如何,那也是我挑选的呢。
“哦。”老爷居然没有反抗就乖乖的答应了。
诡异。不过能回去就好了。管它那麽多!
正要挪开老爷的万年咸猪手,身体却突然腾空——
“干嘛啊!”我惊叫。突然就被抱起来,不管是谁都会是这样的反应吧?
“你不是要回去吗?”老爷拿出很无辜的表情,好像真的不明白似的。“我抱著你走不是比较快?”
……
又被误导了……难怪答应的这麽爽快……
“我、是、说、我、一、个、人、回、去!”一字一顿的逼出这句话,之前一直抢我酒喝的老爷让我恨得牙痒痒,转了性的老爷比之前还要让我牙齿发痒!
“陈伯,陈伯。”仿佛我刚才从来没有说过话,老爷径自叫著神出鬼没的陈伯。牙齿愈发痒起来,忍不住顺口咬了下去……
不行不行,被爱咬人的老爷传染了……
心里这麽想著,牙齿下韧韧的感觉,却越发让我觉得咬人真的很能发泄心情,很愉快!
“老爷,什麽事?”
……果然是神出鬼没的陈伯。什麽时候到的?
“去把酒窖里的竹叶青酒拿来,顺便把隔壁书房知府送来的小箱子也拿过来。送到阿福的房间。”
说完,也不管陈伯有没有回答,就这样抱著我,踩著一个又一个屋顶前进。
……不用走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小径,是比较快没错。但老爷你也考虑一下阿福我的承受能力啊!难道你不问问我会不会晕飞吗?
我不晕飞。感觉还挺舒服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问一下是基本的礼貌吧?
虽然是冬天,天气比较冷,风迎面吹过来也很凛冽。但是飞的感觉真好,很自由,好像脱离了现实,来到另外一个世界里。难怪那些坊间小说里,每个大侠都喜欢高来高去。
自由的感觉只有一会,飞的速度果然快,平时我要走上一刻锺时间的路,感觉上好像“嗖”一下就到了。
终於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了。虽然简陋,但住久了还是很有感情的。
才过了多久?一天半吧?感觉上却好像过了一年,或者两年了。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的就是现在的我和我可爱的房间吧?
“老爷,酒和知府的箱子。”
陈伯难道其实是个妖怪?不然怎麽速度这麽快?老爷前脚到,陈伯後脚也到了。酒窖是在庄子的另外一个角落里呢……
盯盯盯,看看能不能看出陈伯的妖魔本质……
……
陈伯长的真漂亮。即使一个大男人,谁也不喜欢人家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但我还是觉得陈伯好漂亮。光滑的皮肤,连毛孔也看不到。精致的五官,从来都面无表情的样子,散发出淡淡的清冷的气质。就像……对了,就像山顶上孤独摇曳著清香的兰草……
……
天外飞来一只大手,眼睛看的自由沦陷了……干嘛把我眼睛捂住啊?
“东西放下来,你先退下吧。”
眼睛被捂住,耳朵对声音的敏锐程度增加了。老爷的声音好像直接传进耳朵里面,甚至仿佛能感觉到微微的热气……
……
讨厌,我在想什麽啊!
既然看不见,听的自由总还有的吧!拼命支著耳朵,想听到陈伯发出的任何一点疑是声音,但听得耳朵都酸了,真正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高手啊高手……我现在开始学武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终於又得回了眼睛的自由。左右张望了一下,那张被虫子蛀得一个坑一个坑的桌子上放著三个酒坛和一个精巧的箱子。陈伯已经不见了。
三个酒坛?我记得刚才老爷吩咐的是——“去把酒窖里的竹叶青酒拿来。”——陈伯怎麽知道老爷答应给我的是三坛?难道……不会吧……?
“我问你,陈伯是不是一直都在你左右的?”正色问老爷。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子……我的一世英名……
“你这麽关心陈伯干嘛?”有股酸酸的味道……
“你快说啦!”想到那个结论,心情就开始郁闷起来。
“是啊。陈伯不会离开我半里以外。”
半里啊?那麽远应该没关系吧?
“不过一般都在屋外守著的。”老爷继续加了一句。
……
那我跟老爷昨晚在干嘛,不是全部都被听光了?我还记得老爷只是轻轻叫了声陈伯,陈伯就听见了。那麽,我昨晚情不自禁的时候叫那麽响……
毁了毁了……一世英名全都毁了……那麽丢脸的事情……居然被陈伯听见……

32
“你干嘛那麽在意陈伯啊?”老爷一颗大头腻过来,酸味三里以外都能闻得到……
“没有啊。”想到陈伯现在或许就在哪个角落听著我跟老爷的对话,鸡皮疙瘩就开始一颗一颗往外冒。
陈伯真是厉害啊,看到说话这麽甜腻的老爷,刚才脸色一点都没变……
“明明就有!”指控般的眼神……
不用看我,我的同情心已经被狗吃掉了。
酒啊酒,美酒啊美酒……三坛美酒,现在就在我的桌子上……
“你拆礼物吧。我要喝酒了。”口水口水口水……早就泛滥如潮……
“不要啦……你陪我一起拆……拆完我陪你喝酒……”
身体比脑袋更加直接的反应,立即全身打了个寒颤,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老爷这样“娇媚”的声音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住的……
“去拆你的礼物!不要来烦我!不然我咬你!”对待老爷真的不能脾气太好……爬到老爷的头上实在不是我自己的缘故……
“你想咬我?”一双大眼眨巴眨巴。“真的吗?”充满了惊喜的拔高声音。
……
一个大男人,这样能看吗?
“老爷,你变三八了。”我淡淡的点出事实。
“三八?!”继续拔尖的声音,像被拔光羽毛的公鸡的尖叫。
“真的吗?”老爷变脸的速度实在非我所能及,一眨眼就恢复了正常。“我是怕你心情不好啊。”
眨了一下眼睛,发现我自己的脸部肌肉僵硬掉了。再眨一下,眨一下,才恢复了正常。
以前的老爷会说一些好听的话,会拿一双眼睛深深的深深的盯著你,会随时随地有机会就揩油,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做出这麽有损形象的事情。
要知道,王爷情圣的形象可是以气质和风度取胜的呢。如果这般模样被京城里那些小姐夫人王孙公子们看到,只怕京城里到处是倒地不起的人群……
“好吧,我拆我的礼物,你喝你的酒就是了。”终於妥协了。
如愿以偿的拿开老爷的咸猪手,为了这个目的我已经奋斗了许久了。转身到隔壁厨房里炒了几个小菜过来。顺便打开腌缸看下做水晶肴肉的猪蹄的情况。看来等下就可以炖上去了。水晶肴肉是下酒的一等小菜。可惜现在我的酒虫爬满了喉咙,等不及水晶肴肉了。
先把猪蹄拿出来泡在冷水里。等泡足半个时辰再来做吧。
一手拿著两盘菜,都是些花生米、萝卜干之类的小菜。想也知道,今天我没能出去买菜,厨房里能用的除了这些还有什麽?
不想再跑一趟,酒杯就咬在嘴里带过去。如果能有陈伯那样一手叠十几个碟子的功力就好了。
回到房间,把菜小心的放在桌子上。老爷已经把礼物拆开了。小巧的箱子里装著我选的三个小礼物。老爷正拿著一个仔细琢磨,桌上放著一个,应该是看过了。箱子里还有一个。
取下嘴巴里叼著的酒杯,因为怕掉下去,咬的有些用力,牙齿有点麻麻的。
酒泥还在。没有敲开酒泥的工具。上次开花雕的时候,是借用了柴房的柴刀敲的。开女儿红则是老爷的杰作。
还是叫他帮忙吧。
绕过桌子,轻轻的推下老爷。
没反应。看起来是被乞巧子做的璇玑盒迷住了。
再推下。
还是没反应。仍在用心琢磨著那个有著很多零件的木方块。
稍微用力一点的推一下。
这次是换了个姿势避开我的手,皱著眉拆分方块。
还是没反应。
“老爷。”叫一声。
方块被拆开了,成了一堆零件。
“王爷。”
开始一件一件的拼凑零件。据说璇玑盒共有七十七种拼法,每种都不同,但每种都能拼成一个完整的方块。
……
“亲爱的。”
“什麽事?”一张超级大的笑脸迎上来。我的脸上立即挂满了黑线……
……
“帮我把酒泥弄掉。”喝酒要紧。
“好。”让无数人尖叫的帅脸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脸颊,捞起一坛酒,只是稍稍使力,酒泥便从中裂出一条缝隙,而後散落成一堆拌著谷壳的小小的泥块。
33
美酒……
喝了快三年的绍兴黄酒。完全只喝黄酒。
绍兴的黄酒天下一流。但是乍闻到久违的白酒的香味,口水还是不由得满溢了出来。
拿小酒杯摆正,无比珍惜的捧起酒坛,慢慢倾斜……
一道细细的酒泉精准的注入小酒杯,刚刚好在酒满出杯面将溢未溢的时候打住,完全没有浪费一丝一毫!
笑话!这么嗜好美酒的我,怎么可以浪费哪怕半滴美酒呢?
轻手轻脚放下酒坛,立即把原来盖在上面的竹叶盖回去,免得美酒的酒气跑掉。接着,就是享受美酒的时间了……
深深地嗅上一口气……清香幽雅……这么一小杯……喝完差不多刚好睡半个时辰左右……醒了就好去煮水晶肴肉了……不错不错……
凑近只能以“滴”来计算酒量的酒杯,摆定姿势,以杯就口,小小的抿了一点点美酒……
清香流淌过舌头的每一个味蕾,舌头的任何一个部位都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种独特的味道。
夹杂着满溢的口水,酒液顺着喉咙直落下去……
全身忍不住打了个颤……美味啊……
……
“你不玩你的木头盒子,看我干嘛啊?”没好气的说。
品尝美食佳酿的时候,被人用垂涎三尺的目光死盯着,还会胃口大开的,我只能说——佩服佩服,无比佩服。
“你喝酒的时候,那个迷醉的样子……唉……”老爷叹气摇头。
叹气?为什么叹气?难道我喝酒的样子很丑?
“到底怎么样啊?话说一半很欠扁呢!”脾气啊脾气,不是我控制不了你,而是实在不想控制你来气死自己……
“唉……”仍旧皮痒的长叹一口气。“白里透红的脸,加上迷醉的表情,真恨不得一口把你整个吞下去,免得出来危害世人。”说完还欠扁的摇了摇头……
我发觉我的牙齿又开始发痒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哼!算啦,阿福我大度,不跟你计较。
背过身去,免得又遭到老爷的打搅。小心翼翼的托着稀世珍宝一般的小酒杯。最重要的还是美酒啊。美酒当前,其他一切闲杂人等请自动靠边站。
抿上一口……满口留香……眯着眼细细品味……直到连余味也散去……继续再抿一口……嗯……唇齿余香……不愧为极品的竹叶青酒……既有如同杏花一般芬郁的味道……又有竹叶淡雅的芳香……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家难得几回闻……
“阿福啊,你眼光不错。”老爷的声音又一次打断了我品尝美酒的幸福时光……
……
我要杀了你!
看到我的眼光如同锋利的飞刀,不断的飞过去,即使是老爷,也招架不住的求饶。
“不要这样含情脉脉的看我,我会害羞的……”
……老爷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在含情脉脉了?
品尝美酒被打断,是一件简直无法形容痛苦程度的悲惨事件。特别是一口酒刚含进嘴里,将要品尝的时候,被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还未充分品尝便滑落胃袋,这已经不仅仅是打断品尝过程的问题了。还涉及到浪费美酒佳酿的大罪名!
如果真要举一个例子来使这种悲惨更加利于理解,那么,这就好像是正憋着劲出恭,而且正在使力,正要解放的时候,却突然被人吓了一跳,结果不但解放不了,还使得想要排泄废物的冲动都缩了回去。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加悲惨的事情了吗?
“为什么眼光不错?”还是有好奇心的。我知道自己的眼光很好。[caihua]

34
“知府说这几件礼物是你挑的。挑的很不错。”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原本在箱子里的一大块血红色石头,老爷好像非常中意。
……手劲真大。这么重的一块石头,我是要用双手来捧的。老爷居然一只手便翻来覆去。
不过原来老爷是说这个啊!对于古玩的眼光,我阿福还是非常有自信的。为了重现很多很多失传的佳肴,我年青的时候花了五年时间,跟着玲珑阁的大师傅学古玩。为的就是在那些古物里寻找失传的食谱,当然也收获颇丰。
至于眼光一向高于顶的玲珑阁大师傅怎么肯收我当徒弟,那当然是该归功于我的厨艺了。
知府的宝库里玉器古玩珍品不少。名画、书法、诗集也很多。不过那些东西虽然在绍兴这个地方来说,绝对是超级珍品,但相对于王爷,只怕连瞄一眼的兴趣都缺。
在宝库里转了一圈,我看中了五件东西。只是知府不识宝物,都丢在角落里生灰尘。万幸没有被虫子蛀掉。看来知府大人对于宝库的保护工作做的挺到位的。

看中的前三件,是觉得老爷一定有兴趣的。
第一件——黄山松月夜。
玩石之风,在两朝之前甚为流行。但后来渐渐式微,名石佳品也一一散落,失去踪影。而这块雨花石,便是失传的珍品之一。
这块纯黑色的雨花石只有一个拳头大,石质坚硬,表面光滑如玉。石上天生图案,黄色怪石狰狞,古松作蟠龙之姿。黑色是夜的背景,一弯皎洁眉月高挂中天。端的是黄山松月夜,栩栩是天生。
若是京城里那些自认高雅之士,不一定会喜欢这块石头。那些人是浮夸比拼之风的推广者,认为只有当世盛行之物,才是值得欣赏和花巨资买下的。但在拂去石上灰尘,看清楚它的第一眼,我就确定——王爷会喜欢它。因为王爷不是那些把古玩珍品作为攀比之人。每每造成新的流行之风伊始的,便是王爷。只要是值得欣赏之物,便值得收藏观玩。
第二件,方才已经说过了,是乞巧子的璇玑盒。
乞巧子自称乞巧,是天下第一巧手。擅长制造兵器、机关、锁链、暗器以及玩具。
传说乞巧子一生只做了十件玩具,都是为了他心爱的女儿所做。其中最精妙的,便是这个璇玑盒。用的材质是最好的黑檀木,经过数十道防腐防蛀工艺处理,经历几百年没有一丝破旧腐蛀之相。
第三件,也是石。而且是一块方正高大的血红色石头——鸡血石。
鸡血石,仅产于昌化,与寿山田黄石和芙蓉石同称治印“三宝”。这块重达数斤的鸡血石,通体纯红,质地细腻微松,色月白如素玉,微冻,仅微露白底,白底红心,鲜艳夺目。而更由于通体血斑,对空而视可见反光闪闪,极为美丽。
做印章的石,如今最流行的当属田黄。知府大人亦是极其喜好田黄,单单上品田黄石印便有一十二方。只是石质皆归于上品中等,没有一块能称为极品的。毕竟寿山相去甚远,制成印章者,皆为价高于质,真正稀罕的极品,都已经进贡入了皇宫。
鸡血石亦是珍贵无比,喜好者甚众。在知府的仓库里,居然能够看到这块极品中的极品鸡血石,万金难求,却被随随便便,如同杂物一般丢在角落里,不由得叹息宝物蒙尘,可惜可惜。昌化亦属知府管理的范围,不难想像这极品石是从何而来。
幸好没有告诉知府大人这是什么石头。若是知道,怕是要捶胸顿足,懊悔不已了。这块极品鸡血石,粗略估算一下,可以做大大小小十对印章,若印章制成,只要其中一对,便足以让王爷赏玩许久了。
“其实除了这三件给你的礼物,我自己还挑了两件。”反正老爷不会在意,告知一声,免得落个中饱私囊的坏名声。
“哦?有什么东西是你喜欢的?我怎么这么久了,都没看出来你除了酒,还喜欢什么?”老爷面露好奇之色。“难道你拿了知府的两坛好酒不成?”
原来我这么容易被看穿吗?“没错。其中一件是美酒一坛。”
“什么酒?”老爷好奇的问。仔细想想,他这几年贡献的美酒已经很不少了。
想到就收藏在屋外我这两年来辛苦挖就的小“酒窖”里的美酒,就觉得已经开始醉了。连手上的小酒杯也拿不稳了。
暂时放下手中的美酒,深深的吸一口气,无比幸福的说——
“茅台!”
纯粹的美味啊!喜欢喝酒真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哦?原来是茅台啊!难怪看你这么高兴。”老爷恍然大悟。“那另外一件是什么?”
“另外一件嘛,当然是食谱啊。你以为我喜欢的东西很多吗?”
失传了三百年的食谱——《味记》,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我眼睛花了。因为是以蚕丝纸写就的,居然能够保存得如此完好,简直就是奇迹!幸好有跟师傅学过古玩,不然,还真看不懂那些古字。
本想有空立即就把食谱里的记载重新誊抄一遍的,谁知道过了这么久才放我回来。
“唉,阿福啊,我就知道,你除了美酒跟佳肴,还喜欢什么呢?”老爷好笑的摇摇头。
有这么好笑吗?我就喜欢美酒佳肴啊。老爷你还不是饕餮一个?
“没错。我就喜欢美酒佳肴。过几天我就做做看那些失传的美食。老爷既然这么不感兴趣,那想必就不需要品尝了。”冷着脸,赌气的说。
喜欢归喜欢。即使大家都知道,也不喜欢听老爷这样揶揄的取笑。一报还一报。你笑我一次,我急你一次。很公平。
35
“啊?”老爷一脸呆呆的表情,看著倒也顺眼。
“阿福……”超大水蛭黏了过来。“不要这样嘛……大不了,不打搅你喝酒就是了嘛……”大脑袋娇弱的依靠向我的肩膀……
这幅景象,怎一个恶心了得?立即全身打个恶颤,逃离三大步远。
“阿福……不要抛弃我嘛……我好伤心……”好像玩得越发高兴的老爷演起弃妇来更是入木三分。甩了下“水袖”,掩面小步而来。一个大男人,走起那麽细碎的小步,单是想想也恶心,何况如今真人版在眼前上演。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王爷吗?是有人冒充也说不得呢……
沈思片刻,两只手指“啪”的捏向正好来到面前,想要软绵绵靠过来的大男人的脸皮。
扯一扯。用力扯一扯。用指甲掐一掐。什麽材质的面具?触感跟真的脸皮一模一样呢。
“阿福……”两只幽黑的眼睛哀怨的看过来。“要是你喜欢虐待我……”眼睛里闪著可疑的水光。不过我怀疑老爷其实是憋笑憋出来的。“要是你喜欢虐待我的话……我……你就虐待吧……”
然後摆出一副任我宰割的模样,好像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
“何方妖魔鬼怪,竟敢附身在王爷身上!”我迅速拿起小酒杯,仰头喝下半杯美酒,一口喷在老爷脸上。
老爷入戏太深,没来得及反应,当然也没能避开阿福我的美酒攻击。
空气里净是散发出来的酒香……真的好香……美酒啊美酒……对不起了……浪费了你们……
“阿福,你在干嘛啊?”老爷拿袖子抹了把脸,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刚才被妖魔附身了,你不知道吧?”我摆出一副无比正经的面孔。“不过放心,我已经把妖魔赶走了。”
牺牲了小半杯的美酒,换来在老爷头上耀武扬威了一把,还是颇值得的。只是虽然只小半杯美酒,还是心痛得不得了……
“阿福你……”目瞪口呆了一下,老爷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以为老爷至少会生气一下的。看来这个老爷是别人假扮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嘛。
“唉,你真好玩。有了你,永远都不会无聊。”老爷笑著摇了摇头。宠腻的眼神却渐渐变得似乎哀伤起来。“不过要什麽时候,你才会把你的心给我呢?我都已经不顾形象的逗你了,你连笑一下都不笑。”
心?
老爷,你贪心了。
现在这样你玩笑我玩乐不是很好吗?
……
如果我真的只是单纯又笨笨的阿福,说不得真会爱上你。可惜我是没有了心的柳残影。如何去要求一个没有了心的人,来给予真心呢?
空气中的酒味渐渐淡去,我却突然没有了喝酒的心情。去做水晶肴肉吧。
传说,在数百年前,镇江酒海街一家小酒店的店主,一天买了四只猪蹄,准备过几天再吃,因天热怕变质,误把妻子为父亲做鞭炮所买的一包硝,当作精盐腌了猪蹄,直到第二天妻子找硝时才发觉,连忙揭开腌缸一看,不但肉质未变,反而腌得肉质硬结而香,色泽红润,蹄皮色白。为了去除硝的味道,一连用清水浸泡了多次,再经开水锅中焯水,清水过清,接著,入锅加葱、姜、花椒、茴香、水,焖煮1小时便出现了扑鼻异香。店主和邻人尝後,都觉得滋味鲜美,毫无异味。从此以後,店主就用此法制做“硝肉”,前来品尝的顾客越来越多,不久就闻名全市。
从古至今,水晶肴肉盛名天下。“风光天限数金焦,更爱京江肉食烧,不腻微酥香味溢,嫣红嫩冻水晶肴。”
把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的猪蹄拿出来,一手拎著猪蹄,一手操刀子,把皮上的污物刮了一遍。从灶上舀了热水,把猪蹄漂洗干净。
生火,开锅,猪蹄皮朝上入锅。葱打结,姜切片。一起丢入锅中。加花雕,水。
接下来小火要焖半个时辰加一刻锺。时间空的很。看了看火,决定回房间去看看老爷。刚才丢下他,看起来他好像若有所思,变得很失落的样子,趴在我那张满是蛀虫洞洞的桌子上闷声不响。
推开房门,意外却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老爷已经走了。或许也不是很意外吧。不过心情确实沈重起来。好像欠了老爷什麽似的。
酒坛搬到了墙角靠著。精致的小箱子已经不见了。该是老爷或者陈伯搬走了。

第四章
其实不讨厌老爷。有时候只是迁怒而已。谁叫公主是老爷的妹妹呢?
老爷或许是个习惯玩弄感情的人,这次却像是放了真情下去。
一个人的真情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所以,即使知道老爷眼里的是真情,也不相信那份真情能存在多久。
……
冷风吟,我以为我已经从被你的伤害里走出来了。但其实,你让我产生的对任何人的不信任感,和失去了爱人的能力,穷我一生,都不一定能逃脱吧?
我已经不恨你了。
我只是悲哀著爱上你的以前的我。
——小心的倒满一杯酒,从挪到凳子上的小菜里夹起几粒花生米,细细品尝。
我不需要感情。
我只要美酒和佳肴就够了。
幸福是系在别人身上的。要靠著别人的施舍。最可怕的是,你永远也不知道这份幸福能持续多久。
没有经历过幸福,不知道失去幸福的痛苦。没有心,就不会知道心痛的滋味。
这样不是比较好吗?
——抿一口美酒,细细的品尝。任美酒在舌尖流淌。但嘴里只有酒的味道,却丝毫感受不到每一个味蕾都沈浸在美酒中的美味。
如果这样真的比较好的话,我为什麽在这里伤心?为什麽会回想起永远都不想回想的过去?
我已经没有心了。我知道。
我已经没有感情了。我也知道。
我已经不想触碰爱情了。我更是知道。
我不爱老爷。没有对老爷动心。真的。
但我在失落什麽呢?
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这麽好了……
……
才喝了几口而已。为什麽杯里的酒已经喝完了?
眼皮好重,撑不动了。脑子里却跳动著无数的声音,怎麽都安静不下来。
我要醉了。我知道。可是为什麽还不醉?
老爷为什麽会伤心?那麽一个多情的人,怎麽会被我这样一个又笨又胖的阿福伤害?
我才不相信。
想要取得我的心,再丢在地上践踏吗?或者玩著一时真心的游戏,过几天就失去兴趣?
我没有心了。不用在我身上花力气。
为什麽那麽心如刀绞的感觉,还会再度出现?我已经没有心了。
我已经忘记了过去,过去为什麽一直追著我不放?我明明已经忘记你了……
风吟……我好累……我不想爱你了……
可是……为什麽只是想起你的名字……心又开始痛了……
……谁?是谁的手在我脸上摸来摸去?
那麽温暖的感觉……那种温馨……是你吗?风吟?
不,不是你。你已经是过去了。
那是谁?
努力睁开沈重的眼皮,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那双饱含宠腻怜惜的眼睛,却深刻的印入脑海……
……
“……你以前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我没有受过伤啊……谁在说话?
“为什麽越来越能清楚的看到你的伤痕?”
我没有伤痕啊……是谁在说话?
……
“乖……不要哭……”
哭……我吗……我在哭……不可能……三年前我连一滴眼泪都没流……我怎麽会哭呢……
……
好像有哭过……什麽时候……昨天吧……昨天哭过了……
像回到了认识他以前的日子……好轻松……原来……终於……伤痕化作眼泪……已经能哭的出来了……
好像睡了很久,睡了一个好舒服好舒服的觉。整个人都好舒服。
有多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好觉了?
睁开眼,不意外看见老爷坐在桌子前面,认真的看著一叠账本。
喝醉了。
潜意识里知道,那个有著温柔的声音、温暖的大手、怜惜的眼神的,就是老爷。
本不觉得欠你情的。现在开始觉得亏欠了。
老爷在看账本。不奇怪。因为老爷现在的身份是商人。
其实老爷五官长的很好。
浓黑的两道剑眉。心情好的时候总是会往上挑。应该算是狭长的眼睛,看起来却不小。挺直的鼻梁。薄薄的暗红色双唇。
都说薄唇的人比较无情。但其实那个真正无情的人,却有著一双深情的厚唇。
37
干嘛在这里看账本啊?这里是我的房间吧?要收费。
看老爷连批改著账本都这麽轻松自在,真是不平衡。
……对了,我睡了多久了?
看了看窗外——
好像快天黑了……难道我睡了三四个时辰了?
啊!我的水晶肴肉!
倏的从床上跳了起来,直冲厨房而去!我的水晶肴肉!
“阿福,你去干嘛……”老爷的声音被我远远地抛在後面。救肉要紧!
……
空气湿湿凉凉的,风也湿湿凉凉的。
怎麽不像黄昏?倒像清晨?
我到底睡了多久啊?
冲进厨房,锅子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热气。掀起锅盖,肉煮得透烂,已经结冻了。看看灶膛,灶里的柴火早就烧光不知道多久了。
看样子……真的一觉睡到早晨了……
肉太烂了……作为一个厨子来说,浪费食物以及浪费食材同样不可饶恕。这简直是不可原谅的过错!不过幸好还可以补救……对自己的酒量太自信了的结果……那麽一点点酒不该让我睡这麽久的……
重新生火,把结冻的肉汤煮开。捞出已经糊掉的葱结,姜和香料。
拿一个平盆,先捞起猪蹄,皮朝下放进去,盖上一个空盘压平。锅里的汤还在沸腾。撇掉浮油,拿掉空盘,把汤倒进去。
就等结冻了。
先把锅、盘子洗干净。
因为不喜欢自己的厨房有别人乱动,很早以前就推辞了老爷派来打下手的厨子。代价就是不管生火还是洗刷,都要自己亲自动手。
“水晶肴肉?”身後黏上来一个脑袋。“你什麽时候做的?很香啊!”
“你不看账册了?”刷刷刷,努力刷。油最难洗了。
“你不在,怎麽看的进去?”毛手摸上我的腰。“洗刷就不用你亲自动手吧?我给你派个人来就好了啊。弄得手油腻腻的,不难受吗?”
继续刷。不理他。
“奇怪,怎麽平时从来都不见你手像现在一样油腻腻的呢?”背後传来嫌弃的眼光和语气。对象是我现在正泡在油水里的双手。
不理他。
啊——对了!
“我睡了多久?”
“你啊,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早上。真会睡,叫都叫不醒!”
……真的睡了这麽久……
“那你晚膳吃的什麽?”据某人说他从来不吃我煮的以外的东西。那昨晚吃了什麽?
“晚膳啊?”某人思索了一下。“昨晚大厨房做了十八道菜,不算很好吃,倒也马马虎虎。”
刷完锅盘碗筷,从灶台上拿来一个小瓷瓶,倒了一些翠绿的汁液在手上。
搓搓搓,搓搓搓……舀一些清水冲洗干净……擦干……
又是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一双胖手。
那瓶子里装的可是我采集了许久的各种草汁,独门秘方。要真是成了像大厨房的主厨那种整天油油腻腻的胖厨子,别人受得了,我还受不了呢。
慢慢冻著吧。一时半刻还冻不了。
某人突然打横里伸出一只手,把我白白嫩嫩的大手拦截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奇怪。你那瓶子里装的是什麽啊?很好用嘛。”惊奇的语气。
“走啦走啦。回去看你的账册去。肴肉现在还不能吃。”不耐烦似的说。谁叫我总共才哭了两次,都被某人看见了?
半晌没有回应……
转头一看,某人张著嘴巴,好似看到怪物一样目瞪口呆,甚至可以看到嘴巴里快要流下来的口水——
“你……你脸红……你脸红了……”某人结结巴巴的声音。世界末日了吗?
倏的甩开老爷的手,转身便走。
脸红就脸红,犯得著好像看见怪物一样吗?没见过人家脸红?
“阿福,阿福,不要走那麽快,让我看看嘛!”走得比我快的老爷很快就黏在身边转前转後。“从来没见过你脸红呢……”
“闭嘴啦!”突然顿住,狠狠的冲他大吼一声。
……
周围打扫的、擦拭的长工丫鬟们全部都静止了下来,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包括老爷也是一样……
噢!我的风度!
丢下老爷和一堆石化的长工丫鬟,气呼呼的走回自己的房间,砰的关上门,拴上。把老爷连声的叫唤关在门外。心里发誓再也不要见到老爷了。
从来没有丢过这麽大的脸!
38
发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
明明发誓永远也不要再见到老爷的,结果还是没有能够实现誓言。
唉,老爷真的会让圣人也忘记风度和气质而发疯。
已经第五天了。
从那天做了水晶肴肉,已经五天没有进厨房了。每天都吃着大厨房里送来的不甚美味的食物,只觉得心情越来越燥热,拼命用气质和风度来提醒自己,估计那些火气的爆发也压制不了多久了。
万幸的是水晶肴肉分量满多,切起来满满的装了好几盆。能吃若干天。
不过因为有老爷这个饕餮抢食,水晶肴肉也在今天早上正式宣告灭亡。最后一小块肴肉就落在了老爷的肚子里。
我要自己煮东西吃。不要再降低标准去吃那些不甚好吃的东西了!
五天了。五天了!再忍受下去,我铁定要抓狂!
明明无比明显的表露出拒绝再见老爷的意思,谁知道不到一刻钟,窗子被拆掉了。陈伯拿着老爷的被絮,从窗子里跳了进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我原本亲切又简单的小房间完全成了老爷的储存室。从床铺衣服到桌椅茶壶茶杯笔墨纸砚鞋子腰带兼玉饰,只要是老爷用的到的东西,全部都搬进了我的房间。
当然,最大的行李就是老爷本身。
也就是说,跟老爷同居已经五天了。
门仍旧拴着。陈伯也老爷进出的地方一直是那个拆掉的窗子。只有我很不正常的从大门进出。
每天早上天未亮就醒来,习惯了这个时候起床煮早膳。只是跟老爷铁铸的手臂和蛇一般的唇舌纠缠半天,能够真正起床,天都已经大亮了。日日如此。
早膳只能吃大厨房里精致的各式糕点。我讨厌那些精致的糕点。我要吃粗粮馒头、鲜肉包子和白米粥!
老爷变颓废了。看看以前老爷的一天安排,和现在的一天有什么不同就知道了。
以前,老爷天未亮起床,练武一个时辰。早膳半个时辰。看账册半个时辰,接下来便巡视各个店铺。午膳一个时辰兼休息,下午接待来访的客人们——当然,十有八九是夫人小姐。有时候去街上古玩店面逛逛,看看新货。晚膳一个时辰,看书一个时辰,入寝。
以前每天留出那么多时间用膳,其实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玩弄我。不过跟现在比起来,我以前的生活简直是天堂一般。
也列举出来大家看吧。
早晨,天未亮就醒来,在床上纠缠一个时辰。早膳一边纠缠一边吃一个时辰。接下来一边看账册一边继续纠缠一个时辰。不去巡视店铺。吃午膳,继续纠缠,一个时辰。每天下午开始闭门不见客。在我的小房间里练字,一边继续纠缠。晚膳。穿衣脱衣比赛。入寝。
看见了没有?我说的重点就是——
我被禁锢了!没有自己的时间,没有任何自由,甚至没有买菜煮饭的自由!
很过分吧?很过分吧!再继续下去,我就要抓狂了!
“阿福……干嘛离我那么远啊?”幽怨,是最近听过最多的语气了。
再怎么说,要幽怨也该是我吧?老爷你还有什么好幽怨的?
“看你的账册。没看完不许跟我说话!”火气直冲云霄。
“阿福……不要这么狠心嘛……”牛皮糖黏了过来。
以上对话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次了。看看桌上的账册,一小半都还没看完。而时间都过去半个多时辰了。
转过身不理他。只能作无言的抗议……好可怜……
开始自艾自怜起来……每次开口抗议都会被说“啊——好可爱”,然后就是唇舌纠缠个半天。过分一点的话,午膳或者晚膳就得在床上吃了。
到这份上,如果我还不知道怎么应付,那我就真是傻了!
抗议三部曲——不理不睬不说话!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可惜每次都会破功。老爷实在是比我厉害的多。
“我想吃自己煮的东西。”口气强硬强硬!
一只手指伸过来,戳了戳。“阿福,你鼓起脸颊好可爱啊。像番国进贡的那只黄金鼠。”
……漏气了……郁闷……
不想吃那些从食材到做法工序一道一道精致到极点的菜肴。
“我要去煮菜。”扁着脸。再不碰菜刀灶台锅碗瓢盆,我就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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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嘛,在这里陪我嘛……我一个人好无聊的……”撒娇的磨蹭磨蹭……这个人真是王爷?最近总是有这样的疑惑。看起来实在比较像变色龙……
“你不是说不吃别人煮的东西?最近好像一直都吃人家煮的嘛!”放软声音,语调微微上扬,做出略微娇嗔的效果。比撒娇吗?大家一起来好了。
眼角释放出一个妩媚的眼光……飘过去……
如果对着镜子看,估计会恶心到吐血。不过对老爷嘛……老爷的审美观异于常人。
果不其然,老爷悄悄吞了口口水……英明啊……风度啊……看来老爷毁得是比我更彻底!
“我想为你烧饭……不想你吃别人煮的东西……”电力全开……
……没想到我还有这等天赋……
老爷眼神炙热起来,伸手拉过我,唇就覆盖上来……就知道会这样……不过真好……又可以煮菜了……
……老爷的吻越来越让人舒服了……
……
没能赶上午膳。因为被老爷拖到床上去厮磨了一个时辰。直到肚子饿到连咕咕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才坚决的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脚踹开老爷的死缠烂打,随便穿上衣服,准备好好慰劳慰劳自己这几天颇为委屈的胃。
去大厨房借点菜去。
穿过照例弯弯曲曲的小径,在这等饥饿到极点的情况下,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每个大户人家的家里,都喜欢这般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明明三两步就能到的距离,偏生绕来绕去绕半天,把整个院子都踩了个遍,才能到达其实不足十步的对面。
到处是山墙和假山。想抄近路都不行。
肚子好饿,没力气了。早知道就把老爷挖起来。借他的轻功用一下,就省力多了。
府里的长工丫鬟们又不见了。到处是扫帚抹布乱丢。看来府里哪里又有热闹看了。不然,那些个除了爱看热闹没别的缺点的家仆是不会擅离职守的……
不管有什么热闹好瞧都不关我的事。我要饿死了……
……如果肚子饱饱的话……我也是个爱看热闹的人啊……
一个数得上名号的厨子,如果最后墓碑上刻下——“此人厨子,饿死在和平年代……”,那就太丢脸了。
加油加油。再踩扁一个院子,转八道弯,过三个假山两个亭廊一座小桥就能到大厨房了……
拖着毫无力气的双腿,努力的走啊走啊走……
大厨房外面怎么这么多人?整个府里的长工丫鬟都压到这里来了……按照惯例,全部都躲在假山大树后面。以前一直怀疑,府里那么多的假山,是不是这些家仆们联合起来造的。不然为什么不管热闹出现在哪里,他们都有办法找到好地方,躲上一大堆人?
我是喜欢看热闹没错……不过不是在我快饿死的情况下……我只要拿点菜就好……你们继续热闹……
绕过爬满人的假山,前面就是大厨房的大门。大厨房里所有的厨子兼打下手的,全部都集结在门口。看起来颇紧张的样子……
难道是知道我要来拿菜,集合起来拒绝的?不会有这种事情出现吧?
走走走。
唰,全部的炯炯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好严肃……不要吓我!我胆子很小的。
看到是我,王大厨孙二厨刘三厨郑四厨和打下手的小赵小李小钱小裘小余以及劈材的万伯挑水的阿狗烧火的力哥,全部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就好像吹得鼓鼓的气球,一下子就漏气了。
原来他们等的不是我。
那就好那就好。
继续走走走,绕过一群壁人,走进大厨房。
咦?好多菜!
偌大的一间厨房,堆了半间的各式食材。即使府里人比较多,这么多的菜,也要吃好多天才吃的完啊。干嘛这么浪费?
随手翻了翻,看来整个绍兴城里能买到的食材,这里都有。而且很新鲜。看来都是刚运来的。菜虽然堆满了半屋,不过仔细看看,每一样的分量都不多。如果是煮午膳用的,每样菜估计府里的家仆只能每个人分到一口。
奇怪了。只有斗宴的时候才准备这样的食材。难道有人上门来踢馆?
40
不过这不关我的事情。我肚子饿了。
翻了翻各个锅子,发现中午煮的饭还有剩。菜也还有剩。真好。可以随便炒个杂烩饭吃。又快又好吃。
盛出两碗米饭,用筷子拨散。升火,小火热锅。拎出一只拆解了一半的酱鸭,把剩余的肉也拆解下来。去那堆食材里拎了几棵青菜出来,稍微舀水冲了下。其实那堆菜都是洗好了的。
锅里放油,拎起铁锅晃荡两下,让油沾满锅壁。米饭丢下去,再拎起锅子翻个两下。把他们中午的冷菜每样拿一点丢下去,拆解出来的酱鸭肉丝也丢下去,放料酒。加一点糖。翻炒翻炒……嗯……好香……
锅铲挑起一点米饭,稍微尝了一下。咸淡刚好差不多,不用另外加盐了。
继续翻炒几下。
奇怪,外面怎么那么吵杂啊?不管它。
锅子迅速颠炒,米饭上下飞舞。闻到香味,肚子更饿了。不过还没到火候。继续翻来覆去,看着米粒一粒粒跳动。
嗯——终于可以了。
拎起锅子,把米饭盛到盘子里。刚好满满的两盘。一盘自己吃。另外一盘给老爷。
放下锅子,灭了火,立即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口炒饭入口……
好感动……终于又能吃到自己煮的东西了……哪怕是冷菜炒饭……也好好吃……
可惜饭是刚煮好没多久的。如果是隔夜的冷饭,炒起来就更好吃了。头天蒸好的米饭其水分经过一夜的洗礼,饭里的水分蒸发到一定程度,一粒粒的几乎可以分得开,才是做炒饭的首选。
几乎是吞的吞下了几口,然后速度就慢了下来。饿太久了,吃太快对胃不好。
外面还是好嘈杂。七嘴八舌的。偶尔能听到一两句“久仰久仰”、“哪里哪里”这样的话。看来王厨子他们等的人来了。真是斗宴?
嘴巴里塞满炒饭,肚子也稍微不饿了。好奇心开始冒出头来。
正想着要躲到门后面偷偷看一眼,就听见外面一大堆人正移驾往厨房里进来。
我只是个看热闹的,站这么明显的位置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端着手上的盘子,偷偷挪了位置,坐在一个不起眼的灶台后面。这里是大厨房里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了。不起眼,但是却能偷偷的看到整个厨房。
先进来的不是王大厨不是孙二厨不是刘三厨也不是郑四厨,而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
这个人我认识。
喜欢斗宴。喜欢到处游走。无论到哪里,都会带着长长的一队人马,全都是为他打下手的。在京城那段时间里,常常看见他。
京城里几乎所有的厨子,都接到过他发的斗食帖。包括我。
不过冷风吟帮我挡掉了。他觉得天下第一楼里的主厨跟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子斗菜有失体面。赢得漂亮还好,如果不小心输了或者打个平手,他的美食楼声名立即会下降。
我也不喜欢这样的斗菜。做菜是用心来做的,不是用来争强好胜的。每个厨子做的菜都有自己的味道,只有合不合口味,没有绝对的谁第一谁第二。
虽然我总是说不喜欢吃大厨房做的菜,大抵也是因为他们喜欢做那些雕功精细,模仿宫廷菜式做的精致美食。相对来说,他们做给家仆们吃的菜就好多了。没有那么精雕细琢,虽然火候上的把握不够精微,至少不会引起我的心理过敏。
这个自号厨痴的厨子太过痴迷了。不只痴迷于厨艺,更痴迷于打败一切厨子的优越感。
京城里名厨云集,不肯自掉身价接他斗食帖的厨子大有人在。后来听说他要先去周游各地,打败各地名厨再回京城。原来他真的到各地游走去了。
吃过他做的菜。是属于粤菜系的。烹调方法突出煎、炸、烩、炖等,口味特点是爽、淡、脆、鲜。在技巧上可谓完美。不过也是因为太过注重技巧了,总觉得他的菜里缺少什么东西。
厨痴后面跟着的仍然是那么浩浩荡荡的队伍。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箱子。我还记得箱子里做的很精致,都是一个一个的小格子。连里面放的是什么也都还有些印象。
红色雕花的箱子里放的是普通的调味料。像料酒、盐、糖之类的。蓝色雕花的箱子里放的是普通香料。比如八角、香叶之类的。棕色的箱子里则是一些特殊的香料,很多都是某些地方特有的香料,包括很少有人见到,连听都甚少听过的香料。比如番外那边的孜然,适合用烤肉调味。后面长长的一串黑色箱子里,我记得应该都是厨具。
41
我只见过其中的三个黑箱子。一个是放锅铲的。一个是放刀具的。还有一个装的是象牙瓷雕花套碗。其中,光是那个放刀具的箱子里,就有大大小小不同形状的几十把刀,有薄如蝉翼的,有尖细入针的,还有一把刀上有很多个孔的,或者比普通的刀多一个角多一个凹槽的……这些刀具有些是见过的,有些我也没见过,可能是他自己设计的。每一把的用途都不一样。
冗长的穿著特殊制服的人几乎排满了大厨房里剩下的一半空间,然後进来的才是这间厨房的主人——也就是王大厨孙二厨刘三厨郑四厨和打下手的小赵小李小钱小裘小余以及劈材的万伯挑水的阿狗烧火的力哥。
呼呼,休息一下。这麽多人,一口气说下来,真是累得我气喘吁吁。人太胖了,连体力也不行了。
厨房里挤满了人。而且全部都挤在围成半圈的灶台前面。
不过幸好这样,那些外来入侵者没有发现我。
“准备好了吗?”入侵者问王大厨。下巴抬的有点高。一眼看过去就是有些不屑的样子。看了让我很不高兴。
府里所有的人,要欺负也只有我们自己人欺负自己人的份,什麽时候容得下一个外人这麽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欺负来了?过分!
王大厨尽量显示出自信。“当然。难道我堂堂绍兴第一名厨,还会输你不成?”
可惜装得不够彻底,稍嫌有些底气不足。
面对这样的对手,心里没底是应该的啦。不过好歹也王大厨,这是在你的地头,拿出平时白眼看我的勇气就够了啦。
“绍兴的黄酒天下闻名。今天,我就跟阁下斗一斗以酒所做菜。不是用黄酒当料酒用,而是用黄酒做食材。如何?”入侵者继续嚣张。
“真嚣张。”一时看不过去,不小心说溜口了。幸好声音比较轻,这里的人又没有老爷那麽好的千里耳。所以我还是可以安全的躲在角落里看热闹。
明明站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敢这麽嚣张,不是明摆著想让你踢出去吗?哼!
“……是啊,真够嚣张的。”
吓——谁在我耳边说话?
我吓了一大跳。一回头,又是老爷。
阴魂不散……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不怕不怕,不小心吓到你了。”老爷拿手放我背上拍了几下意思意思。眼睛看向厨房里的一堆入侵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怎麽在这里?”终於让心跳稳定下来。所以说人背著人家做坏事。看吧,报应这麽快就来了。
一时不爽,拿白眼狠狠的瞪了几下,才舒服了一些。
两只在背後的大手绕过来,类似於大型犬类的动物也贴了上来。“我肚子饿了嘛。你又丢下我跑掉了。”
哟,好委屈呢。要不是你老缠著我,我们会饿成这样吗?
……
不对,这麽灼热的眼光……
一回头,果然老爷的眼光炯炯的盯住只剩下一小口的我的炒饭!
才不要给你吃。你的那盘在灶台上,自己去拿啦!我用眼神示意。
老爷眼光调过去,灼热的看了灶台一眼,再看看满屋子的人,然後调回来,继续用著无比无辜的眼神看著这一小口炒饭……
感觉我好像在欺负一只小狗一样……
终於受不了这种心理折磨的战术,舀起一口送进他嘴巴里。
最好噎死你!
当然噎不死他。俗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看他满足的大嚼特嚼,就知道他一定是属於祸害族的。
算啦算啦。把盘子里剩余的饭全部一口塞进去,看他那麽困难的蠕动著嘴巴,真痛快!
……
我是不是开始变得有虐待狂的潜质了?
“炒饭?”
耳朵里接收到不可思议的话,立刻把注意力放了回去。不理这边的大型笨狗。
啊——
糟了……我的炒饭被发现了。
不过想想,放在这麽明显的地方,不被发现就怪了!
“啊——”王大厨和厨房里那一堆人也噎了一下。现场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盘炒饭的身上……
“这盘炒饭,想必是王大厨的杰作吧?”入侵者走近,细细的评估著老爷的午餐……
放在这麽明显的地方,又是这种人人会炒,又很难炒的好的炒饭,如果厨痴不认为是王大厨给的挑战,才怪了!
转头看向厨房里那堆死对头,估计都想起来刚才我进来了,个个的眼睛都小心的四处溜了一圈。看那些发青发紫咬牙切齿的模样,估计如果我不在现场的话,打个十个八个喷嚏是绝对少不了的。
42
“老爷,你的午膳成明星了。”调侃的对老爷说。只吃了两口饭的老爷看起来比刚来的时候更加饥饿。
哀怨的人撇头过来看一眼,搂著我粗腰的双手紧了一紧。而後继续回头哀怨的盯著他的午膳。
当著这麽多人去抢回自己的炒饭,看来老爷还是没有这样的勇气啊……呵呵。
“粒粒分明。色香味和火候都控制得不错。虽然是用这些下等材料做成的,不过阁下的手艺看起来比上次要好多了。”厨痴仔细分析了一遍,还用筷子拨了几下,得出以上结论。
语气很居高临下的那种。估计除了我,没有人能听出来他的语气其实算很诚恳了吧?
……对了,老爷应该也听得出来。至少以前斗宴的时候,王爷这个饕餮岂有不到场之理?
厨房里的老对头们一个个气得发抖,以为他在讽刺。要我说,虽然这个入侵者说话语气和态度都很欠扁,不过他从来不说假话和违心的话倒是真的。那些老对头为了甚至算夸奖的话,还气坏了自己,真是好笑。
厨痴向身後的人淡淡的看了一眼,立刻有个清秀的孩子打开手上的箱子,拿出一个白玉般的调羹,另外一个人先用丝巾细细擦拭了,才双手奉上。
排场大的不行嘛。以前就觉得这厨痴其实不是一般人。看那排场和气质就知道了。光是有钱还做不到连在京城都这麽嚣张的。
拿著调羹,小心挑起一些,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老爷,你的午膳被人家捷足先登了!
幸灾乐祸的看著老爷垂涎的眸光,大快人心嘛。会不会冲过去抢过来?
唔——好痛……太得意了……被咬了!
最近坐在老爷头顶上看风景看太舒服了,忘了老爷还有这一招……没破皮,但牙印肯定留下来两枚了。
厨房这麽多人,只能把痛苦往肚子里咽。
小心下次不煮饭给你吃!我用眼神威胁老爷。老爷居然在我的伤口上舔了两舔,得意的看著我。太过分了!
——看那边。
老爷也用眼神示意我往那边看。
转过头,看到厨痴还在细嚼慢咽。真厉害。一口饭吃那麽久,可不是一般的耐心啊。不过看到连厨痴都这麽著迷,颇有成就感的。
一口吃完,厨痴这个入侵者脸色连续变了五六变,最後终於黯淡著脸,淡淡的叹气——
“对火候的把握很精到,味道的感觉非常独特。虽然只是炒饭,而且只随便选了材料,但还是能吃出五六层不同的香味,层层迭迭交错互补。”再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认输。我的手艺及不上这位炒饭的师傅。只想请教这炒饭是谁炒的?”
……厨房里那些个老对头面面相觑的样子,很令人发笑。
以前死都不承认我手艺胜他们许多,对於我来以後,老爷只吃我做的菜很不满。现在知道了吧?哈哈……
一只手挪上来,合上我笑得太得意忘形而大张的嘴巴。耳边也感受到老爷喷过来的气息。“嘴巴不要张这麽大,形象都没了。”
……
狠狠瞪一眼过去。看看能不能把老爷瞪出个洞来。
“请问这炒饭是在座的哪位大厨炒的?”环视了一圈,没人回答。厨痴重新问了一遍。
当然是我炒的啊。不过我可不会傻的出来告诉你。看热闹便看热闹,我还不想给人家当热闹看。何况这厨痴的缠人是出了名的。
不过我不说,不代表没有人会告诉他。老对头的老大王大厨抽搐著脸,说:“这是我们庄子里另外一位厨子的杰作。”
……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了……从来没想过会在王大厨口中听到对我厨艺的夸奖……王大厨说是杰作呢……那个从来都一脸嫌弃的看著我的大厨说我做的炒饭是杰作……大快人心啊……下次少欺负你一点……
“贵庄还有另外的厨子?”厨痴看似有些不解。
当然有啊。就是我嘛。
“是在另外一个单独的厨房里的厨子,专门为老爷煮膳食的。”王大厨继续为我提高地位。
“哦?可否请那位大厨出来一见?”厨痴的声调提高了,脸上欠扁的表情不变,但语气开始激动起来。
……狂热的眼光……糟了……我不要被这个家夥盯上……

43
“老爷,我们溜吧?”我轻声跟老爷商量。“你带我出去,我给你煮东西吃。”
老爷看我一眼,很轻易的答应说——“没问题。”
可惜我没看出来老爷眼底暗藏的那抹算计。
下一秒,老爷抱起我,大大方方朝著厨房的大门走去!
……
……被老爷玩了……不要都看我啊……我是路人甲……
——“老爷!”这是老对头们的惊呼。
——“是他吗?”厨痴坚定的拦住我们两个,眼光看的是我。是疑问句没错。但听起来似乎是肯定句。应该夸奖他作为超级厨痴的敏锐感觉吗?
臭老爷!这样陷害我!
对著老爷的耳朵狠狠的咬了一口,感觉到老爷全身痛得震了一下,才心情稍平的对著他耳朵小声要求——“放我下来。”
拜老爷所赐,事已至此,我难道还能继续闲闲看热闹不成?唉。当回热闹给老爷看吧。反正现在饿著肚子的又不是我。
“这份炒饭是你炒的?”厨痴似乎没有看到我跟老爷牵牵扯扯。仿佛一个胖男人被另外一个帅男人抱著,是件天下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由此更加可以看出这位厨痴先生的不凡之处了。
长长叹口气,我还能怎麽说?“是的。这饭是我炒的。”
不意外看到眼前这个对煮菜艺术已经走火入魔的人,眼睛里呼的燃烧起火焰来。
满满的全都是斗志啊……不要这麽认真好不好?算我拜托你了。
“阁下的基本功力很不错,技巧也非常之好。为何要自掉身价,用这种下等食材来浪费阁下的手艺?”
食材还有分下等不下等的?虽然我知道他是想什麽说什麽的人,但听了这样的话,不生气还真是困难。如果会看人脸色,就知道这个话题最好不要再说下去惹我生气。
可惜眼前的家夥是个除了厨艺以外完全白痴的家夥。居然还继续火上浇油。
“有好的厨艺,就只有最好的食材和器具才配的上。这麽充满美感的技巧,怎麽可以浪费在这些残羹冷炙上?何况这饭煮的太硬了,火候不均匀。冷菜的火候有些不够,有些却焦掉了。明显不是同一个人所做。平白浪费了阁下的巧艺。如果使用的是一流的食材,以阁下的技巧,绝对不只这样的美味而已!”
上等、下等、残羹冷炙……人分上下等也就罢了,连做菜的食材也要分成上下等。这家夥,简直是钻进了牛角尖了!所有的食材都是给人吃的,只有浪费不浪费,怎麽可以分成不同等级,用这麽嫌弃的语气来说?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东西是给人吃的,什麽上等下等的?你见过吃不饱穿不暖的人没有?你见过饿得只能吃草根泥土的人没有?对他们来说,哪怕是焦掉的馊掉的冷饭,也是天下第一的美味吧!”发飙发飙……
“做厨子的,只有努力不浪费任何食材,让每一样食材都发挥出自己的美味。分什麽等级!”继续发飙……“我知道,那饭有点火候不够均匀,我也知道,那冷菜不够美味,但是至少我能用自己的技巧来补足啊。菜是给人吃的。难道不好吃的菜大家都不要吃,拿去倒掉就算了吗?”
从来没对人这麽大声的吼,吼到後来火气吼完了,倒是吼出兴趣来了。能够这麽大声的发泄自己的情绪,不用小心翼翼的看对方的脸色,不用忐忑不安的猜测对方的心情,不用害怕对方生气……感觉真不错。
……完了……我看到我的气质……飞走了……真的离我越来越遥远了……
“或许你的看法跟我的看法不一样,我认为一个厨子,只要用心去烹调,用心去煮菜,就够了。技巧好的固然能让别人吃得更高兴,但技巧不好的也并非没有权利做厨子。你这麽固执的执著於厨艺的技巧,那是你的目标。但你不能要求别人也跟你有同样的目标呀。我只希望不要浪费任何的食材就够了。”
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至少我有努力表达出我的意思了。
环视一周,厨房里的人个个大张著嘴巴,目瞪口呆的样子。看来从来脾气好好不发火的人,偶尔大吼一通,不只能疏解心情,还能看人家笑话嘛!
不过看看身边,老爷完全没有被吓倒的样子。见到我回头去看他,立刻嘟著嘴巴亲了一个。“阿福你真棒。非常有气势!”
……其实我最想吼的人是你好不好?

44
那天大吼了一通,也不管大家是目瞪口呆还是张口结舌,反正我是扯着老爷自顾自走了。
我向来以为道不同不相为谋的。
既然我跟厨痴你的理念不一样,自然应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是吗?
所以我很放心的继续我快乐的混沌生活。以为之后理所当然不会再见到他,也不会因为见到他而无可避免的回想起当年在京城的往事。
古人云: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这个一个小小的普通人,当然也不能例外。之后的日子里,我不只又见到了那个厨痴,还必须天天看到他。
为什么?
当然他来府中应征厨子一职,而老爷居然聘用了他!
我真是想不通。这么一个高傲、孤僻、行为怪异、满身怪癖的厨痴,怎么肯屈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无名庄子的厨子?更何况,屈就的还不是庄子里的大厨,而是要求给我打下手。
而更让我想不通的是,老爷居然也同意!而且月俸只有五两银子!
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我适应不了了,还是我变得太快适应不了这个世界了?
捧着那坛竹叶青酒,我坐在椅子上无比痛苦的思考。
“晚膳煮什么菜式?”耳朵边突然迸出来一句话。吓了正在努力思考的我一大跳!
唉……又是他……
我抱着酒坛装死。
头好大……这个“二厨”现在占领了属于我的小厨房……然后还有那么长长的一串“二厨的打下手的”……只要想到每次煮菜,旁边都有一个人盯着我每一个动作,就觉得心情低落下去。连擦个汗咽个口水尝个味道都得小心翼翼的……
做菜最需要的是好心情啊……郁闷……
“去做晚膳。”无视我的装死,这个超级大牌的二厨使用的是命令语气。
哼!不去。我已经死了。难道你见过鬼做菜?
继续装死。不理。
眼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分钟。而后,大牌的二厨打了个响指……
啊!又用这一招!小人!
我立刻活了过来,十分无奈的准备乖乖去煮饭。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两个“二厨的下手”过来,被架走了……
每次都用这招……最讨厌的是这招永远都有效……连老爷都只会在旁边看热闹……
厨房里是从所未有的干净,简直比我的房间干净上数倍。连地都擦得连一颗灰尘都看不见。由此可见厨痴不愧是厨痴,对跟下厨有关的一切都计较到了极点……
可是,有谁见过这么干净的厨房?要是厨房里没一点油水的痕迹,没一点食材的边角料,还叫厨房吗?
不习惯啊不习惯……地盘被侵占了……
“煮什么?”
明明是二厨,连敬语都不用……用词这么简洁……讨厌……
来回走一遍,把每个跟班手上的食材都仔细看了下。
我记得老爷只给他五两的月俸,买菜的钱应该是只有大厨能去账房申请的。为什么每天都能看到这些跟班手里捧着绍兴城里所有能买到的食材呢?而且全部都是保持了最新鲜的状态。
不可思议啊……居然有人贴钱做厨子……
“一个红烧鲫鱼。一个香菇菜心。一个咸菜肉丝毛豆。再来一个炒豆腐脑。最后是紫菜汤。四菜一汤,够老爷吃了。剩下来的菜你得全部都煮起来,不许浪费!”最后一句话是每天必说的台词。
谁叫这家伙每天都买那么多的菜回来?当天不吃掉就不新鲜了。浪费食材是最无可饶恕的事情。
“没问题。”那家伙用眼神示意没被选上的人可以一边去了。
真是超大牌。不止大牌,连话也少得可以!难为那些跟班了。能看懂他一天到晚无数个眼神命令。
米饭煮下去后,先是剖鱼。
谁剖?
当然是我亲自动手啊。难道还有人帮我不成?
你说什么?那二厨在干嘛?还用问吗?二厨大人当然在旁边紧紧盯着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这项绝技差点令我佩服得痛哭流涕……
拜托……不要连我洗个手都盯得紧紧的吧……真怕什么时候手被你看出来一个洞……
“嗯,刀功还是不错。没有一点瑕疵。”旁边突然冒出来一句夸奖。“干嘛坚持不用我的刀?用专门的刀做专门的事,不是更好吗?”
……每次我做菜的时候……话就那么多……拜托还是请你保持你优良的寡言传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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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厨痴自动提供他专用的刀具,是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我只是不喜欢连剖个鱼都换来换去用那么多刀而已。
“你的刀具设计的很不错,不过我不习惯把下厨当成一种艺术来处理。我只是喜欢煮菜,不是喜欢煮菜的艺术。”
那么多分门别类的刀具,什么刀刮鱼鳞,什么刀切菜,什么刀削皮,什么刀切丝……脑袋会晕掉的……
厨痴喜欢把工作细化,让每个步骤都像艺术一样的完美,让下厨整个过程都变成艺术,并且创造出如同艺术一般的佳肴。但是,这只适合他自己。不是每个厨师都适合做个艺术家的。
厨痴也不强求,继续用能看穿的眼光盯着我的动作。
用生姜把锅子擦过一遍,处理好的鱼放进锅里烙一下,到两面都微黄,倒入油,放进姜蒜,开始红烧。
其实人多了,烦是烦点,倒确实方便。菜也不用我洗了,自有人家的跟班洗的干干净净的拿来。火也不用自己升,有个小伙子对火的把握很不错。要文火就文火,要猛火就猛火。还有人专门看着时间,需要炖上很久的菜肴,只要告诉他多久之后来通知,就可以四处溜达了。
我开始担心厨痴走了以后,我会不会依赖起这种方便。
“煮菜的时候怎么可以走神?”很是疑惑不解的声音。“看你火候把握的很好,难道不是全神贯注的结果吗?”
……
不好意思,走神是我的兴趣。如果要一直紧紧盯着菜跟火,一道菜做完估计我就累趴下了。
“只是凭感觉而已。菜在煮的过程中,每个时间段都有不同的香味。时间到了,火候足了,那个香味自然会提醒我。”一边忙着把煮好的红烧鱼盛起来,一边回答厨痴的疑问。
旁边立刻有人接过锅子去清洗。真的是很方便啊。
“帮点忙。”我把一堆毛豆荚递给他。下一道菜是咸菜肉丝毛豆。要用。
——哪有我忙的要死,他在一边闲闲看着的道理,是不是?
这些步骤不能事先假他人之手做好,因为现剥现切现炒,才能做出最新鲜的菜肴。
拿了一把咸菜冲洗干净,切成半个指节的长度。然后是切肉丝。回头看看,厨痴仍旧闲闲站在身后盯着。毛豆荚已经剥好了,连豆荚都已经拿出去丢掉了。想也知道,当然不会是厨痴剥的,动手的毫无疑问是那堆万能的随从。
有时候真怀疑,如果没有那堆随从,厨痴的厨艺会不会打掉一半的折。
刚才的锅已经洗的干干净净的放回来了。等锅烧热了,倒油进去。油里泛起小气泡的时候,肉丝丢进去捞几下,看看肉已经断生了,立刻入咸菜翻炒。
加点高汤。
炒几下,晃几下,看看水份差不多收干了,用盘子先装起来。
重新放油,油热了下毛豆,煸炒一会。加盐、白糖。继续炒。
喂,刚才的盘子给我。用不着研究这么仔细吧?
从厨痴手里接过刚才的咸菜肉丝,倒进去,翻炒。再加点高汤。
真不愧是厨痴,什么都拿去仔细研究……
炒几下,翻几下,出锅。
偷偷尝上一口,味道不错。
盘子随便递出去,反正有人接着。一转头,正好看到厨痴也有模有样的偷吃了一口。
可怜的老爷。养了两只老鼠偷吃自己的晚膳。
下一道菜做炒豆腐脑。看看捧着菜的随从,海米都已经水发好了。自己动手惯了,现在这样一点都不用自己操心的感觉,有点不习惯……
咸雪里蕻几根,洗干净,挤干切末。海米捞起来,也切成末末。
青蒜苗切段,嫩豆腐片去皮,做成泥。
下油,烧到六成热,放些葱姜末呛锅。把豆腐泥、海米和雪里蕻依次放进去,加盐和料酒,一直炒一直翻锅,三分钟。装盘,撒上葱段。
然后炒了个香菇菜心,煮个紫菜虾皮汤,老爷的晚膳就全在这里了。
五个随从手上捧着五个盘子,每道菜看起来都很漂亮,一点都看不出来其实已经被两个人偷吃过了。
自顾自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最近我只管做菜,之前和之后的事情都不归我管。
老爷和厨痴两个人简直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联手颠覆了我平淡的幸福生活。
唉……炖肉啊炖肉……美味的炖肉……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炖肉吃的幸福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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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吃饭。洗完手,直接回房间吃饭。
拐进房间,一桌子的饭菜,两碗饭,两双筷子。老爷两眼亮晶晶的看著我。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不说你是我的老爷了,像老爷这样一个风流倜傥、气质非凡的英伟男子,无论如何也请不要做出一副小妻子的模样来……我不想吃不下饭……
最近老爷的戏瘾大发,演技真是越来越好,脸皮也是越来越看不见了。
……好像……好久没看到陈伯在吃饭的时候出现了……到底躲在哪个旮旯呢……
“明天煮一锅炖猪肉给你吃好不好?”打个商量。
“不要。”老爷干净利落的直接拒绝。“开吃了。晚上的菜还是好香!”
“为什麽不要?”拄著下巴问。我记得老爷不挑食的。
“我现在改行不吃猪肉了。”老爷理所当然的回答。好像我一听就能明白似的。“吃饭,不然饿坏了我会心疼。”
“不吃肉?为什麽不吃猪肉?红烧鱼你不是也吃了?鱼肉跟猪肉差很多吗?”而且第一口吃的就是红烧鱼。
“唉……”看我执意要问,老爷放下碗筷,深深的叹了口气。“我前几天看到猪了。以前没见过不知道,现在见到了它的样子,吃它我会良心不安。”
前几天看到猪?这不难理解。王爷嘛,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走路很正常。
因为见到猪所以吃猪肉会良心不安?这就理解不了了。我这麽驽钝吗?怎麽听不懂?这里面有直接联系吗?
脑袋上一个问号接一个问号不断往上冒。
见我还是一脸疑惑,老爷只能再深深叹一口气,揭开谜底。“吃猪肉我会觉得好像在吃你的同类,所以良心很不安。”
……
仔细盯著老爷的眼睛看了半晌,确定老爷不是在损我也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确确实实是因为这样才不吃猪肉……
我只能大张著口,不知道该哭、该气还是该笑。
府里的家丁们最近生活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厨痴每天都会准备一大堆的食材。而且我这几天才发现,原来是那班跟班里派出了一个人,在绍兴城开了一家菜铺,按照时间,在三餐前一个时辰开始收购农家最新鲜的菜。有时候甚至上农家去现采。
我想,现在绍兴城所有的菜农,家里种了什麽菜养了多少鸡鸭鹅,估计都在他们的资料里了吧?
难怪每天都有那麽多最新鲜菜可以用。我这个好歹在绍兴混了快三年的人,能买到的菜都没他这刚来的人多。
每天照三餐都是这麽多菜,而我每餐最多就煮个四菜一汤,剩下来的菜厨痴确实没有浪费,都拿去做试验了。
虽然都是试验品,凭著厨痴的手艺,府里的家丁是天天吃得肚皮滚圆,幸福得不得了。
大厨房如今每餐只煮饭和两大锅菜,其他的全部是厨痴提供。除了几个大锅乱炖,像王大厨孙二厨这些个特权人物,偶尔还能吃到厨痴精雕细琢做出来的极品。每天围在我小厨房门口等著抢菜的大堆人马,当助手把菜端出来的时候那兵荒马乱——
简直是如同打仗一样!
了不起!
整个绍兴城所有府里的长工短工临时工,全部都想跳槽!
由此可见,厨痴的手艺是多麽的惊人了!
对比一下,每天都要穿过众多情绪射线中的我,是多麽的做人不成功……唉……
府里最新形成了奇怪的食物链。
我煮菜的时候,厨痴站在我身後不到一步的距离,紧紧盯著看。厨痴问什麽我答什麽。
厨痴煮菜的时候,王大厨孙二厨刘三厨郑四厨远远的盯著看——因为厨痴身後站了一排助手,没有位置了。除了厨痴做菜的声音,全场静悄悄,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这还是我利诱老爷偷偷的带我上屋顶偷看到的!
虽然是我的厨房,但门里一堆人,门外更多人——等著抢吃——想想要冲出层层包围才能看到热闹,还不如屋顶的风景比较好。
厨痴一般都是先挑一些感兴趣的食材,做一些比较精致的菜肴。像南瓜盅、白玉凤凰盘什麽的。这些不仅好吃更好看的菜肴当然是还没有端出厨房门口,就被四个大厨拦截了。做完几道精致的菜,然後厨痴就会把剩下来的菜全部混起来,或炒或煮或蒸,煮几个类似於乱炖的菜肴。
说实在的,很香!跟在京城比起来,厨痴的手艺更加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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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痴的手艺一点都不比我差。甚至单单就技巧来说,他的手艺要比我好多了。
可惜了……
他太执著于技巧。
我最初跟着父亲煮第一道菜之前,父亲告诉我——虽然不管是刀功,还是对火的控制,你的技巧都还很生硬,但是已经足够煮一道美味的菜肴了。
父亲说,在最初的时候,好的技巧可以使菜肴加倍的美味。但是技巧对菜的作用是有限制的。当技巧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它对菜肴美味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弱。要想做出永远让自己满意的菜肴,最重要的,是要用心来做菜。不同的心情做出来菜肴的味道是不一样的。第二,是要不局限于菜系和食材这一些人为的界定,只有最适合哪个食材的煮法,没有最适合哪个菜系的食材。剩下来的,就要看天分了。对味道的敏感,对香味的感觉,没有足够的天分而要用技巧来弥补,是很困难的。
我很庆幸,对于煮菜,我很有天分。而且没有浪费我的天分。
厨痴也很有天分。但他把天分浪费掉了。
“我做菜的时候,你为什么盯着我手看?”我疑惑的问厨痴。
今天太阳暖暖的,晒起来很舒服。于是我就拖着厨痴出来晒太阳。整天研究各式各样的食谱,一点都不懂菜肴以外的快乐生活,怎么行呢?
说真的,我还不知道厨痴的名字呢。
“你剖鱼的时候,感觉很流畅。虽然不管切肉还是剖鱼,都是用同一把刀,但是却让人觉得刀好像是活的一样。”厨痴一边好像在回忆着,一边慢慢的说。
没错,我是只有三把刀。一把切肉,一把切菜,一把切水果。没办法,我穷人嘛。
“不管洗菜还是切菜炒菜,你的手都很小心,好像怕弄痛它们一样。”
……有这么夸张吗?我怎么不知道?
只能说——
厨痴啊……你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其实厨痴长得不像一个厨子。因为太帅了。当然,有很多人说以前的我长得不像一个厨子,因为太有气质了。不过至少我现在完全符合一般人对厨子的印象。
厨痴就不一样了。浓眉、大眼,眼眶很深,五官很立体。跟老爷那种相当具有冲击力、有着无比魅力、一见面就觉得漫空桃花迎面而来的帅不一样,厨痴是属于男子汉味道的帅。
只不过厨痴对厨艺以外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而且对于不感兴趣的东西,他完全是采用漠视的态度对待。以至于大家谈论的只是他的厨艺,印象里也只有他的厨艺,完全把他的帅脸丢在一边。
厨痴的手下,也都是长相属于水准以上的孩子。个个都很清秀。看得出来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连身高体形都相差不多。由此可见,厨痴的要求真不是一般的挑剔!
厨痴靠在假山上,闭目养神一般。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面形成一道阴影。
现在应该是很惬意的时间,他的眉头却皱着。好似有什么困扰一样。
“你在想什么?”我好奇的问。晒太阳难道让他很困扰?
仍旧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过了一会,他才回答,“我在想……火候和刀功,做菜的步骤,还有时间,我都记下来了。可是即使是一模一样的做法,为什么做出来的味道还是不一样?”
……晕倒……真是没救了……
怕你被食谱淹没,才拖你出来晒太阳的,接过想来想去还是想做菜……
“我说,你不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好?”
没反应。
“今天天气这么好,你不觉得很适合出来晒太阳?”
还是没反应。
“既然是出来晒太阳,你不觉得应该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发呆就好了?”
这次终于赏脸的回头看我了,不过还是没反应。连个表情都没有。让我觉得非常被漠视。原来我是没有一点存在感的人。
“你不觉得一边晒太阳一边发呆,心情会很愉快?”再接再厉……
不错不错,终于有表情了——
无聊。
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这两个字。
……
真的对厨艺以外的事情完全漠视呢……痴迷过分,变成一个变态了……
唉……
48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技巧虽然一直在进步,但是菜的味道却停滞不前?”突然问他。
终於正眼看我了。还是因为跟菜肴有关的话题。有种挫折感。
“你知道原因?”不相信的眼神。
我知道他早就应该发现了。不过看起来他没有像我一样,很幸福的拥有一个好师傅。
“我知道啊。”看到原来一点情绪都没有的眼睛,却突然被我几句话撩拨起来,有点充满了优越感的满足。
我把得意的大笑全部收在肚子里。免得某人恼羞成怒。
“是什麽原因?”很认真的表情。让我都不忍逗他。
“我问你,你在烧一道菜的时候,都在想些什麽?”引导胜於教条。忘了是谁说的。
“想什麽?”回想了一下。“当然是想——该放油了。翻炒五下放盐。或者是煮半炷香时间再放青菜。大致就是这些。”
虽然知道肯定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但是还是忍不住想抚额叹息。
我真的是太佩服你了……就这样也会对做菜痴迷成这样……这样的做菜……有什麽乐趣可言?我怎麽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不觉得看著食材渐渐的在锅里从生变熟,看著一样又一样的食材在自己的手里渐渐拼合成一道美味的菜肴,感觉很有成就感吗?”看看我们有没有共同语言。
成就感?他明显对这个词语表示疑惑。
“我只觉得,看到菜在每一个正确的步骤,每一道既定的程序下,都没有出现丝毫差错,完美的到达最後的成品,让我很欣慰。”
……真的是没有一丁点的共同语言啊……
那要怎麽沟通?我的感觉,他完全无法理解。而他的体会,其实我也很无法理解啊。
那没办法了。只能把父亲的那段话原封不动的送他了。能理解多少,我也不知道。
“教我做菜的是我父亲。他曾经告诉我,好的技巧确实可以使菜肴加倍的美味。但技巧对菜的作用是有限的。当技巧达到了一定程度以後,哪怕继续努力提升技巧,也不太会影响菜肴的味道。”
转头看看厨痴,他在仔细听,也在思考。就不知道能不能听得进去了。
“父亲只告诉我三点做菜的要诀。其中最重要的,是要用心来做菜。不同的心情做出来菜肴的味道是不一样的。第二,是要不局限於菜系和食材这一些人为的界定,只有最适合哪个食材的煮法,没有最适合哪个菜系的食材。剩下来的,就要看天分了。你不缺天分。这一点谁都知道。”
他还是默默的听著。不插话。只是听。
“心情很好的时候,我会做一些程序比较复杂点的菜肴和点心。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煮酸梅豆腐。如果很生气,那我就喜欢做川系的辣菜。每次闻著辣椒呛人的味道,看著火一样的颜色,心情就会不知不觉的好起来。”
就是因为这样,我也很喜欢吃辣。可惜老爷一点辣椒都碰不得。很多美食佳肴都是辣的呢。少了这麽一味,像老爷这样一个饕餮,不觉得很可惜吗?
放他一个人慢慢想著,感受太阳晒在身上的舒适。暖暖的。很舒服。
今天的天气真好……
因为太舒服了,闭著眼,差点睡著了。厨痴还在旁边,静静的看著不知道哪里,或者哪里都没看。只是在思考。
已经很久了。怎麽还没想完?有没有想出什麽结论来啊?
“对了,你干嘛来府里呢?不至於因为老爷的五两俸禄吧?应该也不会为了一盘炒饭吧?”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样一个疑问来。趁这个机会难得,顺便解解我的好奇心吧。一盘随随便便的炒饭就能钓来一个超级厨师,而且只拿五两银子的俸禄,甚至倒贴那麽多食材,不是有很多人要哭死?每天买来的那麽多新鲜食材就不止五两了。
厨痴看著我的手,慢慢的,视线移到我的脸上。半晌後,坚定的说出一句话——
“我吃过你做的宫廷菜。在京城,你还在天下第一美食楼做主厨的时候。”
啊——
啊啊啊!天上劈下来一道霹雳,我也没有现在这麽吃惊!
但更吃惊的还在後面——
“柳残影啊……奇怪……不过也难怪……”老爷的声音也冒了出来……那自言自语的声音……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有没有地洞让我躲起来?能不能倒档重新来过?
我就一直在奇怪,老爷怎麽会愿意让厨痴在府里当厨子。而且哪里不好放,偏答应让他当我小厨房的二厨!最近任厨痴一直缠著我,一点都没有吃醋的意思。要是以前,老爷早就醋意冲天,整天黏上来了。
还以为老爷改邪归正了……原来是整天跟踪在後面偷听……
我早该想到的……像老爷这样一个饕餮……随便吃几个菜……就能得出我是美食楼的人这个结论……那麽以厨痴这个超级厨子……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当年没接受厨痴的斗食帖,想也知道,以厨痴的痴迷,怎麽可能不去美食楼品评我做的菜呢?
啊啊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今天终於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
就当我还在悔恨再悔恨,今天不该出来晒太阳聊天的时候,身体腾空,被身後大受刺激的老爷掳掠走了……


第五章
自从被某个未开化人种扛进房间,我们俩已经相对无语了一刻钟了。
我是因为潜藏了很久的秘密突然曝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不变应万变。但是老爷,明显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以至于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要这样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
继续对看,看得我手脚酸软、脖子僵硬,甚至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全身开始发痒,老爷终于好心的放我一马。
“你……你居然是那个柳残影……那个号称谪仙下凡的柳残影……”老爷啪的软掉,双手和脸都扑在桌子上,从埋着的脸那里传出来闷闷的声音,好像受到了天塌掉一样大的打击……
是啊是啊,我知道这三年来,我的改变有多大。不过老爷你有必要摆出这样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吗?
不必这样夸张吧?
“你又没见过柳残影,看起来怎么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在京城的时候,我躲清平王爷可是有多远躲多远。所以我绝对确信老爷没有见过我才是。
“唉……”还趴在那里装死的某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像叹出了无限的萧瑟……
“当年你的画像卖的多贵,看来你一定不知道……”
咦?画像?我的画像?有人拿我的画像去卖?不是吧?
“什么画像?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立刻警觉的问。没有道理有人替我画了肖像,我却一点不知道吧?
“阿福,你真迟钝……”老爷仍旧拖着老牛一样的声调,损我损的非常之理所当然。“三年前你的画像在京城引起抢购热潮,所有的有钱人都以能买到由画圣下笔的彩色刻版月下残影图为傲。而现在你居然说不知道?真的是找不到比你更迟钝的人了吧?”
直接过滤掉不想听的话,只挑重点听进耳朵里。
画圣画的?我想起来了。
记得有一次,他非常高兴的过来,很激动的说他花了好大的力气,终于请到画圣愿意帮我画肖像。然后他搂着我,说他希望能把我的美丽一直保留起来,那样,到我们都老了的时候,就可以一起对着画像,慢慢的欣赏,慢慢回忆。
听到从来没有承诺过将来的他突然这么对我说,那时的我真的好高兴。以为他是说愿意跟我一起白头到老……
我还记得,那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儒服,上面刺绣着大朵大朵的血色牡丹。非常具有冲击力的美感,那是他喜欢的风格。
衣服是他拿来的。我虽不喜,但还是穿上了。因为他喜欢。
那天,我放下了长长的发,赤着脚,只穿着那一件单薄的血牡丹白儒服,在冬天的夜里,站在柳树下吹了两个时辰的风。
在那两个时辰里,我从来没有那样冷过。但我记得,我一直笑得很幸福。
画完了,我受了伤寒,整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我记得我收到的那些大人们和老爷们的礼品整整堆满了我的房间。
但是,他连一次都没有来看我……
我的心就在慢慢的等待中,慢慢的死去。就是在那几天,我开始真的知道――
……没有未来了……
后来我没问过关于那张画像的事情。我知道,即使问了,得到的也只是自己受伤害。谁知道今天,我才看到了久远以前的蒙尘的真实。
原来,还是在利用我……
我以为我会哭的。心里刺痛的感觉一直延伸到眼睛。痛到麻痹的感觉连手指都感受到了。
但困难的伸出手指,摸摸眼睛周围,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是还不够痛吗?或者已经痛得麻痹了?
直到终于下定决心,抛弃了那段时间里没有自我的我自己,才慢慢的发现,那时的我竟然是如此的悲哀。
生活在一个接一个的谎言里的我,为什么那时候会觉得那么幸福?
身后围上来两只温柔的手,坚定的把我转向朝他,也让我的脸埋进他的衣服里。
“不要伤心,已经都过去了。”他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只是这样的两句话,却让我觉得,伤口真的渐渐在愈合了。眼睛里有热热的水流出来,立即渗进衣服里。
最初只是小声啜泣着,但眼泪一直流。渐渐的,我开始听不见我哭泣的声音,耳朵、手、鼻子、嘴巴,全部都失去了功用。脑子里嗡嗡的响着,除了嗡嗡嗡的声音,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知道……
心底里知道我一定哭的很凄惨,哭的很难看。但我什么也顾不了,也没有办法阻止我自己。全身的神经都放假了。全部的控制力也都不见了。我的脑子飘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那里只有我,很安全……


50
我不知道究竟哭了多久。只知道到我又开始有了感觉的时候,耳边传来的是老爷噗通、噗通心跳的声音。一声一声,跳的很快,但却异常的让我很安心。
老爷在担心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肯定的发现,老爷对我的在乎。
……很奇怪。心情异常的平静。我相信,现在的我,即使回京城,也已经有足够的自信去面对他了。那段我早就以为已经过去了的过去,在这一瞬间,我才真正的确信──
真的已经过去了!
感受著老爷的体温,感受著他稍快的心跳,心脏里好像有暖流一直涌出来。甚至有种淡淡的幸福在胸中涌动……
“老爷──”拖著长长的尾巴,用我能做到的最撒娇的声音叫他。但是刚才哭得太厉害了,这一叫出声,才发现把嗓子都哭哑了。
不过正好,夹著沙哑的声音,更具有煽动力。
老爷身体震了一下。静静的抱著我,过了一会,才低声的说,“你说过要叫我亲爱的。”声音里有点抗议的意思,但或许是因为我那声“老爷”叫得太撒娇了,那一点点抗议没有一丝威力。
“可是我想叫你老爷,一直一直叫你老爷……”继续用甜甜的声音撒娇。能这样软软的靠在一个人怀里,随意的撒著娇的感觉真好。很安心,很温馨,还有一种很甜蜜的感觉。
突然想做一道甜点,把现在的心情全部都做进点心里。点心的名字,就叫做“温馨”。
静默了半晌,老爷突然把手往下移,移到腰的位置,轻轻的抱起我,脱掉他自己的鞋子和我的,一起窝靠在床头上。确切的说,是老爷靠在床头上,我继续软软的靠在老爷的胸口。
“你这几天怎麽好像瘦了一点。”老爷轻轻的在耳边问。有点些微的不满的感觉。好像我虐待了属於他的福利。可是这明明不是我的缘故。
对了,老爷没有反对。就是说我以後可以一直用“老爷”来当老爷的称呼了?
“因为你最近都不吃猪肉,连带著我也没的吃,当然就瘦了。”靠著他,微微的抱怨著。我已经好多天没有炖肉吃了。
刚开始的时候,为了保持这样的体重,每天都很痛苦的吃下一大堆肉。但时间久了,渐渐的吃出感情来了。现在一天不吃,倒想得很。
放在腰上的一只手往上移动,四处摸索揉捏了一通,而後老爷温柔的话里明显有些不满。“不要再瘦下去了。摸起来都没有以前那麽舒服了。”
心里甜甜的。我原来以为老爷比较在乎皮相的。不过嘴里却不坦白。“你不是说见过我的画像吗?难道你不觉得我瘦下来比较有气质?我还以为你不吃肉,是希望我瘦呢。”
脖子被惩罚似的轻轻咬了一下。
“不许瘦下去。以前怎麽样我都不管。你现在这样胖胖软软的最好了。”手慢慢摸上脸颊,先轻轻摩挲著,渐渐的,摩挲的手开始不满足,变成轻轻揉捏起来。
“脸被捏变形了啦!”抗议著,把可怜的胖脸蛋抢救回来。
被我拎开的手挪回腰上,紧了紧,把我抱著往他身上更加贴过去。
“你之前为了谁流泪,都已经过去了。我不管。以後不准再流泪了。知道吗?”温柔却霸道的语气。
我的心里不由得热了起来。以前怎麽没有发现老爷这样持续的、淡淡的温柔?
“放心吧。我不会再为过去而流泪了。以後,即使流泪,我也只为你。”
我决定了。我要一直叫你老爷。
我决定了──
我要爱上你!
把脸紧紧的贴过去,听著那一声又一声,持续跳动的声音。我欠了你好多的情了,是不是?
“不会哭的。以後我不会让你有机会伤心的。”老爷承诺似的说。
看著老爷幽深的的眼睛里的认真,好像突然心动了一下。
我以为我的心早就已经死了的。难道我还会心动吗?
不过我相信你。
我把我的以後都交给你了。我们来一起找回我的心。好吗?
这一个下午,我们就这样静静的靠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他一直没有问我以前的事情。我也没有提起。不是放不下,而是在这样温馨的时间里,不应该让那个过去来打扰。我们都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做爱。只有淡淡的、温馨的爱抚,轻柔的,好像风一样……


51
老爷又恢复正常了。因为他开始限制我跟厨痴在一起的时间。
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老爷下了禁令,禁止我每天跟厨痴在一起的时间超过一个时辰。如果老爷没有时间一直看著我,陈伯也会一直跟在我後面提醒。
不知道老爷怎麽发现的,不过在老爷发现我对陈伯有种奇怪敬畏心理以後,那个恢复了超级狐狸本色的老爷,能利用便利用,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不过最近厨痴好像想通了些什麽东西,做的菜开始鲜活了起来。怎麽说呢?就好像一夕之间,吃了什麽灵丹妙药一样。只是还稍稍欠缺一些想像力而已。可能是因为之前的生活里只有厨艺的缘故。
厨痴正做好了一道麻婆豆腐。我看到他拿调羹舀了一点,很仔细的品尝著。
嗯,脸色不错。看起来这次,他对自己做出来的菜肴还算比较满意,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心情不错。
好机会。
我凑过去,偷偷问他:“你叫什麽名字?”
算了算,认识他多少也有三年了。现在又相处了那麽多天了,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感觉会不会很奇怪?
他把嘴里的豆腐咽下去,很仔细考虑了半天。
不会吧?想名字要想这麽久吗?难不成……
难不成叫他厨痴的人太多了……以至於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很怀疑的看著他。半晌,他终於说——
“我没有名字。因为我答应过我弟弟,自从我出家门以後,我就是个没有名字的人。”
……什麽规定啊?怎麽会有这样的弟弟?
从灶台上顺手也拿了一个调羹,再顺手从他手上的盘子里舀了一些豆腐……
……再舀一口……
好好吃……
再来一口……不错不错……可不可以连盘子一起端走?
看看外面那些对我怒目相视的家丁,正在虎视眈眈的盯著这盘豆腐,我立刻放弃了那个想法。还是在这里吃就好。
有厨痴在,那堆人不敢进来明抢。但如果我端出去的话,可就不一样了。何况厨房里面还有四个厨子怒瞪我呢……
好吧,没有名字。有这样的禁令,我也不好勉强。不过山不转,我可以转啊。换个方法问问看。
“你没有名字,你弟弟总有名字吧?你弟弟的名字可不可以说?”
同是家人,至少姓是一样的吧?
结果这次考虑了更久……
难道弟弟的名字也不能说?连这个也规定了吗?
看他反复考虑良久,终於迟疑的开口。
……估计也是不能说……
“我弟弟,他……叫鬼啸。”
……
有一瞬间我的脑袋空白了一下。而後我听见我的声音拔尖的重复,“鬼——”啸!
幸好自制力在最後一秒回笼,把啸字吞了回去。
於是厨房里外全部的人都看著我大叫“鬼——”,好像见到鬼了一样。
鬼啸!
厨痴的弟弟居然是鬼啸!
连我这个基本上不知道江湖在哪里的人,都知道鬼啸是杀盟的大当家。都知道宁可得罪官府,不要得罪杀盟。这个看起来除了做菜什麽都不会的厨痴居然是杀盟大当家的哥哥!
看他一脸平常的样子,我还是抱著一丝希望,很希翼的低声问他:“你弟弟只是名字叫鬼啸,跟那个什麽杀盟的大当家其实没有任何关系是不是?”
他看著我,好像看著白痴一样。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白痴嘛。据说那个鬼啸是成立了杀盟以後,把自己原来的名字改成鬼啸的。除了鬼啸自己,哪里有人会给自己的小孩取名叫鬼啸的?
奇怪了。怪事年年有,今年到我家。最大的杀手组织的大当家的哥哥,是个除了做菜什麽都不知道的厨痴已经够奇怪的了,更奇怪的是,这麽一个奇怪的人居然就在我旁边!
迅速回忆了一下,我没有什麽地方得罪了这麽一个大人物吧?要是什麽时候,自己还不知道就丢了脑袋,可就不好笑了。
还好还好。应该没有什麽地方得罪过厨痴。万幸万幸!
好。老爷果然英明。回去好好的夸奖老爷一番。
现在即使没有老爷的禁令,我也会努力跟厨痴保持距离的!
52
我是真的很努力的想保持距离的。厨痴大人,你好歹也配合一下嘛!
吃完午膳,我趁著老爷正忙得天昏地暗之际,偷偷溜出来,打算找个风水宝地晒晒太阳睡个午觉。谁知道一出房间门,门口等著两个人。
我可不会自恋到以为陈伯和厨痴两个人是特地为我等门的,也仔细打量了两人的表情,然後很确定的认为他们只是不小心散步到这里。
既然如此,我继续悠哉悠哉的到处晃悠,顺便看看哪块地方风水比较好。
找来找去,终於在湖边的假山上找到一块阳光明媚的好地方,眼睛的余光飘过去,身後不远的地方厨痴在看花。厨痴身後再不远的地方,陈伯拿著个水壶,正小心翼翼的往树干上洒。
那两个人,应该只是不小心顺路吧?
虽然觉得要说是巧合的话,也太牵强了些。不过最近相处下来,厨痴也不像是会跟在後面却假装看花的人啊。他只会明摆著要跟就跟。哪里会假装呢?
至於陈伯那就更离谱了。什麽时候看过陈伯浇花来著?如果陈伯要跟踪的话,估计我连陈伯的影子都看不见。
心里还是有些别扭。会不会是这个地方的风水太好了?去请两位大神换地方我不敢。摸摸鼻子,还是我换地方吧。
非常不舍的摸摸晒得暖洋洋的石头假山,准备明天再回来这里看看。
拖著实在舍不得挪动的脚,和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身体,自己觉得自己好像是正在冬眠中的松鼠,却被人吵醒了,不得不换地方。
唉……
忍不住想叹气。难得的好天气,难得没有老爷在一边缠著……
走啊走啊走,太阳太舒服了,几乎忘了厨痴和陈伯。结果一回头,看花的还在身後看花,不过这次改看树了。浇树的却改浇石头了。
要是还不知道他们明显在跟踪我,那我就真的是个白痴了!
继续拖著懒洋洋的身体回头,在厨痴旁边站定。然後我很郁闷的发现,被我捉包的厨痴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
郁闷的只有我吗?
“跟著我干嘛啊?”我问他。我的无比郁闷的表情和声音,应该可以直观的表达出我现在的心情。
厨痴很仔细很仔细的看著花,好像没有听见我的问话。
装成这样,难道我就会认为你没有跟著我吗?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你要知道的东西了才对。”继续郁闷的问他,“那你不去试试新的菜肴,还跟著我干嘛?”
该说的我都说了,能教的我也全教了。以中午厨痴的那道麻婆豆腐,他的厨艺要超过我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且可以预计,在一个月时间内,他的厨艺就能超过我了。毕竟他对厨艺的执著是我拍马也赶不上的。
那还跟著我干嘛?
仍旧看著那朵花,好像那朵花一道无比复杂的菜肴一样吸引他。
我也不催他。只是像他看那朵花一样认真的看著他。老大他要说自会说。不想说我就是问半天他也一样不屑开口。
过了一会,老大终於好心的放过我盯得太认真以至於开始发痛的眼睛一码。
“我在看花,没有看你。”他抬眼看我,非常认真的说。
听到他这麽说,我差点晕倒。眼睛的余光很不小心的瞥到陈伯好像手抖了一下。
原来受刺激的不只是我而已。
“我知道你在看花,没有看我。我问的是你跟著我干嘛?”不跟他争辩看花还是看我的问题,我奇怪的是他干嘛跟著我。
仔细的继续看了我半晌,可能是发现了我因为没午觉睡心情很不好,厨痴乖乖的解释道:“我想看你为什麽高兴,看到什麽会心情好。既然我自己怎麽也体会不到这些心情,那麽看著你来学习应该比较快。”
……这是什麽理论啊?厨痴是根据什麽才得出这个理论的呢?
“那你学到了没有?”我臭著脸问。如果敢说没有,我就用体重压扁你!不管你是什麽杀盟还是什麽鬼啸的哥哥!
为了这种诡异的理由来打搅我难得的午睡时间,难道我会很高兴的说——我很高兴很荣幸吗?
真是够了!因为前天哭过以後跟老爷依偎了一个下午,接下来的两天我的睡眠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两个时辰!
看到我的黑眼圈了没有?
“我觉得很奇怪。你好像光是眯著眼睛躺在石头上就能高兴好半天。然後现在不知道为什麽你又这麽生气。我有些看不懂……”他一脸严肃的分析他观察的结果。
“为什麽你闭著眼睛,好像都不会踢到石头什麽的?”他好奇的问。
……我是过来解答你的疑问来了吗?
很想尖叫发泄一下心情,也想狠狠的把厨痴踩扁,不过我什麽都没做,乖乖的回头,准备回房间看老爷批账册兼发呆。
唉……忍不住长长叹口气。
53
最近老爷打混打得太厉害了。积压下来一大堆的账册和厚厚五大叠的拜帖,看得我是幸灾乐祸,高兴万分。
老爷应该还在一堆账册里批得天昏地暗的吧?这样想会不会太坏心了一点?
一边偷笑,一边走进房间。只要想到老爷早上对著那堆账册和拜帖,苦著一张脸的样子,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嗯——要不要给老爷一个亲亲做安慰呢?
仔细思考著老爷最近有没有做了什麽好事,值得我给他这麽一个惊喜,结果还没看到老爷,却先听到一阵扑棱棱翅膀拍动的声音。
什麽东西?好奇的定睛一看——
奇怪……什麽也没看到。老爷站在窗口,窗口空荡荡的一点东西也没有。
再看看窗子外面,一只大鸟正往天空飞去。
鹰?我们这里有鹰吗?我怎麽从来都不知道?
“那是什麽啊?”腻过去,用让我自己都甜得发抖的语调问。
很顺手的搂住我的腰,老爷非常敷衍的说:“什麽是什麽啊?”
狠狠的捏了老爷一把。非常享受的听到老爷夸张的痛叫一声。最近我的虐待狂潜质越来越显露出来了。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稍微反省了一下,发现我还是颇为享受虐待老爷的感觉……
“刚才飞走的那个,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鹰吧?”甜腻的笑著,手指轻柔的摩挲著老爷的脸颊……
其实我很佩服老爷的……居然说最喜欢看我撒娇的样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麽一个胖乎乎的人……撒起娇来……不行了……还是不要想比较好一点……
“什麽鹰?”老爷装傻。“我们这里怎麽会有鹰呢?那是塞外才有的吧?你是不是饿了?”
言下之意,是说我已经饿得眼睛都花了吗?
眼睛眯了一下,摩挲在老爷脸上的手指狠狠的捏下去……
咦?咦咦?
老爷脸颊的肌肉很有弹性嘛!居然滑了开去,一点都捏不起来?
手撤回来,捏捏自己的脸颊,一捏一把肉……软绵绵的……不公平……
……不对,现在是审问时间。脸颊谁比较有弹性的事情稍候再研究。既然脸颊捏不动,我就不信连颈子上的肉也捏不起来!
手指转移阵地到老爷的颈子上。不过再给老爷你一次机会好了。
“如果我看错了,那刚才飞走的是什麽呢?”微微仰著头,看著老爷的眼睛。
“那个嘛……”老爷做沈思状。“我想起来了。刚才窗子外面好像有飞过去一只麻雀。难道你看到的是那个麻雀吗?”
……
狠狠的捏下去!一边捏一边掐!
“啊——谋杀啊!”老爷合作的发出一声惨叫……
“算了算了,管它是鹰还是麻雀。”看老爷执意隐瞒的样子,我也不是好奇到非要知道不可的程度。“老爷,你的账册看完了吗?还有那些夫人小姐的拜帖也看完了?”
我承认我是坏心的。桌子上摊著一堆乱七八糟的账册,看也知道老爷的进度缓慢。
还在惨叫得起劲的老爷听到账册两个字,惨叫也不叫了,一张俊脸垮了下来。怪了。以前这些账册还不是老爷你看的,也没见你这麽可怜兮兮的。怎麽现在突然看得那麽痛苦起来了?
“阿福,我们把那些店都关掉好不好?然後我们搬家到一个没有人的山里去怎麽样?然後就我们两个人,每天你煮饭给我吃,我就陪你到处去挖野菜、钓鱼、打猎。好不好?”老爷可怜兮兮的扁著脸,一脸想要避世的模样。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啊……
……造三间木房子……再在院子周围种一些竹子挖一口井……我煮饭……老爷就打猎钓鱼……然後老爷穿著布衣去挖野菜……再养上一群鸡鸭鹅……
……脑海里浮现出一副农家乐的景象……不错啊……
实在无法想像老爷穿著一身打了补丁的布衣,仍旧风度翩翩的模样……也无法想像老爷扛著山猪的模样……
……
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谁来洗衣服呢……又是谁来打扫?
……不会是老爷吧……
那就是我了……?!
立刻一把推开老爷的大脑袋,我很果断的说,“老爷,有时间胡思乱想,不如赶紧去批账册!”
54
最近的生活非常幸福,每天能喝到美味的酒,吃到自己做的好吃的菜肴。
还有厨痴做的也很美味的菜肴。
不过……如果不要一出门,就有两尊大神跟在后面,就更完美了!
我无奈的看着在厨房里看着我的厨痴,和站在门口,明显跟另外一边的嘈杂人群不对称的陈伯,只想深深的叹上一大口气——
唉……
今天又只能去看着老爷发呆了……
不对,我忘了,早上老爷终于出门去查账了。今天府里,大王不在呢。
今天没人管。可以干嘛呢?
仔细思量了半天,突然发现,老爷在的时候,整天巴在身边,看着就觉得都快要看腻了。可是老爷一不在……其实除了发呆,还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嘛!
昨天晚上把茅台喝掉了只剩一半,还舍不得这么快的喝掉另外的一半。上次跟老爷拗来的竹叶青酒,也喝的差不多了,不省着点喝,很快就会喝完了。
好久没去街上买酒喝了……
决定了,今天要去酒馆!
说走即走。既然做出了重大的决定,当然需要立马执行不是吗?
……我真的没有过有如果运气好的话能遇见老爷的想法哦……大家千万不要误会了!
带上全部的银两,一共有四十三两。好久都没有出门了,所以上个月的月俸还在,没有像以前那样每个月那到月俸就全部换美酒了。
先去哪里呢?百家坊的花雕想得紧。可是“路过客栈”的香雪酒也是一流的。邻家铺子的加饭酒最地道了。真是难以取舍啊……
三个铺子正巧在绍兴城的三个角落里。要是一天全部都到遍,天都要黑了。可是舍掉哪一个我都舍不得啊……
如果老爷在就好了。以老爷的轻功,一下子就能到了……想想有亲爱的老爷在,还真是方便啊……
想归想,还是要作一个取舍……回头看看远远跟在后面的陈伯……如果跟陈伯打个商量的话……陈伯会不会愿意帮我去邻家铺子买酒呢?
不过说真的,我不敢。
好像天生就是老鼠和猫的关系,看到陈伯,我总是心里怕怕的。明明没有做过亏心的事情啊……难道是因为每次看到陈伯,他都是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的缘故?
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陈伯笑过……不对……印象里有见过一次的……
啊,想起来了!记得那次,科举刚过,老爷大宴才子佳人。一个秀才讲了一个笑话,全部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特别是那些小姐夫人们,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那时候我刚好从那里路过,一眼就看到陈伯仍旧是冷着一张脸,连一点点的笑意都没有。
想起来忘了东西,我从原路折回,才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那个秀才却说起了才子佳人的故事来,才子佳人心心相许,岳父大人棒打鸳鸯。赚了在场不少夫人小姐的眼泪。
但是,我很清楚的看到——
陈伯在笑!
虽然只是眉眼很小的扯出一个幅度,但是我很确定,陈伯在笑。而且是很开心很开心,好像听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的笑!
好像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对陈伯有种敬畏的心理了……
还是去“路过客栈”吧。不敢劳动陈伯的大驾。客栈那里有酒有菜,菜的味道虽然不算最好,但跟那里的美酒搭配起来,还真是绝配!
晃悠着朝目标前进。说起来,其实在这三个有美酒的地方,“路过客栈”是最近的一家。从客栈二楼的靠窗位置,能看到下面清澈见底的小河。
水乡啊水乡,环境就是不一样!
“小二,来一斤香雪酒,几个招牌菜。快点!”很熟门熟路的上二楼。
“好咧——”小二拖着长长的嗓子。突然“咦”了一声。“是阿福啊?好久没见了呢!老板正叨念着,他刚进了一批上好的状元红呢!”
……来太多次了,连小二都认识我嗜酒的阿福了……
辛苦的爬上二楼。
现在还不是吃饭的时间,客栈里很空。几个兵家必争的风景好、气氛好的靠窗位置都没人。
很高兴的坐下来,就等着美酒佳肴了。
真的好久没来了。怀念啊怀念……
随便看了一下,客栈还是一样的旧。满是虫子蛀过孔洞的桌子和木凳。脚下的木楼板也全是虫洞。不过这家客栈的干净可是远近闻名的。
厨痴在另外一个靠窗口的位置坐着。看起来好像吩咐小二点了跟我一样的酒菜。陈伯则坐在厨痴后面两张桌子的那里。我看不出来他有没有叫酒菜。不过如果陈伯干坐着看我吃的话……
我会吃不下的……
55
人很少,整个客栈里算上我、厨痴和陈伯,总共就五个人。而那另外的两个人,看起来是住在这个客栈里的,还一副睡眼惺松的模样。
这种天气能出来喝酒……真舒服……风轻轻的……带来一些舒爽的水的味道……
“您的酒菜来咧——”
小二仍旧拖着客栈里叫菜特有的长长的尾音,耍杂技一般两手拿了满满的菜和酒。一份是我的,一份是厨痴的。
……陈伯真的要干坐着紧紧盯着我吃不成……我去请陈伯吃东西好不好……不过小二应该会过去问的吧……
放好了两份酒菜,小二一甩抹布,果然点头哈腰的过去问陈伯:“这位客官吃点什么?”
我竖着耳朵,拼命不着痕迹的用眼角偷瞄后面。只见陈伯抬头看看小二,再看看厨痴和我,脸上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不好相处的模样,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也跟他们一样吧。不要酒。”
哇哇哇,连声音也冷冷的……好可怕……
背后冷冰冰的,估计是被陈伯冰冷的眼神给冻着了……但是也有可能是我自己产生的错觉……喝点酒暖暖好了……
小心翼翼的满上酒,深深吸上一口气——
好久没有喝到绍兴美酒了……虽然最近天天都有美酒喝……现在闻到美味的香雪酒……还真是想念啊……
端起美酒,凑近嘴边,正要喝……
……
眼角瞄到楼下客栈的大门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
没见过……
……可是停在那人肩膀上的一只鸟……
有点眼熟……
……是鹰吧……绍兴城总不太可能一下子出现好多只鹰吧……?
再看看那个男人……
全身打了个哆嗦……好冷的气质……不是像陈伯那种清冷的气质……而是真正的冰冷……感觉就像冰冻了的时候……还得穿着单衣在冰里洗衣服一样的冰冷……
那男人一抬头……好像无底洞一样幽深的双瞳正好对上我打量的眼光……
……
红色!
血红色的双瞳!
——鬼啸……
紧紧的被那双血色的无底洞般的双眼抓住,无法移开视线……
……眼神被吸进去了……紧紧的陷下去……像陷入了无底的泥潭里……那么一双充满了残忍……却没有任何生气的眼睛……那么鲜艳夺目的血一般的鲜红……几乎可以看见被那双眼瞳捉住的……无数挣扎的呼喊……
好像被淹没了一般……没有办法呼吸……快要窒息了……
突然,他移开了眼睛。
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好像刚刚绕着整个绍兴城跑了整整一圈……手里的酒早就洒光了……酒杯被紧紧的捏住……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原来真的……真的有那么可怕的人……只用眼神……就可以杀人……
不敢再看他。
不想重温那种溺水般、快要窒息的感觉。
可是……
眼神却不受控制的被那个人吸引过去……
……
他……
其实……
长得很清秀……
如果不看他的眼睛的话……
从侧面看……玫瑰一般鲜艳的唇瓣……小巧的鼻子……象牙瓷一般白皙的皮肤……浓密黑翘的睫毛……柔软顺滑的长发……
……全部都放在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
不管是看侧影还是背影,应该都能形容为——如同画上画出来的美人一样,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神祗亲手打造出来一般的美貌,无论从哪里看,都看不出任何的瑕疵!
——如果他不是鬼啸,我想,任何人都会拜倒在他这样不分性别的绝代美貌之下吧?
可是,会有人能够一眼看出来这样的美貌吗?
……不会有那样的人存在吧?
跟他那仿佛天生的、环绕在周身的冰一样的气质,以及好像无时无刻不散发出来的浓浓的血腥味相比,那样的美貌,根本就如同蝼蚁一样的渺小……
……还有那样一双……
……真正用鲜血染就的……血色的双瞳……
……无法形容……
这是一种……绝对属于魔魅的美丽……
拥有着这种美丽的人……是神跟他开的一个玩笑吗……?
从他的身上……
我没有闻到任何属于幸福的味道。
56
他在看厨痴。
非常非常非常仔细的看着厨痴。
很奇怪……在看着厨痴的时候……他周身环绕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
感觉……那种魔魅的吸引力……似乎也淡了一些……终于能移开视线了……
……突然觉得……现在站在眼前的……厨痴的弟弟……跟传说中的鬼啸……有些不一样……
说不上来那种感觉……虽然有着非常可怕的气质……看着看着……却突然觉得这么可怕的他……有些可怜……
……奇怪……怎么会觉得他可怜……
……厨痴有没有发现他了呢……?
恢复了好奇心的我,不敢转头,只能拼命努力着,用眼睛能够斜视的最大程度,小心的看后面——
立刻满脸挂下来一堆黑线……
整个客栈里,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空气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因子,厨痴居然一点都不为所动……
或者说,厨痴根本就没发现……
他正在皱着眉,用自己随身带的筷子,夹着半粒花生米,死死的盯着一般的研究。
坐在后面的陈伯也是让我黑线的人物之一……出现了这么可怕的人物……居然仍旧是冷冰冰的平板脸……连个惊讶的表情都没有……维持着平常的姿态……坐在那里……
……陈伯的可怕程度……果然跟鬼啸……是同一级别的……
——老爷怎么会跟鬼啸扯上关系?
脑袋里突兀的冒出这么一个疑问。那只鹰我记得还很清楚呢。
不过还来不及思考这个疑问,就看到鬼啸的脸色开始阴沉下来……虽然是那么美丽古典的一张小脸……阴沉下来的模样……居然跟七月半的鬼……也差不了多少……
厨痴还没看到他……好像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生气的吧……?
厨痴……跟他弟弟的兄弟感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厨痴应该是已经跟家里脱离关系了吧?出了家门就没有名字,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断绝一切关系,连原来的名字都不能用吗?
可是现在看他弟弟……不像是断绝了关系的样子啊……
啊……鬼啸的脸色已经变成铁青了……
……
跟厨痴也算……认识了满久了……
……应该能算……朋友……吧?
想到这里,我立即无比小心的拿一颗花生米往身后丢去,希望能够惊醒那个全部心神都在观察中的厨痴……
“扑”的一声,丢得很准。是掉在桌子上的声音。
看来阿福我挺厉害的嘛……厨痴醒了没有?快点发现啊……不然的话……以阿福我的经验……等下屁屁要被扁了……
上次喝酒喝的太专心了……没看到老爷……据说老爷在我眼前晃悠了很久……后来屁屁就挨扁了……轻轻的……五下……
一不小心又走神了……不过这次……因为气氛比较紧张……所以走神没走多远……
“嚇——”
刚回神,心脏就差点跳了出来!
眼前多了一个人,正用那双冰冷的血色美眸盯着我……虽然没有杀意……但那眼里仿若天生……浓浓的血腥味……还是让我心脏用力狂跳起来……
什么时候上来的?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而已……难道他真是鬼魅?
……幸好,他只是路过而已。因为只是盯着看了我一眼,他就往厨痴那里走去。
不敢转头看。我支着兔子一样的耳朵用力听……
没有任何声音。
这么破旧的木楼板,哪怕一个三岁娃儿在上面走,也能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但是——
真的没有任何声音。
……
不对,有声音。
是厨痴嚼着花生米的声音。客栈里太安静了,所以连嚼花生米的声音,都异常的清楚。
……原来刚才我的花生米白丢了……
好奇好奇……真的非常好奇啊……可是又不敢看……
刚才应该坐到陈伯的身边去的……那就能光明正大的看热闹了……
好半晌,除了嚼花生米的声音,身后仍旧没有其他任何响动。
……终于,花生米嚼完了……
该有反应了吧?至少也该看到具有无比存在感的鬼啸?
该有反应了吧?至少也该看到具有无比存在感的鬼啸弟弟了吧?
……换了嚼茴香豆的声音……
到底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啊?好奇心快杀死一只猫了……
被好奇心招得全身发痒的我,实在是忍不住了,终于冒着生命危险,无比缓慢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我敢保证,我小心得连空气都没有惊动的——
转头过去看……
一个纤细的侧影。
正坐在厨痴那张桌子的右边。
厨痴大张着口和眼睛。
表情呆滞。
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定格。
往前伸出的手,看起来好像要去夹茴香豆的模样。但是,手里却没有筷子。
而手里拿着厨痴那双象牙筷子,嘴里咬着茴香豆的是——
……厨痴的弟弟鬼啸。
57
还在发呆……
不要光顾着发呆呀……至少也说句话。不然怎么对得起我的好奇心!
……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这里看热闹的……
那边,鬼啸优雅的吃着厨痴点的下酒菜,拿过厨痴丢在一边碰也没碰的美酒,轻轻嗅了一下……
……那有若兰花般的姿态……那洁净如玉的气质……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原来鬼啸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嘛!也是要吃东西的,还会闻酒的味道……
……倒不是说我原来以为鬼啸是不吃不喝就能活的……谁都知道嘛……鬼啸再可怕……也还是人……当然不可能不吃不喝……
可是……原来只觉得鬼啸好可怕……所以就不会去想像到他吃东西的模样……
……现在看到了……不但跟普通人一样的吃东西……姿态还优雅得很……没见过吃东西能吃得这么迷人的人……
奇怪啊……那仿若与生俱来的血腥味……怎么不见了……?
……是厨痴的缘故吗……?有这么一个只看重厨艺的哥哥……很辛苦吧……
不过……仔细想想……厨痴有鬼啸这么一个弟弟……估计也是从不烧香拜佛的结果……
“你……你……”厨痴结结巴巴了半天,仍旧只能发出这样两个短音。
当然了,张着那么大的嘴巴,还定格了那么久,下巴没有掉下来已经很不错了。现在不过是抽筋而已,运气真好啊!
鬼啸拿起小酒瓶,往瓷酒杯里注入香雪酒。仿佛没有听见厨痴在说话。
酒香四溢……勾引起我肚子里的酒虫……
修长的手指平稳的捏着酒杯的沿口,端起来,凑近嘴边轻轻啜饮一口……
……我也好想喝……可是……要是转回头喝酒……不知道等下还有没有机会回头看热闹……鬼啸跟厨痴耶……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
热闹和酒不可得兼……舍……酒……而取热闹……也……
……
美酒啊美酒……
一仰头喝完那一整杯,美酒顺着优美的颈部曲线滑下去……忍不住也跟着吞了一口口水……美酒……
……
三声吞咽的声音?
鬼啸喝酒有声音是理所当然的。
想念美酒滋味的我,刚才不小心也吞了口口水。
那……还有谁?
视线扫射……瞄准——
厨痴?
端着一张痴迷的脸,紧紧盯着鬼啸优美的颈子吞口水的,赫然是厨痴?
这是什么状况?
舔舔发干的嘴唇,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这两个人的关系——
有古怪!
更诡异的是,鬼啸居然对着厨痴微微笑了一下。
这一笑不要紧,连我这个坐的远远的人,都感觉到一阵风吹桃瓣,漫天飞舞的迎面扑过来……
那么……正对着那朵柔媚的笑容的厨痴……
……真是太可怕了……没想到充满血腥味的可怕的鬼啸……居然还能将那一身充满魔性魅力的绝美皮相……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谁能想像得到啊……
媚笑的鬼啸……
……看到厨痴的口水滴下来了……
乱伦吗?
……不是吧……
鬼啸在微微一笑之后,继续满了一杯酒,小酌起来。
看到如此难得的景象,美酒的吸引力对我已经不算什么了。今天牺牲品尝美酒的时间,真是太值得了!回去跟老爷好好夸耀一番!
不知道老爷回去了没有……
一边紧紧盯着眼前这奇怪的一对……呃……实在是很难把这两人联想成兄弟……一边开始神游……
从老爷现在在哪里,一直神游到午膳吃什么,再神游到厨痴有人绊着了,下午终于可以好好的晒太阳了……好久好久以后,厨痴才发现自己正盯着弟弟发呆,立刻收敛起手脚和痴迷的眼神,像等着挨骂的小孩一样,端正的坐在桌子前面,低着头。
看到了……耳根红了……
一只修长的大手探过去,擦掉厨痴嘴角刚才没有滴下去的一滴口水……
……手收回来……魔魅的美人看着食指尖上的口水……
唰的一下……厨痴整个脸变得通红……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脸红的……可惜老爷还没有帅到能让我看得流口水的程度……好可惜……
指尖凑近嘴边……
……看那神态……那动作……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不要啊!我心脏不好!
……
就在我用力把惊讶的尖叫憋在肚子里的同时,那个杀盟的大当家,据说生饮人血活吃人肉杀人不眨眼喜欢虐杀小孩的鬼啸,伸出粉色的舌尖,轻轻的将厨痴的口水舔了进去……
……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是只认得厨房的厨痴……另一个是杀人杀着玩的鬼啸……这已经不是一句“暧昧”就能够形容得了的……我可怜的心脏……受了太大的刺激……几乎要罢工了……脑袋已经罢工了……
那边还有个更可怜的当事人……看那血红血红的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和脖子里面……估计连脚趾都通红了吧……
……原来厨痴除了知道做菜以外……至少还懂得害羞……
58
……原来真的是……兄弟恋……
我以为是我想太多了……结果原来我想得还不够多……事实总能吓人一跳……
魔魅的美人挑了挑眉,好像对舌尖的味道比较满意,又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幸好客栈里现在客人稀少……不然的话……大庭广众之下……尽情施展这般魅力……简直是……破坏人家家庭……
看吧……除了我、厨痴、陈伯以外的两位客人……不就张著嘴巴……露出一副痴迷甚深的模样……又是两个被同性吸引了的男人……
鬼啸可不管人家用什麽样的眼光在看他。据我所知,像鬼啸这样的武林高手,连几百米外的蚂蚁摔跤的声音都能听见,何况不过是楼下两个大男人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当然,我不是武林高手,不过耳朵不行,眼睛倒还可以。那两个男人吞口水的动作幅度太大了,眼睛的余光稍微瞟了一眼就看到了。
在鬼啸的眼里,或许我们连蚂蚁都不如吧?因为他只看到厨痴。
全身都因为害羞而变得红通通的厨痴,看起来有点可怜。可是鬼啸却仍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夹起三颗花生米,送到厨痴的嘴巴前面。不过厨痴看起来太害羞了,也有可能是受到冲击力太大了,仍旧低著头,乖乖的罚坐,不肯张口。
“干嘛不吃?”鬼啸挑起一边眼角。
沈默了半晌,厨痴很小声的问:“你怎麽会在这里?”
那说话的声音,简直跟蚊子叫一样,不仔细听的话,连一个字都听不见。
毫无笑意的勾了一下唇,魔魅美人把筷子转了个方向,放进自己的嘴巴里吃掉,然後干脆的放下筷子,大有要长谈的架势。
“我怎麽会在这里?”鬼啸用一种嘲讽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冷冷的道:“吃干抹净就想逃跑,这是哥哥你对我的教导吗?”
……
这句话让我的全部神经一起停摆暂且不说。我以为厨痴脸红到那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但现在知道了,原来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因为这一刻,他的脸简直红得要滴出血来了……
……这同时也证明了鬼啸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的可靠性……
虽然鬼啸一副绝色面孔……但想到有关鬼啸的传说……我以为厨痴才是被吃的一个……看来以後……在这方面……还是要以貌取人才是……
虽然红著脸,低著头,但厨痴还是小小声的抗议。“我离开的时候,有告诉过你。你也同意了的。”
鬼啸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你看起来一副想要自杀的样子了,难道我能不让你走?当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是没关系,但你在外面玩了这麽久,也差不多该回家了吧?”
厨痴闻言,小幅度的扭动了一下发酸的筋骨——那麽大个人,缩成这麽小小的体积,当然会骨头酸——拿手指挠挠脑袋,仍旧小小声的解释的说:“我没有说要当没这回事情。那次是因为我拿错了煮药膳的中药,才害得你……呃……痛……是我的错,我当然会面对。只是一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有几个字很含糊的含在嘴巴里,但以阿福我的聪明,不用脑袋想,用脚趾也想得出来他说的是什麽。
原来是“药”後乱性啊?难怪……
“哦?负责?”鬼啸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你要怎麽负责?”
对啊。要怎麽负责?两个都是男的,总不能以身相许吧?
差一点,我以为我看错了。因为厨痴居然露出忸怩的表情……一个大男人做出忸怩的样子……我现在知道了……看在人家眼里……我对老爷撒娇的样子……大概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真的好恶心……
但接下来厨痴的话,差点让我吃惊得滑到地上去。他居然很别扭的说——
“我让你做一次回来……然後当做什麽都没发生过……怎麽样?”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无法理解了……
……我被世界抛弃了吗……只是我无法理解吗……
鬼啸端著一张绝美的小脸,淡然的问道:“这就是你花了五年时间想出来的解决办法?”
厨痴抬起许久不见的脸庞,仍旧红通通的,很希翼的看著鬼啸,说,“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是我想出来的所有办法里,最完美的一个了!”
鬼啸秀气的眉毛敛了一下,释放出一个充满魅力的皱眉表情,然後用非常坚决的、不容许任何异议的语调说:“我只接受一个解决方法。那就是——你嫁给我!”
59
啊……
嫁给他……
我张口结舌……遗传果然是有道理的……
听到鬼啸的话,厨痴脸色一下子青一下子白,那么复杂的表情,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按照常理推断,被弟弟求婚,那种复杂心情,应该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吧?
我是普通人。我就无法理解。而且我也没有兄弟。
瞄瞄鬼啸一脸不答应就让厨痴好看的嗜血表情,很替厨痴担心,可是我帮不了你……对不起……
厨痴脸色变来变去变了许久,终于幽幽的道:“只是不小心让你痛了一次,你居然记恨这么久……你的意思是——除非我也痛一辈子来偿还你,你才会消气吗?”
可怜兮兮的看着鬼啸,久久以后,厨痴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死心的的说,“也罢,谁叫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呢?但一辈子不行。还你三年该够了吧?”
绝倒!
连我这么笨拙的人,都能听出鬼啸的意思根本不是这样,厨痴居然能够理解到那样的地步,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眼角瞥到连陈伯都忍不住面皮微微抽动,眼睛里露出惊讶的神色。让我更是佩服得无以复加!
倒是鬼啸修养甚佳,一点都没有惊讶的模样。好像早就料到厨痴会将他的话扭曲成这样子。真不愧是兄弟,对厨痴的了解是我们这些外人所不能及的。奇怪的是厨痴对他弟弟的了解好像正好相反,还不如我们这些个看热闹的!
鬼啸惬意的坐着,开始跟厨痴讨价还价起来。
“三年不够。至少也要二十年。”
二十年……这跟一辈子有区别吗?
看来厨痴的时间观念还是颇强的。他很可怜兮兮的看着鬼啸,说:“二十年太长了。最多五年。我只是让你痛了一个晚上而已。你也太会记恨了吧?记得你小时候好可爱的,而且都好乖的听我的话……”
可爱?乖?
我实在无法把这两个形容词套到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鬼啸身上。要是说从小就美丽非常,我还能心有戚戚。但满身血腥味的鬼啸,真的会有可爱跟乖巧的时候吗?
鬼啸美丽的脸皮微微抽动一下,看来对这两个形容词也颇不能够接受的样子。但他不愧是控制情绪的高手,仍旧不紧不慢的说道:“十年。至少十年。不能再少了。你还记得从小你是怎么教导我的?你说过,男子汉要敢作敢当,还记不记得?”
……
果然是个厉害人物啊!明明是如此不符合常理的要求,却拿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来说服,厉害厉害!
厨痴沉默了良久,终于认命似的说,“好吧。我既然做了,当然要承担后果。”
……完了……可怜的厨痴……
低着头的他没有看到,但我可看到了。鬼啸血红却如同水晶一般清澈透明冰冷的眼里,明明闪过一抹得逞的亮光。飞快的,消逝在眼底。
“这是你答应的。这次不会再逃走了吧?”明明是疑问的句子,话里却含着威胁。淡淡的盘亘在轻描淡写的语气里,但却给人深切的危险的感觉。“下个月,挑个好日子,就先在这里办个酒宴吧。”
“酒宴?!”厨痴和我都吓了一跳。只是我把讶异的话吞下肚子里去了。
两个大男人结婚,而且还是兄弟恋,居然要办酒宴?
60
“啸……”厨痴担忧的望着他。“即使他再怎么样,也是我们的父亲。你恨他我知道。可是绿姨娘一直都很为难的。”
从厨痴那个角度估计看不到,但是从我这个角度却看得很清楚。提到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绿姨娘”,鬼啸放在桌下的右手瞬间握紧了一下。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掐到肉里去。
——这个绿姨娘会是鬼啸的什么人?
看的出来,他不喜欢那个人。或许他还痛恨她。不管她是谁。但厨痴明显不知道这一点。
很快的,鬼啸放松了手指。
“亲爱的哥哥,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些吧?”鬼啸收拾起有些失控的情绪,重新微笑起来。“你顾左右而言其他也没用。下个月,就请哥哥你披上嫁衣了。嫁衣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不会女红。到时候我会找一流的绣工为你定做的。”
嫁衣?厨痴要披嫁衣?
脑海里浮现出厨痴这样一个很有男人味的男人,披着大红的嫁衣,戴着凤冠……
身体比脑袋更快有反应。全身的鸡皮疙瘩立即一颗颗冒上来。
“不要!”厨痴失声抗议。再也不顾对弟弟的愧疚和敬畏。
一个大男人,因为一时失误,把自己的菊花赔给人家十年已经够可怜的了,还要被逼着嫁给男人。现在,还要被逼着披女人的嫁衣,想来天下应该没有比厨痴更可怜的人了。
即使是我,所爱非人,好像受了很多苦的样子。其实想想,跟眼前的厨痴比起来,也根本不算什么了。至少现在的老爷才不会这样对待我,也不会让我去穿女人的嫁衣嫁给他。
鬼啸面色突然一敛。“不要?”立刻的,一双美眸阴沉起来。“亲爱的哥哥,你是在跟我说不要吗?”
突然发现鬼啸真的很可怕。每一个动作跟表情,都仿佛在无意中控制了空气的流转。这眸子一阴沉下来,好像连空气都静止了!
看到弟弟阴沉着脸,厨痴刚生的胆子立即又丢掉了。缩成一团不敢说话。
“嗯?”鬼啸阴沉的美眸威胁的盯着厨痴。“真的不要?”
厨痴差点就沦陷在鬼啸可怕的眼神下改口说要,但他及时用手捂住嘴巴。事关重大,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不能随便答应的。
把自己紧紧的缩成最小的一团,挨在桌边。很可怜兮兮的摇头。好像一只被主人呵斥的忠犬,委屈的闭着眼睛不敢看着鬼啸的脸。
他是男人!真的不要穿嫁衣!这点一定要坚持!
十个手指紧紧的捏着木桌的边缘,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状状胆子。只可惜不管怎么看,厨痴都还是一副忘了胆子长在哪里的模样。
视线紧紧盯着厨痴的脸,渐渐下移到他捏着桌子的手指。鬼啸的表情跟眼神都变得莫测起来……
再移回厨痴的脸上。厨痴仍旧紧紧闭着眼睛。好像不看他胆子就会大起来一样。
看着厨痴的脸,鬼啸的眼睛慢慢的柔和下来……
“哥哥。”鬼啸突然用一种很温馨的语气叫他,这一刻,他不是那个让人胆寒的杀盟鬼啸,而只是厨痴从小到大的那个可爱弟弟。“不要这样。我不知道你这么排斥。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不会逼你了。”
轻轻掰开厨痴捏在桌子上的双手。“不要闭着眼睛。看着我。”
厨痴谨慎的张开一只眼睛,然后是另一只。非常非常仔细的观察着鬼啸脸上的表情,很怀疑的问道:“真的?”
鬼啸对他露出一个真正能称得上可爱的笑容,把桌子上的筷子递回到他的手上。“我只有你这个哥哥而已。除了你,一个亲人也没有。你真以为我会逼你吗?”
61
突然伸手去环抱住鬼啸,就像抱著一个小孩子一样的环抱著他。厨痴努力安慰他。“没关系,你还有我啊,还有绿姨娘啊。我们都会一直陪著你的。”
为什麽厨痴没有发现呢?鬼啸真正是从心底里厌恶那个什麽绿姨娘。他的瞳孔在听到那三个字的一瞬间紧缩了一下。
不过只是瞬间而已。
“我不要别人。只要有哥哥你就够了。”鬼啸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摸摸看……还好没有流口水……
不过厨痴又看呆了……要说他不喜欢他的弟弟……我才不信……
“绿姨娘是你的娘,那麽疼爱你,每次看到你都眼泪汪汪的,怎麽可以说不要这麽残酷的话呢?要是绿姨娘听到,一定会很伤心的。”厨痴不赞同的说。
一抹鄙夷兼厌恶的眸光闪过。低著头,小心的没有让厨痴看到。“嗯。你说怎样就怎样了。”
仍旧环抱著鬼啸,厨痴把头靠在鬼啸的肩膀上。
“要是一直都像小时候一样,那该多好……”厨痴做梦似的说。“你都好乖的,每天跟在我後面。我去买菜你也去,我煮了东西你都要吃第一口。还都要我喂你……父亲都不管我们,随便我们去哪里玩都可以……”
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麽,厨痴微微抬起头看著鬼啸。“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不小心闯到嫣红楼去了,你说你以後要娶嫣红楼的头牌胭脂红做妾呢。不知道胭脂红现在怎麽样了。”
静静的看著厨痴的眼,鬼啸很平淡的说,“有一次接了杀县令的血帖,不小心连她一起杀掉了。”
厨痴愣了一下,看著鬼啸平淡的表情,又把脑袋靠了回去。轻轻的叹了口气。“不要伤心。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如果要娶妾,我来帮你找个比她更漂亮的。”
“你要帮我娶妾?”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不含任何情绪。声音也平静得有些过分。修长的手抚上厨痴长著胡须的脸,很轻柔的抚著。
“其实我们如果不结婚的话,你还可以娶一个漂亮的妻子,生一群可爱的小孩……”没有发觉潜藏在平静无波表象下的惊涛骇浪,厨痴很实在的替鬼啸考虑著。“我们不要结婚好不好?我不会离开你的。然後你还可以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
平静的眸子瞬间变得阴嫠。靠在鬼啸肩膀上的厨痴却看不到。手仍旧轻轻抚著厨痴的脸,声音却无法继续维持平静。
“妻子?孩子?做一个像父亲一样的好丈夫和好父亲吗?养一群像我一样可爱的孩子?”饱含讥讽的话从薄薄的唇里吐出,几个加重语气的字明确表示出他话里的意思。“你只能嫁给我。我也只愿意娶你。不许再提任何不嫁给我的话!否则别怪我不遵守我们的约定!”
“啸!”有些惊慌的叫他。“不要这样,你答应过我的!”
亲亲厨痴的发,鬼啸放松语气。“是的。我答应过你。为了你,我愿意忍受有那样的一个父亲仍旧活在世上。可是你必须嫁给我。知道吗?”
“我是为了你著想呢!”厨痴用力抱紧弟弟,很是委屈。
“我知道。”鬼啸温柔的看著靠在身上,有著血缘关系的哥哥。
“不穿女人的嫁衣。”继续委屈的说。
宠腻的看著赌气的兄长,鬼啸柔和的说,“你知道我不会逼你的。”
“我不想办酒宴。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好不好?”
“不行。这个没的商量。”温柔却坚持的回答。没有半点折扣可以打。
“你不会请父亲来当主婚人吧?”不甚诚意的问。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因为温馨的气氛,厨痴的话听起来有点漂浮。好像快睡著了一样舒适。
抚摸著厨痴的长发和脸颊,鬼啸轻描淡写的说,“是应该请他老人家来一趟。毕竟是他生下了你和我。我该感激他才是。”
瞬间,厨痴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弟弟!
“我不要!”他悲惨的大叫。
纵容的看著厨痴,鬼啸不发一言。既然要结婚,怎麽可以不把那位父亲大人请出来?当然也不能忘了那位“母亲大人”……
“啸……”
悲惨的看著鬼啸,话里的哀求和眼底的乞求真是闻者、望者皆心软!
可是鬼啸只是摇摇手指,示意这一点已经决定了,不能改变。


第六章
鬼啸挟持厨痴回老爷的府里去商量具体结婚事宜。我没有人抱着飞,只能一个人慢慢的走回去。陈伯仍旧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慢慢走。明明就会武功,还学我们这样慢吞吞的走路,真浪费啊!
看热闹看得心满意足,即使没有喝到美酒,也无所谓了。
买了一斤香雪酒和一斤状元红,花了八两银子。这个月还能继续去喝上好多次酒呢!
已经是午膳时间了。看热闹的时间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手里提着用麻线系起来的两个小酒瓶。有美酒陪伴,走起路来也特别轻快。
回府的路有好多条,这只是最宽的一条路。如果从小巷里走,路程更加短一点。
……不过从小巷走,即使现在是地处民风纯朴的绍兴,也难保不出事情吧?是啊,我以前走的都是小巷没错,可是刚才我可想到了,现在的我可不是身无恒产的阿福,而是带了三十五两银子和价值八两银子的美酒呢!无论如何也不能冒一丁点危险!
——所以我才不是因为老爷的店铺在这条街上,才不知不觉的就往这边走是不是?
这么晚了,想也知道老爷一定是回府了嘛!我怎么可能是希望能遇见老爷,然后跟他一起回府呢?真是的!瞎猜了吧?
嗯……陈老爷的府上照旧还是绿柳围墙呢。陈家最小的小姐也出嫁了。可惜了陈家的美酒!本来能跟老爷一起过来品尝一下的。结果却去知府大人家做客了……
不过在知府大人家里拿到了传说中的极品——茅台和同样是传说中的食谱,牺牲掉陈家美味的好酒……也算值得吧……
……
要是知府大人早一天或者晚一天请我去做客就更完美了……
擦掉口水,继续晃悠。肚子饿了,可不能走太快。
错了。刚吃过东西了。虽然只吃了一点。不过刚吃过东西也不能走太快是不是?我可一点都没有想过要在街上看看能不能遇见老爷!
绕过一座小桥,这里是绍兴城最热闹的大街了。卖花的,卖胭脂水粉的,卖身葬父的,头上插草卖身为奴的,卖锅碗瓢盆的,这条街上都能找到。更热闹的是,这条街上的一条小巷里,两对面开着两家全城最有名的花楼!从巷子口经过的时候,仔细看都能看到赵家老爷徐家少爷之流,闪闪躲躲溜进花楼里。要知道,这些个大老爷们可都是家有母狮的!
当然,也有风流倜傥如老爷这样的,光明正大、俊帅无畴的摇着纸扇步入花楼。这厢,看着老爷进入死对头的楼里,没抢到人的姑娘们只能愤愤的瞪着对面的招牌,狠狠的咒骂对家赶快关门大吉。
这些个姑娘们,打扮得真叫花枝招展,看到银子时的笑脸和软语呢哝简直能让人连皮带肉加骨头一起酥麻发软。但是要比起泼辣精明和算计,也是谁家的姑娘都比不上的!这个世代,有个性的花娘可多!
烟花楼啊……
拎着酒瓶,劳动身骨,慢慢的晃进楼里去。
长得不帅又没身价的人,姑娘们的招待可同对那些老爷不一样。要比现实,我可从来没敢跟那些花娘们比。
老爷坐在大厅的雅座里。一进门就看见了。身边围绕着楼里最美貌的姑娘,好像整个烟花楼的漂亮姑娘都围到老爷这里来了。原来陪着别的客人不能过来的姑娘们,也不时用眼角偷偷瞟着老爷,暗自扼腕不已。群芳斗艳,人间仙境。就是知府大人莅临,也不会有老爷这样的风光。
我以为老爷会去二楼那些芳香雅致的厢房的。猜错了。
晃过去,一路朝老爷的桌子走去。没有一位姑娘来招呼。连鸨妈妈也在那边摇着手绢对着老爷笑得花枝乱颤。一点不顾及那些被冷落的客人们脸上的郁闷。这可不像平常的花楼。
帅不如人,花钱也买不到这样的热闹,够郁闷吧?
大厅里被身边冷落的老爷少爷们,个个眼里射出来的可都是刀光剑影哪!如果眼神能伤人,老爷怕早就挂掉了吧?
继续走。搬了张凳子坐在一堆花娘的外围。
身为胖胖的阿福,我自认为还是很有存在感的。至少体积也比旁人大不少。可是现在,坐在这么明显的位置,居然没有人发现我!老爷吸引眼光的能力是阿福我拍马也赶不上的……
楼里的男人,都用愤慨、敌视、秒杀的眼光死死的瞪着老爷。楼里的女人,都用最娇媚的神态来吸引老爷。围在老爷身边的姑娘们,一边用甜蜜的声音对着老爷撒娇,一边刀光剑影在台面下厮杀不已。
奇怪啊……这样的情况,我应该要生气才对吧?怎么可以一点没有生气的感觉呢?
老爷的扇子不经意抵住鸨妈妈放错位置的手……可是更多软若无骨的蛇手缠过去,又捏又揉的,人家进花楼是揩姑娘们的豆腐的,现在看老爷,简直是落入一堆快要饿死的女人们手里的香饽饽……
比起生气,同情应该更加多一点吧?
至少我有看到老爷在努力的装作不经意的躲开大多的行骚扰之实的美手了。如果老爷以前在花楼里过的就是这种生活,那我可真同情他。
63
“赵爷,您可好久没来我们烟花楼了呢!小玉都快要成相思病了呢!”一双无骨手坚决的想要探入衣襟,摸到胸口去。
“什么相思病啊?是想到那里发痒睡不着吧?”牡丹娇声的说。视线相触,牡丹示威的看小玉一眼。立时火花劈里啪啦四处乱溅。
两人视线互砍了一番,突然发现在她们互砍的时候,其他姐妹们早已跟爷哝声软语,打情骂俏起来。立即互瞪一眼,休兵巴过去。
“爷……”无比娇柔的声音里带着三分哀怨。“这么久不来看奴家,奴家不依啦!”弱柳不胜风的依靠过去……
啧啧啧,居然不避开……看了真叫人碍眼!
“爷,人家好想你啦!不管,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让爷回去了!”妖娆的身子挤开弱柳,在老爷身上磨来蹭去……丰满的胸、不及盈握的蛮腰、结实糯软的肥臀……
馨香软玉抱个满怀嘛!好福气!
从桌上被冷落的菜肴里摸了一个鸡爪,开啃!狠狠的啃!一边啃一边紧紧盯着老爷的毛手。
看不出来老爷的毛手还挺老实嘛!乖乖的一只拿着扇子,另一只偷偷的放在桌子底下。
不过我还是愿意把鸡爪当成是老爷的爪子啃。非常之泄愤!
“爷,不要光喝酒,您陪我们说说话嘛!”娇嗲至极的软哝。难怪烟花楼能成为绍兴城最有人气的花楼之一。
“众姑娘们的声音都这么好听,我舍不得打断呀。不是贪图听姑娘们说话嘛!”老爷一副情圣的模样,拿扇子顶起靠他最近的美姑娘的下巴。“赏你一杯美酒润润嗓子吧。”
拿起一个没喝过的酒杯喂下去。
立时满堂莺言燕语,娇笑连连。这厢的热闹跟别处的冷清对比鲜明,惹得别桌的客人满脸不豫之色。
丢下骨头。鸡爪不够入味。不过这里是花楼嘛,醉翁之意不在酒,当然也不会在菜肴里。能有这样的味道已经不错了。
再摸一个鸡爪,继续狠狠的啃!
来这烟花之地,老爷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倒不认为老爷是欲求不满。同样是男人,对这方面最了解。每天都被老爷榨得干干的,腰酸腿痛屁股更痛,老爷如果还有精力来这边喝花酒,那么我一定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是看到徜徉花国的老爷,牙齿还真是痒得不行!
狠狠的啃鸡爪止痒。暂时先看场好戏,看看老爷有什么目的再说。哼!等下老爷你就有得好受的了!
一连把一盘鸡爪全部啃完了,那厢寒暄才告于一个段落。期间老爷接触到美女皮肤二十四次,被美女接触一百六十八次。其中被鸨妈妈调戏八十六次。
真是个吉利的数字不是?看着风韵犹存的鸨妈妈,对鸨妈妈的快、准、狠印象深刻。
花楼里的酒不够美味,引不起我的兴趣。手上的美酒是有两瓶,只是现在没有品尝美酒的情绪。
“小翠鸟儿,你见过这块玉没有啊?”老爷从怀里拿出一块洁白的玉佩,玉质细腻温润,没有一丝瑕疵。龙凤争球的镂空雕,雕刻得精致无比。中间枣核大小的绣球透空雕出四五层不同的花样,大球套小球,小球再套小球。龙凤的眼里镶着红色的宝石。哪怕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不是普通的“极品”二字就能概括的。
“咦?好漂亮的玉佩!”接过玉佩反复看了半天,小翠惊讶于玉佩的精致与美丽。“可是我没见过耶!”
我也没见过。我看到老爷脸上闪过一抹失望。
找玉佩的主人吗?这是老爷的目的?这么精致的玉佩,可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怀璧其罪啊。
我看到老爷失望的表情,堂下这么多眼睛都盯着老爷,她们当然也看到了。鸨妈妈沉吟一阵,嗲声问道:“赵爷,您这玉佩是哪里来的?”
老爷接过小翠递回来的玉佩,说:“这是我今天在铁算盘当铺租过来的。铁算盘说是两天前的中午,一个穿白色儒服的年轻人过来当。因为不是死当,所以不能卖给我。春妈妈这里人面最熟了,我就想过来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消息。就是没有消息,过来看看美人也教人心情舒畅嘛。像春妈妈这样有魅力的妈妈,可不是到处都能看到的呢!”
一番话下来,被称为美人的姑娘们都笑逐颜开。春妈妈用红手绢遮着嘴角,笑得满面春风。
“看赵爷这话说的,也太夸奖我们了。原来赵爷是想买下这玉佩啊?这事好办。妈妈我帮你问问。有消息一定通知赵爷!”
“那就谢谢妈妈了。”老爷摸出一张银票出来,塞进鸨妈妈的手里。看了下金额,鸨妈妈笑得更是花枝乱颤。
老爷当自己是散财童子,一人十两纹银的打赏,人人有份。老爷的大方是全城有名的。除了老爷的桃花眼,这也是老爷受众多花娘欢迎的原因之一。长得帅的客人常常能见到,大方的客人也常常能见到。但两者皆备的客人,可就不多见了。
不知道老爷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呢?我真是长得不够起眼啊……叹息叹息……
是想买那玉佩吗?有这个可能。对于自己看上眼的东西,老爷的耐心是足够的。那玉佩有些远,没仔细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玉佩的精美毫无疑问,价值也毋庸置疑。不可能是假货劣品的。
但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会让我产生不对劲的感觉?奇怪……百思不得其解……
算啦算啦,不虐待自己的脑袋了。反正又不关我的事情!
“春妈妈,听说……你这里有种好东西是不是?能不能卖我两瓶?”老爷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问道。
有鬼!在花楼里买东西?我集中精神仔细听。
“咦?赵爷也需要啊?”鸨妈妈笑得面上的粉都掉下来了。众姑娘们更是笑成了一团。买什么东西这么好笑?
“听说这药灵验的很,就不知道对男人起不起作用了。”被大家笑了一场,老爷的脸皮反倒厚起来了。也不忌讳的问鸨妈妈。
“这赵爷可就不知道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媚药,而是能引发热情的东西。不管男女,哪怕是害羞得不得了的人,只要一丁点,都能引发出他们如火热情。更厉害的是,即使在过程中,他们也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得意的笑了几声,鸨妈妈小声的凑近老爷身边,贴着耳朵说道:“这是司马神医给的方子,绝对有效!”
看似贴着耳朵的机密话语,说的声音却不轻。只要仔细听,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到。这不,那边的几桌客人眼睛闪了闪,摆明是非常之有兴趣。
如果鸨妈妈去开个铺子,保准也是个厉害的商人!
“那就好……”老爷眼睛闪了两下,亮晶晶的。“春妈妈,卖我两瓶好不好?价钱随妈妈开。”
两人就一边嘀嘀咕咕去了。这次是正宗的悄悄话。再仔细听也听不出来。
我的眼睛也闪了两闪。这药,明摆着不是想要哄我吃的吗?两个字——
不干!
看来接下去的日子要小心着点了。今天运气真不错嘛!平白撞上老爷的阴谋……
看见老爷跟着鸨妈妈朝后面走去,我悄悄的溜出大门,确定没有惊动任何人。
去外面等着吧。要抓包,在门口抓到也是一样的效果。
64
站在巷子口,装作在仔细打量手上美酒的样子,眼睛却没有一瞬间离开过烟花楼的大门过。
哼哼!老爷啊,我这可是在生气呢……
等了一刻锺,把生平积蓄起来的所有的耐心都拿出来用,而且也几乎都用完了的时候,眼角注视到老爷从烟花楼门口出来。一样的风流倜傥潇洒异常,无数的美女姑娘们软语相送,娇嗲著要老爷下次再来。
我宣布——我受够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要不要冲过去揪住老爷的耳朵这个念头考虑了三秒,看著那里一堆软玉温香的姑娘们,决定还是继续忍耐一会。说实话,从小我对姑娘家就很没辙。何况花楼里的姑娘们是最难搞定的女人之一。
老爷呀,算你好运。让你再快活一会。
辞别的场面热闹非常。说甜言蜜语也好,莺言燕语也罢,反正就是香风阵阵,绣帕飞舞。烟花楼和羽红楼里的姑娘们把巷子堵得严严实实。要不是老爷身高超绝,被这麽多人密密实实的围著,我就是想看也看不见。
好不容易把“香风夹道”、“依依不舍”和“三顾一回头”的送别场面全部演完了,老爷一抬头,我这麽大个人,这才印入老爷的眼睛里。
老爷,眼睛不要瞪那麽大呀。小心眼睛瞪太大了,裂开呢……
“阿、阿、阿、阿、阿福!”嘴巴张了好几次,才终於把梗在喉咙里的我的名字吐出来。那个动作和表情,简直就好像被鱼刺梗到一样。
我阿福的名字又好听又好记又有福气,什麽时候变成跟鱼刺一样不受欢迎了吗?
“老爷,我不叫阿阿阿阿阿福。”凉凉的说。顺便也凉凉的看著老爷。天气这麽冷,当然要应应景嘛!
“你——什麽时候来的?”这次没有结巴。老爷问得很是小心翼翼,带著讨好的笑容。
哼!一张超级桃花脸!
“我去买酒喝,路过呢。刚好看到你在烟花楼门口啊。”继续凉凉的说。
老爷很小心很小心的松了一口气,自以为掩饰良好。
“这个,阿福,你知道,我只是路过……过来打个招呼……”难得上一次花楼,就被抓到在花楼门口,老爷,郁闷了吧?
“哦。”现在是凉凉的一个字。
“这个,阿福,你相信我的吧?”老爷继续小心翼翼的问。
“嗯。”其实这只是一个语助词,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老爷看起来以为是肯定的回答,非常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老爷,你放心的太早了哦!
一双毛手摸过来,毫不顾忌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也不怕当街搂住一个又不帅又不漂亮又不可爱的胖男人会身价大跌。这让我决定稍微罚轻一些。
不过——该罚的还是要罚!谁叫老爷居然买那种药!要用的话,老爷自己用就好了。不要拖上我。
或许……
或许可以找个机会,让老爷自己把药吃下去。那就好玩了!
不过,那药真的没有其他奇怪的作用吧?即使真是司马神医的药方,听说司马神医有个怪癖,喜欢研究奇怪的药方,开出来的药,效果奇好无比是没错,但效果以外的作用常常会叫人哭笑不得就是了。这一点,老爷不会不知道吧?
老爷买那个药,到底是何居心……
“老爷。”大门口的守卫恭敬的喊一声。神游甚久的我也终於回过神来。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到府门口了啊?
奇怪。这次在老爷身边神游了那麽久,都没见老爷咬我。
看看天色,已经过了午膳的时间了。
不过我已经吃饱了。方才啃了那麽一大盘的鸡爪。
“老爷,接下来的一个月,就请您吃大厨房的膳食吧。阿福我心情不好准备罢工。”凉凉的丢下一句话,拿开老爷的毛手,回房间睡个午觉去。
“还有,老爷你张著大口的样子其实挺傻的。浪费了老爷的好皮相啊。”顺便再丢下一块石头。这次真的睡午觉去了。
厨痴被鬼啸挟持了。想来那麽霸道兼我行我素的人,绝对不会让厨痴为大家准备膳食。这可是老爷自己造的因。当然要承担这个因结的果不是?所以接下来,除了大厨房的膳食,老爷没有别的菜肴可以吃了。献上一个深切的同情。一秒锺差不多够了。
“阿福!不要啊!”呆愣了一下的老爷悲惨的大叫响彻府内。“我知道错了!请原谅我吧!”
65
老爷睡着了吧?
小心翼翼的探过身去,仔细的打量老爷熟睡的脸。不小心扯到哪里的筋肉,后面立即刺痛得让我想咬人。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我吧?是我咎由自取,缠着老爷拼命做。一不小心做过了头,才害得现在全身酸痛,骨头就像打散了重新组装起来一样。毕竟是老了,不像老爷还年轻。
可是老爷是有武功的人,不耗尽老爷的体力让他沉睡,我怎么可能偷那块玉佩出来看看呢?总觉得那块玉佩有问题。
不是非要用偷的不可。光明正大的向老爷借过来看当然也没问题,顺便还可以质问老爷一下,为何在花楼里喝花酒,增加一些“生活情趣”。可是那样的话,不是就曝露了我知道老爷买了媚药的事情?那以后要防着老爷可就困难了。什么时候被老爷喂了吃下去,做出很多丢脸的事情怎么办?
对了,突然想起来。今天中午的时候,陈伯不是一直跟在我的后面吗?那么忠心耿耿的陈伯,怎么没有向老爷通风报信呢?奇怪……
……老爷好像睡得很熟嘛……微微的呼吸,又黑又长的浓密睫毛,像小小的扇子遮盖在紧闭着的眼睛上面。这么漂亮的睫毛,我要是姑娘一定妒嫉死了!
睡着的老爷看起来有些孩子气。不过也不奇怪。毕竟老爷也才二十四岁。老爷的嘴角微微扬着,好像在微笑一样。做了什么好梦吗?连睡觉也这么高兴?
脖子上有几个深深的牙印和几道抓痕。都是我的杰作。因为我的抗议,老爷许久没有咬我了。不过现在换我喜欢咬老爷的脖子了。真的很好咬。特别是牙齿发痒的时候。抓痕是在情不自禁的时候留下的。明明我指甲磨得很勤快,怎么还会留下这么多的抓痕呢?
睡着的老爷比醒着的时候要可爱的多了。长发披散在枕上,几缕顽皮的发丝绕过耳后,钻进脖子里。看得让我有些手痒。忍不住拎起一簇,轻轻的搔着老爷的鼻子……
老爷皱了皱高挺的鼻尖,因为好眠被打扰了,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再搔……
鼻尖又皱了皱,脑袋蠕动了一下,好像要避开扰人的发丝一样。睡得还真沉呢。这样都行?
继续搔……
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被窝里的手动了动。我以为老爷是想拿开发丝的,结果仍旧只是脑袋蠕动一下,继续好眠。
睡着了的老爷真是可爱啊!忍不住想逗他!
伏下身子,长发立即垂落下去,密密麻麻的发幕遮掩了两人的脸。拿鼻尖轻轻磨蹭老爷的鼻尖,发现老爷皱着的眉头渐渐放松下来。
继续用鼻尖磨蹭老爷的脸颊。舌头也跟着轻轻的舔拭了一下。当然,牙齿也没忘记在老爷有弹性的脸颊上啃咬一阵。
突然,天旋地转,老爷身体压下来,我立即被老爷紧紧的压在身下。柔软湿润的唇堵了上来,我的双唇立即失陷……
老爷醒了?
吓了一大跳的我只能紧紧闭着眼睛,被动的任老爷放肆的舌翻来搅去,一点都不敢有意见。可是半晌以后,老爷的舌头慢慢软下去,好似没有一点力气。微微睁开一线——
咳,什么嘛!原来老爷根本还睡着呢。刚才只是本能反应而已。
这下不敢再玩弄睡着的老爷,轻轻抽身,移开老爷抱得死紧的手脚,跨过老爷身体下床,拣起几个时辰前丢在椅子上的老爷的长衫。
掏掏掏……手指碰到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凭着手上的触感,立刻知道我找对地方了。
轻轻捏着玉佩抽出来,立刻就被这玉佩的玉质之上乘,雕功之精美吸引住了。远看的时候只是觉得怎么有这么精致的玉佩。如今近看才知道,什么叫做巧夺天工!
都说白玉无瑕,但这玉佩玉质上乘是没错,但无暇却还算不上。雪白的玉佩上,隐隐有丝丝的红色纹理和青色纹理。那位大师独具匠心的将红色纹理的部分雕刻成火凤,青色纹理部分雕刻成青龙。就仿佛是天生的凤羽龙鲮一般。
看现在完成的玉佩,或许很多人会说,这样的匠心,我也想得出来啊。但只要见过玉矿的人都知道,要在包含杂质和各种色彩、或许还有不同玉质的原始矿石上构思出最适合的设计,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如同最初一眼看到的那样精致。几乎连雕刻的痕迹都看不出来。内里最小一个绣球上的玉丝,简直跟发丝一样精细。要怎样的巧手,才能雕刻出这样用任何赞美的词汇都无法表达出来的精致?
爱不释手的赏玩半晌,仍旧舍不得把它放下。对于一开始觉得的不对劲,却没有任何有建设性的发现。
老爷咕哝着翻了个身,心里有鬼的我立刻心漏跳了一拍。
一动不动的看着熟睡中的老爷,好像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拍拍胸口压惊,依依不舍的把玉佩放回去,蹑手蹑脚的爬过老爷的身体,睡回到床里头去。
为了这等精美的玉佩,老爷做什么事都是可以理解的吧?
66
伸个懒腰……
今天天气真好。冬阳暖暖的晒著。不过想来想去,寻思了半天,今年冬天好像没怎麽下雨,每天都是这样的好天气呢。
老爷好像又偷偷摸摸的出去了。估摸著还是跟那块玉佩有关。
整天黏在身边的老爷让我脚丫子痒的不行,可是现在不黏了,却突然觉得很寂寞。好像被老爷抛弃了一样。
唉……已经习惯了身边总是有人的日子,就想不起来以前孤独的时候是怎麽打发时间的了。
说起来,现在陈伯仍旧整天挂在後面当我尾巴。
……好无聊……
去买菜吧。做上满满一桌子的好菜自己吃!
提著已经许久没有亲密接触的菜篮子,晃悠晃悠的朝前走。下次一定记得要叫老爷在附近开一扇小门。老是要绕那麽多的路才能出门,简直能把我累死。
今天要全部买肉!清蒸红烧烂炖,做它个十个八个炒肉片白切肉清蒸肉红烧肉!
许久没有吃大块肉了。心里想得紧……
绕过若干假山小桥亭廊水榭,终於到达大门口。真是累趴下了。府门到菜市的距离,还及不上在府里绕来绕去的路多!
拎著菜篮朝市集方向而去。
“喂!”
要买肋条,也要买五花肉,还有买个猪脚好了。
“喂!前面的胖子,叫你呢!”
嗯……当然也不能忘了美酒……
“喂!”
肩膀被重重的拍了一下,狠狠的吓了我一大跳。一转头,当面前那人的面孔印入眼帘的时候,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皇、亲、国、戚!
穿著淡蓝色儒衫,发上系著一块翠绿温玉,那面貌,简直跟老爷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只是比老爷更成熟一些。浑身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味道。
身後跟著一个随从,微胖,没有胡须。怎麽看怎麽像一个公公。刚才拍我肩膀吓我一大跳的好像就是他。
狠狠的瞪他一眼,我琢磨著眼前这位皇亲国戚到底会是哪位……
老爷只有皇上一个兄弟。想来皇上也不可能离开京城以外的地方只带了这麽一个随从吧?排除。
太上皇有八个兄弟,那八位王爷一共生了三十八个女儿,二十四个儿子。据说都继承了皇上这边的血统,俊帅非常。其中跟皇上非常相像的有十五位。再排除掉年龄不符合的,仍旧有八个。范围还是太大了。眼前的这位会是谁呢?
“你是那个无名山庄里的人是不是?”气势非凡的男子沈声问道。看这架势,是个有权势惯了的人。跟老爷完全是不同风格。
“是。”我垂下眼帘恭声回答。应付达官贵人最简单了。他问什麽你说什麽,他不问你就不要说。姿态要放低,不能硬邦邦的。特权惯了的人最喜欢玩弄硬骨头的人的尊严了。但又不能放太低,免得贵人们觉得你是个软骨头没骨气。这个尺度的把握,对我来说再容易不过。
“你们府里的老爷叫赵奉龙是不是?”男子继续审问。
“是。”一个字。多说多错。
“你们老爷现在在府里吗?”问这句话的时候,男子表情松动了一些。看起来是跟老爷有些交情的亲戚呢。
“老爷早上出去了。”继续恭声回答。
男子眼眸转了一下。好像有些高兴。
高兴什麽呢?高兴老爷不在家吗?
“你们府里,是不是有个叫阿福的人?”男子突然问道。这次我真的被吓到了。我有这麽出名吗?怎麽随便来一个人都知道有我阿福的存在?
不过还是必须要回答。
“是有这个人没错。”
“那……”他沈吟了一下。“那个阿福是不是长得很不错?是气质脱俗还是清秀可爱?或者比陈伯还要漂亮?”
这个嘛……叫我怎麽回答?
“嗯……这个……阿福长得有点胖……算不上漂亮……当然也不是气质脱俗清秀可爱……”
“有点胖?”听了我的回答,他好像很迷惑。“比你胖还是瘦?”
这个问题好回答。“跟我一样吧。”
老爷的亲戚看起来更迷惑了。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喃喃自语:“这麽胖,又不漂亮又不可爱,还没有气质……奇怪……”
“算了……拜访你家老爷是不是需要投拜帖?”前一句算了是对自言自语的总结。後面一句是对我说的。
这个嘛,我也可以做决定。“您就不用投了。看也知道,您是老爷的亲戚。请到府里坐坐吧。老爷估计要到午膳的时候才回来。”
这位客人也真奇怪,一听说我一看就知道他是老爷的亲戚,立刻就眉开眼笑起来。
拎著菜篮,领著这位老爷的亲戚进府门。门口的卫士都偷偷的好奇的打量这位客人。长得跟老爷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一样,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跟老爷有关系吧?
领著客人穿来绕去,一直到老爷的书房。这位客人跟普通客人不一样。外面接待太太小姐姑娘们的大厅不适合接待这位爷。沿路上洒扫的众人眼睛唰的亮了起来。可以预料书房附近的假山又要人满为患了。
带到书房坐下,立刻,绿丫鬟红丫鬟捧著香茶点心就进来了。外人还道老爷府里下人们都这麽乖巧呢。说白了,还不是八卦二字使然?
“您先坐著,我先下去了。”告知一声,提著菜篮便要走。
“等等。”男子沈声道,“你留下来,我还有事情问你。”
没办法,人家开口了,我只得放下菜篮,乖乖的站著听从指示。
“坐吧。”恩赐我坐下。这位爷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自然。
看这样自然的架势,一定是跟老爷很亲近的亲戚。可是还是猜不出来会是哪位王爷。
乖乖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等待老爷亲戚的审讯。
“你家老爷,是不是很疼宠那个叫阿福的人?”这位爷第一个问题就问得我措手不及。
连这也知道?
可是——这叫我可怎麽回答啊?我是当事人耶!拜托放过我吧,我给您去外边随便找几个人都行。您去问别人好不好?
把哀求叹息咽回肚子里。现在的情况下,我怎麽好说我就是阿福?
“算是很疼宠吧。”可怜兮兮的回答。
“那个阿福是你们老爷的什麽人?贴身侍从吗?”
“不是。”继续可怜兮兮的回答。“只是一个厨子而已。”
至於贴身侍从,老爷只有陈伯这一个算贴身的侍从吧?
说道陈伯——
咦?陈伯刚才不是跟在我後面的吗?怎麽不见了?什麽时候不见的?
张著口,我知道陈伯去哪里了!陈伯当然认得老爷的亲戚。他一定是去给老爷通风报信去了!那就是说老爷等下就回来了?
正在走神呢。这位爷突然狠狠瞪我一眼,那威严的气势立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你是不是跟那个阿福有仇怨?怎麽全都是坏话没有一句好话的?”
张口结舌……
为什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没、没有啊……”吃惊过度,口齿也不清楚了。
“结结巴巴,肯定有问题!说,你是不是想害那个阿福!”严厉的表情……
不要吓我……我胆子好小的……
“真的没有!”言之灼灼,只差没指天发誓了。
“真的没有?”怀疑的看著我。那张威严的脸和气势,压力真的很大呀!
“真的没有。”可怜兮兮的回答,差点没喊出“冤枉啊……”
我要害自己干嘛?又不是傻瓜!
“没有就算了。”老爷的亲戚当做刚才没有吓过我,轻松的放弃。“那就奇怪了。照你这样说起来,那个阿福又没身材又没长相的,还不是跟你家老爷朝夕相处,你家老爷怎麽会迷恋上那个叫阿福的?”
这个问题,就要问老爷了。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再说了,我也很想知道的呢。
“这个我不知道。可能是老爷一时迷糊了没想清楚吧。”无意识的回答。
一回神,立刻发现——
啊!我刚才说了什麽?!糟了……
“还说你跟那个阿福没有怨恨!”男子果然威严的讯问。“说,你跟那个阿福有什麽怨恨?”
呜呜呜……不要吓我啦……
男子身後的侍从凑到这位爷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又退回去。然後男子的眼睛就盯住了我身前的菜篮……
“你是厨师?你说那个阿福是厨师,那麽是同行相忌了?”
冤枉啊大人……老爷你快回来吧……你家亲戚推理的能力太厉害了……我受不了了……
67
平时老爷的速度向来是很惊人的。今天怎么这么慢啊……
向菩萨和玉皇大帝祈求了几十遍,老爷还是没有回来解救我脱离水火之中。所以审讯仍旧继续。
晚上罚他睡地板!
可是老爷的亲戚刚才问了是不是同行相忌,我要怎么回答?自己跟自己同行相忌?苦恼苦恼苦恼哇!
无比苦恼中。无意识的将束得整整齐齐的发抓成了一堆鸡窝,还是想不出来这个问题到底应该怎么回答。
为了眼前这位爷的问题烦恼得头发都要抓光了,眼前的人却一点也不体谅阿福我的烦恼,反而更加威逼的问:“到底是不是你跟那个阿福同行相忌?不说实话就砍了你脑袋!”
“没有啊!真的没有!”为了脑袋,阿福我立即大喊。
“没有?”男子威严的眼眸瞪过来。“要是你说谎的话,可别怪我砍你脑袋!”
……好可怕……老爷,你的亲戚怎么这么可怕啊……动不动就要人脑袋!
那……这位爷要是知道其实我就是阿福……会不会一生气又要砍我脑袋?
不要啊!老爷!求你快回来吧!!
正在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位爷的脸色,无比之担心脑袋在明天之前还能不能长在自己的身体上,眼前这位爷突然凑近了过来,一张威严气势非凡的脸在眼前放大——
啊!不要吓我!
瞳孔瞬间紧缩了一下。
惊吓还没过去,眼前的这张大脸突然开始变异,威严和气势非凡好像沙堆一样迅速瓦解,换上来一个简直能称为八卦的表情……
“说实话,那个叫阿福的人,是不是性格上有很多缺陷?就好像戏里面演的那样,在你们老爷面前百依百顺,谦恭有礼,背后尽是干些欺压下人的勾当?”这位爷兴致勃勃的问道。“然后你们就很恨他,可是碍于老爷的宠爱,只能敢怒不敢言?”
因为落差太大,短时间内无法反应过来,只能张着呆呆的大口,定格了一张傻脸。
……这位老爷的亲戚……不只推理能力太高深……连编故事的能力也无人能及……
老天爷……看在我偶尔想起来会进贡些好料的给您的份上……还是让我直接晕倒吧……
不知道是不是平时祭祀的时候老是心不在焉,只是头晕了一下,软软的向后靠在椅子上,没能如愿的晕过去。见我后退,那张落差极大的八卦大脸往前凑了凑。
现在的这位八卦爷,跟老爷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面出来的了。一样的没有丝毫形象可言。不愧是亲戚。
“快说快说,我等着听呢。”八卦爷催促着。
欺压下人……
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还是觉得阿福我确实有欺压下人之嫌。月俸比大家都高好几倍不说,平时闲暇无聊最喜欢勾起大家对阿福我的妒嫉之心。看着大家扫射过来的怨恨眼光,就能够心情愉快。仗着老爷的宠爱,看热闹总是光明正大,从来也不跟大家一起窝在假山树石后面,更是让众人愤恨不已。甚至最近厨痴的好菜,先开吃的总是我,那些最美味的食物,也全部进了我的嘴巴。害得巴巴等在厨房外的众人气得吐血。大厨房的人就不用说了。从主厨到砍柴挑水的,没有一个人不讨厌我。
这样来形容好了,就我现在在这里被八卦爷欺负,估计现在在外面看热闹的众人,没有一个不开心的吧?
……原来阿福我这么坏啊……反省反省……
可是……“在你们老爷面前百依百顺,谦恭有礼”……这就说不上了……
百依百顺的……好像是老爷……至于谦恭有礼……谁也没有……
想到昨天晚上在老爷脖子上咬的几枚深深的牙印,和抓的抓痕……
继续反省……看眼前这位变色龙爷对老爷的亲情,要是说阿福我不单是欺压下人,甚至爬到老爷头顶上作威作福,脑袋铁定立时保不住……
思来想去考虑再三,这位爷居然也难得有耐心的不打断我,只是兴味的打量着我苦恼的脸,最后我终于吞吞吐吐的开口承认——
“欺压下人,好像有。对老爷谦恭有礼百依百顺,好像没有。”
眼前的爷嘴角撇了撇,极力想忍住什么,但终究没有忍住,“哈哈哈哈哈……”一连串的大笑让我摸不着头脑。这位爷……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劲啊?
傻傻的看着他从大笑到爆笑再到笑到捧腹,只差没到地上打滚以示开心了,我还是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娱乐了他,让他如此开怀。回想了一下之前的话,好像我没有说过任何跟笑话有关的言语啊……
“弟弟,你的阿福真是好玩啊!难怪你会陷下去那么深……”一边大笑着,一边艰难的说出一串不明意义的话,明显不是对我说的。可是这里除了我还有谁?
下一秒,老爷从书房的窗口跳了进来,皱着脸咕哝着——“皇兄,不要太欺负我家阿福,我会心痛的。”
……黑线……
知道眼前之人是皇上的事实比不上知道他原来一直在玩弄我……事实上看到皇上原来是这样的性格,破坏了原本皇上如同天神一样高大的形象……欺压老爷惯了……对连性格都跟老爷一般无二的皇上……尊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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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哈哈,你家阿福真是太好玩了!借我玩几天好了。回京城就还你。”身份大白的皇上开心的笑着说。
皇上……你以为我是玩具还是宠物啊?玩几天?不要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样的话好不好?
“你以为阿福是玩具还是宠物啊?借你玩几天……”老爷心有灵犀、言语不敬的说。一点也不怕被人家按个顶撞皇上之罪。
也是了。皇上跟王爷感情好是公认的。现在只是更证实了这一点而已。
“咦?奇怪。阿福不是你的玩具吗?”皇上还真摆出一脸奇怪的模样来。眼睛里满是促狭。
刚看到皇上的时候,是多么的英明神武、气势威严啊!现在怎么突然跟老爷成双胞胎了?没听说皇上是这般性格的啊。在京城的时候,总有文人墨客在茶楼酒肆里一脸幸福的赞赏本朝皇上英武俊逸、气度非凡、头角峥嵘不是?还说能在本朝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简直就是前世修了几百年再加上今世投胎投得好……
看看跟老爷正抬杠抬得欢的皇上,若干黑线挂下来。
“谁告诉你说阿福是玩具的?”老爷没好气的问。
“废话。当然是陈伯啊!”皇上理所当然的回答。“不过陈伯说现在换人了。改你家阿福拿你当玩具。”
此话如凉风过境,立即冷场了三秒钟。
陈伯说的……陈伯不是冷淡如冰雕玉琢的人吗?难道陈伯是个冷面笑匠不成?想像着陈伯对着皇上,没有任何语助词和语调变化,一本正经、表情平板的说——以前王爷拿阿福当玩具。现在换老爷成阿福的玩具了……
天上飞过几只乌鸦。一堆鸟的排泄物叭嗒掉下来。
老爷静默的原因显然跟我不一样。他回头叫到:“陈伯,下来。”
窗口又跳进来一个陈伯。
……前阵子在我的房间里跳进跳出跳太多次了,看来老爷跟陈伯以后都用不到门了……
“你跟皇兄还说了什么?”老爷……兴味的问?
就知道老爷不是生气。不该对老爷抱太大期望的。生气这种情绪,对老爷来说,是超高难度的吧?
“回王爷的话。没有了。”陈伯毕恭毕敬的回答。
思索了一下这话的可靠性。老爷看起来不是很放心,继续问:“那你跟皇兄都说了什么啊?”
老爷会不放心也不奇怪。陈伯对皇家忠心耿耿,当然最忠心的,还是皇上吧?
“回王爷的话。”陈伯如同往常一般无二的面无表情,声音平淡,态度恭敬。“老奴跟皇上讲了阿福何时入府,何时第一次被老爷吃豆腐,何时第一次被老爷偷吻,何时第一次留下吻痕,何时做了第一次,而且王爷还首战未捷。……(因为过于鸡皮蒜毛省略六百八十九字)还有王爷两周前因为一个晚上连做了三次,害得阿福屁股痛,被罚打地铺。十天前因为多看了林家大小姐一眼被罚不准吃阿福做的午餐。昨天进烟花楼没有看到阿福,被罚一个月不准吃阿福做的膳食。就这些。没了。”
听着陈伯的话,阿福我的脸忽白忽青忽红忽黑,简直不知道该生气、该害羞、该赞叹不已还是该挖个洞钻进去躲起来不见人。
陈伯知道的事情还真是不少!连阿福我不知道的事情,陈伯都知道!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进府还不到一个月,就被老爷偷亲了……原来阿福我早就不是嫩豆腐了……豆腐在阿福我还不知道的时候,都被老爷吃干抹净、连豆干都不剩了……
那厢老爷的脸色比阿福我还要精彩。赤橙红绿青蓝紫加上白黑,通通走了一遍。最后老爷的脸上跟上了墨汁一样,黑得昏天黑地——
“陈伯!!!”老爷禁不住仰天大叫!
“老奴在。王爷有何吩咐?”好似老爷并没有被气爆,只是平常的叫唤他一下有事情交待,陈伯弯身恭敬的问道。
看这厢一点不觉得自己需要反省的陈伯,再看那厢笑得快要晕过去的皇上,最后转头看看已经恢复正常当做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刚才陈伯什么话都没说的阿福我,老爷终于如同……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扑过去狠狠的掐住皇上的脖子,威胁道:“把陈伯说的话全部忘掉!全部忘掉!听到没!”
被老爷掐住脖子仍旧在笑的皇上,理所当然的笑茬了气,一边呛咳,一边含着水汪汪的眼泪,一边可怜兮兮的说:“你要我忘掉什么?忘掉你第一次太猴急没做成功吗?还是做过头了被罚打地铺?你知道你皇兄我从小天资聪颖听耳就闻过目不忘的……”
狠狠的瞪着皇上,看能不能把皇上瞪出一个大洞来,好半晌,老爷终于放弃寻找皇上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同情心的可能性,无奈放开皇上的脖子,认命的说:“算了。知道你向来以取笑我为乐。”
闷闷的过来,看到我坐在椅子上,一举手抱起我,换他坐下,让我坐在他腿上,然后把我当成超大玩偶一般的抱着。看老爷那样受尽委屈的俊脸,就好像被人欺负不敢反抗的超级大狗,可爱的不行!
忍不住捏捏老爷紧绷的脸皮,凑在老爷耳边安慰道:“不哭不哭,乖,取消限制你吃饭的惩罚好了。”
话音才刚落,老爷的脸瞬间就亮了起来。速度快得……快得……快得让我觉得我好像被老爷可怜兮兮的样子给欺骗了……
第七章
丝毫不顾及皇上在场,当然更不顾及那厢两位公公窃窃私语的交换情报,狠狠的亲了我好几口,才抬起头看向兴味的皇上,从怀里摸出那块眼熟的玉佩,丢给皇上。
“这是你跟皇后的定情信物吧?怎么会丢在当铺里?”
哇,这么精致的玉佩,怎么可以用这样的丢法?也不怕摔地上去!啊——飞歪掉啦!
随手一捞截住往侧面飞过去的玉佩,皇上很无辜的说:“你知道,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平时最多在京城里逛逛,到国库里摸几枚金子出来就行了。宫里又没有银票,所以到了这里,京里带出来的金子都用光了,只能当东西了。而且我身上就只有这枚玉佩和发上的温玉嘛。总不能披头散发的逛街吧?”
“你带了多少金子出来?”老爷好奇的问。
约莫想了想,皇上不是很确定的看向身后窃窃私语的两人。其中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公公立刻回答:“十斤八两六钱三分。”
……数字这么准确……果然是用完了啊……
“带了这么一点金子,你也能从京城到了绍兴城,皇兄,你真厉害!”老爷诚心诚意的赞扬。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路上用的很节省呢。”皇上得意的回答。
“皇上一路上都只住一两金子的客栈,吃三两金子的菜。真的很辛苦!”身后的公公感动的补充。
真是没有一点金钱概念的三人……不知道府里长工们的月俸是怎么订的……按照这样的概念,老爷至少也该给我以金子计算的月俸才对啊!
普通人从江南一路玩到塞外去,也花不到四分之一的金子。一两金子的客栈!三两金子的菜!还辛苦?
不过想想他是皇上,这样的花销,应该算省了吧?老爷以前对那些情人一出手,银子可是以十万计的呢。怎么就没见老爷对我这个情人也这么大方?不公平!
“皇兄啊,你跑来这里,皇宫里不是要乱套了?”老爷闲闲的问,丝毫看不出紧张的样子。“这样怠工不好吧?那些个忠心耿耿的三朝元老不是快要急得自杀?”
美美的啜饮一口杭州龙井,皇上故意用跟老爷一模一样的闲适语气回答道:“皇宫里不是有皇后跟皇太妃吗?既然她们这么想要过问朝中大事,我把皇宫出让给她们完全自由发挥,不是更好?”
听着皇上的话,阿福我完全无解。从来没有听说过皇后跟皇太妃喜欢对国家大事感兴趣的。倒是皇后喜欢给皇上四处搜寻美妃俊伶的癖好时有所闻。至于皇太妃,不是一直都在后宫佛堂念经拜佛,祈佑天安吗?什么时候出来管起朝中大事了?
“怎么了?是不是皇后嫂子又要求你大选秀女了?皇兄啊,你还真是没魅力呢!怎么老是看到皇后娘娘把你往外边推啊?”老爷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选秀女倒确实算是朝中大事。皇上登基之时,曾经大选天下秀女充实后宫。但从那次之后,前朝惯例五年一次的大选,几乎完全荒废。后宫三千粉黛,真正常有所闻的,也就是一位皇后,三位贵妃和两位美人。其中皇后母仪天下,如雷贯耳。至于三位贵妃,出名的都不是因为她们的贤良淑德。
梅妃以超大的脾气闻名天下。据闻梅妃从小便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却整日流连花丛,自以为风流潇洒,未曾娶妻便先纳三妾、众多美婢。梅妃一怒之下,参选绣女,以清绝的气质入了皇宫,封为梅妃。那位青梅竹马直到失去了才反省,后悔莫及,从此闭门作画,以梅和梅妃入画,清、傲、冷的气质尽显画中,成为一代名家,出入于京城名流世家,只为求得能一见梅妃。结果梅妃从宫中传出来一句粗话——“他妈的,我要是见你,我就是傻瓜!”
兰妃则是以琴绝闻名天下。据说兰妃还是孩童之时,夜梦误入天庭,得仙女亲传之瑶瑶之音,从此在琴技造诣上无人能及,皇上亲封“琴绝”二字。
至于艳丽超凡的菊妃,就是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移情别恋爱上老爷的可怜美女了。
两位美人之所以闻名,原因在于那二位美女是皇后娘娘费尽心思从民间选入宫中的。由此更可见皇后娘娘之泱泱风范,简直是天下正牌夫人之楷模!
只可惜听老爷的口气,这反倒是皇上的困扰。
“唉——”长长的嘘出一口气,皇上无奈又苦恼的问老爷:“那个女人难道没有嫉妒心的吗?为什么能这么大度的给我选妃纳妾又要我选秀女?这次还把从来都在后宫的皇太妃请出来了。真想掐着她的脖子问问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皇兄啊,都三年了,你还没搞定你家端庄贤淑跟会走动的教条一样的皇后娘娘啊?我以为凭借皇兄你的魅力,是三两天就能搞定的小问题而已。怎么会拖这么久?皇后嫂子不是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
70
“罢了,不要提那个叫人头痛的女人!”皇上赌气的挥挥手。“我这次偷偷溜出来,主要可是为了你!三年前打赌输你,我只答应给你三年自由的。如今已经三年了,没看出你有要回京的迹象。我就知道你这弟弟最爱乱跑不负责任,一放开就舍不得不回来了。这下我亲自来请你,你总该回去了吧?”
尾音拖得长长的,清楚明白的表示出他给老爷多大的优待……
听着皇上比女人的裹脚布还长的抱怨,老爷头痛的揉揉脑袋。“皇兄,不要把你私自出京怪到我的头上好不好?离三年期满还有一个月零十三天呢。”
“一个月零十三天?”皇上皱了皱眉头。“什么啊?明明只有十七天了!你是怎么算的时间啊?”
相差二十六天……这么大的时间差,这对兄弟都是怎么计算出来的啊?
“一个月零十三天。我是在皇嫂子过完生日的两个月后离开京城的。怎么会只剩十七天了呢?”老爷据理力争。
富贵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嘛……三年前离京的日期都记得这么清楚,老爷的记性还真是不错!
皇上闭着眼睛算了一算,而后好整以暇的靠在座椅上,胜券在握的问道:“你跟我打赌的时间是哪一天?”
“皇后娘娘生日大宴后第四天,我在皇宫里跟你玩围棋,结果你输了我九个子。三个子一年自由。这可是我们事先说好的!”顿了一会,老爷补充道:“要是我输了的话,一个子输给你一件珍品。由你自己挑。幸好我的运气向来不错……”
回想起从前,老爷得意的笑了几声。让靠在老爷身上的我都能感觉到震动。
看到我的眼白对他,老爷凑近来,得意洋洋的解释说,“从小到大,只要是跟皇兄玩棋,不打赌的时候我总是输他,可是只要一有赌注,我是从来都赢,还没输过呢!”
顺便在脸上啃了一口去。色狼!
狠狠的白了老爷一眼,一回头,发现三双六只眼睛盯着,脸皮厚如阿福我,也禁不住脸红了起来。结果又被老爷啃了一口去……
看着我们两人“亲热”,皇上羡慕似的叹口气。
“你这家伙,从小到大运气真是好的让我妒嫉死了!”皇上似真似假的埋怨。
刚才真的是羡慕的表情吗?还是我看错了?
“咦,皇兄,你刚才说的是——你妒嫉我?!”老爷兴味的重复。离得太近了,连老爷鼻尖上最近刚冒了颗小痘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何况是老爷的表情!要是老爷有留胡须的话,早就翘到天上去了吧?
“是啦是啦,我是在妒嫉你。”皇上敷衍的回答。“不过你再重新算一遍看看,从打赌那天起到现在,是只有十七天没错吧?”
得意的抿一口香茶。“别忘了,你答应过我,放你出去晃晃,回来你会帮我带馨灵一定会喜欢的礼物。可别说我没提醒你。馨灵喜欢什么,连我都不知道,你要怎么拿礼物出来?”
馨灵是谁?难道是皇后娘娘的名字?
“这个皇兄你就放心吧。我的礼物早就决定了。皇后娘娘保准会喜欢的!”老爷自信非凡。“至于时间上,我不会跟你争辩的。当初你可没说过从打赌的时间开始算还是从我出京的时候开始算的。所以,皇兄,为了天下的安定,我明天请陈伯送你回宫吧。一个半月以后,我会回京的。”
“我出来找你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我可不像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难得有机会溜出来,不玩个过瘾怎么会回去呢?”皇上耍赖的耸耸肩。“要是你的礼物馨灵不喜欢,别忘了帮我批改一年的奏折就行了。”
“随便皇兄喜欢吧。现在国泰民安的,没有皇上坐镇皇宫,一时半会还倒不了吧?”老爷轻松自在,不负责任的回答。“我肚子饿了,要去觅食。皇兄你就随意好了。绍兴城酒家饭馆的菜肴味道还不错的。”
丢下一个得意的笑容,老爷退场。别忘了,还有一个没有走路的自由,抱在老爷臂弯里的阿福我……
……看老爷轻松如意的样子,自我感觉好像是个没有重量的布娃娃……再吃胖一点怎么样?
拿指甲尖戳戳老爷。老爷赏脸的低头看我,问道:“什么事?”
“中午没有菜了。所以老爷还是只能吃大厨房的菜。”我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早上去买菜之前就遇见了皇上。”
老爷定格一下,嘴巴张了张,俊脸垮下来。“阿福……去大厨房借点菜煮给我吃好不好?下次保证不准皇兄戏弄你了!”
看着老爷的苦瓜脸,稍微的反省了一下。在出书房的时候还没想说这句话的……
其实能见到常人终生也难见到的皇上,还被皇上亲自戏弄了一番,应该是高兴到五体投地也不足以形容兴奋之万一吧?我可没有因为皇上的戏弄而生气。即使皇上跟老爷是一个德行。
老爷的腿上坐着也是比较舒服的啦,我也没有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坐在老爷腿上而生气。所以说出以上那番话,纯粹是下意识的行为。
……说到底,是因为看着在皇上面前也这样痞痞的老爷,忍不住就想欺负一下。老爷的苦瓜脸,会让我非常有成就感!
我真的是越来越恶劣了啊……怎么以前没有发现我有这样的劣根性?
“中午陪老爷一起去吃吃看大厨的手艺吧。”一同去给大厨捧捧场好了。毕竟大厨也跟厨痴学了那么久……手艺应该有进步多了吧?
71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府里当然都有了,用不着阿福我来操心。虽然今天早上很难得的下起了毛毛细雨,但这个时间仍旧正是买菜的幸福时间。
打着伞,看着油纸伞上一滴一滴的雨水滴下来,再回头看看为老爷打伞的陈伯,还有为皇上打伞的郑公公,环视一遍周围的景色,是绍兴城的古旧巷子没错。平时买酒买菜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那么,在这个下雨天的早晨,阿福我干嘛在这个又没酒又没菜,又没人在晒太阳,连猫叫狗叫鸡叫的声音都没有的小巷子里转来转去?这些个小巷子偏僻到连乞丐都懒得来的地步……
努力再努力的回想,终于隐约想起来,好像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来敲门。然后嘀嘀咕咕好像蚊子叫的声音一直吵得人睡不安稳。好不容易没声音了,想要好好再睡它个四个五个时辰,却被老爷坚决的挖了起来!迷迷糊糊不知今昔是何夕的阿福我努力振作精神渐渐清醒起来,才发现衣裤鞋袜都已经穿戴整齐,发也梳了脸也洗了。
阿福我自己知道得很清楚,我可没有梦游的好习惯。摸摸有点酥酥酸酸的颈子就知道,梳洗打扮都是老爷一手包办的。连利息也收走了。
老爷现在年轻,又是个练武之人,那个,咳,需求量大了点还是这样生龙活虎的。可怜阿福我年老体衰,最近又少有炖肉吃……唉……一把老骨头啊……这样子夜夜纵欲……吃不消了……
还以为这么早起来有什么大事呢……结果是出来陪皇上逛街啊!
……绍兴城是江南水乡,人杰地灵,美酒更是名扬天下。要去城隍庙还是去坐船,或者去酒楼茶馆喝喝美酒也是好的嘛!
看看右边古老的木楼,左边爬满苔藓的石板河堤,堤岸旁边是穿城而过的河流。脚下狭窄的石板路上也爬着苔藓,在这样的下雨天,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到……为什么皇上执意要来逛这些古老的小巷呢?若是体察民情,还可以了解。可是问起老爷干嘛来这个乞丐都不屑的巷子晃悠的时候,皇上和王爷居然异口同声的说——这样的巷子正是代表了江南水乡的特色,充满了生动的灵气和韵味……
……
阿福我是粗人一个。什么江南水乡的特色、什么灵气韵味的,阿福我怎么从来都没看到过?
这个巷子有灵气吗?还有韵味?
重新用审视的眼光扫视了一遍这个从来都没有仔细打量过的巷子……
石板路……卵石围墙……一个院子……再一个院子……突然,眼睛一亮!
前面那家古老的围墙大门石雕上长着一从枯黄的狗尾巴草,在微风轻雨里淡淡的摇摆着,看起来很有气质的样子……以前确实没有注意到呢!
身后不断传来吟诗作对的声音,还有陈伯与郑公公适时的送上几顶高帽子。当然,还有皇上跟老爷互相夸赞以及故作谦虚的自贬。
这些诗词歌赋确实是堪称绝品没错。跟眼前的景色对照起来,“烟雨江南”、“石桥碧水”什么的还算贴切,一目了然,但是阿福我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横看竖看,就是看不出来什么“燕歌草飞”、“婉月梳妆”……
从今早一出门,皇上跟老爷二人便诗兴大发,一路上作了无数首诗词歌赋,陈伯跟郑公公一手为两位贵人打着伞,另一手居然还能轻松自然的记录皇上与老爷的即兴诗词。想想陈伯的神出鬼没、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看来公公这个职业,也不是很好当的啊!
好吧。看来阿福我还真是没有慧根啊……
不行!既然老爷跟皇上都能看出来这个巷子有气质灵气韵味,阿福我没道理看不出来啊!
深深吸上一口气,重新再来看一遍!
青石板铺就的石板小路,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断成了好几截,有些坑坑洼洼的。时常有人踩的路中央被磨得很光滑,不常走到的石板边角则延伸过来新绿的青苔。即使已经下了一夜多的雨,仍旧能够很清楚的看到石板上缝隙里……
残留着鸡鸭的粪便。
光顾着看气质跟风韵了,没注意看,不小心一脚就踩到了一堆!
嘟囔着在石板的边缘擦干净,回头看看老爷跟皇上四人仍旧慢慢的在后面磨蹭,很不小心的,已经被阿福我甩开好长一段路了。
也曾经熟读诗文,不为其他,为了更接近那个家伙,也为了那家伙要求我更加有气质。江南古镇的气质和风韵,在众多诗词歌赋、浓墨淡彩里也展露得够淋漓尽致了。
其实并非看不出来皇上跟老爷想要看的是什么东西。只是,每天走在这样的小巷里,每天看着鸡鸭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找东西吃,看着小孩子们嬉戏玩闹着,看着东家大妈西家大嫂在小河里洗衣服洗菜洗拖把洗马桶,渐渐的就真成了这个小巷子里每天出来晒太阳的阿婆嘴里的胖阿福。
——“阿福啊,看你白白胖胖,耳朵厚大,整天笑呵呵的,一看就是福气好的人。”
每个人都这么说。所以福气也真的就好了起来。
看着石板路,立刻会想到上次下雨的早上,出来买菜,脚一滑就摔了一跤。很痛!看着木楼青瓦和古旧大门,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太阳好的日子,整个巷子的大门口都或坐或躺着一堆人。晒太阳的阿嫲、搓麻将的阿伯阿公们、纳鞋底的姑娘媳妇们……那样悠闲的、步调慢慢的、东家长西家短的生活,才是江南水乡真正的韵味吧?那样街头巷尾的打着招呼,见到谁都能站着聊上半天,自家种的菜吃不完,左邻右舍的都分一点。谁家有困难,大家伙一起能帮上忙的就帮上一点……才是江南水乡真正的灵气吧?
不在这些巷子里穿来走去走上一两年,不在这些巷子里住上半年一年的,怎么会体味到这样的人情味呢?
虽然老爷没说,但我知道我就快要离开住了三年的地方了。老爷不会肯让我留在这里的。
……这个在我最失意、最痛苦、怀疑生命意义的时候,慢慢平复了我心中伤口的地方,好舍不得……
72
转过小巷的墙角,便到了绍兴城美酒最多的地方。这一整条街几乎都是酒坊,只要一走近这条酒曲路,就能闻到满溢在空气里酒曲的香味。
蒸好的米饭经过酒曲发酵以后,就能酿成各种不同味道的美酒。当然,没有酿成的时候,你永远也不知道这酒的味道怎么样。可是要是酿过头的话……就成了凉拌蘸酱不可或缺的香醋。也不错嘛!
阿福我因为喜好美酒,对于酿酒的技巧流程可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细致的研究。以阿福我这样尽尝、遍览天下多种不同酒类、不同香味的美酒酿造技艺,想来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去酒坊当个教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更何况因为得天独厚的环境,阿福我在寻访各种失传食谱的同时,也意外得到不少古书里的失传酿酒技艺,要是哪一天做厨子混不下去了,转行做酿酒师傅,也是不错的嘛……
……如果我能酿出真正的酒来的话……
这简直是阿福我生命中最难以启齿的奇耻大辱……
本来是伫立在小巷的尽头等待着后头的众人的。皇上跟老爷游赏得正在兴头上,开始对起对联来。可是酒曲的味道太香了,叫我怎么忍得住呢?阿福我满肚子的酒虫都被勾引起来了,害得注意力满满的全都被酒坊里飘出来的香味吸引走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吟诗对对子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在干嘛呢?这样傻傻的站着。”皇上背着手,气势非一般寻常百姓所能比拟。
“回爷的话,奴才不知道。”郑公公的语气完全模仿自陈伯。可见陈伯果然是宫中公公们的偶像。
“大概是酒虫又上来了吧?”还是老爷了解阿福我。“在这样满是酒坊的街上,他能不扑过去跳进大酒缸里,已经算很有自制力了。”
“酒虫?”皇上以很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我记得昨天晚上的接风洗尘宴上,他不是搬走了三大坛的美酒?而且只喝了三小杯就醉倒得不省人事……”
言外之意,这样不能喝酒的人,才刚喝得醉醺醺的,也会立刻就犯了酒瘾吗?
“我想他可能是想到……他酿了十几次的酒……却没有一次成功的伤心往事了吧?”陈伯迟疑的回答。老爷闻言立刻拿终年不离身边的纸扇遮住眼睛。
“不要提醒我!我已经忘了有那回事了!”老爷的声音从扇子后面闷闷传出。
……往事……不堪回首!
“哦?”陈伯的话还及不上老爷的反应更引起皇上的好奇心。
“这个……”陈伯迟疑的看了老爷一眼,老爷仍旧藏脸在扇子后头。默许了陈伯披露阿福我生平唯一的、无法用技巧和其他来弥补丝毫的弱点!
——可怜的阿福我,在这个时候,仍旧呆呆的定格在酒香弥漫的空气中,沉迷在对于美酒的幻想之中,错过了封住陈伯口的好时机,以至于在往后的几十年里,每每皇上赏赐美酒下来的时候,总会将这件往事重新讲述一遍。甚至在有美酒的宴席之中,皇上仍旧致力于宣扬阿福我这个丰功伟绩……
“嗯,这个好像是一年半之前的事情了。”陈伯稍微回忆了一下。“那时候阿福好像正是没酒喝的时候。因为阿福总是领了月俸立刻就去买酒喝了,所以总是不到十天就把月俸花完了。然后到了月末的时候,他好像连平时不屑一顾的料酒,也肯喝点解解酒馋……”
因为敏感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提起而回神的我,只听到了一些零星的片断。其中就有阿福我自认为非常隐私的、绝对没有人会知道的事情……就像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在自己的房间里舒服的放一个响屁一样私密……
……可是……
不会吧?陈伯连我偷喝料酒的事情……都了解得这么清楚……陈伯一天到晚……难道就在关注这些事情吗?
黑线……
看看皇上面无表情的样子,老爷扇子后面穿来一两声奇怪的声音……太假了啦!
“要笑就笑,忍这么辛苦干嘛?”我没好气的说。
立即就见皇上不顾气质的捧腹大笑,摇来晃去的危险样子,看得撑伞的郑公公也跟着左摇右摆,就怕雨滴滴到皇上身上。
老爷笑得还算斯文。估计是知道笑得太过分我会罚他睡地上吧。
“咳。”陈伯小小清清嗓子,引起大家的注意力后,继续他的讲述。
“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没有酒喝了,所以就决定要自己来酿一些。虽然有些酒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酿成美味的好酒,但也有只需要短时间就能很好喝的酒。”陈伯转过脸来看我,很严谨的问,“是这样没错吧?”
反射性的点头。然后才发现陈伯说了什么。
……听起来怎么觉得有些耳熟?耳熟得让我觉得很不对劲……
“以阿福下厨的高超手艺来看,酿酒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何况我们都知道他对酿酒技巧的研究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那次阿福好像用一张失传的酒酿制作方法,跟鹿家堡主换得了他们传男不传女的酿酒工艺。”陈伯继续说。长长的一段话,气都不喘一下。
……
啊!不对,我该想的不是这个,而是……而是……
陈伯、居然、居然在、在讲、在讲那件事!那件我立志要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不要——”讲……
“唔、唔唔……”不要捂我嘴巴……让我去阻止他……
73
对阿福我微弱的抗议听而不闻,陈伯仍旧在继续解说。
“用刚发的俸禄,做了一整套的酿酒工具,一共买了三个超级大坛子,虽然不嗜好美酒,但对阿福几乎从一开始就很感兴趣的老爷一直往那边凑热闹,以为能喝到跟美食一样对他胃口的美酒。”
“唔唔……”不要捂这么紧……喘不过气了……老爷……你要谋杀我吗?
“蒸了很多的糯米饭,放了过滤好的曲汁,把曲汁和东西全部都放进大坛子里,甚至加入了浸泡过药材的汁液,看起来很有酿几缸药酒的架势。当时据他手上拿着的残缺不全的羊皮纸来看,好像这是秦时的古老方子。”
“唔唔……”放开……
身后的老爷闷哼了一声。
忍耐力真好。被阿福我这么重重的一脚踩下去,居然只是不痛不痒的哼一声……
“封口,收好那张残破的纸,接着又拿出来另外一本很有历史的书,翻到一种叫‘九酝春酒法’的古老方法,然后照章行事,每隔三天加一次糯米饭,一共加了九次。”
“唔唔……”努力张开嘴巴,想要狠狠的咬上一口……
……太困难了……终于知道嘴巴被捂住的时候,想要咬人是多么的困难……
把身体所有的重量全部压在脚上……
看起来老爷好像有了防备,这次连哼都不哼一声……看来还是要增加重量才行……
“看起来非常的有架势,做起酒来有模有样的。看来美酒指日可待。阿福每日除了三餐饮食日常需要,便守在缸前看着酒缸垂涎三尺。老爷也每日闲暇无事便一起守在缸前看着阿福垂涎三尺。”
看皇上和郑公公听得入迷,陈伯清咳一声润润嗓子,继续。
“等了又等,一个多月后终于到了开缸的日子,阿福拿起锤子敲打封泥。还未完全开封,一阵香味扑鼻而来,浓郁的味道里带着微微的药香……”仿佛回忆起了那个香味,陈伯微微的眯起眼睛。
以阿福我做菜这么多年的经验,那次酿造出来的成品香味确实是很香。非常适合凉拌跟蘸酱!
……
老爷你干嘛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那厢皇上暗暗咽下一口口水。看来也是嗜醋之人啊……
“香味浓郁,真的是好香的香醋。引得众人都丢下扫把抹布赶来那里凑热闹。那次酿出来的两缸醋,分装了一百三十坛,堆满了整整一个地窖。”
皇上又吞了一口口水,突然,深陷在对味觉的想像中的迷蒙双眼刹时定格,瞬间清醒过来!
“醋?!”惊疑的声音。
“是醋没错。”陈伯肯定的回答。
我终于努力的掰开老爷的手掌,却只能掩面救不及……
……泄露了……呜呜呜……我不要活了……
皇上笑得只差满地打滚了。有这么夸张吗?不就是把酒酿成了香醋吗?吃饼还会掉芝麻呢。怎么能保证阿福我就不会失手?
“因为是第一次酿酒,出错也是有可能的。何况阿福看起来就是想要一口吃成大胖子的模样,一连用了两个失传的古方。”陈伯仍在继续讲。
罢了罢了,反正都知道了,讲就讲吧。都已经丢脸到这个份上了。不怕了!
“难道还有第二次?”皇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呛咳着边笑边问。
看在昨夜给皇上你的接风宴上做了无数美食,你也吃的满口流油称赞不已的份上,皇上你也给点面子,稍微收敛一点好不好?
你这样我很面子的……
“之后阿福一共重新酿造了五次。用的缸一次比一次小,使用的酿造方子越来越简单,但结果只有一个——”
陈伯稍微停顿了一下,皇上立刻接口。“难道每次都酿出醋来?这也真是不简单了!”
没错……猜对了……不过没有奖……
“皇上猜对了。阿福的酿醋技巧是越来越好,酿出来的醋一次比一次香。直到现在,府里用的醋,全部仍旧是阿福当时酿造出来的。”陈伯恭声回答。跟恭敬的声音不对称的是脸上的面无表情。
皇上要笑不笑的忍得好辛苦,估计是看到阿福我青到快发黑的脸色了。
“那个醋是真的很香。”老爷凉凉的接口。“可是接下来蒸饺、凉拌、面条……整整吃了三个月。全部都是能用到醋的东西。害得那之后的半年以内,只要闻到醋的味道,我就想吐。”
轻描淡写的言语里满是辛酸泪。
辛酸?这我倒是不知道。只记得最后一缸酿醋开缸的时候,老爷说过——“哇,这醋好香啊!阿福,哪怕把这缸醋全部都给我吃,我也愿意!”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便从善如流的每餐都给老爷烧糖醋鱼、糖醋肉、蒸饺,每天吃一点醋,一直吃到那缸醋吃完为止。因为有很多都是用醋做蘸酱的,所以浪费了很多。我还以为那阵子老爷总是愁眉苦脸的样子,是因为舍不得呢……
我绝对、完全没有因为每次酿造结束都被老爷取笑,才想用香醋谋杀他。
唉……美酒。
那次以后,阿福我终于绝了自己酿酒的念头,宁可每个月花大笔的银两去买美酒来喝,也不想酿出来一堆醋被老爷取笑!
“阿福最初酿的那分装了一百三十坛的药香醋,老爷拿了一部分到店铺里对外供应,结果不但供不应求,还一再的抬高了价钱。据说,因为太太小姐们发现这药香醋不但味道香,而且有美容护肤之功效,于是对这些香醋势在必得,不在乎价钱。于是老爷订购了一些精美的瓷瓶,专门分装成漂亮的小瓶精品醋,狠狠的赚了一笔。又见好就收,限制供应量,更是使得韵醋的身价百倍。不过即使限量供应,府里香醋的存量还是不多了。”嫌先前的炸弹威力不够,陈伯又爆出一桩内幕。
……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而我居然不知道……因为视那些成堆的醋缸为生平唯一的奇耻大辱,所以全然不去理会它们的存在,结果……
“老爷……”声音异常甜美。
“阿、阿福!”老爷警觉的后退了两步。
“老爷,你干嘛往后退?难道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很淡然的明知故问。
“是啊,做了坏事了嘛!”皇上煽风点火。“不然干嘛一脸心虚?”
瞟一眼皇上的幸灾乐祸,再看看四周飘过来几枚好奇的眼光。虽然是在下雨,但是这条街上还是有那么三三两两几只小猫的。
刚才没注意,陈伯可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看来现在阿福我的一世英名就这样给毁了……
算啦算啦,在这个大街上还是应该给老爷点面子吧。再怎么说,也不该给皇上以及那些不搭嘎的人看热闹是不是?谁叫皇上刚才居然笑得这么夸张!
“老爷啊,不用躲了,没事了。你们慢慢逛,我先回去准备午餐吧。”
听到午餐,皇上一脸垂涎。看来昨天晚上的接风宴,皇上吃得的确是很开心嘛!
不过……今天阿福我可没有这么好心。阿福我现在心情正好呢!
大家就等着吃麻辣全席吧。绝对很过瘾!

74
翻翻翻,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能用的红辣椒青辣椒辣椒酱辣椒粉辣椒油,以及辣椒的亲戚花椒,全部都找了出来。中午的宴席上,不把大家都辣趴下,我就不叫阿福!
……发现我买的辣椒还真多,什么辣椒都有。不过也不奇怪啦……阿福我本来就是个嗜辣的人嘛!倒是跟桌上这一大堆的辣椒比起来……食材……看起来很不够用的样子……
看来还是要去大厨房借点。
最近厨痴失踪了,虽然仍旧住在这个府里,却从来也没有遇见过。更不要说会出现在厨房了。倒是每天给厨痴跟鬼啸特别准备的饭菜,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掉。送回来的永远是吃得一干二净的碗盘——没洗的。
被惯坏了。
厨痴来府里之后,从来没有担心过食材的问题。哪怕是三更半夜,厨痴也会变出来一堆新鲜的食材。那时候即使担心,也只是担心食材太多了吃不完。
……现在一下子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想到要在这样快要中午的时候去买菜,居然觉得有点麻烦……堕落了啊……
嗯……这个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什么新鲜的蔬菜了吧?
对了,怎么连这都忘了?直接去厨痴的那家收购新鲜食材的店里买就行了嘛!
急急忙忙带着伞冲上街头,准备买完菜回来大展身手一番。外面的雨开始下得大起来了。
这样的下雨天,到处都湿漉漉的,连空气都很潮湿,吃辣是最好也不过了。
手上蓝里抱着满满的食材打道回府,途中遇见仍旧游兴很浓的老爷皇上一干人。皇上跟老爷看到阿福我满载而归的样子,眼睛闪闪的亮了一下。
随便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往回赶。在避开皇上跟老爷视线的时候,还有空阴阴的笑一声。当然没有让他们发现!
哼哼!不要高兴得太早了!等看到午膳……就有得你们哭了!
阿福我从三年之前便立志要以做一个心肠冷硬的超级超级大坏蛋为最高目标,即使现在离这个伟大的终极目标尚远,可阿福我也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以德报怨的好人。关于这一点,老爷了解的最清楚了不是?怎么从来都学不乖呢?
把菜洗好,放在一边,拿起菜刀准备先来个剁椒鱼头开开胃。拎着刀,看着那堆有红有绿的辣椒山,阿福我阴阴的笑……
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一个时辰。满满的一桌子菜肴全部都准备好了。今天的午膳虽然说是晚了一点,可都是阿福我呕心沥血之作,平常的时候可都是难得做了阿福我自己吃的好料。这心情没有达到某个境界的时候,阿福我想做出这样美味的菜肴,也难呢。
“剁椒鱼头。”
摆上第一道菜。蒸起来雪白粉嫩的胖头鱼头一丝都看不见,全部都被鲜红的剁椒包围了。血一般鲜艳的颜色,美得惊心夺目!
“麻婆豆腐。”
第二道。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四川麻辣名菜。特地加重了麻辣的含量,绝对能让所有人吃的直冒汗。这大冬天的,能出汗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不是吗?
“酸辣狗肉。”
第三道。整个的形状完美的红辣椒青辣椒映衬着酱色的狗肉,旁边装饰着新鲜的生菜。辣是一眼便明了,酸的是那是泡菜。这道菜是湘菜里著名的菜肴。说起辣来,川菜跟湘菜都是赫赫有名得很!
“麻辣三丝。”
第四道。又是川菜。甘笋干、贡菜及豆筋,全是蔬菜。非常辣,但是爽口。看我想得多周到——一道荤菜,一道素菜。一道湘菜,一道川菜。如何?够香够辣够过瘾吧!
“阿、阿福……”老爷结结巴巴的叫住仍旧兴致勃勃准备重操旧业的我。
摆菜呢。看到没有?今天阿福我特地换了新衣服隆重出场。虽然没有两排清秀佳人做陪衬,至少有满座张口结舌的人来应应景。
没错。满座。四人大圆桌。皇上、老爷、陈伯,跟我。
桌子是大了点,只坐四个人的话。本来想放在小方桌上的,可是因为心情太好了,一不小心,就做了十道菜,小小的方桌摆不下。
嗯……虽然是四个人的小宴会,但有酒有肉有菜有汤,等阿福我摆上满满一桌子的美食佳肴,怎么看都不会显得寒碜。
转头看老爷欲言又止。说就说,不说就不说。叫住我又不说话,玩我啊?
不理!
“花椒嫩醉鸡。”
第五道。本来这是麻菜,不是辣菜。不过别忘了今天辣椒唱主角。……皇上,不要因为没看到就松一口气哦!这个辣椒嘛……在肚子里呢……
“红烧牛肉。”
第六道。阿福我的最爱。最优质的牛腩和牛筋烩煮四小时,再放大量干辣椒、豆瓣酱、花椒等煮,牛肉都吸尽辣味,爽滑弹牙,好吃又过瘾,简直会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家常田鸡。”
第七道。不要看它的样子跟剁椒鱼头比起来没有什么震撼力,它可是川菜中最麻辣的一道菜呢!油爆香新鲜的田鸡肉,用泡辣椒、豆瓣酱、花椒烩煮。红彤彤的辣油浸着田鸡,想不辣都难啊!小看它的人有福了。
“虎皮尖椒。”
第八道。纯以辣椒做菜。阿福我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更凸现了这道菜的可怕性。装得似模似样的,其实偷笑得快内伤了。看起来很可怕的这道菜,却是今天宴席上唯一不辣的一道。因为这些尖椒都是不辣的。
“辣鸭头。”
第九道。确切的说,这其实是点心。跟衢州的一位师傅学的。不但在煮的汤里放进了成把成把的辣椒,就连鸭脑袋里,也偷偷的填了几个进去。都是最辣的野生山椒!
“酸辣汤。”
最后一道。血红血红的颜色。这可不是番茄制造出来的效果,而是货真价实的辣椒汁液!
热腾腾的菜肴摆上满满一桌,香气扑鼻而来,空气中都弥漫着各种美味。别看吃起来很美味,方才做菜的时候,呛得阿福我是涕泪直流……所以阿福我才会去换了一身衣服过来。要是原来那件,保准一进门就能呛得喷嚏四起。
房间里虽然只有四人,但是其中三个人都脸色苍白,一脸想要逃跑的样子。只有阿福我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老爷太挑食了,不吃辣,才害得阿福我空有一身好本领却毫无用武之地。今天终于如愿以偿,大摆麻辣全席。好幸福……
“接下来的是点心。”
香菇菜心、凉拌生菜、水果切盘。解辣用的。
全部摆完,把食盒收拾好,最后上饭。

75
饭是白米饭。用香米和粳米混合蒸的。香味扑鼻,更重要的是,没有添加任何非米、水类物质。
“啊!”老爷突然惨叫一声。“阿福,我突然肚子痛,可能吃坏肚子了。先走一步。”
转身就想溜。
淡淡的飘过一枚眼光过去。想溜?没门!
“老爷啊,你最近的吃食,好像跟阿福我吃的都一样嘛。怎么会老爷你吃坏肚子,阿福我却没有呢?”收拾好东西坐下。
“这个、这个嘛……你知道,我的肠胃比较差……”老爷绞尽脑汁找理由。
“哦?原来老爷肠胃比较差啊?”原来是这样啊?以前怎么都没发现呢?看来阿福我对老爷的了解还不够嘛!“这样可就糟了!阿福我平常煮菜,都是味道浓重的,可能不太适合老爷的肠胃。老爷啊,以后请你找个烧菜清淡的师傅吧。阿福就不耽误老爷的肠胃了。”
拿起白饭,抛开老爷,招呼大家吃。
皇上死死的盯着桌上的菜肴,好像要把菜都瞪得消失一般的模样。倒是陈伯,拿起白饭,三两口下去,饭就少了一半。桌上的菜肴分毫未动。
夹起一块红烧牛肉,细细嚼、细细嚼……咽下去……
真的好辣……好辣……好辣啊……好好吃!眼睛一下子发热起来,反射性泌出的眼泪,感觉湿漉漉的……
“老爷,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怎么还在这里?”问那个一脸挣扎的人。要走不走的姿势定格在那里,怎么看怎么碍眼。
老爷收回两分钟前就想要跨出去的腿,乖乖的坐回桌前,视死如归的说:“没有。我刚才感觉错了。其实我的肠胃一直都很好的。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吃坏肚子呢?”
“哦。这样啊。”也不拆穿,继续招呼大家吃菜。“阿福我今天的菜做得不好吃吗?怎么都没人动菜啊?大家快吃啊。”
陈伯目不斜视的继续扒饭。老爷也跟皇上一样,死死的瞪着每一道菜肴,可能是希望看出来哪道稍微不辣一点吧?
不用看了。除了那几道解辣的蔬菜,没有其他不辣的菜肴了。而且为了解辣,那几道蔬菜阿福我几乎没放盐。反正到时候大家都辣得没感觉了,吃淡的蔬菜更好一些。
还没人动?我做得难道不香吗?
夹起一块田鸡肉,继续细细品尝。嚼啊嚼啊嚼……啊……还是好好吃……好幸福!呼……好辣好辣……舌头发烫……
顺便擦掉眼角不小心泌出来的眼泪。
“原来阿福我烧的菜这么难吃,我今天才知道……”眨着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的说。“原来阿福我的菜难吃到大家都不愿意动口的程度……”
继续夹一块鱼肉……好吃。肉质细腻,而且——超级辣!
剁椒鱼头有做成汤的做法,可是那鲜美超辣的汤,估计是没有人能喝得下。清蒸的做法就经济得多。不会浪费。而且也一样的美味好吃!啊——辣辣辣辣辣……
唰的两条眼泪流了下来……
老爷跟皇上迟疑的看着我的眼泪,好像极力分辨那是辣出来的,还是伤感出来的。
不是我说,以前还没胖起来的时候,每每吃辣,辣一入口便鼻子发红、眼泪横流,但从来都没有人认为那是辣出来的。因为据说那场景看起来,真是见者无不心酸陪着掉眼泪的……美人孤独的一个人吃着自己煮的一桌子菜肴,等待着不值得他等待的人,只能默默的伤心,独自掉着饮泣……
那些人离谱是离谱了些,但也说明阿福我辣出眼泪的时候,那样子真叫做可怜兮兮。如今虽然胖了点,没有了那样凄美的意境,但到底是因为辣还是因为伤感的委屈表情,老爷、皇上,你们想要看出来,应该还是很困难的吧?
抬起眼眶通红的眼睛,眨掉挂在睫毛上的两滴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皇上跟老爷……
杀招!
即使怀疑那眼泪的真实性,至少也把你们都噎死!
反应是立即的。老爷顿时吞了口口水,眼睛唰一下炙热起来——老爷脑袋里是什么样的构造啊?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皇上则很正常。因为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心脏的承受能力不足,突然看到一个大胖子做出这样可怜兮兮的表情,立刻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一阵呛咳,好可怜的样子。
半晌,皇上终于缓过气来,长长叹一口气。
“陈伯。”皇上叫一声。有气无力的,仍旧瞪着菜肴不放。
“是。”陈伯放下吃的一干二净的碗,一阵风的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出现在原来的地方,手上多了两大叠丝绢,全是最顶级的蚕丝手绢。
一叠给皇上,一叠给老爷。
哦?准备的真周到呢!顺手在老爷手里抽出来一条,把眼泪擦擦擦,擦干净。
嗯——继续开动!
老爷哀怨的看了我许久,才终于拿起筷子,悬在众菜肴之上,下不了手……
皇上则视死如归的拿起筷子,开吃!
虎皮尖椒、酸辣狗肉、麻辣三丝……一调羹麻婆豆腐,再来一大口酸辣汤……
狠狠的扒下去一口饭……
继续飞快的夹菜,用力吃用力吃……
脸发红,耳朵也发红,鼻子也发红,眼睛也发红,嘴唇血红……
抽过一张丝绢,狠狠的擦一把眼泪,丢在一边。再抽过一张,狠狠的擤鼻涕,丢在一边,继续用力吃用力吃……
……
真的真的真的是好没形象的吃法……比起阿福我的一吃辣就流眼泪,我也只能说是——望尘莫及,甘拜下风。这样狼狈的模样,不要说没有当皇上的威严,连丝毫的俊帅也称不上了……好丑……
可是……皇上真的不吃辣吗?我以为老爷这么不敢吃辣,同是兄弟,皇上应该也差不多才对……
大口大口的嚼、飞快的夹菜。抽一条丝绢,擤鼻涕擦眼泪……
……
……现在看起来……皇上好像很喜欢吃辣的样子……
是碍于吃相狼狈的原因才犹豫那么久吗?黑线……
一转眼,桌上的菜就去了一半。这个速度……还真是惊人!
十道菜呢!皇上的肚量果然大!
阿福我不敢再花时间惊叹,也顾不得威逼老爷下筷,赶忙加入抢菜的行列。再不抢,阿福我辛辛苦苦做的好菜就没的吃了!
吃吃吃……
一时间,只见两人拼命的抢菜,陈伯在旁边闲闲的看着,老爷满脸的惊叹号,偶尔挑一颗顺眼的菜粒,在塞进嘴巴的同时拼命的扒饭,吃得是真叫愁眉苦脸。
啊,好好吃……这个也好好吃……好辣……
抽丝绢,擦擦滴下来的眼泪。继续……

76
扒饭的声音,夹菜的声音,拼命咀嚼的声音……
“嗯……好香……”突然一个不属于这个四人空间的声音凭空出现,吓了阿福我一大跳!
转头看,没人。再转头,还是没人。
“真的好香……啸,我要吃!”
这次听清楚了。声音从窗口那里传来。
竟然是失踪了一般的鬼啸和厨痴……难道从窗子出入要比门来得有情调?为什么最近大家都喜欢走窗子,不喜欢门?那样门不是很可怜吗?
鬼啸只是坐在窗台上,看了眼厨痴,微微点点头。
于是厨痴笨拙的爬过窗台,跳进屋子。
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正常的人了。要是我去爬窗台,肯定会比厨痴更笨拙。所以说,不是阿福我比较奇怪,而是阿福我最近遇见的人全部都是非正常人种。
自动自发的从角落里搬了一个椅子过来,准备瓜分我们的午餐。
打开盛饭的食盒看了一下,发了一会呆,再想一想,又发一会呆。
因为只有四个人吃午膳,我当然只带了四个饭碗,这下,厨痴你没辙了吧?
阿福我就不相信,没有饭,这么美味香辣的菜肴,你能吃上几口!
得意的偷笑,眼角不小心朝鬼啸那个方向瞄过去——
嚇!好冰冷的一双血红眼瞳!
立即收敛好所有的表情,端庄正坐,目不斜视。
……
盯着菜。继续盯着菜。还是盯着菜。
……
奇怪,为什么这么安静?连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皇上不吃了?刚才抢得太嚣张了,吃撑了不成?那这满桌子的好菜不就都是阿福我的所有了?
偷偷的把视线移动到皇上跟老爷的那个方向。因为那个方向也正好对着窗子,阿福我只能尽量忽视窗台的存在——
鬼啸绝艳的脸上,镶着冰冷血色眸子,简直是阿福我的噩梦!每每看到他,总会觉得鼻尖闻到了血腥味……
老爷看起来很正常,拿着扇子优雅的轻摇。端的是气质非凡的王爷风范。
皇上因为是背对着鬼啸坐,方才为了看他把脸转过去了。看不到皇上脸上的表情。但看那个姿势,手里好像正拿着丝绢擤鼻涕的样子。
应该很正常啊。可是……有点不对劲……
仔细打量,再仔细打量……
咦?老爷的表情不大对劲——高挺的鼻尖泌出几颗豆大的汗,眼眶发红,俊帅的脸绷得有点紧,好像正在隐忍什么一般……
怎么了?
就在阿福我奇怪老爷到底怎么了的时候,那厢,皇上大人以非人力所能达到的速度转过脸、擤完鼻涕、丢掉、抽丝绢、擦脸、起身、整理衣冠,其间只花费三个眨眼的时间。
整理完毕,皇上转过身去,朝窗台上的鬼啸走去。到这个时候,之前跟我抢菜被辣的鼻涕眼泪四处横流的那个人,又恢复成了仪表堂堂气势非凡的皇上。
——只有脸上、耳后残留的辣红,让阿福我能确定,方才跟我抢菜的那个人,跟现在的这个皇上,是同一个人。
“承龙,你怎么会在这里?八皇叔他老人家还好吗?”
“你认错人了。”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便不理人。冰一般的美眸只顾专心看着厨痴。
被冷落的皇上也不生气,好像很习惯被这样对待一样。看一眼鬼啸视线的方向,皇上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朝着厨痴过去。
“任龙,八皇叔他老人家还好吗?”皇上问厨痴。而这个时候,厨痴刚好端起整个饭桶,准备起身。
……不会吧?难道他是想要就着饭桶吃?!
阿福我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惊叹号。
厨痴想了一想,回答道:“我爹吗?不知道。应该还好吧。很久没看到他了。”
说完,丢下皇上,捧着饭桶落座。
哗!好大一颗炸弹!
原来厨痴跟鬼啸,居然是八王爷的儿子!难怪在京城的时候,厨痴惹得很多人不高兴,却没有人能动得了他。而且身为一个小小的厨子,却有那么大的排场!
看厨痴拿出他专用的调羹跟筷子,用丝绢细心的擦拭着,这个架势跟洁癖的习惯,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家所能养育得出来的。
最近阿福我有踩到狗屎吗?怎么随便遇见一个人,都是皇亲国戚的?
无比诡异!鬼啸不是杀盟的大当家吗?将来有可能继承王爷大位的人,怎么会去当杀手头头?而且是最厉害的杀手的头头?当初在客栈的时候,听起来他好像很恨他父亲跟那个绿姨娘一般。现在能跟人对上号了,阿福我只觉得更加奇怪了。
太上皇排名第三。是当时的皇后的长子。跟八王爷差了整整十岁。而八王爷却是当时被打入冷宫的绫娘娘所出,所以十岁之前过得非常辛苦。之后,就如同很多故事里说的一样,太上皇在偶然的机会见到了这个楚楚可怜的弟弟,于是对弟弟倍加爱护,弟弟感恩戴德,对兄长忠心耿耿。二十年前,蛮夷骚扰边疆的时候,身为王爷,却带头镇守边疆三年,把蛮夷赶退了三百余里。一时间传为佳话。
八王爷的忠勇跟他的美貌同样的出名。而八王爷的两位夫人也很出名。正室夫人温柔贤淑,是皇太后的妹妹。在生长子的时候血崩而亡。姨娘绿夫人是武林中人,据说是哪个著名世家的千金,曾经行走江湖,得到一个“绿剑仙子”的美称。在嫁入王爷府以后,收敛锋芒,相夫教子,甚得大夫人的真传。倒是八王爷的子嗣,向来未有什么传闻,阿福我接触四面八方来客,自认为消息还算灵通,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唉,相见不如不见,相识却愿未识……
“啊!”不要抢我菜!
趁着大家发呆的发呆,走神的走神,厨痴就着大桶的米饭,开心的品尝佳肴。看起来好像在细嚼慢咽挺优雅,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看着一盘一盘精心调制的美食消失,阿福我的心在滴血!为什么要这样一道菜一道菜的吃完为止?每道菜吃一点不好吗?
本来就被皇上那个装成不会吃辣的嗜辣人士掠夺了一半,现在又来了一个喜爱美食的人来争食,阿福我立刻抛开老爷皇上陈伯和鬼啸,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隐情,阿福我还是加入抢菜的行列比较明智!
“阿——阿——”
听到声音直觉的抬头,看到扭曲的脸和一张大嘴,里面是满满的米饭。
啊……阿福我立即惊恐万分!老爷!千万要忍住啊!不要啊!
“阿嚏!”
……
完了……
……呜呜呜……
一桌子的美食,全完了……
米饭、口水、鼻涕,从老爷的嘴巴和鼻子里喷出来,喷得到处都是,毁掉了半个桌子的菜肴。而离老爷最远的那头,坐着厨痴,在他眼前的菜肴,已经只剩下一个一个满是辣油的空盘子了。
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的美食……呜呜呜……
77
在麻辣宴后,又过了五天。阿福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绞尽脑汁做不同的家常菜给贵客饱口福,也给自己饱口福。皇上毕竟不同于老爷,每天拿四菜一汤来招待皇上,总觉得自己的脑袋可能会有危险。在这样的太平盛世,忠心耿耿的朝臣们闲得发慌,于是发展出了新的打发时间的好方法——揪别人的小辫子。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就因为怠慢皇上掉了脑袋。
厨痴跟鬼啸从那天以后,居然也每天来蹭饭吃。来蹭饭就蹭饭了,厨痴偶尔也会因为鬼啸心情好,来做做他的本职工作,也就是给我打下手。所谓给我打下手的意思是,我把菜洗干净给厨痴。他下厨烧一道两道菜,然后我再来善后。包括洗砧板、刀、锅什么的。啊,忘了说,厨痴那班忠心的跟班,除了开收购店的那位,其他都被鬼啸赶回去了。不想让厨痴为不相干的人烧饭,阿福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可是没道理硬要威胁阿福我来做这个跟班吧?相信厨痴要人打下手,整个府里所有的人都愿意来抢这个位置的!
瞄一眼斜靠在门上的鬼啸,他正在温柔的看着厨痴。虽然全身冷冰冰的,眼睛也没有丝毫的温度,但还是应该算温柔吧?至少跟厨痴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感觉到那样的血腥味……
突然一个冷眼看过来,阿福我瞬间冻结三秒!好嘛好嘛,不看就不看!阿福我还是认真仔细的洗菜吧。真是过分!明明是每天过来的蹭饭一族,却超级大牌的常常冰冻阿福我。像这样子程度的冷眼,阿福我每天至少要接受到三枚。唉,府里最大牌的,就是鬼啸这个据说也是皇亲国戚的人士了。皇上可平易近人得很,整天想办法捉弄老爷。因此,阿福我常常被拖下水。
……想到这个,其实有件事情满奇怪的。在鬼啸和厨痴一出现的时候,不管皇上当时在干什么,他都会摆出一副气度非凡的圣上的样子。有时候也不免出现爆笑的场面。可是看皇上、老爷、陈伯和郑公公都煞有介事的样子,害得阿福我也变得不正常起来。
再偷瞄一眼,还是不觉得鬼啸跟皇上或者老爷有任何相似的地方。艳红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完美的皮肤……咦,说起来,鬼啸的肤质居然不比阿福我差呢!跟美艳冰冷的鬼啸相比,厨痴仔细看的话,五官还是能看出来有一些相似度的。
鬼啸跟厨痴的婚礼一天天临近,府里也一天天的热闹起来。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看着就觉得有种甜蜜的味道。知道阿福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结婚的一天,看着别人结婚,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虽然是两个男的结婚,而且还是兄弟,但该有的礼数一点都没少。昨天,所谓鬼啸的聘礼也摆进了厨痴隔壁的房间。那个房间本来据说是给鬼啸用的,但鬼啸每天都睡在厨痴那里,所以就空了出来,刚好可以堆这些贴着红纸扎着红花的聘礼。
不要说,排场还真大!首先是红珊瑚一整套:红珊瑚雕龙凤鼻烟壶一对、红珊瑚吉祥龟鹤雕一对、巨大一米高红珊瑚摆设一件、红珊瑚饰品八件套。然后是檀木家具八件套、波斯地毯挂件若干、雕百年好合鸳鸯铜镜、红木梳妆台、南海龙眼珍珠一斛、一斤重黄金雕十二生肖一套、玉石配件十八件、苏绣屏风三件、鸳鸯双面绣铺床十八件。另外那些新衣新鞋枕套彩绸布匹束帛牛羊果子油盐酱醋之类的普通物件就不说了,反正是男女嫁娶所需的物件,不但一件不少,更是奢华之至。在京城那么多年了,阿福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丰厚的聘礼呢!
这样丰厚的聘礼,无数的顶级极品,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所以这些当然不是在绍兴城这样的小地方办置的。昨天早上,一群气质独特、长相基本上还能够算善良的人,穿着红艳艳的衣服,扛着无数的聘礼入府。那些人很不自在的偷偷拉扯着身上的红衣,对假山后面据说偷笑得很大声的家人们怒目相视。
不用猜,阿福我就知道,那些人定是杀盟里的杀手无疑。只是没想到,原来杀盟的杀手,也跟我们一样,两个眼睛一张嘴巴,没有四只手,也没有八个脚。曾经有人言之灼灼、信誓旦旦的发誓说,杀盟里没有人,只有鬼和妖,都长着三只手四只手、七只脚八只脚,没有一个正常的人。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了,所以,只能说,人的想像力是无限的。不然怎么会传说跟现实相差那么多?
“阿福。”
聘礼里最令阿福我心动的,就是鬼啸搜罗来的各式书籍菜谱了。阿福我偷偷瞄了一眼,居然有历代宫廷御厨心得整整一套!心动心动心动啊!有机会跟厨痴商量一下,借阿福我手抄一份不知道行不行。
“阿福。”
厨痴应该满好商量的。但是前提是必须要找到厨痴落单的时间。这一点真是太困难了。
“啊——”谁捏我脖子!
被突然的惊吓神魂归来,发现脖子被鬼啸从后面捏住。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脖子就被扭向厨痴的方向。
很顺从的顺着鬼啸的力气转头。阿福我丝毫不怀疑,如果在这个时候跟鬼啸拗一下劲的话,阿福我只能听到“喀嚓”的声音,然后脖子就会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下……
啊——怕怕!
眼睛也顺从的看向厨痴,这才发现食盒都装好了,砧板、刀什么的都没洗。看来是叫阿福我善后呢。
小心翼翼的挪开鬼啸的单手,再小心翼翼的偷偷喘口气,发现阿福我很难得的在有鬼啸在场的时候,神游了大半天。该怎么说呢?可喜可贺?
不过这样子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在这个府里,地位最岌岌可危的就是阿福我了吧?不是有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虽然看不出来皇上跟老虎有哪一点相似的地方,但阿福我现在身边全是皇亲国戚,而且府里距离他们最近的也是阿福我,这哪一天说不准谁一个不高兴,脑袋就掉了。
这其中,又以鬼啸的危险性最高!
“阿福,交给你吧。我们先去膳厅了。”厨痴做起这种差使人的事情来,真是理所当然。厨痴拉扯着鬼啸走人,鬼啸也很合作的被厨痴拉着,只是丢过来一个无比冰冷的眸光。不知道是不是阿福我多心,总觉得那眸光里开始包含着兴味的意思。不可能吧?
呆呆的看着食盒,再回想了一下——我是不是刚才又在鬼啸的眼皮底下神游了?
78
照例围着一桌子菜吃午餐。
想来天下从来没有哪里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的时候,能同时聚集这么多位高权重、身份不凡的人吧?一位皇上、三位王爷、一位大内总管,其中一位王爷还是小孩子听了会吓哭尿床兼做噩梦的杀盟大当家!
……当然,还有不起眼的阿福我。
平常,皇家贵族也不会聚集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吧?记得京城里有些达官贵人家庭宴会的时候,也是满满一个院子的人,各自的座位分散得很开,带着穿着艳丽的美女俊男,勾心斗角或者互显身价。
照理说,都已经有这么多的超级贵宾在了,不应该再来人了哦?阿福我的心脏承受能力真的是很差的!
捧着饭碗,看着三位年龄加起来至少有两百岁的大人,涕泪横流的互相拥抱,就好像世界末日刚刚过去了一样的感激非常……
不是阿福我嫌弃,我也知道要尊老爱幼的。可是这三位眉毛胡髭全白的老大人,哭起来鼻涕眼泪一把又一把的样子,真的真的真的——
很、丑!而且很恶心!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一位是太史,一位是丞相,还有一位是大司马!
看那三人好不容易渐渐放低了哭声,眼泪涟涟的互相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大哭起来。那受尽委屈的样子和好似经历了千辛万苦的表情,真的是……
很让人黑线!
没有胃口。三位年龄加起来是自己七八辈的大人在餐桌前哭成这个样子,要是阿福我心安理得的吃着和厨痴合作做成的午膳,只怕老祖宗也会气愤的从坟墓里跳出来,指责阿福我不懂礼数、没有教养、不尊重老人家吧?
转头看看那厢吃得正欢、把哭声当美妙背景音乐、互相比拼着夹菜速度的众人,不由得又挂下几条黑线……
“咦?阿福你怎么不吃?”老爷奇怪的问我。一回头,发现在他说话的时候,酱鸭已经被抢了一半,立即扑回抢菜的行列。
“来,这些给你。快吃快吃!”碗里立刻堆了小山一样的菜肴。都是老爷出手快速抢到的成果。
跟这些有武功的人抢菜,简直就是自虐!每天吃饭都会抢的手好酸!可是不抢的话——这样说好了,如果有一道菜得到了全部人的垂涎,然后就意味着在阿福我一眨眼的瞬间,满满的菜肴会凭空只剩下一个空盘子。
……唉。就只有厨痴跟阿福我不会武功了。厨痴因为身边有那会把人冻僵的鬼啸,真是非常的幸福!他们面前的菜肴,没有人敢抢。
“几位大人,请不要再哭了……”无奈之下,阿福我只能放下饭碗安慰。如果大人们在皇上面前哭,那阿福我还可以眼不见为净。可是为什么偏偏要站在离阿福我最近的地方呢?
皇上大人坐在对面,看到没?因为有鬼啸跟厨痴在,吃相得还算端庄。只是嘴巴看起来比较像青蛙……
安抚的拍拍离我最近的大人的肩膀,想让他们停下这么难听的哭声。谁知道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几位大人立刻眼泪跟瀑布那般从眼里连绵不断的流出来,哇哇大哭的好像小孩子一样!
无语问青天。
阿福我只能朝屋顶翻个白眼。
算啦算啦,不关我的事情。“老爷,跟你换个位置。”用手指戳戳身边的老爷。
塞着满嘴食物的老爷看看我,再看那边哭得仍旧很欢的大人们,立即毫无二话的搬着碗筷跟我调换。
老爷一边挪位置,一边拼着被噎死的可能,用力咽下嘴巴里所有的饭菜,极其严肃的看着我,绝对是警告的说:“快吃!记得把饭菜全部都吃完!最近你瘦得都能抱到腰了。不许再瘦下去!不然别怪我把一整头牛塞进你的肚子里!”
……阿福我知道自己胖到什么程度,但老爷你也不需要拿阿福我腰粗得都看不到的事实来打比方吧?而且老爷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会瘦下来?每天运动过量,而且因为某人耍赖,总是赶不上吃早膳的时间。而且也因为某人发誓不吃猪肉,害得阿福我现在只能吃牛肉羊肉狗肉,总也吃不尽兴。不瘦才怪呢!
不过再怎么说,都被老爷虐待到这个份上了,阿福我居然还是府里最福态的人!老爷你还有什么好嫌的?
肚子咕噜噜叫了长长一串声音。确实是饿了。于是也顾不得跟老爷抬杠,先吃再说。幸好刚才老爷有帮我夹菜,不然看看桌上,也就只有鬼啸面前的三道菜还像点样子了。
菜绝对是够吃的。为什么都要用抢的呢?更过分的是,陈伯看起来很优雅,抢起菜来,不但优雅,速度更是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
……
阿福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陈伯也有加入抢菜的行列。我还以为陈伯喜欢吃白饭,不吃菜的。直到昨晚老爷指点,才看出来,原来陈伯夹菜吃菜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根本看不出来!
看到陈伯居然有这么一面,阿福我的心里真是复杂啊……
79
一面觊觎着鬼啸面前的青椒牛柳,一面暗自吞着口水吃完午膳,那三位大人才好不容易慢慢止住哭声,变成小小声的咽呜。
丫鬟小阮和小绿进来收拾完东西,顺便奉上香茗——当然没有忘记在三位大人手里也塞上一杯。
基于之前阿福我只是稍微安慰一下就得到了的教训,大厅里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鬼啸径自玩弄厨痴左手的手指,单手拿着聘礼里食谱看着的厨痴也全神贯注一声不吭。
没有人理会那三位对哭泣有着奇怪嗜好的人。
大约过了一刻钟,仍旧各顾各做着自己的事情,当然,也没有人离开这个大厅。这个气氛有点奇怪。因为鬼啸跟厨痴向来都是吃完抹抹嘴巴就走人的,今天怎么有点意外?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吗?
好奇的眼光溜过去,仔细打量那两人闲适的表情。看起来……不像看热闹的……可是也不像是有事情要说的样子……
“皇上!”扑通一声,三个位高权重、德高望重的大人突然跪了下来,可怜兮兮的劝道:“请皇上回京城吧!已经一个月没有上朝了,朝臣们都很担心皇上的安危,皇后娘娘跟皇太妃都快要急出病来了。这皇上不声不响的就下了江南,而且一个禁卫军都没有带。要是被江湖里那些暴民知晓,那皇上的安危……”
“等等。”皇上做个手势打断大人们滔滔不绝、苦口婆心的劝诫。“你们先起来再说。皇后怎么了?”
三位大人互看一眼,起身。丞相大人开口道:“回皇上的话,因为皇上不声不响的就下了江南,皇后娘娘一直都认为是因为她的原因而自责得吃不下饭。臣等追来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经瘦了整整一大圈了。皇太妃也会佛堂斋戒一月,为皇上祈福。”
“哦?”捧起香茗轻抿一口,皇上严肃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等了半天不见皇上的回应,丞相继续滔滔不绝。
“臣等本以为皇上下江南是想欣赏江南美景的。如今才知道原来是来找清平王爷的。皇上来找清平王爷,至少也带上几队禁军出来,皇上是万金之躯,身系天下,怎么能这么轻贱自己的安危呢?臣等有负太上皇临行之前托付啊……宫里的密探传消息来,说最近得到了杀盟的鬼啸也下了江南的消息。看来江南实在是个凶险之地。皇上还是尽快起驾回京吧!不要让朝臣们和天下百姓担忧……”
鬼啸?
眼角偷偷朝那个方向张望一眼。鬼啸不是就坐在这里吗?而且他不是皇亲国戚吗?
……难道这是个超级秘密不成?
疑惑的看向老爷,得到老爷一个肯定的眼神。
原来这件事情真的没有人知道呢。
……
啊!坏了!现在阿福我知道这么大一个秘密,哪一天我会不会被灭口啊?
“你们不用劝了。我跟奉龙一起回京。你们带了多少禁卫军来?把禁卫军留下好了。你们先回去。”皇上淡淡的决定。
闻言,三位大人又互看一眼,仍旧由丞相大人开口。
“这……因为皇上是秘密出京,未免被有心人知晓,臣等派遣万名禁卫军护送圣驾下江南出巡。现在禁卫军们,应该已经快到绍兴城了吧?”
皇上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
三位大人想得还挺周到。这样一来,人家只知道皇上被禁军护送着下江南游玩,不知道其实皇上早就偷溜了。那么皇上的安全方面,也有保障。看来大人们处理起这种事情,很是得心应手啊!
“那你们三人下江南,丞相、司马和太史,就这样大大咧咧的过来,不是更会让有心人怀疑?”老爷不紧不慢的问道。不过那语气……
还真是够尖刻!
难道老爷跟三位大人有仇不成?平常可不见老爷这么没风度呢。
结果老爷不提还好,一提这个,三位大人的眼泪立即又哗啦啦的流了下来。好像受尽了千般委屈——
“回王爷的话,臣等为了藏匿行踪,孤身三人出京,对外称病,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丞相大人抽噎着。“沿途中搭乘小商贩的马车,在每个镇上四处打听皇上行踪。一路上坑坑洼洼,颠得老臣骨头都酥了,睡着睡着,颠簸来颠簸去的,脑袋就成天往木板上撞。没多久,脑门上就撞出来三个大包。”
讲到一半,突然狠狠的抽噎了一下,打断了叙述。
好可怜……看到皇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没想到走到半个月的时候,一次打尖休息,因为贪看江南秀美的山川,不知不觉被马车拉下了,在路上迷了路,整整三天没有遇见有人烟的地方,没有地方买吃的东西。靠着干粮熬了一天,饿了两天。为了捉鱼,太史大人还不小心掉进了水里;想挖野菜吃吃看,可是看来看去都看不出来哪些是能吃的哪些是不能吃的。现在又是冬天,想采个野果什么的都找不到……幸好运气好,为了传消息,密探找到我们,才把我们从山里带了出来,陪我们到绍兴城的郊区。后来又因为衣服破烂,想进客栈梳洗一番,还被小二赶了出来。去买衣服,不让臣等进店……”
说到这一路上的磨难,三位大人想到伤心处,又开始涕泪横流,说不出话来。
皇上不止嘴角,连脸皮也一起抽搐了一下。
这些“惊心动魄”的经历,简直让人目瞪口呆——当然,除了鬼啸。
这……这……这简直就是小儿离家迷路记嘛!
看起来是挺可怜的,难怪丞相的脑袋上隐隐约约好像有点薄茧的样子,原来是撞木板车撞出来的。可是途中迷路,这根本就是他们自己的缘故嘛!被马车拉下了,在原地等上几个时辰,总能等到搭乘的马车,怎么会一直迷路到山里去呢?

80
三位大人被人服侍惯了,大概是没有单独出过远门吧?这三位大人可不是十年寒窗苦读出来的人。出身于书香世家,家境上等。从十几岁就开始在朝中任职,几乎没有出过京城。这样出门,还能安安全全到达绍兴城,没有一路迷路到塞北去,真是幸运啊!
“算了算了。既然来了,就在这里住下来吧。”皇上挥挥手,不负责任的说道。
三位大人立即抗议:“皇上,京城……”
大约是想要说一些要皇上回京的话,但被皇上狠狠的瞪了一眼,阿福我只听到三位老大人的话,“咕哝”一声,吞回肚子里了。
说真的,第一眼看到皇上的时候,觉得这个人真是气势吓人,但自从那天以后,一点都看不出来皇上跟气质、气势有任何关联。抢菜抢得比老爷还厉害,吃辣吃得一点形象都没有。出门逛街,就像乡下来的一样。看到鸡鸭会饶有兴趣的盯上老半天。有一次皇上跟老爷一起到菜市上去,从街头一直大呼小叫到街尾,害得阿福我跟老爷只能装作不认识他。进古玩珍品的店里,只是淡淡的扫一眼,就没兴趣了。有时候老板招呼皇上,说声“请随便看看”,便会发现店里的东西被从头到脚嫌得一文不值。甚至哪个是假的哪个是以次充好都讲得头头是道。
唉,要是说错了还好,不幸的是,皇上见惯了那些极品,怎么会说错呢?就是说的真话才糟,一不小心就把那些个店老板全部得罪完了。以至于现在要是出门逛街,还没进那些店,就会被老板客客气气的请走。阿福我也遭池鱼之殃,想去看看有没有新的古籍,居然也被请出来了。看那老板的脸色,只怕我们三人已经成为老板眼里的瘟神了……谁叫皇上好说不说,在人家生意快做成的时候,天外飞来一笔,说那个绿观音是仿制品呢?
不过看现在皇上瞪老大人们的眼神,真是龙威!从表情到动作,再到气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好似练习过无数遍一样的自然,气势浑然天成!
不愧是皇上!
“走了。”冷不丁的,鬼啸突然冒出来一句。一晃眼就到了窗台外面。厨痴则是乖乖的过去,再慢慢的从窗台上笨拙的爬出去。据说厨痴跟鬼啸约法三章,其中一条就是不能在人前有过分的肢体接触。当然,这到底什么算是过分,就要看鬼啸的标准了。其中割地赔款无数就不必说了,至少最后鬼啸同意了这个要求,从此甚少在人前抱着厨痴出现。
关于这一点,阿福我比较可怜,常常大庭广众之下,被迫把老爷当做人肉沙发来坐,抗议过无数次得出的结论是——不管阿福我要抗议什么,得益的都是老爷,而可怜的是阿福我的颈子和屁股。
接下来坐了半个时辰,默默无语。老爷专心啃起阿福我的颈子,阿福我专心研究地上蚂蚁的数量。皇上喝茶。三位大人眼泪汪汪、含情脉脉的盯着皇上,看能不能得到皇上偶尔的注意力和同情心……就是不说话……
好无聊……以前一整天闲闲没事情做也没觉得无聊过,前阵子事情是一样接一样的来,没有时间无聊。难得现在有时间无聊了——
还真是够无聊啊……
鬼啸真是有先见之明,好像预感到没有好戏看了,连屁股都不拍一下就走人。留下我们这里一堆人,没事情可做,连看热闹都没得看了。要是一不小心说错话,又惹得三位大人眼泪涟涟,阿福我可就罪过了……
嗯……抓过来老爷不甚老实的手……啃啃……
能这样子无聊……也算是幸福哦?
就要回京城了……至多到鬼啸跟厨痴成亲吧?
……鬼啸跟厨痴成亲以后,是不是应该叫厨痴——“鬼夫人”?真难听……
还是阿福我好,自由自在,名义上不属于任何人……除了自己。能属于自己,是很幸福的事情。可以不必小心翼翼的看着别人的脸色,可以不必担心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得对方生气,也不必事事都先考虑到对方,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角落里……
本以为有一个王爷做情人,应该会很没有安全感的。而当这个王爷又是天下第一的情圣的时候,那就更没有安全感了——毕竟身份差距太大了。何况那样一个头衔压下来,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杀人不偿命的。可是奇怪的是,都已经这么久了,居然没有感受到那种不安。
看了太多的情人反目成仇,当那个反目达官贵人身份越是高贵的时候,身份卑微的一方就会越是可怜。现在的我,跟老爷,不是其中的最典型吗?没有任何约束。连口头上的誓言都没有。那么,有一天如果阿福我被抛弃了,也不需要觉得太奇怪是不是?
“唔……”讨厌,啃那么用力!会痛!
拿着老爷的手指,报复的狠狠一口咬下去!
……老爷居然连哼都不哼一声!练武有什么了不起?哼!算你狠!
狠狠瞪老爷一眼,老爷立刻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眨巴眨巴眼睛。
又不是小狗,装什么可爱!
回头不理他,继续发呆。
……奇怪……刚才我想到哪里了?

第八章
盯著地板拼命想,可是怎麽也想不起来。刚才好像是在思考一件很高深莫测、很重要的事情来著……
……是不是想著回京城的事情呢?从理论上推断,有可能。
好像真的很重要……怎麽就想不起来了呢?
继续盯著地板拼命想。
是怕见到公公跟婆婆吗?
……绝对不是。阿福我又不是丑媳妇,怎麽会怕见公婆?何况准婆婆很早以前就已经在天上了,应该早就知道阿福我了才对。太上皇在卸下皇上大位之後,就云游天下,立志玩遍千山万水,冷不丁的才冒出来。
那还会是什麽?京城……
啊!
脑袋里闪过一件无比严重、超级严重、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大事,猛然抬头,刚好撞上老爷的嘴巴!
眨巴眨巴眼,阿福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怎麽就真的撞上了呢?因为老爷的身手,从来都只有老爷故意让我咬的份,像这样子的意外,却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看看老爷,一脸哀怨的摸著撞肿了的唇。那副模样,莫非刚才老爷是想趁我不注意,来偷个香?
正要得意的大笑三声,那件严重到无以伦比的事情又在脑子里飘飘浮浮的,没了笑的心情。
狠狠的咳了几声,得到全场的注意力,阿福我要开口宣布大事件了!
“我要减肥!”丢下一颗炸弹。
“在回到京城之前,我要减掉一半的体重!”再丢一颗炸弹。
“所以,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回到京城,没有鱼,没有肉,没有心肝腰肺,只有蔬菜!想吃肉,请找别人煮!”又一颗超级炸弹,炸的大家全都晕糊糊的。
首先反应过来的当然是饕餮老爷。一只大手摸过来,探探脑门,咕哝著:“没发烧啊。怎麽开始说胡话了呢?”
胡话?!
一手打掉老爷的毛手。“谁说胡话来著?我是很认真的!”
盯著阿福我的脸看了半晌,看得阿福我都快要脸红了,老爷好似这才发现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收起舒服斜靠的姿势,坐直身子,很紧张的问:“原因呢?为什麽要减肥?减那麽快,皮肤会变得很糟糕的!”
一群人全部满脸黑线。
还以为老爷在意的是没有荤菜吃呢。结果却只在意阿福我的皮肤!
看到阿福我发黑的脸,老爷赶忙亡羊补牢的补上一句:“那个,我是说,其实只要阿福你煮菜给我吃,吃什麽都没关系啦!”
皇上不小心手滑了一下,香茶差点掉到地上去。连忙补救的结果是——香茶全喂了衣服。
听到老爷的甜言蜜语,心里一甜。於是便决定把来龙去脉交待清楚。
“你知道,我三年前是京城里的柳残影。京城里有一个人,我很想当做他不存在的。但是很可惜,这是不可能的。”人家是驸马,阿福我现在是王爷的情人。亲戚耶!以那个人的性格,既然成了驸马,怎麽可能不去把皇亲国戚一个一个都拜访个遍呢?所以回到京城,一定会见到他!
想著自己的心事,没发觉老爷听到不可能当他不存在的时候,脸色开始色彩斑斓起来。
“其实我是跟那个人有些私人恩怨。本来呢,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老死不相往来也是不错。即使不小心碰到了,我不认识他,他不认识我,也算惬意。”
抽空给老爷一个温柔的眼光。说到那个人的时候,只感觉到淡淡的对往昔的回忆,没有心痛的感觉。这都是老爷的功劳呢!
咦?刚才是不是看到老爷的脸色有点奇怪?
眨眨眼,老爷抱著阿福我的腰,也很温柔的看著我。是我看错了吧?
“要是我真的胖的让之前认识我的人全部都认不出来,那也就罢了。可是他一定是认得出来的!”为他伤神又伤身,还差点进了阎王殿,要是我只是变胖他就认不出来,那阿福我一定会吐血身亡!
捏著拳头,恶狠狠的想像若是那个人认不出来的话,铁定一个拳头扁得他连爹娘都认不出来的地步!
径自想得血腥,没有发现老爷的脸又五彩斑斓了起来。黑白红青绿,可以开一家染布坊了。
“要是让他看到我现在这幅白白胖胖跟猪一样的模样,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来的干脆!”想到以前居然为那种人委曲求全了那麽久,还差点被他谋杀了,就觉得自己跟猪一样笨。阿福我也是有自尊心的!在他的面前,一定要表现出阿福我现在比他过得好一千一万倍!
如果他看到我虽然没死,却胖成这幅德行——虽然胖也没什麽不好——肯定会得意得不得了!哼!阿福我宁可自己痛苦一点,也不要被他看笑话!
身後持续穿来烧死人的眼光,後知後觉的转头,看到老爷又红又黑又发青的脸,直觉告诉阿福我——危险!赶紧跑!
虽然不知道老爷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但相信直觉是不会有错的!
顺从躲开危险的天性,阿福我起身就跑。想来在这麽多人面前,老爷也知道要收敛一点的吧?
谁知道这不跑还好,一逃跑,还没跑出三步距离,就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晕糊糊的脑袋定下来,发现阿福我已经被老爷当成破布袋子抗在肩膀上了……
82
被老爷压在床上蹂躏了一天一夜,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草莓从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脚底心,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老爷原来是吃醋了。
这就奇怪了。我记得应该没有跟老爷说过我跟那个人的事情。而那个人为了塑造柳残影超然的气质和地位,自然对外也隐瞒得很好。要是隐瞒不好,他怎么能娶到公主呢?既然是这样,老爷怎么会知道我跟那个人的关系,还为了这个醋意冲天?
……我没有说过什么值得老爷吃醋吃成这样的话吧?
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回想了半天,仍旧没有想起来到底那句话惹得老爷欲求不满。
“咕噜噜……”
老爷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干嘛,神秘兮兮的。徒留阿福我这个受伤严重、肌肉骨头拉伸过度的可怜人,哪里都去不了。
真的好无聊……
狠狠的咬住被角泄愤!
……呜……好痛……嘴巴也痛……嘴唇上破了好几个洞。老爷真是个超级大的蚊子!牙齿真尖!
我真的好可怜啊……
“咕噜噜……”
裹着厚厚的丝绵被滚来滚去。冬天里能赖床真的很舒服。虽然这样子滚来滚去,身上的肌肉老是被扯到痛,可是还是觉得懒洋洋的好幸福。就像一颗窝在豆荚里的豆子一样的幸福。
“咕噜噜……”
卷着被子,好像是一根春卷里的粉丝,从床边翻到床里头,再从床里头翻到床外头,玩得不亦乐乎……好好舒服哦!大冬天里,躲在这样软绵绵的被子里赖床,真是再幸福不过了……
“咕噜噜……咕噜噜……”
“咕噜噜……”
……
一刻钟之后,终于瘫在床上,不玩了。
好无聊。
全身又酸又麻又软绵绵,连牙齿也又酸又软又发痒。全身都发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叫嚣,难受得想咬人发泄,有种想要把牙齿都咬碎的冲动!
……
又一刻钟过去了。什么气都泄得光光的。老爷,你快回来吧。阿福我发誓不想咬你了。
“咕噜噜……”
好无聊啊……老爷你再不回来,阿福我就要无聊死了……
——至于老爷回来会不会更无聊这个高深的问题,没有想过。两个人一起无聊,总不会比一个人无聊更无聊吧?至少还可以互相唉声叹气一番,大喊无聊呢。
“咕噜噜……”
算了,继续睡觉好了。
裹好丝被,自我感觉是一只正在蚕茧里睡大觉的蚕宝宝,磨蹭几下软软的枕头。
睡觉吧。大冬天的,能一觉睡到午时,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何况昨天到现在,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睡觉的。
“咕噜噜……”
嗯……
好……困……
“咕噜噜……咕噜噜……”
真的……很……困……
“咕噜噜……”
困……困死……了……
“咕噜噜……”
……真的、真的、真的、困、死、了!
睡觉!要睡觉!
“咕噜噜……咕噜噜……”
……
呜呜呜,肚子好饿,睡不着……昨天午膳以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除了水。
昨天晚膳的时候,老爷拿了糕点过来引诱阿福我,幸好阿福我意志坚定,硬是把所有的糕点都塞进老爷的肚子里了。想来就好有成就感!
“咕噜噜……”
拜托!阿福我都已经承认很饿了,可不可以放过阿福我,不要再咕噜噜的乱叫了?
“咕噜噜……”
……无奈。真的好饿。
懒洋洋用比乌龟还要慢的速度起身,抱着被子丝毫不敢放松。这大冬天的,天气可真冷!
来到桌子边,拎起茶壶——
这么轻?
倒倒倒……
一滴水从茶壶嘴里滑落下来。阿福我的额头上黑线也挂下来。
没水了。
不会吧?!连老天也欺负阿福我?
“阿福。”老爷的声音从窗口传来。“这么冷的天还下来,要是受了风寒怎么办?”
托着两个托盘,无惊无险的跳进来。还没看到托盘里的菜,香味早就进了阿福我的鼻子——
炖香肉!东坡肉!五香肉!梅干扣肉!白萝卜炖牛腩!九香醉鸡!笋干老鸭!卤全鹅……
鼻子自动追踪香味,游魂一样的飘过去……
好香……要吃……
自动自发的张开嘴巴,天上掉下来一筷子鸭肉……好软……好香……是厨痴的味道……
……细嚼慢咽……好幸福……
张开嘴巴,天上又掉下来半块带皮肥肉,被谁偷咬了一口,剩下来的部分刚好能塞得进嘴巴……有梅干的香味……又香又糯……肥而不腻……
仍旧细嚼慢咽……好好吃……
继续……九香醉鸡……牛腩……
……
好饱……幸福……
厨痴做的菜好好吃!
缠着被子,飘回床上,慵懒的翻滚来翻滚去,完全不去想那些美食佳肴是哪里飞来的。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好像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呢?
……唔……
接受了一个甜甜蜜蜜舌吻。接下来又顺其自然的厮磨了一整个早上。
直到中午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想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忘了我要减肥啊啊啊!
83
所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何况看皇上跟老爷悠哉悠哉的样子,离回京城的日子还远著呢。
所以呢,就当昨天阿福我什麽都没说,减肥大计从现在开始。
嘴里咬著只水里过了一遍的菜叶子,摆在面前的是一盘半熟的菜叶、一盘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水。完全无视半径三十厘米以外,那满满的、整整一桌子的美味菜肴。
没看到。阿福我什麽都没看到。老爷没有吃得一脸馋相,皇上也没有吃得满嘴流油的没形象。鬼啸更是没有一盘接一盘跟抢一样吃得飞快,还保有优雅得随时能迷倒无数男女。
眼观鼻鼻观心。幻象,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
孟子曰,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为了阿福我减肥这等天降大任,有阻力是必然的。只有克服阻力,忍人所不能忍,为人所不能为,才能回归正途,得窥天道……
咬咬咬。
阿福我是一头牛。素食动物。一切美味佳肴跟阿福我没有任何关系。
嚼嚼嚼。
美味的纤维,咬起来口感清脆,菜本身的香味是最美味的东西了。再配上冬天难得能买到的水果,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不理不睬不闻不问。四不政策。你们吃你们的。阿福我吃我的。大家本就非同类,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阿福我过我的独木桥。
嗯。
一边撕咬著整棵青菜,一边对自己点点头。
很好。就是这样。没错。
继续努力,加油。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只要熬过半个月,减肥计划一定能成功。
……
“该死的,不要吃得稀里呼噜的引诱我好不好?”忍不住大吼,“我、要、减、肥!”
心满意足的喝著天台山云雾茶。
可别小看这小小的一杯茶。传说三百年前,茶圣亲手在天台山华顶峰几千丈高的云雾洞前种下两株茶树,看中的就是那终年云雾缭绕的灵气。几百年下来,茶树已经成了老公公,在漫长的岁月里,每天孕育在天地灵气之中,吸收天地精华,终於成就了无以伦比的美味……
一年只产十六两的极品茶叶,因为只有两株茶树。长在深山绝岭里,连皇上都没有口福能喝到这香茶。若没有老爷这样一个为了美食不惜一切代价的饕餮,阿福我怎麽有口福喝到如此美味的香茗呢?
事实是,云雾洞附近有一座寺院叫上方广寺——说是附近,其实也需要走上几个时辰的路——寺院里的方丈据说是老爷的同好。那两株茶树,都是寺庙里的人在照顾。每年十六两的茶叶,也都是寺庙的人采收的。在那样的深山里,最近的村落到上方广寺也需要走上好几天。不是很熟悉山路的人,只会迷路在山林里,永远也绕不出来。
本来,这样的香茶对於嗜茶的方丈,要他割舍,真是跟割肉一样疼。不过老爷派人送去了天下十八种绝顶名茶,每样一两,方丈立即爽快的把剩下来的茶叶全部都送给了老爷,而且答应,来年采收新茶的时候,再送一半的分量过来。
茶存放得很好。一般的新茶,到这快过年的时节,都会不够新鲜,但这云雾茶却色泽翠绿,像刚从枝头上采摘下来,每一朵都跟佛指一样的盛开在陈年的雪水里。
雪水是三年前冬天在梅枝上收集下来,放进蓝花大雕里埋到地下的。说到吃喝玩乐,这天下想来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老爷这般花费心思。
小小抿上一口……
入口清香微苦,回味绵长,有种淡淡的甜味慢慢溢回嘴里——
好茶。
阿福我嗜酒,老爷嗜茶,还有一起嗜好美食。
茶阿福我也喜欢,虽然没有像喜欢酒那样痴迷,但是想到以前老爷总是跟阿福我抢美酒喝,阿福我就立志要把老爷收藏起来的香茶全部都喝光光。
要是以前的话,这个目标不大可能实现,现在就不一样了。因为这样的香茶,解解馋最好也不过了。在肚子饿的时候,灌水总不如灌茶来得有味道不是?
细细嚼著一片清香的茶叶,咽下。
这样的香茶还有一个功能,就是肚子饿了的时候,这些茶叶也是能吃的。而且味道还很好。
已经七天了。阿福我已经坚持了七天了!这每一天都跟一年一样的长,但阿福我还是坚持下来了,每天只吃蔬菜和水果。虽然历经艰难险阻,每餐都有厨痴的美味佳肴——全是肉——在旁边勾引阿福我的鼻子、嘴巴和眼睛,阿福我凭著坚定不移的意志,和无人能够动摇的信念,轻松的就坚持到了七天……
真的是很轻松的。阿福我难道是会说谎的人吗?
老爷,终於看到阿福我的毅力了吧?哪怕你拿来天底下所有的美食,阿福我也是不会动摇的!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一定是光明的!!
“咕噜噜……”
肚子里又传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打断了阿福我的壮志冲天。
一下子,阿福我就跟气球一样,漏气了。
还是继续吃茶吧。想东想西也是要花力气的。
捧著香茗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忍不住还是朝天大吼——
为什麽阿福我还是瘦不下来呢!啊啊啊啊啊……

84
为什么瘦不下来?
阿福我捧着脑袋,对着仍旧很粗的腰,甚是不解。
每天阿福我都有身为牛的错觉,因为一直在吃草。可是都已经连续吃了七天草了,甚至每天都要面对着地狱一样的煎熬——皇上、老爷和厨痴联手,每天诱惑我的眼睛、口水和胃,但是阿福我都用无比的毅力,忍住了朝美食扑过去的冲动。
运动阿福我也没少做。平时跑步打拳什么的阿福我不干,但一天之中,至少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被迫做着高强度的体力运动。
可是,为什么还瘦不下来?为什么?
只剩没几天了。厨痴跟鬼啸的结婚大礼就定在一周以后的一个良辰吉日。
鬼啸的婚礼一结束,离回京城的日子也就不远了。看皇上越来越无法忍耐的脸就知道了。要不是等着看鬼啸跟厨痴结婚的热闹,皇上肯定飞也飞回京城去了。
皇上这样的反应一点都不奇怪。连阿福我看着三位老大人每天不屈不挠的跟在皇上后面念经再念经,也不由得同情起皇上来。一个和尚整天跟在身后念经,就已经很吵了,何况一下子就是三个?更别说这三位老大人打不得骂不得赶不得,动不动就眼泪涟涟给皇上看,看得连老爷都天天避开皇上,就怕被这三个老和尚缠上。
禁卫军们护送的銮驾今天早上也已经到达绍兴城了。一直用这一招来拖的皇上,连最后一个借口也没有了。
真的要回京城了……
可是——
捞起袖子裤腿,眼光仔仔细细的在手臂、腿、腰、还有镜子里那张圆圆的脸上溜了一圈……居然全部都还是胖胖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哪里少了一些!
啊,对了,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变。原来水水的皮肤就差了很多,害得老爷每次啃着啃着就唉声叹气起来,叹得阿福我也忍不住内疚了一下。
唉……
长长的对着镜子里那张胖胖的脸叹出一口气,再顺便摆出一个哀怨的表情。
——好丑。那么胖的一张脸,做出这样一个哀怨的表情,哪怕那个镜子里的人是阿福我自己,也忍不住全身颤抖一下,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
想当年,柳残影只要微微皱一个眉头,立刻就有无数的人排队要来安慰。可是现在……
拼命甩一甩头,甩掉那些个想当年。
好汉不提当年勇!
可是……回京城……落差这么大……全部都是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可是被认出来的话——
呜呜呜,阿福我不要活了……太丢脸了……
其实我也知道,要在半个月里减掉五十斤,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拿刀子割掉还比较快。
五十斤的肉……
眼前晃过一大块猪肉,像一座小山一样的巨大。而我的目标居然是在半个月里减掉那么多的肥肉……
才刚刚想到五十斤猪肉的体积,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呜呜呜,阿福我肉真的太多了一点……
减不掉那么多便减不掉,真的能减掉才奇怪呢。可是——
至少也要稍微瘦下来一点点啊。不然怎么对得起阿福我这些天努力抗拒美食佳肴、抗拒老爷费心搜罗来的香肉牛肉猪肉兔肉鸡肉鸭肉鹅肉呢?是不是?
——偏偏是一丁点都没有瘦。
阿福我已经快要熬不住了。
昨夜做梦,梦到阿福我追着一群又一群的鸡鸭鹅猪牛羊跑。跑着跑着,那些鸡鸭鹅猪牛羊突然变成一只只烤鸡烤鸭烤猪烤羊,阿福我拼命扑过去捉到一只,冲着鸭腿狠狠的咬了一口——
结果老爷的大腿上就多了一枚深深的牙印。
清醒过来后,发现老爷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流满口水的大腿,还有死死咬着老爷大腿的阿福我,真是差点羞愤得撞墙自杀。
呜呜呜,好想吃肉!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吃肉!
……
是阿福我想肉想疯了想得出现幻觉了吗?怎么突然觉得空气里飘满了烤肉的味道?
忍不住好奇的探头出去张望一眼——
呆立三秒钟。
挣扎挣扎挣扎,手拼命捉住门框不放,脚却有自主意识想要冲过去……
终于,阿福我的理智和毅力还是很让我骄傲的,“砰——”一声把门关上,像身后有猛兽追赶一样的飞快跳上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睡觉。
睡觉。
睡觉。
睡觉。
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被子真暖和。
冬天睡觉最舒服了。
空气凉凉的,带着冬天萧瑟的清新。
鼻尖也凉凉的,但是被窝很暖和。
除了温暖软和,和凉凉的空气,什么都没有。没有烤肉的味道。没有喧闹的声音。
——也没有人在阿福我的小厨房小房间外面的空地上开烤肉大宴。
真的没有。
其实现在外面的喧闹是阿福我在做梦。
老爷喊我的名字,也是阿福我在做梦。
皇上跟老爷抢肉的声音也是阿福我在做梦。
溢满空气里的香味也是阿福我在做梦。
所以真的什么也没有。
真的什么也、没、有!
……
咬着牙,突然像被被窝里的蛇咬了一口那样跳起来,打开门,冲出去,朝着厨痴烤好的肉串——
扑过去!
冲啊!抢啊!吃啊!
不小心咬到了嘴唇。
不小心又咬到了舌头。
不小心烫到了。
“唔——”噎到了……
身后老爷大力拍了下来,连着塞了五串猪牛羊蛇狗肉串形成的肉块,安全的滑下喉咙,免于让阿福我噎死的下场。
一边呛咳着一边继续比土匪还土匪的掠夺,抢到什么都往嘴巴里塞。没发现所有的人都停下吃的动作,呆呆的像看到外星人一样怪异的看着阿福我。
真的好香……阿福我怎么舍得为了减肥放弃这样的美食呢……
接过天上掉下来的一把肉串,以狂风扫落叶之姿,拆吞入肚。
天上又掉下来一把肉串。仍旧以狂风扫落叶之姿拆吞入肚。
抢吃的要紧。现在没时间看到底是那里掉下来的肉串。
“好吃吗?”
老爷的声音。
拼命点头。不浪费吃东西的时间说话。
“很香吧?”
皇上的声音。隐含着看热闹看得很高兴的兴味。
点一下头。没时间计较被人家当热闹看。
又有人递过来肉串。当然不会让它落入别人的肚子。
“唔——”又噎到了……
还是老爷大力的拯救了阿福我的喉咙,顺带帮阿福我敲敲背——
很痛!
因为这痛,不小心又咬到了舌头。
不过没有时间可以浪费。继续闷头狂吃……
“不减肥了?”老爷的声音。
小心翼翼的。
拼命点头点头点头。
美味的肉!阿福我傻了才跟它们过不去!不减了!
四周传来若干声叹气的声音。老爷也在叹气。不过是放下心的叹息。
注意力一个不集中,吃的速度便慢了下来。阿福我立即修整这个错误,重新投入到烤肉串的世界里……
吃。
其间咬到舌头八次,咬到嘴唇六次,噎到十次。
终于,不知道到底吃了多少肉串,只知道串肉串的竹签在身边的地上堆成了小山一样围绕阿福一周的时候,终于勉强算是吃了个八分饱。
不过那只是肚子而已。眼睛嘴巴还饿得荒。
稍作休息。
长长的喘出一口气,接过天上又掉下来的一杯水,咕噜咕噜灌了个底朝天。
一旦吃饱,对外界又有了反应。一些奇怪的细节也从脑海里冒出泡泡来。
奇怪,怎么都没有人跟我抢?按照惯例,皇上老爷陈伯鬼啸厨痴,一旦加入战局,阿福我只有啃骨头的份,今天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大把大把的烤肉没人跟我抢呢?
一抬头,黑压压全是人头。
偌大一块空地,被皇上陈伯老爷厨痴鬼啸郑公公堵得只剩一小块空间。
厨痴维持着在火堆旁涮酱料烤肉串的动作。鬼啸嘴巴里叼着一根肉串,手里拿着一根喂厨痴。
其它人,每个手里拿着一把烤好的肉串,维持着向前递出的姿势——
准备递给阿福我。
……脑袋一时空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倒是大伙,看到阿福我吃得差不多了,也不管阿福我在发呆,立即从善如流的把手里的肉串往嘴巴里塞,皇上从老爷手里抢走了两根肉串,老爷从郑公公手里抢走了三串,郑公公不敢怒也不敢言的立即把剩下的肉串全部塞进了嘴巴,眼巴巴的望着厨痴那边新烤好的肉串。
结果被鬼啸美眸冷冷的望过来,不敢伸手去拿。
皇上也眼巴巴的望着那些刚烤好冒着香味和热气的肉串,不知道该不该去拿。老爷却毫无顾忌,也丝毫不理会鬼啸的冷眼,一手过去抓了一大把过来。立即,皇上朝老爷扑过去抢成一团……
朝天叹口气,仰躺在地上,听着那边热热闹闹的抢夺,嘴角不知不觉向上勾了起来。
为什么要减肥呢?
这么幸福的阿福我,又何须减肥来证明给别人看?
85
老天爷到底在想些什麽,谁也不知道!阿福我就不小心被老天爷看上了。
唉……
阿福我也很想无奈的大叹三声啊!
可是——
事实却是,阿福我现在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
明明那日还在美味无比的烤肉堆里打滚,幸福得无以复加,一转眼,阿福我就病奄奄的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天躺在外面,幸福得一个不小心就睡著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阿福我就因为腹痛、胃痛醒来,然後就发现——阿福我吃坏肚子了!
只是吃坏肚子也就罢了,接下来的上吐下泻胃痛腹痛,搅得阿福我差点直接撞墙晕倒!
折腾了半个时辰有余,绍兴城最有名的药堂的老药师终於慢吞吞的赶过来,说了一堆“食滞中焦,气机不利”之类文绉绉的话,开了一叠厚厚的药方,说什麽时候吃这个什麽时候吃那个,还限制阿福我这个也不能吃那个也不能吃,害得本来就已经胃痛兼腹痛的我立刻又多了一项头痛!
老药师一定是蒙古大夫!不然怎麽会在阿福我还深陷地狱的时候,乐呵呵的用一句“没事,只是吃太多了”就打发我,还害得阿福我连续这麽多天,每天只能吃白粥小菜,什麽鱼啊肉啊排骨啊,一律不准吃!
唉……
简单的说,就是阿福我前阵子节菜缩食太过分了,一下子又来个暴饮暴食,然後胃啊肠啊就一起罢工抗议了。直接的结果就是导致阿福我跟软绵绵的床榻缠绵了三天,看趋势还要继续跟床榻缠绵下去。
“阿福,粥来了,起来吃点东西吧。”老爷难得乖乖的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个托盘,托盘里一大碗白粥,三碟小菜,两口碗,两个调羹。
神思恍惚了一下。
这个场景好熟悉。很多天以前,老爷也是这样拿著托盘,从窗口里跳进来,托盘上满满的全是香味勾人的菜肴……
为什麽阿福我并不是直到失去後才懂得珍惜,老天爷却还是让阿福我失去了那麽多的美食呢?
“张口——”一阵温润的气息喷到脸上,恍然回神,发现老爷端著象牙瓷碗,舀了一调羹的白粥,放了几块萝卜干,送到嘴巴前面。
套一句粗鲁的话——“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
这句话正是阿福我现在真实的写照。
仔仔细细盯著调羹里的白粥,看看能不能把那白粥瞪得自动变身。不到半晌,乖乖的张口吃粥。虽然是食之无味,可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还是得吃。
阿福我连想都不用想。没次吃完东西,不到一刻锺,阿福我必定身在香坑,然後回来继续饿著肚子吃稀饭。
想想也厉害。从来没有这样一天吃七餐八餐的福气。吃饭还有王爷侍候著!
可惜连得意的力气都没有了……
又一口粥送到。上面放著两片酱瓜。
“咸菜。”半赌气半撒娇的说。
老爷调羹转了个弯,白粥送进自己的嘴巴。重新换了一调羹,上面如愿的堆了几颗咸菜。
一边瞪著白粥,一边只能乖乖张口吃掉。
还是一调羹。仍旧是咸菜。
“要萝卜干。”
这次是纯粹找茬。因为吃了几口粥,肚子不饿了,那股连续吃了几天白粥的怨气,就压倒一切理性的冒出脑袋。
老爷也不多言,微微笑了一下,纵容的看著我。这种程度的找茬,这些天来,每天都要来上七八次。
吃掉那口咸菜粥,重新换上萝卜干粥。
瞪著调羹,阿福我突然觉得奇怪,怎麽在老爷面前,使性子就使得这般理所当然、熟练万分呢?
顿时反省了三秒,开始乖乖的吃粥。一口接一口。
其实只要幻想著烤肉、炖肉、蒸肉、煮肉的味道,这个粥并不算很难吃下去。事实上,厨痴的手艺,无论如何也差不到哪里去。何况粥是香米跟粳米用小火慢慢熬了几个时辰才熬出来的,要不是连续几天,除了这个粥没有吃到任何其它药以外的东西,阿福我一定会万分捧场的承认,这粥煮的入口即化、香味淡雅,美味极了!
可是现在,阿福我还是只能摆出一张无比哀怨的脸,逗得老爷呵呵笑了起来。真是没有一点点的同情心啊!

86
“你在取笑我!”控诉的看着老爷。
哪有这样的人呢?在人家哀怨的时候还来取笑!
舀了一调羹的白粥送过来,一边柔和的笑笑,表示自己没有取笑的意思。
“明明就是在取笑!”不屈不挠的控诉。目的只有一个。
“来,张口。取笑就取笑。先吃东西。”简直是哄骗小孩的语气。
乖乖吃东西。
咽下白粥,忍不住又想叹气了!真是清淡啊!淡到一点味道都没有!
要吃红烧肉!
要吃宫爆鸡丁!
要吃酱爆螺蛳!八宝鸡!狮子头!
又一口粥送到,仍旧只能乖乖的吃掉。
肚子不饿了,可是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仍旧不断传来。这可不是从胃里出来的!
时间还真是准!看来待会又要去香坑逛一趟了……
“老爷!”哀怨的看着老爷。虚弱无力的身体,苍白的脸色,消瘦的脸颊,阿福我知道不用哀怨,看起来就已经很可怜了。
“嗯?”温柔的应一声。“肚子又难受了吗?我抱你过去吧。”
脸上挂下若干黑线!
虽然肚子是开始难受了,可是阿福我还能忍受一会儿。而现在我是在撒娇!撒娇!老爷难道看不出来吗?
“不是啦!”泄气。
可是想到将要达成的目标,重新又充足了气。
“老爷,刚才你取笑我,你也承认了哦?”半撒娇半威胁。“那我要求得到补偿!”
“补偿?”黑眸看过来,眼里有一丝不解。片刻以后,好像想通了阿福我要什么样的补偿,那丝不解转变为不赞同。
“不行。现在你的身体还太虚弱了。虽然我也很想要你,但还是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说完,还凑过来,在阿福我的唇上亲了一口……
这一亲可不得了,老爷本来好像只想要嘴对嘴碰一下安慰安慰阿福我就算,结果却气息不稳的伸进舌头来,狠狠的吻了一通,直吻得阿福我脸色红润、从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呻吟,忘了之前想要敲诈几个好菜的目标,忍不住把手环了过去……
“咕噜咕噜……”一阵腹中绞痛……
老爷也听到了声音,喘着气放开阿福我的嘴巴。
对视了一眼,阿福我脸红了一下,生起自己的气来。老爷很快就调匀了呼吸,笑意不断满溢,从嘴角微扯到呵呵大笑,笑得阿福我更是生气。
放下一直托得稳稳的碗,老爷仍旧收敛不住笑意,眉眼带笑的说,“来,我抱你过去。”
那天敲诈的企图因为某些不可预料的原因搁浅,到了第八天,终于得到老药师允许,可以吃点白粥以外的东西了。
其实阿福我一直在怀疑,老药师是不是因为他家从出嫁到未出嫁的八个女儿全部是老爷的超级迷,而故意要迁怒阿福我。
这些天缠绵床榻,闲来无事,找来几本坊间爱情小说看,什么《飞上枝头做凤凰》啊,什么《丫鬟变主母》啦,对于里面那些因为姑娘生病,少爷迁怒药师的剧情无比好奇。老爷是个相当理智的人,知道阿福我是自己吃坏了肚子,没有一点迁怒老药师的意思,甚至丝毫不打折扣的叫丫鬟们按照老药师的方子熬药。
看了几本小说,阿福我才发现,老爷从来没有自己亲手给阿福熬药过!只是亲手把那些熬好的药全部灌到阿福我的嘴巴里就是了。也没有嘴巴对嘴巴的喂过阿福我吃药。更没有笨手笨脚的被药罐烫到手。
阿福我相信,要是老爷真的亲手去熬药,想来也是能熬出一罐一样苦的药来,不会熬干了也不会熬过头。更不会脸啊鼻子啊被烟熏得黑黑的。没有亲自动手为阿福我熬药,只是因为老爷不觉得这样就能表现出他对阿福我的关心罢了。
反过来说,要是老爷真的做出来跟小说里那些个少爷一样的事情来,那老爷一定是生病发烧了!
……
咦?又想远了。其实阿福我在思考的是,如果不是老药师存心欺负阿福我,我怎么会小小的吃坏了肚子,却一直拖了八天,还没有要痊愈的迹象呢?
看来不是药师因为女儿们对老爷太迷恋了而吃醋,就是老药师的女儿们因为阿福抢了老爷,而生气的鼓动药师来欺负阿福我!
唉,看来阿福我还真是可怜。
“咕噜噜……”肚子叫唤一下。又饿了。
老爷怎么还不回来啊?
阿福我今天得到赦令,立即点了一十八道超级美味,想着口水就哗啦哗啦掉满地。老爷快点回来吧!老爷回来阿福我就有口福了!
……“咕噜噜……”
还没回来。早知道就不点那么多要做很久的菜肴了。虽然才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可是阿福我已经快要被饿死了。
门被推开,老爷回来了!
一阵香味飘过来……
一边奇怪着怎么会那么快,心底仍旧高兴得想要欢呼。连咕咕叫的肚子也一并欢呼起来。
越走越近,看到了托盘里的东西——
一大碗酱鸭菜泡饭,两碟小菜:一碟盐水鸭,一碟脆皮芝麻烤鸭。
真的是“小菜”!每碟里堆着一小堆切得只比芝麻大一点点的肉末。只是凭着香味可以辨别出来是盐水鸭和脆皮烤鸭。
虽然很香,但是阿福我点的明明不是这个,而是十八道超级美味呀!
把菜泡饭舀到小碗里,放好调羹,端到床边,准备继续喂食阿福我这消瘦的猪。
香味扑鼻,食指大动!没鱼虾也好。至少不是白粥!
张着嘴巴等吃。
被喂习惯了,现在恢复了一点力气,仍旧喜欢当张口就有得吃的猪。看起来老爷也是比较喜欢喂猪的人。
一边舀起菜泡饭,吹凉,送进嗷嗷待哺的嘴巴里,老爷一边解释的说,“我去问过老药师了,他说现在你除了只能吃一点鸭肉外,不能吃其它的肉类。你点的那些菜,现在都不能吃。”
努力大口大口吞咽着美味的酱鸭菜泡饭,间歇还能吃到喷香的肉末……好幸福……
幸福归幸福,仍旧从忙碌的嘴巴里吐出含糊的话。“我都已经……要烤鸭……好得差不多了……唔……为什么还不能吃?”
香脆芝麻烤鸭的——肉末进了嘴巴。好好吃!
阿福我从来都不浪费一丝一毫的美食,为什么会得到这样什么都不许吃的报应呢?
老天爷一定是不小心感冒发烧晕过去了,才会没看到阿福我这般那般的可怜!
再吃一口……还是好好吃……
很快的,一小碗菜泡饭就见底了。
“还要!”很有力气的叫道。
老爷没等阿福我叫的时候,已经去重新盛了一碗过来。
讨厌,为什么这么好吃呢?要是难吃一点,阿福我就可以拒吃,要求美味佳肴作为补偿。可是这么好吃……
不管了,先吃再想吧!
87
等阿福我什么积食腹痛胃痛全部都好了的时候,鬼啸跟厨痴的成亲大典,也到了。
想这鬼啸不去做那种奸商真是浪费了。阿福我跟床榻缠缠绵绵不过几天工夫,老爷居然为了请厨痴洗手做羹汤,割地又赔款,签订了无数不平等条约。其中一条,就是要阿福我为新人准备宴席。
真是过分哪!照这样计算的话,阿福我为大家伙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不是早就发财了?
居然奴役刚刚生了一场超级大病的人,真是没有天理!虽然来参加婚礼的,跟人家达官贵人比起来也就这么寥寥数人,可独自一人做上十几桌的宴席,也不是人干的差事!
要知道,阿福我不做猪已经很久了!生了十几天的病,瘦下来一大圈,虽然看起来还属于胖子的行列,可至少已经不算胖得很离谱。
黄道吉日。
干嘛非在黄道吉日成亲呢?如果早几天的话,阿福我还病奄奄的,肯定能逃过这么一劫吧?
剁剁剁。
多放辣椒,放花椒。大喜日子嘛,红红火火多喜气?
外面鞭炮放得劈里啪啦响,里面接待的人一个比一个更会唱吉言。只是新郎跟新娘一点反应都没有。到底是不是他们在成亲啊?按照惯例,这个时候,新郎不是应该傻笑着在外面接受众人的恭喜不是?
继续剁剁剁,剁姜米。
这么热闹的时候,却不能出去看热闹,真是人生最大的折磨!
说到成亲,阿福我参加了没有十场也有八场了。都是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人的婚礼。只不过,真正看热闹去了、做宾客去的,仔细想想,居然一场、都、没、有!
每次都是去做大厨去了。
不过说真的,还真难以想像厨痴做出一脸娇羞新娘状,那效果估计就跟阿福我摆出不胜柔弱的模样是同一个级别的。也就是说,必定会吐死一片人!
外面愈发喧闹,勾引阿福我的好奇心蠢蠢欲动,真想扔下整个厨房,外面看热闹去!
一边炒菜,一边考虑了半刻钟,在鬼啸那张冰块脸和杀人脸上徘徊思考了许久,决定热闹可以不看,小命不能不要!
乖乖的继续做菜。
本来说了会过来帮忙打下手的大厨房里一干人等,从今早搬过来满满一屋子的食材后,就消失不见了。剩下阿福我一人对着满屋子的食材孤军奋战,一边还妒嫉着绝对是去看热闹了的大厨们。
“菜做好了没有?”端菜的小路急匆匆的跑进来问。
“快好了。”随意回答。丢了一大把辣椒进去,锅铲翻飞。“外面都来了什么人啊?怎么这么热闹?”
“绍兴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外面都忙不过来了。菜一端上桌,马上就被吃得干干净净,好像大家都饿了几个月一样。”小路不满的抱怨着。“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塞个红包,就直冲流水席过去。连寒喧都懒!”
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京城里每次阿福我去为达官贵人做宴席主厨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不过那些贵人们至少还会撑个面子,一边寒喧一边喝酒吃菜。寒喧是寒喧了,做菜的速度却也是远远赶不上吃的速度。那时候至少打下手的还有十个八个呢!
“怎么会发出去那么多帖子?又不是老爷成亲,怎么会请绍兴城里的爷儿们来?”红红火火做好了。整整一满锅,装上三十四十盘,总不会这么快吃完吧?这里面阿福我可卯足了劲的放红椒。
“哪有发什么帖子啊?”小路继续抱怨。“是那些陈老爷张老爷的听说老爷府里成亲,全部不请自来,知道老爷不会赶他们出去。跟土匪一样!而且几乎每位都带了家眷夫人女儿的,那个最胖的林老爷甚至带了三位夫人七位小妾一起来了。还有没有一点礼数了?”
看来是老爷安分太久了,许久没有每日在府里设宴,也没有接那些夫人小姐的拜帖,让那些夫人太太们哀怨许久,这一有借口,还不全部涌过来?
阿福我的手艺退步了吗?精心做的菜肴居然没有老爷这只超级大蚊子来得更吸引人?
想到老爷,不由得又回忆起那个晚上,老药师宣布阿福我的病已经没事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老爷压倒,整整又在床榻上缠绵了三天——其中两天是在养伤。
粗看看不出来,但其实阿福我衣裳底下,从脖颈到脚底,全部都是草莓。这话可说得没有一丝一毫夸张的意思。由此看来,老爷不是蚊子又是什么呢?
小路两手各拎着五层食盒出去送菜。阿福我继续下一道。
菜肴消耗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没有时间做那些一道一道精致的菜肴,只能用最大的锅炒简单的菜肴。
阿福我虽然算不上风一吹就跑的娇弱人物,可用这样阿福我两个手张开刚好一样大的锅子炒菜,又连续炒了二十三道菜肴,阿福我的手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虐待啊!
阿福我要罢工!

第九章
罢工没罢成。
因为新郎跟新娘落跑了。
于是阿福我丢下炒到一半的菜肴跟老爷也一起落跑了。在双手麻痹没有一丝力气的时候,阿福我可没有心思管浪费不浪费的事情!
为什么鬼啸跟厨痴要落跑呢?
答案是——
不知道!
没错,就是不知道。
鬼啸跟厨痴的老爸没来参加他们的婚礼,这很可以理解。要我是他们的父亲,两兄弟硬要光明正大的成亲,不要说不来了,至少也会丢个断绝关系的书信过来!
看鬼啸对王爷和绿姨娘的怨恨,他们来与不来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那又是为什么落跑呢?
再两个时辰就是吉时,该拜天地了呢!准备了那么久,却到最后一刻无声无息的开溜,太奇怪了吧?
跟着老爷四处找了一会,还是没有找到。
鬼啸要溜走,又有谁能知道他们在哪里呢?连个书信也不留,太过分了!亏得阿福我为他们煮了那么多菜肴,喂了那么多的食客,居然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开溜,真过分!要溜的话,好歹来通知一下,一起溜嘛!
碎碎念碎碎念。过分的两人!
要不是老爷来拉我找人,阿福我岂不是要一直煮到喂饱所有的客人为止?到那时候,阿福我的手一定变成石头了!
……会在哪里呢?
找了一阵没有找到,之前被忽略的其他的疑问也跟着一直冒出脑袋。
两人一起逃婚,基本上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是吗?又不是被逼婚的小儿女!
好吧,仔细来想想之前的蛛丝马迹,猜猜看看会有什么样的可能……
思来想去,总算想到了一个。难道——
厨痴逃婚了,鬼啸去追?
很得意的告诉老爷,却被老爷取笑了!咬他泄愤!
老爷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首先厨痴不会武功。而鬼啸安排了整整一堆手下,也就是送聘礼来的那堆人守在新房外面,怎么可能让厨痴逃了出去呢?
继续苦思冥想……
或者——
鬼啸逃婚了,厨痴去追?
没有告诉老爷。因为这更不可能!鬼啸会逃婚,天都要塌下来了!
咬牙切齿的想……
或者——
厨痴被绑架了?
才刚冒出这样的念头,立即理智就扼杀了这个可能性。
被绑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就凭鬼啸一个人,也不可能让厨痴被人绑架了吧?何况传说中那些最可怕的鬼魅魍魉可都在这里!要是这样还被绑架了,那可真是天下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了!皇宫里也不见得有那么多的高手一起守门!
只可惜,老天爷向来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神仙,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厨痴被绑架了!
密探一来就砸了一块超大青砖,把大家都打得晕呼呼。那些血腥的、血淋淋的景象像是涌泉一样,连绵不断的出现在脑海里……五马分尸……凌迟……
谁那么好胆,敢绑架鬼啸的新娘?想来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是想把那些地狱的酷刑,从头到脚尝试个遍了?
“谁那么好胆,敢绑架鬼啸的新娘?”皇上威严的问。
“绑架第三十四世子的人,是……是……”密探脸色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快说快说!”皇上脸色不豫。
不要说鬼啸的一干手下了,连禁卫军里武功最好的那么多人也全部穿着便衣驻守在门外,却还被把人从眼皮底下绑架出去,皇上的脸面何在!
“这个……”仍旧吞吞吐吐。
“说!”一声怒吼。
“是太上皇!”被一吓,密探立即脱口而出……
如果说厨痴被绑架了是一块青砖的话,那现在简直是被泰山压顶了。
看看,现场有一位皇上、一位王爷、一位公公、一位大内总管,还有那个脸色忽青忽白忽紫的大内密探——除了阿福我,全部都张口结舌、不知道魂游到哪个旮旯去了。
太上皇……
据说太上皇是云游天下去了,怎么会来绑架厨痴呢?更不要说时机抓得这么好了!
再说,这太上皇难道武功超绝,能在这么多高人眼皮底下,没有一丝动静就抓走了厨痴?没听说太上皇会武功啊?
静悄悄了好半天,老爷突然拍案而起,大喝一声——“我知道了!”就直往外面冲过去。
毫无预警的吓了大伙老大一跳!
吓归吓,大家立即跟了过去。有武功的从屋顶上飞,没有武功的只能看着大伙朝新房的方向呼一下不见,然后喘着粗气用力跑过去——就是阿福我了。
郑公公真是深藏不露啊!飞得还真快!
跑啊跑,用力跑,对府里那些个假山湖石山墙更是不满。绕过了十七座假山、八道山墙、四个亭子、两座小桥,终于到达了厨痴的新房——
没有人。
推开房门,静悄悄。
大红的鸳鸯被铺在双人床塌上,红喜字窗花贴得到处喜气洋洋。龙凤红烛台跟交杯酒的酒杯、九道小菜一起摆放在桌上。但是房间里,却一个人也没有。
难道阿福我看错了,他们不是来这里?
然后眼角发现了一个洞,在那厢被挪开的梳妆台后面。
脑袋里准确的跳出来两个字——
密道。

89
对着洞口小心的张望了一下,只能看到入口的五级阶梯,仅能容一人通过。里面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果然符合暗道的基本条件。看起来这个暗道建造了也没有多久,石板石壁都还新得很。
也是。这无名山庄建造了也才几年呢?据说这可是老爷亲自设计建造的呢。
阶梯上有脚印。那么厚厚的一堆灰尘,兼之这么小的洞口,没有踩出脚印才奇怪。我才不信老爷能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飞天遁地——除非老爷突然缩水了一半有余!
可是阿福我要不要下去呢?
左思右想的考虑了良久,好奇心终究战胜了一切,更何况知道里面一定有人,也不算很害怕。
先借用了鬼啸的龙凤花烛,用火折子点亮——反正看来他们是用不上这一对漂亮的金贵蜡烛了,阿福我也算是废物利用,当然不会不好意思。
沿着阶梯一步一步下去,里面灰尘满天飞舞,在烛光照耀的空气里飘来游去,甚是嚣张。
密道真的很小,以阿福我这般的身量,刚好左手挤到左边墙壁,右手挤到右边墙壁,身体缩得紧紧的像个虾米——站直的话,脑袋就撞到顶了。
不知道密道到底有多深,就烛光能照到的地方看来,全部都是阶梯,一直向着地下而去。本以为不会害怕的。可是在这样静寂得没有一丝声音的黑暗中,只有这样微弱的烛光……
看看手中有我手臂粗的超级大蜡烛,发现,呃,这个,也不算很微弱啦。但是那种好像突然脱离了现实,来到一个未知的空间感觉却挥之不去,总觉得会有幽灵或者鬼怪会突然从黑暗中森森的跳出来一般,脚下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感觉上好像走了一辈子那么久一般,但看手里的蜡烛,大概才走了一刻钟,终于走到了阶梯尽头。没有想到密道会走那么久,前面也不知道会有多长的路,心底仍旧惴惴不安。想放弃原路返回,又不甘心。走了这么多冤枉路,什么都没看到,怎么算都亏死。
忽然,一阵笑声传来,无端端吓了我一大跳,这毫无防备之下,心脏立刻跳出了喉咙,然后才发现,是皇上跟老爷的声音!
拍拍胸口,一路上的挫折、害怕全部转化成了怒火。这一下也不怕有鬼怪跳出来了,朝着声音的方向直冲过去——
大眼瞪小眼……
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这个不大不小的石室就在我阶梯下来再转过两道弯的地方。跟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道比起来,这里真是明晃晃亮堂堂。石壁上镶嵌着十几盏造型典雅的油灯,里面放着没见过的黑乎乎的油一样的东西,没有灯芯,火就在油面上燃烧。就是这些油灯,使得石室里跟外面一样的亮堂。
一个石桌,几个石凳散落在石室里,并没有像一般的石凳一样规规矩矩的围在桌子旁边。石凳跟石桌都没有修整得很齐整,只是把棱角打磨光滑,能坐人而已。看石质,显然是就地取材的成果。
忽略那几个定格的家伙,特别是老爷,居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这才发现不小心把阿福我给弄丢了的样子。如果眼睛里没有浅浅的笑意就不会出卖了老爷的本意。留下那么大一个黑乎乎的洞,难道是怕阿福我看不到吗?
又戏弄我!不理他,转而观察进来的地方。
这个石室好生了得,居然还有地下暗流从角落流过。从进门最远的那个角落,用坚硬的花岗岩修了一道石栏,跟两面墙角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缓缓流过的溪流从不知名的地方流来,再流向不知名的去处……
难怪有茶具!不但有茶具,还有上好的香茗。真是够享受的,用内力煮水泡茶,还一边开心的聊天,不管鬼啸跟厨痴了吗?
慢慢踱回去,放松表情,准备趁老爷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咬他三两口出出气!
还没到老爷跟前,一杯香茗奉上,当做求饶的礼物。老爷坐在石凳上,眼睛无辜的看着我,也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
如果是美酒,那当然没问题。可惜老爷嗜茶,阿福我可不嗜茶。
淡淡看老爷一眼,嗯……不要白不要!
准备接过香茶,突然发现那根龙凤烛还在手上,赶紧用蜡烛换了老爷手上的香茗,消灭证据!
——蜡烛没在我手上。不要这样看着我……
为何府里会有密道,而密道里会有这样一个小石屋确实满奇怪的。喝着手里的香茗,这个味道……
原来府里泡茶用的水,除了梅花雪水以外,还用这里的水嘛。我说呢,怎么老爷收藏了那么多雪水,怎么喝都喝不完的。
脑袋里疑问是不少,但来此的目的我可没忘记。不像这班人,想来连鬼啸是谁都忘了吧?
“厨痴难道是从这个密道被绑走的吗?太上皇怎么会知道这个房间下面有密道?”先挑两个最紧要的问题问了。其它疑问先搁在一边。
阿福我在府里怎么说也呆了三年了,虽然不及府里其它丫鬟长工们来的早,但也算有年头了吧?没道理连我都不晓得的密道的事情,远在天边的太上皇会知道吧?
喝茶的继续喝茶,陈伯跟郑公公继续一边嘀嘀咕咕咬耳根子,看起来都不太愿意劳动口水帮阿福我解惑。
转头看向老爷,老爷立刻左右找了一番,在地上拣起来一张纸,看起来像是留言一类的小纸条,讨好的送到我面前。
被老爷戏弄一下,基本上得到的利益大于其它。可能是太胖了的原因,阿福我本来就脾气好没什么火气,偶尔生生气有益身心发展,又能当做生活情趣。再说了,捉弄人的比被捉弄的要辛苦多了,劳心又劳力,捉弄成功还要担心被报复。
报复人的事情,阿福我大多只是想想,实际上却没力气做。但看老爷事后提心吊胆、百般讨好的样子,心里就觉得舒坦。
换个角度想想,娱乐大众,不是也不错?
……说到底,其实是阿福我懒而已。不找借口了。
纸条是写给鬼啸的。
“小美人,十年未见,绝艳脸蛋越发迷人起来,让皇叔我好生欣慰。这次得闻美人成亲之事,实属偶然。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者皆无,怎能成亲?令尊大人那边,我便好心去当说客,作为美人成亲之礼物。为免美人先斩后奏,皇叔我就先请贵相公回京城准备三姑六礼之事,等美人你到京城,皇叔我为你们好好办一场亲事。谢谢就不必说了。不用太急着回来,小心美丽的脸变形。”
看完纸条上的留言,若不是看到写纸条的人自称“皇叔”,阿福我实在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号称威严如神祗的太上皇写的。实在是……实在是……
想了半天,一片空白的脑袋里还是找不出任何恰当的形容词。
看看老爷,再看看皇上,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这算不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子打地洞?
早该知道的。第一眼见到皇上的时候,不也是气势浑然天成、气度宇内非凡,天生就是九五至尊?看来比起演戏的天分,估计没有人能比得上皇上了……呃……或许还要加上一个太上皇……
虽然还没见过他老人家的面,已经对他老人家不抱希望了。
“什么时候回京?”找张凳子坐下来,随便问问。
想也知道,鬼啸一定是追回京城去了。那么,爱看热闹的众人,也不会傻傻的呆在这里吧?明摆着太上皇要鬼啸做新娘呢。千载难逢的超级大霹雳啊!
90
“停车!停车!”虚弱的叫,强忍住一开口就更入潮水般涌上来的恶心感觉。
老爷掀开帘子,做了个手势,马车停下来。阿福我立即跌跌撞撞的滚下车去,照着一块石头干呕半天。
一别数年,几乎忘记了我跟马车生来不合的八字。当初从京城一路出来,几乎都处于昏迷状态,幸运的没有一路吐到底,造成了这次回京城,兴奋的忘了自己跟马车犯冲的体质……
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吃什么吐什么,而且是在上了马车三分钟之内便吐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导致现在全身无力,即使想吐,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来……
老爷扶着阿福我的手臂,递过来一瓶水。
漱漱口,有气无力的被老爷扶到路的对面一块干净石头上坐下。
“我们走去京城好不好?”眼睛里还含着委屈的泪,是方才干呕的时候冒出来的。
不要坐马车了。就因为阿福我的特殊体质,我们已经一路上从队伍中央,一直掉队到了现在,除了我们的马车,三里之内都看不到队伍的任何踪迹了。
“好。”轻易答应我的无理要求。
“肚子饿了。”咕噜咕噜叫。
老爷从袖里拿出一包干粮,翻出几块干牛肉递过来。
意兴寥寥的看着牛肉,一点都提不起吃的兴趣。怎么办?连最爱的食物都无法引起阿福我的兴趣了……
“乖,吃一口。”老爷哄小孩。
小孩乖乖的咬一口。干肉才进嘴巴,恶心的感觉便如同泡泡一般泉涌上来……
拿手死命捂住嘴巴,把干肉吞了下去。
“不好吃!”别扭的抱怨。一抬头,便看到老爷的俊脸,还有那迷死无数人的眼睛里浓浓的不舍……
又拿这一招对付我!我吃还不行吗?
狠狠的咬下牛肉,狠狠的当成杀父夺妻仇人一般的死命的嚼、死命吞……
结果不但被噎到,才刚吞进去的东西又吐了出来……我不要活了……
“老爷……”委屈的泪光闪闪的看着他。
递过来一条拧过的布巾,还有几颗腌过的酸梅子。
据说酸梅子吃了能止吐,可是酸的东西吃多了,肚子却饿的更快。目前阿福我一点都吃不下东西,每天只在到达城镇休息的客栈,才勉强吃上一点点。所以除非必要,老爷是不会给梅子我吃的。
漱口,擦过嘴巴,乖乖吃梅子。细嚼慢咽吃完最后一粒,咬咬牙,继续爬上马车,等待下一次暂停……
身后,老爷无奈且心疼的眼光,一直追在后头。
客栈里,蜗牛爬上楼梯。
老爷在吩咐掌柜的煮骨头粥。
“咦?阿福,才一天不见,怎么又憔悴了一圈?”丫鬟小绿惊讶道。如果眼睛里没有促狭就更像惊讶了。
全身没力气,急切需要地方躺下。不然也不会拒绝老爷扶我上楼的主意了。
不理她,继续朝着目标前进。二楼第四间竹字厢房到底在哪里啊?怎么还看不到?
“怎么从来都没发现阿福你会有这么惹人怜爱的表情?”丝毫不会懂得无言的拒绝的无名庄的丫鬟,这次也不例外的继续跟在身边叽叽喳喳。不过倒是顺便扶住我软绵绵的身体。
本来以为回京城也就我们几个人的事情,回来的前一天晚上,阿福我还破例煮了好几大锅的菜肴款待了一起在府里做事做了三年的丫鬟长工大厨们,很不舍的觉得以后估计是看不到全部人躲在假山树石后头看热闹的奇观了,也看不到大厨们的白眼了。
哪知道,出发那天早上,全庄子的人都拿着大大的包裹,以那么多超大的包裹看来,整个庄子一定是被搬空了。
庄外面一排浩浩荡荡的马车,和浩浩荡荡的禁卫军——皇上不跟我们一起走。如果皇上想跟我们一样坐马车,估计三位老大人非自杀不可!
阿福我理所当然的认为,老爷回京,小绿大厨他们也就各自打包准备回家。没想到现实往往跟思想差了十万八千里——
原来府里所有的人,都是老爷从京城王府里带出来的,全部身怀各式各样的绝技,有管帐的高手,也有缝制别具一格、能使老爷俊帅无畴衣物的能人,还有武功超强的丫鬟、能辨识一千八百余种毒物的药师——可惜医术差了点,不然阿福我当初也不会辛苦的受到绍兴城老药师的折磨了——为的是老爷不管去哪里,都能得到最顺顺当当的照顾……
难怪太上皇会知道庄里的密道。因为整个庄子的格局都是按照京城王爷府的格局,由同一班人马建造的。连密道都跟京城王爷府里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因为发现了泡茶极品地下水而开辟出来的石室。
既然是从京城里带出来的,回去当然也是一起回去了。也就是现在连住个客栈,都要包下整个的大客栈才勉强住得下的原因。
91
喝完小半碗粥,终於恢复了些许元气,感觉又重新活了过来,决定去楼下散散步。
几天下来,今天的状况算是不错,因为体谅阿福我的悲惨,前面的大队伍早早的就找了个小镇子停留休息,免得等下老爷跟我真的越拉越远,归不了队。
无名山庄那麽大,在里面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人多。可把这许多人全压缩进了客栈,这热闹的效果也就出来了。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连那几个庄花级的丫鬟们,也脱去优雅温柔的外衣,跟一干大男人划起酒拳来——输了喝酒的时候,一点都不输男人们,甚至脸不红气不喘,由此可见,府里的丫鬟果然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不过看到露出本相的姑娘们的奇怪,还比不上闻到好酒的惊喜——这样一个小小的客栈,居然有如此美酒!而居然拿如此美酒当水牛饮,简直是暴殄天物!
白酒……久违的白酒的味道……
父亲曾经说过,江浙一带,有绍兴黄酒闻名天下,他年轻的时候,却在离绍兴几日路程的地方喝到了相当美味不逊贡酒的烈酒——芳香醇厚、回味绵长。
世上当然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但眼前这些美酒,单凭微微飘过来的香气,就知道绝对不逊於父亲当年喝到的佳酿!
片刻之後,阿福我坐在最角落的一张小桌子旁,品尝美味佳酿。醇香的滋味在唇齿中不断流转,火一般灼烧著往喉咙落去,在这样快要临近过年的冬天里,居然被逼出了一身的汗!
真不愧是顶级的烈酒,才喝了不到浅浅一个酒杯的杯底,就已经醺醺然起来……
突然灵光一闪,脑海里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来——
忍不住得意的哈哈大笑,对投射过来看疯子的目光视而不见,因为阿福我刚刚才发现,原来我真是天才!

第二天早上出发的时候,老爷拿毛皮披风紧紧包裹这一坨臃肿的物体上了马车,冷冽的寒风送来美酒的余香。
热热闹闹的京城近日更是人声鼎沸,据说出巡的皇上这两天就要回京城了。
各大官员、世族都尽可能的将京城装扮起来,挂起花灯、彩绸,搭起烟火台阁准备迎接圣驾,说不定皇上一个高兴,便会赐下丰厚的回礼、册封什麽的。即便什麽都没有,能够入了皇上的法眼,在皇上心里留下一点点印象,以後的好处可就多了……
更是听说被贬离京的清平王爷也被皇上接回来,不仅恢复三年前所有封号,更是连人都还未到京城,无数的珍品玉器古玩已经赏赐到王爷府了。
说也奇怪,当年王爷被贬为平民,王爷的府院宅子仆役们却没有动过丝毫,只是暂时由皇宫派人接管。当年不觉得奇怪,现在回想起来,倒让不少人看出了门道——原来皇上压根就没打算一直让亲弟弟做平民嘛!
如此一来,送拜帖的、送礼物的络绎不绝,王爷府主人还没回来,礼物倒是堆了好几个房间。只能说权势二字,果然不愧为人生最值得追求的东西。
浩浩荡荡的皇驾终於开进了京城,顿时锣鼓喧天、龙飞狮舞、热闹非凡。
从皇驾接近京城一百里,便不断有飞骑先到皇宫报信,皇後妃嫔宫女们也声势浩大的出城迎接,一时间整个京城比过年还热闹万分!
要说这样的热闹有什麽好处……当然有好处!那就是,老爷这里同样算得上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可以不被注意的敲敲潜回京城!
若是跟猴子一样被人观赏,估计不发疯也会中风羊癫风!
马车在王爷府的後门停下,招惹来无数侧目的眼光。
王爷府位置优越,连後门开在一条热热闹闹的大街上。不过跟京城其它主要街道比起来,这里算是偏僻多了——没有酒家,没有花楼,只有京城里的平民,相对现在人声鼎沸的京城来说,这里可以算得上安静了。
年轻人和孩子们都出去看热闹了,余下一些老人们站在屋脚聊天。人太多了,要跟那些年轻力壮的小夥子抢地方看热闹,他们可没这个力气!
掀开帘子,气质非凡的俊帅男子轻松的下了马车,伸手扶著帘子里另外一个人出来。
因为看不成热闹,难得悠闲的老人们聚在一起唠嗑谈天说地,这一下子来了一整排的马车,还是停在了据说是王爷府的门外,当下,老人们天也不聊了,嗑也不唠了,好奇的看著一辆辆灰尘也掩盖不住贵气的马车。
一见下来的是个衣著布料都贵气的男子,後面的马车虽然也陆陆续续下来人,却怎麽也掩盖不了先前那年轻人的气质,这些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当下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有钱人最喜欢砍人脑袋。热闹看看也就罢了,不必把小命也搭上!
那些老人们立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装作不经意的飘来几道目光。
要让这个一看就知道是有权有势的人扶著下车的,怎麽著也该是个更有权势的人吧?
终於,车里的人探出了一只脚,再一只脚,然後是——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团!
除了黑得发光、柔顺浓密的毛皮看得出来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奢侈品以外,什麽都看不到。老人们失望的准备收回好奇心。
阿福我顺著老爷的手,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不小心,把脑袋遮盖得严严实实的披风帽子颠了下来,软软的挂在身後。
真冷啊……特别是在喝醉酒又美美的睡了一整天,这一出马车,寒风吹过来,冷不防打了个激凌,忙不诛把帽子戴回去。
几声惊呼在刚出口的瞬间被扼杀,却逃不过混在高手堆里很长一段时间的我这只丑小鸭。好奇的转头,逮住几个来不及避开的老人的眼光,只是很奇怪,那原本惊叹一样的眼神,渐渐转为了然的鄙视。
鄙视?我吗?
在那些眼神里找到答案,居然真的是在鄙视阿福我!
好稀奇的经验!从来在别人眼里看到的不是羡慕、爱恋的眼神便是妒嫉,从来还没有看到人鄙视过阿福我呢!在无名山庄的时候,被大厨跟丫鬟长工们鄙视不算,因为那纯粹是大家都无聊,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而已。
“这麽秀气的一个人,好好的做什麽不好?偏偏去做人家的娈童,现在的孩子都是怎麽想的!”自以为很轻的声音,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却听得一清二楚。只让我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做什麽反应。
原来我看起来像个娈童?
自我打量了一番,发现还真有点符合呢。身为男人,却被压在另外一个男人身下,即便是两情相悦,看在别人眼里,只怕也就是那麽一回事。兼之路上开始半个月吃不下东西,一路吐过来,後大半个月倒是每日醉醺醺的只顾睡觉,一路下来,整个人只剩下了一身骨头和一张惨白的脸。不要说老爷看不看得过去了,就自己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都恍然觉得哪里来的一个鬼魂,白淡淡的好不凄惨!
忽然发现身边的老爷显然也听到那句话了,脸色阴沈沈的似乎想要朝那边过去,我赶忙反手拉住老爷,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连自己都觉得好像是那样了,更何况是人家呢?要一个一个的杜绝攸攸之口,还不把自个给累死?听过就算也就罢了。
老爷仔细打量一番,发现我确实没有往心里去,也就罢了,只是眉头仍旧蹙得老紧。凭老爷的聪明才智,还不知道越是解释越解释不清这个道理?
不过看老爷这般举动,心里甜丝丝的。
接下来一定努力吃,争取长回一些肉来!先前减肥的时候减不下来,无比痛苦。这下不想减了,却无端端的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其中的痛苦就更不用说了。自以为傲的水嫩皮肤一眨眼成了风干的橘子皮,简直比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不晓得郁闷多少倍!
管它减肥不减肥,管它可能遇见谁谁谁,反正要赶紧把丢掉的肉补回来!
还是拖著老爷进府探险去好了……嗯……先找个顺眼的厨房占为己有,接下来,就该好好的去菜市买菜,做上一桌子的好料犒劳老爷跟我这一路上的辛苦啦!

92
好奇的打量着王爷府。
早就听说整个京城,除了皇宫,就属清平王爷的府宅最是富贵逼人、雕龙画栋、美轮美奂。我还以为看起来一定富丽堂皇,充满了金子的气息呢。如今抱着挑毛病的心态仔细打量,好半天以后,却也不得不佩服的赞叹一声:老爷的眼光的确高人一等!
可是……打量再打量的结果,让阿福我找到一件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王爷府大是大,可基本的布局、院落的布置、房间的朝向,居然跟绍兴城的无名山庄一模一样!亏得当初想着即便是老爷设计的房子,布局差不多,太上皇能找到厨痴所在的位置,也是不得了的运气了。结果现在看来,居然是这么一回事!
抬头看着头顶的三个朱漆大字——碧梧院,哭笑不得的跟着老爷进去。连院子的名字都一模一样,老爷也真是太没有创意了吧?
亏我先前还对老爷佩服得要死,以为老爷这么年轻便在诸多领域造诣不凡,看来是我夸过头了。
府里暂时不会有我的房间,而老爷紧紧抓着的手也知道他肯定也不会让我去住客房,看来京城里的闲人们有事情可以嗑上好久的牙了。
想想,号称情圣的王爷回京城了——第一件大事。
王爷带了个脸色苍白营养不良的娈童回京——第二件大事。
王爷居然让那个娈童住在从来没有外人进驻的碧梧院——第三件大事!
苦笑。这样一来,不用等人家认出柳残影,也得面对众多侧目的眼光了……
回京城还不到片刻,郑公公带着皇上老爷的圣旨过来了。也不用跪听,坐在老爷腿上吃番外进贡来的水果,郑公公直接就给我们念了。
据老爷说,跪听什么的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形式。在自己人面前,装什么装!
但是这句话本身就有岐义。自己人,是相对老爷而言的。阿福我区区平民一个,怎么成了皇上的自己人?当下便深深反省了一通,发现从见到皇上开始,阿福我便没有行过三拜九叩之礼,如此不重视伦理教义,简直就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嘛!
继续反省。决定下次见到皇上一定记得补回来。免得皇上不小心被谁踩到尾巴找人出气的时候,回头又来找阿福我的麻烦!阿福我可是个尊老爱幼、遵规守法的老百姓!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讲了一通皇弟长皇弟短的,实质性的内容就只有一个——三天后皇宫大宴,务必到场。包括阿福我耳熟能详的三个大字也赫然出现在圣旨上:务必请皇弟携柳残影一起参加,朕对此人非常仰慕。
仰慕?连胖到那个程度都见过了,还仰慕现在这样白惨惨的模样?也太假了吧?
好歹相处了一些日子,大致对这些个皇亲贵族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在自己人面前——阿福是例外——当然是百无禁忌,但一旦面对外人,便一个个端起面具,演什么像什么,职业道德好得不行。虽然也曾经演过几场逢场作戏,阿福我还是对皇上佩服得五体投地、无以复加!
参加便参加吧。早晚要挨刀子的。晚一天不如早死早超生了!
在绍兴城这样悠闲的地方呆惯了,早就没有了时间观念,以为三天是很容易度过的一个时段。谁料到京城的步调确实不是小地方所能比拟的,单单积压下来的那几箱拜帖,就让老爷看得发晕,直抱着我撒娇,更不必说那随随便便塞满了几件房间的礼物了。看着就头大,连拆的兴趣都缺。
短短的花费了两个时辰面对礼物和拜帖,还没看完拜帖的百分之一,那些消息比苍蝇还要灵通的人士,得知王爷已经回府,立即络绎不绝的继续拜帖加礼物的骚扰攻势!实在无法忍受的老爷和我两人,终于投降,来者不拒的请进客厅奉茶接客。
“老爷,该你出去了。那些人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苦口公心的劝老爷不要再放大家鸽子了。好歹人家送了那么多礼物上门,也得给人家一点点面子吧?
“不要。再等等。”拈起一颗红红的果子送过来。把阿福我重新喂成猪仔状是老爷最新培养的兴趣。即使胖不到原来的程度,好歹皮肤也得养回水水的模样。不知道老爷是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说水果能养肌肤,立即从皇宫搬了几箱过来,准备在今日之内全部喂到阿福我的肚子里去。
酸酸甜甜的果子很美味,有一种特别的香气。大冬天的,新鲜的水果都不多见了。而像这种异域进贡来的奇珍异果,就更不是用金银钱币能够衡量的了。
只可惜,再好吃的东西,也有个限度。在留下了整整一桌子的水果的尸体之后,即便是美味如此的水果,也别妄想继续无限制的塞进阿福我的肚子了!
其实要是再塞下去,老爷就能看到一个奇观——阿福我瘦弱的身体顶着一颗怀胎五月的西瓜,张口欲呕……
看老爷依旧没有出去见客的意思,阿福我只能自力救济,两手各拿一把果子,拼命往老爷嘴巴里塞!牺牲一点色相把果子喂进老爷的肚子,好歹也比折磨阿福我自己的胃来得划算多了。
“王爷,大厅里已经没有空位置了。客人还源源不断的进来。请问王爷怎么处理?”救星陈伯到了。
心里暗暗高兴。这下老爷不去见客也不行了吧?
谁知道老爷想也不想,随口说道:“多搬些凳子过去,大厅里面放不下去就放在外面。他们等烦了的话就不用等了。”
挂下几条黑线。这算处理方法吗?
陈伯居然恭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看来是将老爷这话奉为礼法了。
开玩笑,怎么能让救星就这样走了呢?桌子上还有满满一整盘的果子呢!
“等等,陈伯!”连忙唤住陈伯,转头问老爷道:“我记得老爷府里从来不会摆放劣等茶的是不是?”
这可是老爷的怪癖。哪怕是招待客人,用的也是绝顶的好茶!
“那当然!”颇有得色的回答。
“那你还不赶紧去救你的绝顶茶叶?那么多客人来,一没事情做还不是喝茶嗑瓜子,你那些好茶能支撑多久呢?”坏心的提醒老爷。
现在可是快到过年的时节,青黄不接,想买保存得好的茶叶根本想都不要想。前阵子为了换取方丈的天台山云雾茶,老爷手里的绝顶茶也所剩无几,前几天喝完最后一滴的时候,老爷还长吁短叹了一番。要是这次连府里待客的香茶也告罄,看老爷怎么熬过新茶上市前的这几个月!
没有想到有此一招的老爷,突然惨叫一声,忙不诛的冲出去拯救香茶,顾不得继续喂可怜的我的肚皮吃水果。于是阿福我便悠哉悠哉的好好睡了个午觉。
碧空白云点点,好天气!
93
美美的三天——吃了睡睡了吃,只不过老爷那张哀怨的俊脸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
这几天可把老爷给郁闷坏了。从早到晚,王爷府门前车水马龙、客人们络绎不绝。先是朝廷达官贵人们约好了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再是以前一起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们,顺便不约而同的携伴过来——居然都是老爷的老情人们!
哼!阿福我肚量大着呢!一点都不吃醋!不就是什么牡丹啦芍药啦春翎啦秋葵什么的吗?啧!居然还有朝廷大员的姨太太们!老爷的狩猎范围可真是生冷不忌呢!
当即把老爷赶去书房睡,房间阿福我霸占了!只是老爷却厚着脸皮硬是在房间里打地铺。明知道老爷内功深厚不可能真的被冻得发抖成那样,可不争气的心还是软了,打了两天地铺就作罢,仍旧把床榻分了一半给老爷。
想要出去逛逛,顺便买菜做些好吃的,谁知道王爷府就是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菜都是有专人送上门的。前一天列出清单,第二天一大早便有沾着露水的新鲜食材送进偏门。这下也没有出门的借口——没有借口,老爷是不准阿福我出门的。除非拖着一长串的粽子一起出去。理由是京城里柳残影的老情人太多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啊?做贼的喊捉贼!真要算旧账,阿福我难道还算不过他?怎么说,从头到脚我就那么一个能算得上老情人的家伙,老爷可是京城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哪里都能碰得上捧着心、用哀怨的双眼看着、娇柔迷恋的姑娘夫人姨娘们!
不出门便不出门。就现在这个样子,苍白是苍白了一点,阿福我可没有自信说谁也认不出我来。要是没有瘦下来就好了,至少十之八九猜不出那么胖的跟猪一样的人就是柳残影。如果出门再拖着那么一串粽子,全部穿着王爷府的家丁衣裳,保准一天之内,柳残影成了王爷的禁脔的留言会传遍京城大街小巷、一直传到皇宫里进去!
早晚是会传出去的啦!可是能做一天鸵鸟就做一天的鸵鸟吧!
今天是一定会死定的。
看了皇上邀请参加皇宫大宴的名单,不认识的居然只有寥寥数人,这寥寥数人是去年科举的状元、榜眼和探花。那么长长一串的名单上,全部都是眼熟的名字,还是让我找个沙坑先埋起来算了!
不知道老爷拿那串名单来给我看是什么意思,酸溜溜的语气几乎逗得我笑了出来。老爷可不是适合吃醋的人,做出那样的形状,只会引人发啸。倒是之后的哀怨挺适合老爷,看着就可爱万分。
当然也邀请了公主跟驸马。
直到看到他名字的这一刻,才真正确定,他已经成为过去了。
亲亲老爷哀怨的俊脸,跟着小绿去换衣服。
不管老爷是什么用意,我都很感激他。把我从生活在回忆里拉出来的是他,把我从过去里救出来的也是他……
如果不是老爷,我永远也不会明白幸福的含义……
幸福了不到一刻钟,便被残酷的现实逼得从梦幻里回来。
小绿这丫头,拿了一套华丽的丝绸服来逼着阿福我穿上——皇上所赐的,再怎么对那样式和颓废的华丽有意见,阿福我也不敢不穿!
这套衣裳手感真好,不愧是皇上所赐。触手冰凉柔软丝滑,拿在手上却是很重。淡淡的紫色从领口到衣摆,渐渐深沉下去。淡雅竹叶环绕,好似风吹一般微微轻拂。方才小绿把衣裳放在凳子上,就见那件华丽与雅致并存的外衣一点一点往地上滑去,不愧是上等的丝绸!
被迫穿上这套衣裳也就罢了,小绿对着脸色不好的阿福我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居然去拿来一整套女人家用的胭脂水粉,大有全部抹在阿福我脸上的架势……
是可忍孰不可忍!阿福我终于大吼一声抓狂的扫地出门——愤怒使得速度达到极限,用了超过一匹布料的厚重衣裳带起阵阵狂风,卷得灰土与落叶垃圾一起飞扬。
脸色苍白、发青还是发黑都是阿福我自个的事,要阿福我去用胭脂水粉改善肤色,没门!
94
今日一早,皇宫里便人声鼎沸、人头攒动。本来在皇宫里,是不准大声喧哗的,但今天不一样,因为皇上宣布解除一切禁令。
要是连宴会都轻声细语的,谁还能玩得尽兴不是?
这次宴会邀请了京城里所有六品以上的官员以及家财万贯的商人们。虽然皇宫大宴还要许久才开始,但难得有机会能进皇宫,谁会傻到真的准时才来呢?在这样遍地都是掌握实权的人面前耍大牌,不是找死是什么?更何况,单单会错失与许多手里捏着实权的达官贵人们交往的机会,或者错失打听皇上出巡的内幕,就会让人捶胸顿足不已了。
难怪一大早的,老爷就挖我一起起床。从来没见过会赖床的老爷这么勤快过。到了路上,才知道老爷的苦心——天色还这么早,就见轿子一顶接一顶的往皇宫赶去,要是再晚一点过来,估计会被无数的轿子淹没在路上……不就是去吃吃喝喝嘛,怎么一个一个都是八抬大轿,还前呼后拥的。欺负阿福我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进了皇宫,没有先去后花园,而是转身去了皇后的凤仪殿。
这么一大早的,老爷想干嘛?懂不懂什么叫避嫌啊?
一边嘀嘀咕咕,一边仍旧饶有兴趣的跟着去看热闹。阿福我可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被丢在后花园的狼群里!
皇后耶!能让皇上咬牙切齿失魂落魄全身发痒无可奈何——以上形容词来自于老爷——的人,怎么可以不去看看呢?
静悄悄的进了凤仪殿,居然连把守的侍卫都没有。这可让阿福我大开眼界。哪有皇后住的地方没有人守着的?据说连冷宫都有几个侍卫在呢!
一进门,冷艳的宫装美女端坐在红木椅上,身后垫着一只背靠,手里抱着银灰色的小貂,好似正在等着客人到来。见老爷跟我进来,脸上一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
不会又是一个武林高手吧?那冷冰冰的脸,跟鬼啸有得一拼!
自顾自拉着我坐下,跟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皇后嫂子,听说您最近身体欠安,小弟我今日特来拜会,不知嫂子身体好一些了没有?”老爷文绉绉的问候,害得我身上鸡皮疙瘩忍不住掉了一地。
“身体欠安?”皇后慵懒的语调跟冷冰冰的表情一点都搭不起来。“谁说我身体欠安的?只不过牙齿痒、手痒、脚痒、知道有人皮痒而已。”
……这不是生病是什么?牙齿痒是牙病,身体痒是皮肤病。
“哦?哪位这么大胆,让皇后娘娘全身发痒?”连阿福我都能听出来皇后娘娘说的是皇上,老爷却这样故作不知的问,眼里满满的笑意。“我今日特地带了一件礼物来,不知道皇后嫂子喜不喜欢。”
“礼物?”皇后娘娘慵懒的说。“什么礼物?你知道一般的东西可入不了我的眼睛。”
阿福我也怀疑的看向老爷。
老爷有带礼物过来吗?我怎么不知道?
老爷一脸神秘,拿扇子遮住鼻子嘴巴。这副欠扁的表情——阿福我一看就知道是在偷笑!
于是我也开始牙齿痒了起来。
碍于身在皇宫,又不知道皇后的性子,阿福我决定在别人面前还是得给老爷面子,终于勉强忍住咬人的欲望。老爷一点都没有危机感,慢条斯理的从袖子里掏来掏去,掏了半天,终于掏出来两个小瓶子……
瓶子……没见过。确实没见过。
可是……两个瓶子……
脑海里不知不觉的浮现出上次老爷跟鸨妈妈嘀嘀咕咕的样子……
不会是那个东西吧?
“这是什么?”皇后娘娘好奇的问。
表情还是冷冰冰的。但是情绪可以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来。
老爷微微一笑,满心满眼的坏心眼。
“皇后嫂子不是说有人皮痒吗?这个东西可以治皮痒之症哦!”微微勾着嘴角,“只要倒两滴进去……不管看见谁,都能热情如火……”
果然是那个……阿福我直觉真的太灵敏了……
“春药。”皇后娘娘做出准确的定义。却见老爷扇子唰的收起来,左右摇晃两下。
“这可不是普通的春药。”卖了下关子,老爷继续说。“如果嫂子看皇兄不顺眼,给他茶水里放上两滴,然后叫几个侍卫进来……”
天哪……
阿福我捂住脸。老爷居然想这样暗算皇上?
皇后娘娘会生气吧?
偷偷看向皇后娘娘——却正好看见她眼睛里迅速闪过的一抹光亮!
“你是说……”皇后娘娘拉长尾音,看向老爷。
老爷点点头,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很确定的回答:“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一直冰冷着脸的皇后娘娘微微笑开,冷艳的脸突然盛开圣洁的光芒,很高兴的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无法理解。
仍旧无法理解。
还是无法理解。
这是什么皇后跟什么王爷啊?居然想要这样暗算皇上?
皇上还真是可怜……
天哪,那皇后娘娘要是一个不开心,皇上岂不是……
捂住脸,脑袋里一片混乱。刚才的事情,让我纯洁的脑袋短路了,一时间忘了今天是来参加宴会的。也忘记了打算找个不起眼的小角落躲起来的计划。
浑浑噩噩的想起来,方才告辞的时候,老爷好像有顺便问了一下太上皇的事情,皇后娘娘却说没听到太上皇回京的事情。那厨痴跟鬼啸哪里去了?失踪了?
“啊——!”忍不住大吼一声。脑袋打结的滋味真不舒服。吼了一声终于感觉好了很多。
不想了。关我什么事情?有热闹就看热闹,没得看就拉倒。皇后娘娘想怎样就怎样,皇上爱怎么可怜怎么可怜,随便他们吧!
……其实想不随便他们也不可能。阿福我区区一个超级小人物,又有什么办法呢不是?
想通了,轻松的跟着老爷走——
咦?什么时候停下来了?老爷不是一直都牵着我从雨花石小路上转来转去的吗?
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抬起头,最先印入眼帘的是老爷那张为了忍住笑而变形的俊脸。
不是老爷。还是觉得很不对劲……环视了一圈,发现杵在当场的无数木桩……还有老爷突然发现了什么,慢慢冻死人的眼神……
拉着老爷找个角落躲起来。不然老爷要发飙了。
不就是大吼了一声罢了,至于呆成这样吗?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区区阿福大吼就呆掉了一大片!呆也就呆了,还流口水!
恶心的感觉挥之不去,忍不住拖过来老爷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一口。
坏心的老爷,到后花园了居然也不通知一声!居然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阿福我出丑!
看到有人流口水了吧?哼!老天爷还是公平的,报应立刻就来了吧?

第十章
皇宫大宴还早,却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幸好老爷是皇宫的小半个主人,地形比较熟悉,于是拿了几碟小吃——也就是瓜子、松仁什么的,躲在一棵大树下面,一点都不担心有人会来打搅。
“这是你的秘密基地?”我好奇的问。看老爷熟门熟路的样子,也知道来了不止一次了。一面临水,一面假山,还有一棵参天古树。若不是已经从树和假山交界的地方跳进来了,我怎么都不可能发现后面居然还有这样刚好能容纳两三个人的小空地。
老爷优雅的吐出瓜子壳,得意的笑了一下。“以前夫子来教学,这里可是偷懒的最好地方。绝对没有人找得到。如何,不错吧?”
是不错。这么方便的地方,可亏老爷找得到!不但隐蔽,而且沿着树缝还能看到外面的情况,最适合偷看了!
只可惜隔音效果差了点,外面喧闹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减少!
抬头看到老爷得意的样子,忍不住习惯性的打击一下——
“地方是还不错啦,只是用这么好的地方来逃课,原来老爷小小年纪就懂得偷懒了嘛!”
老爷得嘴角抽搐一下,得意的笑稍微僵住了。
眼角瞄到了,立刻送上一颗松仁,顺便亲一口安慰一下……因为口感比较好,忍不住轻轻咬了一枚牙印子。
一抬眼,看到老爷嘟着薄唇,不满足的指指被忽视的嘴巴,于是又是一番耳鬓厮磨……
“你看清楚了没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言词间情绪起伏颇大。
“看清楚了!”另一个激动的声音。“那分明就是柳残影!三年不见,佳人风采依旧啊!”
耳边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心起,立刻用力想推开老爷……推不动……老爷的回应是更急切的缠吻……
……唔……放开嘛!
不要了……气喘不过来了……
“那般清冷的气质、无视万物的超脱……真是天人下凡一般。这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佳人能有如此超凡脱俗了……”第一个声音长叹一声。
“是啊。想当年天下第一楼,吃美食赏佳人谈风月论诗文,何等惬意?谁料佳人一朝乘凤去,徒留慕者长欷欷。虽然后来天下第一楼里大厨都有七八分形似或者神似柳残影,却总也是缺了三分味道,单单菜肴的味道就远远不如当年了……”后者也长叹一声。
挣扎挣扎挣扎……拜托……老爷先放松一下吧……
“你们说的,可是方才那位紫衫的美貌男子?”另外一位彬彬有礼的书生问道。
“你不知道?!”异口同声的惊讶,而后转为了然。
“也对。大人是新科状元,三年前风靡的事情当然不会知道了。”第一个人了然。
“那位佳人,当年是天下第一美食楼的主厨,以一介男子之身,风靡整个京城,迷倒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但是,只要见过他的人,没有不敬重他的。虽然只是厨子,文才诗敏却不逊于任何人。气质清冷、超凡脱俗,简直是天仙下凡一般的人物。面对着他,只有仰慕之情,没有其它。哪怕有一丝丝亲近之心,都会觉得亵渎了他!”
语气顿了一下,好似回想起当年盛况。
“可惜三年前,不知何故,佳人一夕失踪,再也不见踪影。去美食楼打听的人络绎不绝,却没有人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当年美食楼的老板、现在的驸马爷都不知道会一夕失踪。从此后半年内,京城里几乎见过他的人都动用一切势力找他,青楼酒馆生意一落千丈。但是一直没有找到。驸马爷也持续找了两年才罢手,之后美食楼里请来的诸多掌厨,跟柳残影越来越相似。今日佳人踪影再现,看来真相很快便会明了了!”
说到最后,男子突然高兴起来。
沉静了半晌,被称为新科状元的书生突然道:“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那柳残影脸色苍白,虽然美貌气质天下无双,却透露着一丝不健康的颜色?还有,他身边站着一位高大的男子,看那气势天生,绝对不是凡人!更重要的是,那男子对那位佳人明显表示出十足的占有意味……”
“你是说——”
异口同声的两人一同顿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震惊!“难道是被人禁锢了?!”
挣脱不开老爷这超级牛皮糖,又听到了禁锢二字,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索性也不挣扎了。随老爷想怎么样吧。事实上力气用光了。
外面的三人也静寂了半晌。
“走,问问陈大人去。”第一个人说道。
“嗯。”第二个人应和了一声,匆匆忙忙朝人多的地方走去,一边问道:“你有看到那个人吗?”
第一个人回答的声音连同脚步声渐去渐远,“当时差点都不记得自己在哪里了,除了柳残影,谁还会看到别人啊?”
两人走得匆忙,不小心把同行的新科状元给忘在了后面。
慢慢踱步朝中央走回去,状元自嘲的笑了一下。“原来我这么不起眼啊?”
而后自言自语的低声喃喃:“美则美矣,气质也是超凡脱俗,世间少有。可也不见得迷得那么多人连他身边恁大一个人都看不见吧?怪哉怪哉……”
渐渐的,声音听不见了。
良久,老爷终于放开瘫软了我,一手抚着背后帮喘不过气来的我顺气。
“你……故意的……”美眸虚软的指控。
“哈哈,你的体力还真是越来越差了。得多吃点东西养回来才行!”老爷顾左右而言其他。
再狠狠的瞪老爷一眼,张口结舌、吃惊的看到老爷脸色微红的背过脸去。
脸红?!
一抹了悟闪过脑海……
“原来老爷你是在吃醋啊?”难掩得意的笑开声来,一边笑还一边喘着没顺回来的气。抬起虚软的身体,准备把老爷这千年难得一见的奇特景观好好的印入脑海,老爷却怎么都不肯回头。
得意的笑。原来老爷吃起醋来,居然这么可爱!真没想到呢……
“昌平公主、驸马驾到!”
远远的声音飘过来,拔尖的声音即使在众多嘈杂的声音的海洋里,依然如此清晰,如同冬天里的一声惊雷,狠狠的劈下来,劈在我没有丝毫防备的脑海里!
反射性的僵直了身体,刹那间,巨大的回忆夹杂着早已经忘却的悲哀的浪潮,狠狠的将我的思感想、连同这个躯体一起吞没。
一个瞬间里,世界仿佛消失了,所有的声音也都消失了,在这个只有无尽黑暗、空虚和委屈悲哀的世界里,孤零零的一个人,如同游魂一样飘荡着,前面没有指引道路的光芒,也没有回响在耳边的温柔的声音……
是他……
就在一个目光就能达到的地方……
心好像给撕扯着,却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一阵接一阵的恶心的感觉,从胃里一直涌上来……手脚僵硬冰冷,脑海里渐渐的变成了一片空白。
“阿福!阿福!”老爷惊慌的脸和表情印入眼帘,声音也传入耳朵。被用力扭转身体面对他,僵硬的思绪和感知却失去了一切功用。看着老爷,却好像看到老爷不在同一个世界里,做着一些奇怪的事情。
出了什么事吗?
呆呆的看着老爷做着滑稽的动作,好像身在梦境里面。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身体和感知却丝毫不受自己的控制。
我怎么了?在做梦吗?
……
颈子上传来钻心的刺痛,连续不断的。下口的人很狠心,只是大力咬着,好像要连肉一起咬下来似的。
很痛,但是很有效。
眼睛的焦距慢慢的,慢慢的,看到老爷咬在颈子上的头。痛的感觉也回来了。
喉咙咕噜了两声,思绪里想着现在应该笑的。应该对着老爷撒娇,跟他说阿福我没什么,没有单单因为听到那个人的称呼就失控。说我是在吓他呢,想让他吃醋……
眼泪不受控制的泉涌出来,连续不断的滴落在枯黄的草地上……
老爷抬起头,温柔的眸子纵容的看着我,张开双臂。从他的眼睛里,我知道,他懂我的感情。真的懂。
呜咽的扑过去,埋在老爷宽大的衣袍里,哭泣得不能自己。眼泪好像不要钱一样的涌出来,渗进老爷的衣服。好像要把一生的眼泪和委屈都哭尽一样!喉咙发不出声音,哭得嘶嘶哑哑,全身都不能自抑的蜷缩起来,像一个小球,整个窝进老爷的怀里……
96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爱哭的人。自从有意识以来,一共只哭过两次,但这两次都哭得惊天地泣鬼神,而且都是哭着哭着最后睡着在老爷怀里。
半个时辰以后,当我终于悠悠醒转,发现我仍旧维持着蜷缩成一团的样子,窝在老爷怀里,头脸整个埋进衣服堆里,两只手也紧紧的揪住老爷胸前的衣襟不放。
狠狠的哭过一场之后,可能是眼睛洗干净的原因,突然感觉到天空特别蓝,空气特别清新,远处的嘈杂也好似成了美景中的一份子,心胸一下子宽广了起来。
讷讷的放开被我无意识揪得皱成一团的衣襟,不好意思的对老爷笑笑。
看着老爷满满纵容和关心的眼神,眼泪好像又在蠢蠢欲动。刚刚哭过,心情还没有完全调整回来,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看到我真的没事了,老爷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臂。我也是这才发现,老爷因为抱了我半个时辰没有移动过姿势,双手都麻痹了。
鼻子又酸了起来……
之后一直窝在老爷怀里不想动,懒懒的,不思考任何东西,也不敢思考任何东西。
可惜有些东西,并不是自己不去想就能不想的。长久以来,一直被丢弃在遗忘的角落里的感情,久到自己真的以为被遗忘了,但是,在前一刻,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冲破了遗忘的封印。随同感情一起回归的,还有那段一直以为早就已经被遗忘了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一直以为,已经忘记他了,便真的不会受到他的影响了,即使见面,也能当他是陌生的存在。
但现在,却发现,他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庞大到我无力承受的地步……
还爱他吗?
忍不住自问。
答案是否定的。
那为什么哭?为什么哭得那么惊天动地,那么孤独、寂寞、悲哀得以为世界上只剩下了一个人?
心给了我最无伪的回答——
曾经爱过他,曾经用尽感情甚至生命的爱着他,愿意为了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而生活在谎言和哀怨建筑起来的城堡里。那样的感情,怎么会真的被遗忘掉呢?即使爱错了人,爱过便爱过了。
压抑了太久太久,真的太久了……
在那一个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用尽生命去爱着,像飞蛾一样追逐着冰冷的背影。在哭的,在另一个世界隔绝着的,其实是我,也是那个被自己遗忘、被尘封了整整三年的破碎了的心。
现在,我爱的是老爷。因为老爷,感情枯竭了的我,新生了另外一颗心。而这颗心,在一点一滴的相处中,因为不断注入新的感情而茁壮生长着。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牢牢的再也拔不掉了……
这一刻,我无比庆幸,因为是躲在这里,所以没有直接面对面的看到那个人。如果是直接面对他,在那样爆发出的感情里,我一定没有足够的自制力来抑制住扑过去的冲动。
而那个时候,如果我扑过去了,那我就真的不会有时间去分辨……那样深刻悲哀着、绝望着的感情,到底是属于现在,还是埋葬在过去……
不出去了。
就躲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老爷受伤了。我知道。
这次,应该我来照顾老爷了……
宴会已经开始了。那边很热闹。
檀香木桌椅呈不规则形状随便的散落在后花园的草地上。一队又一队的侍女送上来美味佳肴。
菜肴的香味一阵阵的传来,如果是平常,老爷这个饕餮和我早就冲过去了。只是现在,我们俩都懒洋洋的,没有起身的欲望。
单单这样依靠着,就好幸福。
皇宫里的御厨果然名不虚传、出手不凡。有着这样绝顶厨师在皇宫,皇上却为何表现出对我做的菜那样痴迷呢?
无解。
客人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聊天吃点心喝酒谈诗词歌赋。曾几何时,老爷也是那些人当中的一位,吸引着所有人的眼光,张扬的散发自己全部魅力……
想着想着,不由得痴了……
身后当做我的人肉靠垫的老爷,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我披散下来的长发。
也有人跟我们一样,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我听到一个轻轻的脚步声渐近。
既然我都能听到,老爷当然早就听到了。
但这与我们无关。老爷选的地方真的不错,不会有人发现我们。
突然,我感觉到老爷身体僵了一僵,抚摸的动作也顿住了……
随后,一个熟悉的、低沈的、充满磁性的声音传过来——
“影,下去吧。不要跟着我了。我想散散心。”
……
是他。
我回头看老爷,老爷眼里的挣扎那么明显。
轻轻叹口气,把手伸进老爷的大掌里,老爷立即紧紧捉住。
是我不好,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却没有给老爷任何安全感。对于我们的感情,老爷比我更成熟,也付出了更多。
靠近老爷,不去理会一步之隔的人……
外面的人也长长的叹了口气,好似叹出了无数的辛酸和无尽痛苦。
叹气吗?
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权势和地位,站在自己想要的最高点上,可以俯视下面无尽的风光……如今的驸马,还有什么需要叹气的?
嘲讽的笑笑,脸贴在老爷胸口上,数着老爷一声一声略快的心跳。
外面的脚步声沿着湖边渐渐远去,我紧绷的心情也慢慢舒缓下来。
原来,见到他,我还是会紧张呢。
背后老爷也淡淡的叹了口气,轻轻的问道:“你不去见见他吗?”
“呼——”的转头,在老爷眼底急切仔细搜索,然后,找到我想要的挣扎。
慢慢的呼出屏息的气,发现自己太过紧张了。
从来没有患得患失过,却在这一刻没有了安全感,是报应我让老爷这么辛苦吗?
“你要我去见他吗?”轻轻的问,好似怕惊扰了风的精灵。
老爷纵容但坚定的笑,恢复了沉稳的语气里有着绝对的占有欲。“如果你不去见他一面,你的心里永远都会保留着他的位置。你是属于我的。你的一切感情都属于我。哪怕只是保留着对别的男人的恨,我也不允许!”
“你不怕会失去我?”突然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只是片刻之间,我们俩都成长了。
或许做不到心灵相通,但——
我信任你。
“你会舍得吗?”老爷笑着反问。“冬天的暖炉、夏天的扇子、美酒无限量供应、人肉抱枕和靠垫……这么好用的我,你舍得放弃吗?”
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97
风,淡淡的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残留的落叶的碎片,轻飘飘的落入湖水,荡起几缕涟漪,漾开……
狭长深邃的眼,比最深的湖水还要深,比最醇的酒还要醉人——曾经。
而今,还是同一双眼,还是同一个人。
因为已经不再是身在梦中的我,所以现在,很清楚的看到他的眼中,从不敢置信、狂喜、沉吟、怀疑,到最后的冰冷、残酷和抹杀。
不用开口,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以及准备要做什么。
多么显然——不止三年前,即使是现在,我柳残影仍旧敌不过权势二字。
“好久不见。”淡淡的打招呼。既然他不开口,那就由我先开这个口吧!
“确实好久不见了。”他垂下眸子,遮住复杂的眼神,长嘘一声,感触甚深的模样。“三年前你突然就失踪了,我一直都很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也找你找了两年,一点线索也没有。原来你是跟王爷在一起,难怪……”
恰到好处的停顿,露出合宜的微微的痛苦表情。
老爷搂着腰的手不着痕迹的收紧,锢得腰骨开始发痛,可是脸上却保持着不动如山的微笑……
不去理睬老爷的小动作。细心研究他说这话的目的……
单单作为前任老板,这样的表情显然不合情理。可是——
若是前任情人,这样的表情就恰到好处了。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如今有了王爷当靠山?担心我把当年的事情牵扯出来?还是担心其它?
心机还是一样的深沉啊……
你以为让王爷看出我跟你的旧情,就会弃我如敝履吗?
是了,即使不会如此,至少也会心生怀疑,暗自不爽是不是?男人嘛,嘴巴里说的好听,可是看到情人的旧爱,谁还能保持很好的风度?何况身边的王爷还只是含着淡淡的微笑,什么话也不说。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我只是王爷闲暇无聊的玩物?
或许该感谢老爷当年的情圣称号呢!
“当年蒙受您的照顾,铭感五内,无以为报。如今也只能说声谢谢来聊表谢意。”有意无意的微微蹲身为礼。与男子的鞠躬作揖不同,跟女子的欠身行礼也不同。这是男宠们的行礼方式。
当年,柳残影自认只是爱上一个男人,却从未承认男宠的身份。今日此举,我在误导他。
回京的那一天早上,我决定——无论如何,过去受的委屈,我会从他身上找回来!
但是今日真的见到他,看清楚了他眼底那么明了、一目了然的情绪,才发现,过去经历的痛苦、挣扎和一切的委屈,有一大半都是我柳残影自找的。怪不得他人!
若非自己痴迷,若非不愿看清,又怎么会看不清楚?
或许有情,或许有爱,但跟权势二字相比,不过尘埃而已。把情爱看做一切的柳残影,被利用、被抛弃,只是活该!
是活该。
但该讨回的,阿福我一分也不会少拿!
我是阿福。不是柳残影。这一次,我不会输!
微微笑着,和煦如春风。毫不讶异的见到他眼中瞬间闪过的痴迷和随之而来惊醒后那更形复杂的眼神。
快过年了。春节……春天的节日……
其实,我早已身处春日之中了……
……
大宴过后已经七天了。半个月后就是过年。张灯结彩,窗纸窗花,热闹的气氛洋溢了整个京城。
王爷府当然也不能免俗,到处都贴着剪得稀奇古怪但又漂亮得更加奇怪的窗花。
回到京城,天气更冷了。几天前还神志不清的觉得春天要到了呢!一定是脑袋被冻糊涂了。
荷花池里冰结得很厚实,一早小绿小红两三个丫鬟踩在上面蹦跳,也没见冰层有什么不对劲的。冬日冷是冷了点,却是热闹,见着谁都蹦蹦跳跳的,不像夏天,热的连动都不想动。
刚捧着热腾腾的鸡汤喝的全身暖洋洋的,小绿这丫头三扯两扯的,就把我这身懒骨头给扯散架了。还以为啥事情,怎么大家伙都盯着我看呢,仔细一瞧,原来是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摆了一封信。
雪白的信封,没有收信人的姓名,也没有写信人的姓名。是谁的信啊?这么劳师动众的一大班子人全挤一起?暖和是挺暖和没错……
咦咦咦?干嘛全部盯着我看?我害羞……
“阿福,过来。”老爷招招手。
从来都觉得自己名字挺不错,好记好听又福气,可今儿个怎么觉得在叫唤小狗小猫呢?
皱眉,慢慢踱过去。有蹊跷……这不是我的信……吧?
“你说。”老爷指着看后门的老张。
“我说?我说啥?”老张一时摸不着头脑。被老爷眼白白了一下,脑袋立即灵光了。
“信……啊对了,这信可好啊!只不过把这信送到阿福少爷那,我就得了三十两纹银。这可赶得上我半年的俸禄了!唉……要是这样的差事多来几次,老张我可就享福喽……”
老爷狠狠的瞪过来,看样子今天心情不是很好。“说重点!”
“啊……啊……重点。”老张立刻恢复了严肃的脸。“一早,驸马爷到后门,递进来这封信连同三十两纹银,要小的交到柳残影少爷手上。虽然小的不知道柳残影少爷是哪位,看在报酬丰厚的份上,哪怕驸马爷走错了门,小的也愿意帮驸马爷跑一趟。”
老张拿起桌子上的信封,塞进我手里。“阿福少爷,交给你了。之前因为不知道柳残影少爷就是你,在府里问了一圈。还好还好,总算送到了。”
一番话听得脑袋晕糊糊的,嘴巴也笑得合不拢——
居然有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老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一封秘密书信,成了个大笑话。某人要是知道,不吐血才怪!
也罢,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了。
拆信,抽纸。
——影,三年不见,念你甚深。当年你病中一夕失踪,让我日夜担心。谁知今日相见,才发现人事已非。不怨你离开,只怪造化弄人……你的房间,我仍旧原封不动的保留着,你最爱的衣物棋盘书画,我也帮你保管着……或许当年的点点滴滴,只有我一人仍念念孜孜无法忘怀,但是感情的事,本就无法强求。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不怨你。写这封信给你,不求其它,只求再见一面,澄清我心中积累许久的疑惑。午后,月桥,不见不散。就你,跟我。
怎么觉得浑身凉飕飕?
抬头看看四周,发现老爷身边方圆一米之内,只剩阿福我独自一人,其它人全挤别的地方去了。
立刻跳开冰冻源头。
不过是一封信罢了,不至于这样寒流过境吧?
不过某人记性倒不错,洋洋洒洒三页信纸,连时间地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整个一个回忆录,也是满纸的辛酸泪……
写着满纸的幸福,我却看到当年的柳残影强颜欢笑、暗自神伤……独自等待着为了这个那个原因而失约的恋人,含泪吞咽着自己用全部爱心做出的佳肴,恋人却在陪着公主游赏风景……
本来已经忘却的记忆,因为这些详细的描述,又重新鲜活了起来……也更坚定了阿福我决定讨回利息的决心!
过年热闹,本想放他一马,可现在——
哼!这可是你自找的!
阴阴的笑着。午后月桥不见不散是吗?好,你等吧。让你慢慢等!我今日可忙得很,中午要好好睡个午觉呢!没时间陪你浪费!
擅自决定今天要睡上两三个时辰午觉,一直睡到晚膳或者直接睡到明个儿太阳出山,没见着身后老爷脸上的冰越结越厚,凑热闹的众人也越躲越远,最后在看到我的笑容时,老爷脸上的冰块唰的裂开——
瞬间,头下脚上,被暴走的老爷扛走了……

98
迷迷糊糊张开酸涩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东南西北、身处何处。
房间里昏暗一片。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全身的酸痛熟悉得让人牙齿痒痒,转头,老爷正睡得香呢……
不对!老爷人呢?
奇怪的用眼睛找了一圈,即使房间里没什么光,但阿福我还是能确定,老爷不在房里。
老爷去哪了?
咦,等等!
现在倒是个好时机!
眼睛转了两转,阴阴的笑出声来。某人不是说不见不散吗?那么阿福我不去看,怎么知道某人是不是真的打算一直等下去?
迅速穿衣打理仪表,给老爷留了张字条。而后绕过层层假山湖水,从后门偷溜了出去……
片刻,一串长长的粽子也从后门悄悄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可惜阿福我那个时候,一点都没有发现。
华灯初上。
原来睡午觉一不小心,真的睡到了晚上。这可不是阿福我故意的,某人还是怪自己不小心好了。
月桥……月桥……
咦?月桥是哪啊?有月桥这个地方吗?
疑惑的挠挠脑袋,愣了半晌。
记忆里确实没有月桥这个地方。
随手拉住身边一位发呆中的年轻人,问明月桥的地点,才知道这是今年才新建的汉白玉桥,也是著名的情侣桥。
开始对某人的智商感到怀疑,明知道阿福我离开京城已经很久了,挑这样一个地方,阿福我怎么会认得呢?
慢吞吞的朝月桥而去,一路细细看着京城的变化。虽然只是三年而已,京城却变得陌生了。
记得……这个附近有一家豆腐脑的老店,以前常常偷溜出来喝一碗。当然,那个人总是会很不高兴的说,不要老是去吃那种贱民才吃的垃圾,要是被那些达官贵人们看见了怎么办?
现在能随心所欲的去吃豆腐脑了,这家老店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门面豪华宽敞的布料店,一匹匹色彩鲜艳的布料披挂下来,夫人小姐们爱恋的抚摸着柔软顺滑的质地……
嗯……对了,附近好像还有一家卖冰糖葫芦的,不知道还在不在……
顾不得记忆里的方向跟月桥相反,一路朝街尾找过去,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看到了那家没有招牌的冰糖葫芦店。兴匆匆的买了两串冰糖葫芦,跟满脸皱纹的老店家聊了好半晌,心满意足之后,回忆起原先的目的地,慢吞吞的晃回原路上。
身后的一串粽子,在不经意间已经变成一片粽子了。慢悠悠的闲逛,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嘴巴里也咬着一串。身后跟着一片人,也慢悠悠的作闲晃状,人手一串冰糖葫芦。
从府里便一直跟踪出来的粽子们,看着眼前这副奇景,笑得几乎打跌……
因为心不在焉,总是被其它东西吸引住了注意力,从府里出来一直到见到月桥,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月桥,顾名思义,一定跟月亮有关。虽然阿福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被取上这样的名字,但在这样满月的夜里,冷月的光芒如水银一般流泻下来,映照在汉白玉的拱桥上,兼之水边斜柳依依,后边不远处便是松柏成林的坡地。水面上银光点点,天上一轮明月,水中一轮月明,乍一看,弧形的拱桥跟水里的倒影又是一轮圆月,这三月互相呼应,简直如同仙境一般,称上月桥这样的美名,倒也名归实至。
按照方才那位年轻人的说法,这月桥又叫月老桥,桥上人流不息,但不是一对便是一双。如今一见,月老桥果然名不虚传,连见着人流量大,担着担子来卖小吃的都小夫妻俩一起来的。左右瞧瞧,我这孤身一人,还真是不好意思上桥去!
瞧瞧桥上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的满满的人,怎么着都看不到冷风吟的影子。也不知道是扎进了人堆里看不见,还是根本就回去了。
——如果他回去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记得那人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了,老是嫌恶的咕哝着:这些乡下佬来凑什么热闹。曾经对他的话奉为圣旨,即便有些不赞同,也装作一副笑脸对他。而今想一想,他从来都不告诉任何人他的出身,想来以他的性格,如若出身名门,早该巴不得天下皆知了!
唉……记得以前我的鼻子很灵敏的呀!不管那人身在何处,只要视线能看到的地方,我总能一眼发现他。而今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回去抱着老爷好好哀叹一番逝去的年华吧!
人老了的症状之一,便是会一直回忆当年的事情。看,是老了吧?
看看仍旧有增无减的人流,咬咬牙,一头扎进了人堆里,随着拥挤的人群一直被推挤着向前。不到二十步便能走到头的小桥,阿福我整整花了一刻钟,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真是……真是……
唉,真是太热闹了一点。
……然后,看到他了。
他斜倚在桥正中的栏杆上,一副俊雅非凡的模样,含着淡淡微笑的脸,看不出一丝不耐烦的迹象。从他身边挤过的姑娘们不顾手上挽着的男伴,纷纷用力的朝桥栏他那边挤去,装作无意间揩上一把油,而后满足的随着人流向前。
若不是我自从见到他的身影,便一直盯着他看,我也不会发现这些姑娘们大胆的行为——
三年不见,京城的姑娘们开放多了嘛!
然后,他也见到我了,脸上淡淡的微笑立即转为热切——如果没有僵了一下,那就更完美了。
我偷笑。摆着那样一副微笑的脸一下午,不抽筋了才怪!
根本没想过朝他那边挤过去。这么多的人,又相隔了两米的距离,能挤过去就怪了!反正见着他了,也不算我失约。
偷偷的笑得好乐,因为看到他云丝双面绣的衣裳,领子上被扯开一道大口子。不知道是哪位姑娘家的杰作……
唔!哪个那么好胆,敢偷摸阿福我的屁股!
艰难的回头,一双眼睛唰的扫视,却没有看到犯案的家伙。这么挤,大伙几乎都埋头看地,生怕不小心踩到人家或者被人家踩到了!摔到倒是不用发愁,因为四面人墙,想摔到比冬天打雷还要困难得多!
继续身不由己的向前。
等下从另外的桥绕回去好了。应该把府里的丫鬟长工们都叫来这里看热闹才是。这么热闹的地方,他们一定高兴死!
而这时,身后不远处,小绿狠狠的掐了园丁张子一把,报复他刚不小心狠狠踩了她的小脚。张子苦着脸不敢反抗……如果有人能看见的话,小绿那双新做的牡丹花绣鞋上满满的都是脚印,全是身边的人踩的。好可怜……
满身是汗的挪动脚步。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即便怕冷如阿福我,这样的暖和也不愿意再经历一次。如果老天爷发慈悲,还是赶紧让阿福我过桥回府吧!
唔!又是哪个好胆摸我!
挪动双手,狠狠的一把抓了过去——
那只质感很差、明显干枯的手迅速缩回去。想想这样的力道,没有抓下一块肉,至少也掉了一层皮了。
哼!素质真差!老爷,阿福我对不起你,专署你的豆腐,被人家偷吃了……
正在哀悼间,右侧传来一小片惊呼的声音,如同浪潮一般涌了过来。转头看时——
噢!
我吃惊的张大了口,一群人伸手去拉他,然后听到衣服破裂的声音,和“扑通”一声……
冷风吟掉进水里边了。
冬天的水……
一阵寒意涌上来。
对不起,阿福我帮不了你。先不说阿福我只会狗爬式了,即便游泳游得很好,阿福我也没办法穿过层层的人墙下河救你。即便能下河,阿福我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大冬天里下去救你。
自求多福吧……我知道你也只会狗爬式……
99
想要直接打道回府美美补眠,只可惜天不从人愿——桥上的人流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直接落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好不容易挤出头,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情了……
然后,在距离桥头三棵柳树的地方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庆幸自己终于免于被活活挤死这样的笑话之后,冷风吟正好整以暇的靠在第四棵柳树下,微笑的看着狼狈的我。
不得不佩服他换衣裳的速度还真是快得惊人。更厉害的是他居然能在如此恐怖的人流中找到我这一只漏网的小虾米。
刚刚的情况完全反了过来,现在轮到他一脸惬意的看着我狼狈不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间流逝比飞还快,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三十年溜走了!
好久不见……
他轻轻的开口。
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不知道是他说得太轻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出声。但从他的口型,看出来他说的正是这四个字。
好久不见……生疏又熟悉的字眼……
微微敛目,遮掩了属于过去的回忆。扬起属于阿福的幸福笑容,温和但疏远的笑——
“又见面了。最近怎么样?”
看见了吗?我现在很幸福。
我比你幸福。
静静的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坐下来。四周都是松柏林,只有一轮明月挂在天空,寂寞但清丽。冬天了,连虫子的叫声都听不见,四周一片静寂。
虽然离月桥不过一里许的路,这里的夜晚却是冷冷清清。
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好地方呀!
“这个地方真不错!”站起身活动一下筋骨。“要是在这里杀人灭口,保管谁也找不到凶手。”
一偏头,一座孤坟印入眼帘……
虽然远远的在一片柏林下面,只是一个小小的坟包,还是扎扎实实吓了自己一大跳!
忙规规矩矩坐回来。
失策啊失策!本来想吓吓他的,谁知道却吓到了自己!
拍拍惊魂未定的胸口,努力控制视线不要朝那个方向飘过去,可怎么也控制不住。越是害怕,却越是被那个方向吸引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好像有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飘过去了……
七月半早过了,各位鬼大哥大姐们没道理还在外面晃悠吧?
“残影!”一声可以称得上大吼的声音直炸下来,毫无防备之下被吓的失去平衡,差点滚下坡去!这虽然是缓坡不错,但滚下去可也是会出人命的!
谁那么好胆,居然敢吓阿福我!立即回头瞪,对上了冷风吟也被吓了一跳的眼睛。
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刚才好像一直听到有人在叫什么影、残影、柳残影的,还以为谁家半夜出来招魂呢……原来是在叫我啊!都忘了这是我的本名了……
看到冷风吟也被我差点滚下去的事情吓了一跳,心理稍微平衡了一点,也不怪他吓我一跳的事情了。
冷风吟伸着双手,好像是想拉住我的样子,不过刚才被我直觉的避开了。
互瞪了半晌,他讷讷收回双手,一脸不能接受的样子。
静默。仍旧是静默。
这样寒冷的夜晚,阿福我冒着被老爷惩罚的危险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山上来吹风,为的是什么?难道就为了来这里吹吹冷空气,看看月亮吗?
山上的空气再新鲜,山上的月亮再圆,我也不干!
……仍旧是静默。还有一阵阵冷风。
好吧,既然你不开口,那我走了。
“如果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起身便走。老爷肯定发现我不见了。回去又要挨罚了!唉……
“等等!”一只手伸过来想抓住我,结果又被我的身体反射的避开了。看到他那精彩的表情……简直比喝了一碗鸡汤还要痛快!
“还有什么事情吗?”礼貌的问。
不过这是废话。没事情人家会叫你等等吗?
“三年了……难得能见到你,难道不能好好聊一聊吗?”他脸上浮出淡淡的哀伤。“我一直想,如果见到你,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问问你,三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就离开了我?”
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哀伤……
你在问我三年前为何要离开你吗?
“你不是当上驸马爷了吗?”淡淡的回答。
当我喝下你的毒药,缠绵病榻的时候,当我在死亡中挣扎的时候,你却在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准备与公主白头偕老……
如今,你居然问我为何离开你吗?
“原来你那时候就知道了。”他轻轻的声音在风里飘着。“我一直不让人家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了会伤心。但你还是知道了。”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知道。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不是死人都能知道的。”我平淡的说。
“可是,你知道的!”他突然激动起来。“你知道我最爱的人是你!如果你是女人,我早就娶你了!即使你是个男人,我也发誓会给你最好的生活、宠你一辈子!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你知道我早晚会成亲的!”
定定的看着好似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他,只是看着。
他发现了自己的失控,很快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重新平静下来。看着天空的月亮,良久不语。
“如果我真是女人,你会娶我?”很平静的问他。即使心里早就知道答案。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感动?”他反问,避开我的问题。“你不是一直都那样爱着,好像整个生命中只需要爱情?”
对。现在的你,才是真的你。
轻轻笑一下。“因为我发现,你配不上我的爱情。”
“为什么你要回来?”他仰躺在草地上,好像在自言自语。“如果你永远都不回来,我就能永远的爱着你,雇用一个又一个更像你的厨子,叫影子保镖只叫影,就像是在叫着永远都在我身边的你一样。保留你的房间,每天让下人们去仔细打扫。定期把我送你的衣裳洗干净晒一遍……”
“其实你不爱我。”比自己想像中更冷静的打断他的话。“你也不爱公主和权势。你甚至不爱你自己。”
到今天才发现,或许因为他,我过了好多年悲惨的生活。但事实上,他才是真正最可怜的人。
“是吗?”月光照得他的半边脸成了一片银白色。他沉默了一会,说:“或许是这样吧。”
“我原来一直以为你最爱的是权势,所以才会为了当上驸马而毒死我。可是现在看来,得到权势的你,却消沉了。在你的眼睛里,我看不到曾经的野心勃勃和光芒万丈。”
静默良久。风吹着干枯的芒草,发出细碎的声音。
“原来你知道。”他说。
“若不知道,当年的我怎么愿意离开?”我说。
又是一阵风吹来,发丝飞扬。隐隐的有种莫名的预感如同涟漪一般散开……不详的预感……
他站起身,掸了掸沾在衣裳上的草屑。“你说错了一点。其实我这一生中,唯一爱过的人,就是你——柳残影。只是爱情之于我,太微小太微小了。我也以为我需要的是权势,但得到以后,我发现我并没有因此而快乐。我也不知道我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风吹着他的长发,衣摆飞扬。背着光,看到一个寂寞的背影。
心里突然一格登!
我知道哪里不妥了!
“从来都没有人能读懂我。我自己也不能。”他深长的叹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我当然知道。”不着痕迹的挪动着后退,极力保持超然的语气。“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我活着回去。”
好似时间一下子停顿了下来。他转身,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
很奇怪,在这样背光的情况下,我居然看到了那样一抹微笑!
光!
一把刀!
在他手上!
风仍旧呼呼的吹来,我慢慢站起来。在月桥上便被挤散了的长发,跟衣裳一起飞扬。
月光如水……
“你亲自动手?”淡淡的问。
“因为是你。”他也淡淡的回答。
我不知道这话里的含义,到底是因为我对他而言太特别了……还是我命太大了,他不亲自动手会不放心。
不过,或许我永远都没有办法知道了吧。
慢慢转过身去,不愿再看他一眼。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同情……
找不到自己人生意义的人啊……
“救命啊——杀人啦!”
突然扯开嗓门用力喊,同时使尽吃奶的力气朝山下的方向冲去。冷风吟呆了一下,立刻追了上来……终于发现减肥的第一个好处了。身体轻,跑起步来也比以前快多了……
一得意,不由得越跑越有兴致的加速起来。结果乐极生悲——
“小心!”耳熟的数声惊呼从后面传来,我就知道老爷他们会丢下阿福我一个人出来这么久才怪!但现在,我脑子里只出现两个字:晚了!
脚下踢到一块石头,阿福我立时效仿滚轮,咕噜噜的滚了下去……
100
一觉醒来,还没睁开眼睛,就发现脑袋晕乎乎的……全身不舒服……
平时睡不够的时候,脑袋也会晕。可是……这次感觉差好多……
怎么了?
轻轻摇摇脑袋,脑袋里好像有无数的芋艿,骨碌碌的滚来滚去,滚得阿福我的脑袋更晕了……
用力摇一摇脑袋……
好痛!
伴随着刺痛传来的,是漫天金光闪闪、小鸟到处飞舞……
终于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有种睁开眼睛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预感……
扎扎实实的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好多人!
满地都是打瞌睡的人,除了陈伯仍旧很有精神、威风凛凛的站在屋子一角以外,站着的、蹲着的、趴着的,全是人!
恩……小绿,认识。跳过。
小红,也认识。跳过。
……这个满脸皱纹、长长的雪白胡须和眉毛一起挂下来像老寿星的公公是谁啊?
章老头,认识。跳过。
小阮,也认识。继续……
咦?又是一个不认识的?
仔细打量一番,这个被随意丢弃在一边的家伙,看起来有点眼熟呢……
如果能看清楚那张脸,我想我应该能看得出来是不是我认识的人……可惜那张脸肿得好像猪头一样,色彩缤纷的脸上,黑青紫白红五色俱全。
身上的衣裳……应该是白色的吧?不过一缕一缕的破破碎碎,也是红黑白什么颜色都有。还有好像是草汁染上去的绿色的样子,只有从颜色和破碎的刺绣上看出来,这衣裳生前该是挺漂亮的样子……
好可怜……从山上滚下来,也不会可怜成这个样子吧?
……
山上?滚下来?
脑袋里闪过一些片断,之前因为头晕而没有注意的记忆又回来了——
我知道那个看起来比乞丐还可怜的家伙是谁了,同时也想起来昨晚阿福我因为在滚下山的过程中撞到了哪块小石头而晕倒的事情……
用被子蒙住脑袋,阿福我决定永远都不出来了!
好丢脸……
一片静悄悄……
……
“为什么阿福还没醒过来!你不是说只是小伤,马上就能醒的吗!”
……谁啊?这么凶!好吵……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被眼屎糊住的眼睛一角好像看到老爷揪住那个好像老寿星的公公大吼。
原来我还在做梦啊?
就说永远都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老爷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粗鲁的事情嘛!曾经偷偷的猜想过,老爷如果去当杀手,估计也会一脸微笑的下手……
奇怪,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睡觉睡觉……
“说话呀!你不是御医吗!”老爷口气凶狠的大吼:“阿福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老寿星被揪着的衣领勒得喘不过气来,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因为吸不到空气,眼看着就是一副要两眼一翻晕过去了的样子……
“你再揪着他,他就要晕倒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不开口救他,他就真的要晕过去了。
“你醒了?!”
伴随着激动的声音,一眨眼,老爷丢下老寿星,出现在床边。已经晕过去了的老公公软软的滑到地上……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
突然开始怀疑这一屋子看起来像睡着了的人里,有几个是晕过去的……
突然见到完全不一样的老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何况昨晚还那么丢脸的从山上滚下来。
“陈伯,去厨房拿粥过来。”老爷吩咐。
等了一会,没听见陈伯的回应,老爷回头狐疑的看了屋角看起来很精神的陈伯……
“陈伯!”老爷突然的大吼一声,不但吓了我一大跳,而且我很清楚的看到陈伯的身体抖了一下——
“啊……王爷有什么事吩咐?”慌乱好像只是错觉,一眨眼陈伯就恢复了正常。
“去厨房拿粥过来。”老爷重新吩咐一遍,回过头来,俊脸上又是熟悉的宠腻和纵容。
而阿福我也恍然大悟的发现,陈伯刚才看起来一副很精神的样子,原来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啊……
喝粥。
当然不是自己喝,有老爷喂着呢。
已经是第四碗了。
一直没觉着肚子饿,可第一口粥下肚的时候,差点去老爷手里把粥抢过来整碗灌进肚子里——一调羹一调羹的吃简直跟喂蚂蚁一样慢!
当然,即使饿得能一口吞下一头牛,阿福我仍旧只能由着老爷一口一口喂着吃粥。如今都第四碗了,还没有一点饱足的感觉。
昨晚是没来得及吃晚餐就溜出去了,但一路上零食吃得一点都不比正餐少。怎么会这么饿呢?
好奇的问老爷,却换来老爷奇怪的瞪视。
半晌大眼瞪小眼。
好吧。阿福我发现自己问了一个超级笨蛋的问题。
既然这个问题连阿福我自己都不知道,老爷怎么会知道呢?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以为你一觉睡了多久?”老爷没好气的反问。仍旧凶凶的瞪着我。
看出老爷眼底的担心和一丝丝来不及隐去的害怕,我装出害怕的样子问:“不会睡了两天吧?”
“两天?”老爷咧开嘴巴做出一个笑的动作。下一瞬间,那个从来没见过的凶狠的老爷又出现了——
“你这家伙,不守夫道到处勾引人家口水也就算了,竟然还一个人去见旧情人,还偏偏挑在夜里出去。即使这些都不说,可你居然呆呆的跟人家到一个人都没有的山上去,还拼命刺激人家,被人家拿刀子追杀!明明聪明的知道有人保护你,竟然自己跑到跌到山下去!还一觉睡了整整三天!你……你……”
看出来老爷话里眼里的担心害怕,我立刻紧紧抱住老爷——
唔……好痛……不动不知道,一动才发现原来身上受了不少皮肉伤……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老爷来得重要!
“老爷,在桥上,我被人吃豆腐了……”软软的撒娇。
“什么!”老爷大吼。
哎呀,渐渐对老爷的大吼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呢!
“不过我有狠狠的抓下那家伙的一层皮。”继续撒娇。“我知道外面好危险,没有老爷在,以后我都不敢出门了呢!”
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府里到处都是高手,像我这么一个不懂武功的人,这么顺利就能偷偷溜出府门,一定有鬼。只是真的没料到某人一开始就下了杀我的决心而已。
“你以为你以后还有机会出门吗?”老爷恶狠狠的说。
“难道老爷要用链子把我栓起来?”开玩笑的说。然后在看到老爷真的拿出一条精致万分的金链子而目瞪口呆——
不会真的想把我栓起来吧?!
看到我的表情,老爷终于得意的笑了。
“原来你也会被吓到?”
老爷在链子中央也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链子成了两段。一条挂在我的右手上,一条挂在老爷自己的左手上。
摸着链子接口精致的机关,是一个小小的同心锁。
这么精致的链子……
老爷早就在准备了吧?
鼻子一酸,眼睛不由得湿润起来……
紧紧的抱住老爷,把所有情绪藏在老爷的衣裳堆里……
“进去一点。”老爷一点都不体谅阿福我感动的心情,轻轻推推我。
“怎么了?”不解的朝床里挪挪。
老爷踢掉靴子,躺进被窝里,含糊的声音传来:“几天没睡,好困……”
老爷这几天都没睡吗?
了悟之后是满满的心疼——
得老爷如此,是几生修来的福呢?
看看窗外,暖阳清风,白云飘。
俯身亲了老爷脸颊一记,幸福的一起睡去。
幸福,就是这样了吧……
  ***

  前言收回。幸福果然只是错觉而已。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儿们,一点都不知道被困在笼子里的可怜人有多么辛苦!
  哎,真是!喜欢看热闹也就罢了,阿福我也想热闹啊!可是用啥暗号不好,偏偏学什么鸟叫!寒冬腊月的,还有鸟儿吗?府里假山多的是,都挤在窗口干嘛?那么多黑乎乎的脑袋晃悠来晃悠去,这不存心让阿福我妒忌不是?
  过分哪!该干啥干啥去呀,阿福我可不是珍奇异兽!再看我可要收银子当观赏费。
  ……讨厌,还看!
  看着外面晃来晃去的脑袋,一时间悲从心来,鼻子一酸。
  阿福我真是太可怜了!坏老爷!明知人家病入膏盲还欺负人家这病人,连抗议的自由都没有!
  老爷跑哪去了?平日里看到不想看,还老在眼前游来荡去。现下里想找他了,偏偏不知道失踪到哪,一整个早上都没见他人影了!
  老爷,快出现吧!老爷不出现,阿福我想抗议都找不到地方!
  说起来老爷真不愧为君子,都过去那么多天了,还不忘惩罚的事。
  ……阿福我知错了,把可爱的自由还我吧!放我出去晒晒太阳也好嘛!这么厚厚的三床被褥压下来,人没发霉,就变得跟烙饼一样扁了。
  窗外仍旧人影闪动,不时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任凭阿福我把耳朵伸得长长,也一个字都没能听清楚。倒是窗纸上几个指头大小的洞口透进温暖的阳光,一看就知道今天的天气有多适合晒太阳。
  可怜的陈伯,明早又得找人来重糊窗纸了。这三天来每天一换,一个个指头洞跟蜂窝似的。
  来个人跟我聊天吧!谁来都好,只要不把阿福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发霉发烂,骨头发脆就成,睡过头的结果就是精神好得不得了,那些皮肉伤更是不必说,早连疤都找不见了!问题是,老爷不这么认为。哎……
  忍不住长长叹口气。
  气叹了一半,张大的嘴巴还没闭回去,门外就出现了状况——“热闹”二字,对骨头生锈的阿福我来说,简直是灵丹妙药、超级大补——阿福我的耳朵“滋溜”一下伸得老长!
  兵荒马乱,窗口晃来荡去的脑袋纷纷作为鸟兽散,如同烟雾消失无踪。不用看阿福我也知道,外面一定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少了人遮掩,更多阳光透射进来,老爷的房间里金光闪闪瑞气千条,好看得紧看。
  谁来了呢?老天爷还真够意思,知道阿福我无聊了,送个人过来聊天。
  眼睛眨了三眨,果然,一声声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的步调踩着空心青砖。
  嗯……似乎是女孩子。听踩青砖的声音,好象是目前京城最流行的柳木烫花底儿鞋。
  这时间,会有哪个女孩来探视?
  小小的猜测一番,无果。
  不过说到时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努力抬起脑袋,看看光线,似乎足午膳时间了吧?
  ……午膳?!
  脑袋嗡一声,眼睛“唰”瞪得老大——
  我知道来的是谁了!老天爷,平日里我没少烧过一炷香,逢年过节也没忘做几个好菜给您老人家尝尝。这难得求您一次,您也不必这么有求必应吧?
  抱怨老天爷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清脆的声音消失在门口,但阿福我可没傻到以为绿丫头跑哪去了——明摆着在开门呢!
  眼睛骨碌碌一转,阿福我努力蠕动身体,使劲往被子里钻。
  啊!好困!真困啊!太困了。眼睛一闭上就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脑袋睡着了,耳朵支棱着,不错过任何可疑的声音。
  哼!不是阿福我吹牛!现下哪怕掉根针到地上,也别想逃过阿福我的耳朵!
  轻轻的,好像风吹过的声音,门依依不舍地离开门框。这三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悄悄散发开来,一不注意,就被这可怕的味道包围了……
  睡着了。睡得好香……大冬天的能这么尽情地睡懒觉,真是无比幸福啊!幸福到鼻子都出现错觉了呢!
  努力转个身,背朝外面。
  嗯嗯……一觉睡醒,老爷肯定就会从某个旮旯里冒出来的。
  “阿福少爷,吃药了。”轻声细语的,小手在包裹得厚厚切严实的被褥上拍打两下。
  嗯……人家正睡得香……不要扰人清梦啦……
  “吃药了,阿福少爷。”拍打的重量仍旧像拍棉花一样轻,却偏偏在“药”字上加了着重号。
  人家睡得这么香,小苍蝇小蝴蝶的,怎么能吵醒人家这么甜美的睡眠呢?
  “我说阿福少爷,不用装睡了。您再怎么装,药还是得吃的。”轻轻的声音,温柔得一如绿丫头柔美的假象。
  人家也知道药是逃不过的,更知道老爷特意吩咐在里面多加些黄连以作惩罚。人家身体早就好了嘛,还吃这些干嘛?老爷真是小肚鸡肠!
  能拖多久拖多久,也是一种幸福啊!
  只要想到那么难吃的东西,阿福我就忍不住全身发抖!苦还是其次,关键是又苦又涩又难闻,那浓郁的药味,现在连闻到都受不了……
  “阿福少爷,不要再装睡了。王爷吩咐过,要是您装睡不肯吃的话,就请陈伯来喂您。”不紧不慢的声音柔和得能滴出水来,为数众多的敬语,并不是阿福我寒毛直竖的罪魁祸首——
  一听到陈伯,阿福我立即大叫:“醒了、醒了。我醒了!不用劳烦他老人家了!”一面努力蠕动蠕动身体,想让脸转过来。
  转过去的时候容易,现下想转回来可就难了。厚重的被褥让阿福我翻来覆去,似乎所有的布料都紧紧缠在身上,怎么都挣脱不开……
  半晌,阿福我张着大口,像离水的鱼儿一样,连泡泡都冒不出来了……
  “唉。看来阿福少爷是执意要装睡了。那真是没办法,我还是去请陈伯来跑一趟好了。”绿丫头眉眼里满满的笑意,装作没听到刚才有人大叫。
  不要叫陈伯!不对,先救救我吧……被褥缠得太紧,喘不过气来了……
  “我走了哦!真的走了哦!”小绿似真似假地走了几步,想想有些不对劲又回头看了一眼。
  救命啊……再不救我,阿福我就要憋死了……
  “救……命……”破碎的声音艰难的从喉管里挤出来,扎扎实实吓了小绿一跳。
  丢下药罐跑来看,这一看不得了,她的阿福少爷快没气了!赶紧扯被子救人,想想实在是好笑,又不能在这个时候取笑来雪上加霜,只能憋得整张脸扭曲发抖。
 三两下解除了危机,新鲜的空气重新进入身体,阿福我无比感激老天爷没有抛弃我!
  转动脑袋,绿丫头后脑勺正对着视线上方,全身瑟瑟发抖。
  好吧,阿福我虽然觉得丢脸。不过也确实好笑。笑就笑吧,不必忍这么辛苦了。
  “小绿,老爷哪里去了?”有气无力地问。
  一个早上没见了!让阿福我这么丢脸,都是老爷的错!
  “您是说王爷……”可疑的发抖声音。小绿轻轻咳嗽几下,转过身来,又是温柔美丽的小丫鬟。
  “王爷一早去驸马府上了,临行交代下来,一定要盯着阿福少爷吃药。要是阿福少爷在睡觉,就跟少爷说——”再次清清嗓子,努力摆出老爷的威严,“不要再装睡了,再装就去请陈伯来喂药。”
  揉揉脸颊恢复柔嫩的表情,小绿继续说道:“王爷说,如果这样还没反应的话,那就是真的睡着了。要是阿福少爷真的睡着了,王爷交代不许吵您。”
  讨厌,果然是奸诈的老爷……
  “那,阿福少爷,该吃药了。”无视阿福我用力挤出撒娇的面孔,小绿拿了大大的、散发出刺鼻难闻味道的药罐过来,准备欺负阿福我这可怜的囚犯。
  “小绿……”可怜兮兮的声音。
  “少爷什么事?”好温柔的笑,“如果是有关药的就不必再说了,反正每次内容都一样。”
  ……讨厌的小绿!讨厌的老爷!
  “我想说的是,现在可以帮我把手上和脚上绑的丝带拿掉了吧?”
  呜呜,人家下次不会再偷跑了还不成吗?又不是小狗,还拿丝带绑着……
  “少爷要用脚吃药吗?”小绿好惊讶地睁大双眼。
  “没有人是用脚吃药的吧?”我没好气地说。
  “那为什么要连脚上的都解开呢?王爷说只要喂你吃就行了,哪怕撒娇得再可爱都不能心软。”
  讨厌……又是老爷!
  “不过——即使阿福少爷瘦得这么厉害,像我这样柔弱的丫鬟怎么拖得动一个大男人呢?所以就帮你把手上的解开好了。”柔柔一笑,解开厚重的被褥,三两下,就把困扰阿福我一天之久的丝带给解决了。
  自从宣称无病无痛后便被捆绑得像待宰的猪,果然自作孽不可活。早知道就把病情说得更严重些,然后老爷就会每天陪在床前到处乱乱发火,把府里上下人等都累瘫掉,一碗一碗的药跟不要钱似地拼命灌——
  算了。比起当一只被灌药的蟋蟀,或许做只猪更幸福一些……
  抬眼看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中午吃完药,又被绿丫头连哄带骗加上威胁利诱,狠狠地灌下三大盅补品外加一整只炖乳鸽,最后还过分的把丝带又绑了回去。
  后来……后来似乎迷迷糊糊又睡着了的样子……
  想想,这几天好像一直在睡觉。明明骨头都睡酥掉了,却还是不小心就能睡着,真奇怪!
  前天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是天黑了。好像一直被人喂东西吃,也不知是在做梦还是真的。
  昨天跟老爷聊了一会天,期间吃了四次药、八次汤,零零碎碎的点心……应该没吃多少的样子。
  嗯……咦?咦咦?仔细算算,好像吃了好多回!因为老爷好小气,每次都只拿一小碟点心过来,那点心又做得美味无比,还没吃够就没了!
  老爷还在边上插一脚,跟阿福我这病人抢东西吃,所以吃到后来,看到老爷端着精致漂亮的点心就扑过去——
  那几个酸梅糕真够味,酸得呀……牙齿都发软……不过味道真是不错!是第八回还是第九回的点心?
  ……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是哪里呢?
  总觉得有问题!
  ……啊!啊啊!啊啊啊!天哪!吃了睡睡了吃,难道老爷真的想用速成养猪大法来养阿福我?!
  可是也不对啊!阿福我也不喜欢这样弱不禁风的样子,能尽快胖起来才好呢。想要阿福我吃东西,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吧?事实上只要把陈伯端出来摆着,阿福我就像任人搓圆捏扁的泥团,何况只是吃点好吃的点心呢?
  不过说到陈伯,阿福我忍不住又牙齿发痒了!
  老爷真过分!本来人家这弱点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如今,整个京城估计没几个人不知道了——想想,连朝堂之上,日理万机的皇上都知道了,还有谁会不知道?
  不行,这个弱点一定得改掉才行!陈伯又不是多长了眼睛多条腿,有哈好怕的不是?要不改掉,难保哪天奸诈的老爷灵光一闪,叫陈伯来传个话,阿福我还不是得乖乖的跑去当煮夫?
  不行不行,那样就不能用罢厨来威胁老爷了!
  怎么办?怎么办?
  咬着嘴角想了半天,没有想出结论来,却发现背酸酸软软的——手脚绑着不好换姿势,所以下午睡着的时候就一直这样躺着,难怪这么酸!
  努力翻个身……翻呀……呀呀,还差一点……
  呼……终于翻过去了!
  唔唔……仔细回想了一遍,陈伯没有什么好可怕的嘛!虽然看到些不该看到的画面,觉得陈伯应该很可怕,可实际上,人家又没打我又没骂我,阿福我为什么要这么怕他呢?而儿除了阿福我,府里好像也浚有看到陈伯就害怕的呀!
  嗯!不怕不怕!没什么好怕的。没错,就是这样!
  唔……讨厌,手压在下面,一点都不舒服!老爷什么时候才要回来哪?至少也先给阿福我轻松吧?
  ……肚子也饿了。下午府里怎么这么冷清?连送吃的人都没有!明明早上还那么多叽叽喳喳小鸟的!
  好饿……没发现时没有感觉,这一饿起来,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好难受……还是翻回去吧……
  唔唔……翻呀……用力翻。
  还差一点点。再用力一点就能翻过去了!
  唔唔唔……加油加油……
  加油!
  ……讨厌,没力气了。翻不动。
  “阿福少爷,您在干嘛哪?”严肃中带着些许好奇的声音,突然从耳朵旁边凭空冒出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让阿福我禁不住”啊”的一声,吓了一大跳!
  人真是不能做坏事呀!才刚想着,脑袋里的人就出现了!
  努力蠕动身子,让脸朝右边转过去,果然是陈伯!
  “这个,那个,嗯……啊!我想翻个身,对。没错,只是想翻身而已。”涎着脸讨好地笑。
  “哦,这样啊。”轻轻松松把阿福我连被褥一起提起来,翻了个身放回床榻上,陈伯才用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木板脸继续说:“我还以为阿福少爷是被尿给憋着了呢。”
  憋尿……陈伯居然会开玩笑……而且一点都不好笑。
  “王爷今晚得住在驸马府,明早才能回来。王用吩咐过,叫阿福少爷不必等他了,用完膳先休息吧。”先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桌上的食盒打开,将食物一一摆放好,才过来给阿福我松绑。
  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陈伯,一边装模作样地揉揉手腕,然后起身。睡了这么久,睡衣都皱皱巴巴的了。
  虽然被绑扎了两天,其实是一点都不难受,因为绑在手上的丝带是蚕丝织就的,里面还填满了棉絮。
  偷看的结果,让阿福我的一颗心越来越沉,总觉得陈伯今天的表情更严肃了。
  平时一个人总是自言自语惯了,不知道陈伯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会不会是刚才心里偷偷想的东西,不小心说出来让陈伯听到了?
  唔唔……有很大的可能呢……啊啊啊啊,怎么办才好呀……
  好可怕!

第九章
  坐下来吃饭。
  用力吃饭,使劲吃饭,连有阿福我最讨厌的中药味都忘了。
  怎么办才好?陈伯好象真的在生气呢!五官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连稍微颤动一下都没有……
  天哪!陈伯居然也会眨眼睛!不过即使如此,看起来仍旧那么严肃……
  一定是听到了……
  一边自怨自艾,一边心中惴惴不安,像吊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手中的银筷机械地往嘴巴的方向送进去,眼角的余光拼命地观察陈伯的反应。
  鼻端突然一凉,回神过来,筷子上夹了块肉,正抵着鼻孔……
  陈伯的脸抽搐了下,不过阿福我没发现。
  “少爷不用这么担心王爷,王爷明早就会回来了。不会在外面花天酒地的。”
  ……我才不担心这个呢!
  老爷太耀眼了,京城又多是吃饱饱没事干的闲人,如果老爷真出去花天酒地,一眨眼就会传到阿福我耳朵里。
  不过说起来,今天总有些不对劲!
  老爷去驸马府庄一晚上干啥?即使把那猪头驸马送回去,也不至于要在那里待上一晚吧?难不成是被公主骂了
  想想也是,把人家丈夫捉过来虐待,一虐就是好几天!好好一个俊帅无比的驸马,送回去却成了猪头,不生气才怪!人家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要是有人把老爷打成个猪头送回来,阿福我也会生气呀!
  不过,没人有这能耐就是了。
  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丢一边去。
  一抬眼看到陈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石头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看,心头狠狠地跳了一拍,之前的烦恼重又回到脑海之中。
  老爷的事情根本不需要阿福我来烦恼,阿福我还是乖乖吃饭,乖乖睡觉,或许陈伯会看在阿福我这么乖的分上,不计较人家的无心之过呢……
  ***
  晴天一个超级超级大霹雳,公主自杀身亡了!
  阿福我一早起来,就被这个惊人的消息震得张口结舌!
  太奇怪了……
  “老爷,公主真的自杀了?”傻傻地问,眼角盯着桌边坐着的客人。
  是阿福我眼花了,还是睡眠过多出现幻觉?再或者阿福我有灵童本质,到现在才发现?
  “是啊。刚才不是说了吗?”大概看阿福我傻傻的表情很好笑,老爷拿手指戳戳我的脸皮,“我昨晚在驸马府里忙了一晚。看我这么辛苦,有没有什么奖励?”
  戳就戳,那么用力干啥?会痛啦!
  回过神来,奖励眼白一攸。继续看着房里的客人。
  跟阿福我比起来,这个客人更喜欢发呆呢!
  长长的发披散下来,柔软乌黑到发亮的发质,看起来至少有好久没洗过的样子。一袭白衣垂落,似乎是没有来得及换下来的睡衣,跟阿福我现在的打扮倒是很相配——
  同样的睡衣皱皱巴巴,长发没有梳理。同是天涯沦落人哪……
  可是,这位可怜的美女就这样飘飘然地飘过来了吗?虽然房间里有火盆,外头可没,穿这么单薄的睡衣,不得伤寒才怪!
  “老爷,既然你说公主……嗯……那个了,那现在坐在桌子边上的是谁啊?”
  当事人就在眼前不远的地方傻傻坐着,阿福我实在是说不出“过世”二字。
  “桌子边?”老爷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回头看看桌子,一脸茫然。“这里除了你和我,还有其他人吗?”
  切!装傻!
  愤愤拖过老爷的手臂咬上一口泄愤。
  怎么,想误导阿福我看见幽灵不成?要真看不见,桌子那么人,随便看哪个位置都好,偏偏眼光神准,瞄的正是美女位置!
  耍我?那明明就是公主!
  虽然阿福我平生卑微小人物一枚没错,也就煮煮饭烧烧菜,没见过啥大场面,但好歹也跟公主打过几回照面呀!那种如同牡丹般雍容华贵的美貌,即使没有刻意记着,也是无法忘却的。
  嗯……老爷的皮肉咬起来还是一样劲道,可怎么咬着有点咸?
  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立即松开牙齿,丢开老爷的手臂。
  天哪,老爷昨夜里一定没洗澡!
  老爷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臂,仔细欣赏般看着牙痕,用扇子挡着嘴巴,呵呵笑。
  讨厌的老爷!
  “说真的,公主怎么会来这里呢。还这样傻傻的?说公主自杀身亡又是怎么回事?”不让老爷顾左右而言他的蒙混过关,执意问个水落石出。
  “公主?”好吃惊的表情和声音,“公主在哪里?阿福呀,我怎么不知道你能看到幽灵的本事?”
  更过分的是,老爷居然还拿手心量了量我的额头。
  发烧?人家可不会发烧。老爷你要再这样没个正经,阿福我要发火了!
  愤愤地把眼白给老爷看,嘟起嘴巴可以吊上一罐子上等美酒!
  明明阿福我是在抗议没错,可不知老爷怎么想的,手里还拿着扇子,双臂就缠了上来,嘴巴跟吸血蛭般狠狠贴住就不放开,急切地舌探进来,也不管旁边是不是有客人在看。老爷脑袋的构造一定不同常人!
  讨厌……好舒服……
  身体脱离理智的束缚,脑袋也开始罢工,跟着老爷一同起舞。
  唔……昨天的晚安吻……还有今天的早安吻……一起都补回来!
  也不知吻了多久,老爷几乎把我的睡衣扯碎掉,然后我也没吃亏,趁乱狠狠地把老爷咬了个过瘾。这时候洗没洗澡已经不是问题了。
  总算我们两人中有一个还有些称为“理智”的东西存在,及时想到房间里除了我和老爷,还有第三人存在,才没像往常一样,吻着吻着就滚落床上去。
  不过看姑娘处变不惊的表情、痴痴傻傻的样子,阿福我怀疑即使当面演场春宫秀,姑娘她会不会连眼都不眨一下!
  “阿福……”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些微的不悦。脖颈上传来麻麻痒痒的痛感,“人家有我好看吗?你不专心!
  指控的话语沿着脖颈向上,一直随着酥麻到耳边。
  “哪有……”呐呐地辩解,暗红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到整张脸庞。
  老爷就是太有魅力了才过分嘛!明明有客人,还让人家忘形到此,真是过分!好丢脸!
  用力推着没有丝毫悔改之意的老爷,希望能稍微把一点理智,塞回这超级水蛭的脑袋里。
  坚决用手捂住老爷不断游移的唇,另一手抵住温暖而充满诱惑的胸口——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让老爷大惊失色、立即乖顺如剪掉爪子的小猫,真正的杀手锏在下面:右膝盖平淡地抵住某个据说是要害的部位,这种危险性,同为男性的阿福我再了解不过了!
  “阿福,你可要想清楚呀!这关系到你下半辈子的性福!”老爷的手不着痕迹地向下探去,轻描淡写隔开可能出现的危险。
  暗暗偷笑得肚子痛,这样的威胁可不是天天能用的!
  顺从老爷意思放过他的宝贝,用最最凶狠的脸对老爷质问:“说!既然那不是公主,那么是你哪里领来的情人?”
  哼!出去一个晚上,带回来一个美貌如花的情人,太过分了!不但领到老爷房间甚至不避讳在人家面前亲热!这不是摆明了要阿福我认分,跟人家美女共侍一夫!不干!
  骄傲地一扬下巴,把后脑勺给老爷看!阿福我罢工!
  老爷这次太过分了啦!明明是公主,偏偏装傻,还骗人家公主死了!前几天驸马才被扁成猪头,公主在这个时候出事,明摆着是阿福我害的嘛!搞搞清楚,被抛弃的人可是阿福我呢!
  耳朵支棱着,比兔子还要尖,好半晌,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阿福我作秀过头了?
  老爷呆楞楞地摸不着头脑,半晌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搂住半撒娇半作秀的我,下巴磨蹭着人家的头顶。
  不要这么温柔,人家会心软的啦!
  “阿福你的想像力真够丰富的!”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真的不是公主哦!是我八皇叔的第九十七位情人——一个江南俏寡妇的第十三个女儿。看长相也知道跟皇家有关系,所以人家就把她送到我这里来了。”
  说得煞有介事,阿福我听得也一愣一愣。要不是当年的冲击力太过巨大,让阿福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身形、脸蛋和气质的话,保不准就会信以为真!
  心下唾弃了老爷一番。
  驸马府里一定出了不得了的大事吧?
 我也不说破,只是好奇地问:“老爷,公主真的自杀了?”
  既然老爷这样说,代表外面流传的版本是公主身亡。
  能嫁给冷风吟并非是一件幸福的事。本身连幸福都不懂的人,怎么能给予他人幸福?我在意的是,我在公主的生命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看着呆愣愣的美人,愧疚的泡泡从心底冒出,连绵不断。
  “不是你的错。”温热的气息细细地在耳边抚慰,“嫁给那个家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我这妹妹从小养在深宫里,最向往的就是爱情。偏偏遇见那家伙,怎会不绝望?”
  绝望。没错,就是绝望。当年的我,跟眼前痴傻的美人重叠在了一起。若不是绝望,又怎会舍弃美好的生命?
  我以为我失去了所有可能的幸福,而她得到了。如今蓦然回首,才知我的幸福并非寄托在那人身上。
  幸福要依靠正确的人给予,而快乐并不。在成为阿福的时间里,我终于懂得了这些。人的一生中有很多可以选择的机会。即使不愿放手、只愿死死捉住那唯一一个,也并非不能使自己快乐。
  爱情,不会是生命的唯一。
  死亡如此简单,生存却那么困难——之后呢?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至少还有未来。死去却只有一望无际的冰冷——或者,连冰冷也没有。
  我在经历了死亡之后,懂得了快乐和幸福。
  没有不该爱的人,但爱上一个没有心的人,注定了辛苦。老爷让我懂得了幸福的味道,那么公主,谁会是给你幸福的人呢?
  看着憔悴却依旧艳丽无比的公主,我做了一个决定:在那个人来临之前,我来教会你快乐吧!
  “老爷,既然是你的亲人,那也是我的亲人。看她这么闷闷不乐,一定是你没有尽到做主人的责任吧?”
  给老爷一个鄙视的眼光。“接下来我来招待她好了。我每天煮很多好吃的菜给她吃,把她养得白白胖胖!上次在绍兴知府那里得来的古食谱里,有很多美容养颜的食补方子,正好可以拿来用!”
  亲人呀……如今,阿福我也有亲人了呢!老爷的亲人,就是阿福我的亲人!
  “哦?比如说?”老爷眉头一挑,帅得让人小鹿乱跳。
  “嗯……比如冰糖炖燕窝啦,养颜又护肤;海带排骨汤,美容补血。再比如人参旱莲粥、薏米橘羹、红枣酥肉……反正都不是老爷能吃的东西。”
  老爷执意想吃,阿福我也没有意见的嘛。当然,里面会放上些益母草之类的好东西。
  “啊,差点忘了,还有炖鸡——里面加黑枣、莲子、百合、淮山、山药和苡仁,这可是呵护肌肤的美味!”
  看老爷越来越郁闷的脸,想想,又坏心地加上一句:“或者老爷喜欢枸杞翡翠豆腐?”滋阴补肾、增白皮肤、减肥健美,给老爷吃真是再适合不过了呢!”
  非常希望老爷的表情再可怜一些,但老爷只是淡淡一挑眉头,凑近我的耳边,若有似无地说道:“阿福哪,我现在总算知道,你这身比最鲜嫩的豆腐脑还娇嫩的肌肤是怎么来的了。想要什么食材尽管吩咐下去,你的肌肤是我的福利,不准虐待!”
  ……默。
  老爷果然还是那只奸诈狡猾的狐狸。小斗一回,阿福依然以失败告终……
  ***
  天气持续晴好,让人忍不住又懒洋洋昏昏欲睡。
  就要过年了,到处都热闹、喜气洋洋。皇宫之前,还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而今终于贴上了窗纸窗花,挂上红灯笼,热闹起来。
  毕竟是皇家,眷属众多。只是失去一位公主,即使哀伤也不会哀伤多少时日。倒是王爷府,半个月前就张罗喜庆的气氛,丝毫不顾及外头的流言蜚语。
  看着假山下忙碌的蚂蚁们,正在努力将年货——半块小糕点搬回家,阿福我懒懒地打个哈欠。
  人家的嘴堵不住,有什么好顾及的?不过是流言而已。
  幸福而平淡的生活里,时间居然流逝得飞快,不知不觉年关将近了。
  皇宫里这阵子三天两头宴会,阿福我开始还饶有兴趣地跑去凑热闹,不过那些公主郡主王爷大人们真无趣得紧。每场宴会都是相同的客套话,说的人不烦,听的人也烦了。
  更可笑的是,明明阿福我一个男人,最近还因为吃好睡好长胖许多——本来就是因为水土不服才消瘦的,当了十几二十天懒猪就恢复不少——可那些达官贵人居然睁着眼睛一本正经,说我跟王爷是天作之合!
  天哪!这个世道变得好快呀!男人跟男人在一起也叫天作之合?
  背后悄悄话里鄙夷的指指点点,说靠着美色诱惑的男宠、不几天就会被抛弃,一转身,就成了神仙眷侣?
  老爷又去了皇宫,阿福我还是优哉游哉的晒太阳好了。
  “呀,郡主,这个不能吃的!”绿丫头气急败坏的声音远远传来,然后是劈里啪啦一阵东西掉地的声音。
  真是平和的冬天哪……
  算了,过去凑个热闹好了。
  懒洋洋起身,拍拍身上的灰上,朝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第十章
  “这个是给郡主绘制丹青的涂料,不是吃的啦!”小绿拿着手绢用力擦拭美人的嘴角。不知该形容为青中带紫、红、蓝或是蓝中带青、红、紫的颜色,把小小樱唇染成了妖怪大口。
  一手捉着上好狼毫,一手拿着咬了大半的糕点,美人眼里净是无辜。
  看那五彩缤纷的糕点,和桌上完好的各种甜蘸酱,不难想象美人如何变妖怪。
  最开始沉寂了一周,伤口渐渐愈合,身体却一天比一天虚弱下去。老爷请了无数大夫来看,结论都只有一个—
  心病仍需心药医。
  美丽的花朵渐渐枯萎,阿福我无能为力,但怒火却慢慢从心底蔓延开来。
  什么嘛!抢了人家的幸福,自己却变成这样,还整天浪费阿福我精心调制的药膳,即使是美人也不可饶恕!
  想死吗?我成全你就是!
  拿精心炖煮的燕窝放她面前,板着脸告诉她里面放了砒霜,要自杀我阿福可以帮她!是亲人也是情敌,死在阿福我手里也不算委屈!
  其实对这个公主,阿福我要说一点恩怨都不计较,那绝对是骗人。那碗燕窝虽然不是真的放了砒霜,却被我加了堆料,看起来很正常很美味,吃到嘴里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想死?可以。先试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再说!
  美人傻傻看着那碗美味,又像是透过燕窝看着遥遥的地方,许久许久没有任何反应。在阿福我几乎忍不住摈弃不打女人的良好作风、暴打她一顿的时候,美人拾起无辜的双眼,泪汪汪地说:“你想毒死我吗?为什么?”
  那样委屈的神情,让阿福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恶毒的男人,居然想用砒霜毒死一个纯真、美丽、善良的美人……
  真是天知道!
  “不是你自己想死吗?”没好气地说。
  美人眨巴眨巴双眼,一脸不解的表情。”我一直在发呆啊。什么时候想死了?”
  好高深的功力!一句话差点呕出阿福我三升血!
  不是想死,谁会像她这样,吃饭的时候只呆呆盯着饭菜老半天,一直盯到人家全部吃完了,才放下筷子长长叹口气,哀怨的起身回房,什么都没吃?
  不是想死,谁会像她这样老是盯着湖水发呆,一边依旧哀怨的叹气,身后跟着长长一串粽子,只怕她想不开跳下去?
  不是想死,阿福我精心烹调一、两个时辰的美味放在她面前,她会连看都不看一眼的浪费掉?美味得迎老爷和阿福我自己都垂涎不已!要不是里面加了调理女人身体的药方,我早偷吃光了!
  捶胸顿足都不足以形容那种心痛呀!
  “我觉得能什么都不想,呆呆地发呆,好舒服呢!”
  附加的话更让阿福我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发呆?连续这么多天几乎不吃不睡,憔悴得像个鬼,浪费阿福我无数美味食材和高超厨艺,结果却只是在发呆
  一时间气糊涂了,端起燕窝就灌了下去——阿福我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才能从打击中恢复回来!
  “咳咳咳……”
  鼻涕跟眼泪齐飞,果然不愧为阿福我特别加料的美味……小小的燕窝里拥有无数冰糖跟盐,白胡椒粉煮成的汤汁过滤后也加了进去。馊掉的饭加水煮开滤掉浮沫和米粒,更没忘了锅底灰冒充黑芝麻粉……
  果然美味啊!美味得阿福我四肢麻木、五体投地、涕泪直流!
  我错了……跟公主的话比起来,这盅燕窝的杀伤力更强大……
  那天以后,好似脱胎换骨一般,郡主出现了。跟雍容华贵的公主不同,虽然是同一张脸,却有着跟公主完全不同的性格——
  纯真、可爱,喜欢吃各种小点心和零食、喜爱发呆,喜欢胡乱涂鸦,却总把脸蛋涂得花花绿绿滑稽万分,不喜欢梳妆打扮,每次都被丫鬟们追上半天。
  感觉上就像突然变回十来岁的小女孩,可爱、纯真而充满好奇心。
  或许有人会认为她疯了,但阿福我知道,她只是选择了舍弃。就像阿福我舍弃了那张皮囊,她选择舍弃记忆。
  既然快乐,那就行了。
  “哎呀!郡主,不要画啦!这是我刚买的裙子!”气急败坏的绿丫头的声音传来,抬眼一看,郡主的画笔画到小绿鹅黄的裙子上了。歪七扭八的色彩,依稀看得出来是一朵花的形状。
  开心得呵呵笑的美人露出快乐的表情,像阳光一样灿烂。
  冬天的黑夜总是来得很早。感觉上才睡了一个午觉,夜晚就又来临了。
  房间里冷清清的,即使放了暖炉,身上紧紧缠着鹅绒的被褥,却仍旧觉得冷。
  老爷还没有回来。
  早知道,再怎么无聊也跟着老爷进宫去。
  皇宫大宴,最热闹的就是晚上了……说不得玩得晚了,皇上会留老爷住在皇宫也说不定。反正老爷在皇宫里也有别院……
  无聊地玩弄着手指,一点睡意都没有。
  当然没有睡意。中午太阳正好的时候一觉睡到现下,再能睡着,那阿福我一定是某种又胖又美味、整天哼哼的动物投胎的了!
  要不去皇宫里逛逛?看看老爷有没有因为阿福我不在身边就偷吃!
  对,没错,就是这样!阿福我才不是因为想念老爷才去皇宫的呢!只是老爷素行不良,莺莺燕燕太多,去瞧瞧老爷有没有背着阿福我享受软玉温香。
  “陈伯——”软软叫一句,知道他一定在房间附近。一边着手打理自身。
  “阿福少爷,请问有什么吩咐?”果然,才几个眨眼工夫,陈伯就出现了。
  “陈伯,上次皇上给的那个叫什么权杖的东西还在不在?”不知道随手丢哪去了,不过陈伯应该知道吧?
  “知道。”陈伯微微鞠身,从床底挖出那块失踪已久的权杖,即使沾满灰尘仍金光闪闪,不愧为皇家的东西!
  “少爷要进宫吗?”
  接过陈伯递过来的权杖,沉重的手感让人实在没有带着四处溜达的兴趣。
  纯金打造,却不能当、不能换钱换酒。郁闷。
  要不是没有它我就进不了皇宫,才懒得找它呢!
  随便什么木头布料做都好呀,用金子!浪费又不实用!再不然做小点也行,轻巧又方便,偏偏做的跟好又大的馒头一样——又大又实在!
  馒头大还能填饱肚皮,他这个权杖做这么大能干嘛?锻炼手劲?
  黑色笑话?抱歉,一点都不好笑!
  坐着陈伯准备的马车舒舒服服地朝皇宫而去,在皇宫门口停放的拥挤轿子、马车堆里下来,亮出权杖,顺顺当当进了皇宫大苑。
  皇宫那么大,阿福我来了几次,却还是搞不清东南西北,不过没关系,沿路上张灯结彩的花 花草草指引着宴会的地点。
  “啊……不要……呃……好棒……”奇特的喘息声混杂着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黑暗中持续传来,阿福我见怪不怪,继续向前。
  这种日子,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不受宠的嫔妃们了。一入侯门深似海,而进了皇宫,赌上的就是一辈子的幸福
  三宫六苑七十妃,三千粉黛争夺的只是一个男人。一个、两个受宠了,其他的女子呢?受宠的,又能得宠几时
  短短的距离,相似的声音听到了许多次,而这还是最危险的路沿。更深的地方隐藏了多少故事?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好奇的是——老爷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对了,至少几年前是其中之一!
  饶有兴趣地想着,脚步不受控制的越走越快,轻松惬意的微笑也不知从何时起凝结在脸上。
  我不是在嫉妒,只是……只是……在生气而已!
  越接近喧闹,心灵越是不受控制的不安起来。
  要是看到不该看的怎么办?要是老爷突然发现娇娇软软的女了抱起来,比阿福我这个硬邦邦、脾气不好的男人舒服怎么办?
  想到老爷左拥右抱的模样,熊熊烈火几乎从眼睛里喷出来!要是老爷敢那样,阿福我一辈子让他吃馊饭睡地板
  哼!
  事实上,想像中的事情并末发生。所以老爷运气不错!
  皇上似乎满久不在现场的样子,四周的气氛热闹得很。喝着源源不断的美酒,微醺的大人们径自聊得天花乱坠,渐渐露出男人的本性来。
  一个个放浪形骸的文人武将,谁也想不到国家的栋梁竟然是这等模样。
  记得前些天一次宴会,今年的新科状元酒后失态,竟调戏起丞相千金,当即被丞相千金的心上人扁成猪头——
  奇怪,扁人的是十七王爷还是十八王爷?抑或是十九王爷?
  亲属众多的结果,就是全部记不住。
  老爷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坐在热闹的角落里喝闷茶。新茶还没上市,王爷府的好茶早已告罄,现在有源源不断的美味好茶品尝,老爷还有什么不高兴呢?
  更、别、说、还、有、那、么、多、美、人、陪、着、了!
  看看现场,最娇美、最可爱、最年轻、最有味道的美人,全部围绕在老爷身边,不知是官家千金还是夫人或者寡妇,反正那些个王爷大人们带来的家眷,全围在老爷身边聊得热火朝天娇笑不已。
  聊天哪里不能聊?偏偏跑到老爷身边蹭来蹭去!老爷是阿福我的私人财产,未经阿福我同意擅动者——杀无赦
  正要冲过去抢回自己的私有财产,眼角不小心瞄到另一个失意酷哥——
  啊哈!这才叫真正意义上的独自一人孤独地在角落喝闷酒嘛!热闹非凡的皇宫大宴凭空多出来一个角落像另一个空间,冷冰冰的气息只是看着就觉得好冷。
  不知为何,总觉有种若有似无的黑色气息在那人四周盘旋,像来自死亡国度的怨灵,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
  好奇怪!阿福我明明是有同情心的人,看这失意到极点的家伙却反常有种快感呢!
  真奇怪!
  心情大好的看着角落,阿福我随手拿过一杯美酒,小小口地惬意品尝,入口的滋味口齿留香,从喉咙深处升起一股热气,带着盘旋而上的余味——
  美酒啊美酒!太感动了!不愧为宫廷贡酒!
  冰冷的触感骤然接触到脖颈,五个手指狠狠地掐住脖子,让阿福我喝酒的手抖了一下,美酒洒了几滴出来——
  啊!美酒啊!怎么可以这样浪费!
  手指持续加力,力量却没有到达我的脖颈之上。倒是另外一只手缠上来,捂住我的眼睛。
  “你在看谁?”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失去能观看的眼睛,耳朵显得格外敏感,只是老爷的气息,就让我全身泛起一层战栗,自下而上,连头皮都起了鸡皮疙瘩。
  “老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纯属好奇,“你不是被那么多美人包围着?”
  奇怪,我没妒忌啊!怎么一说话,那股子酸味连自己都闻得出来?
  “傻瓜!只要你出现在我视线范围之内,我就能感应到!不要吃那些花痴的醋,乖。”收回五个手指,稍微使力搂着我向更阴影的地方退去,细碎的吻落在耳边,“一整天没见了。想不想我?”
  想啊!当然想——
  才怪!哼!说的好听,当初在美人如云的花楼里怎么就没感应到?
  “我好想你呢,小家伙……”轻吻变成细细的啃咬,咬得人家全身不断冒出细小疙瘩,敏感得战栗不已。
  细细的噬咬渐渐下移,移到美味的脖颈之上。眼睛仍旧被大手遮挡着,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老爷的体温……
  “啊——”
  及时想起这是什么地方,尖叫扼杀在喉咙之中变成闷哼。
  臭老爷,怎么突然咬这么狠!
  愤愤拉下遮挡眼睛的手,正对上老爷尖尖的牙齿,甚至还能听到些微的磨牙声。
  危险!趋凶避邪的本能让阿福我立即准备开溜。
  回想之前,阿福我没做任何会让老爷不爽的事情呀!倒是老爷身边花团锦簇,阿福我都没计较呢!
  今天定是大凶之日,诸事不宜。
  然后阿福我就溜走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老爷恶狠狠地瞪着人家,害人家心里小鹿跳跳,差点就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难道是刚才喝酒的缘故?虽然老爷下了禁令,但都这么久了,再禁下去太不人道了吧?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要是没有美酒,阿福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吧?
  ……没有美酒,似乎还有美食……
  对了,会不会是是午膳的时候,取了一堆好料的犒劳重新拥有短暂自由身的事,被老爷知道了?
  心虚地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老爷,“人家下次不会一个人偷吃啦!要是煮了好料的,一定等老爷回来再吃的!
  一边用力忏悔,一边左张右望。
  咦,奇怪,那家伙怎么突然不见了?刚才还在一人喝闷酒呢!
  “你、在、看、谁!”咬牙切齿的声音贴着耳边传来,被用力扳回来的脑袋正面对着老爷的尖。怒火、妒火一齐冲上云霄,几乎能看到老爷的发一根根直立起来。
  看谁?
 呆愣了一下,看清楚老爷眼里熊熊妒火。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反手抱住老爷,甜甜腻腻地撒娇着说:“老爷吃起醋来好可爱哦!”真的好可爱呢!
  “谁吃醋了?”抵死否认的老爷耳根开始冒出可疑的红,凶狠的语气不再,只是无奈地叹着气,“真拿你没办法。你这花心的家伙!”说着说着,在人家耳垂上又重重咬了一口。
  会痛的啦!哇哇大叫着,看到老爷神色飞扬起来,那么俊帅的样子,忍不住又心动一分。明明每次都觉得好喜欢好喜欢老爷,喜欢到不能再喜欢的程度,可一眨眼,却又发现自己更爱老爷了……
  爱情是没有止境的。是不是,老爷?
  老爷微笑不语,平淡的表情下饱含幸福。只是毛手渐渐向下探去,露出色狼的本性……
  ***
  三天后,也就是距离过年还有十天整的时候,一列马车优战游哉漫步在驿道上。一辆辆朴素的旧马车上有密密麻麻虫蛀的洞眼,因为日晒雨淋而变得灰白的木材看起来不负重荷。
  这些都只是错觉。马车外面是用旧木拼贴上没错,里面却还有一层上好坚硬的花梨木。铺着毛皮褥子的马车舒适无比,难怪王府里的家丁、丫鬟们,一听到要出远门都喜形于色。
  “老爷,这样偷偷溜掉,皇上一定气坏了!”嘴里嚼着老爷喂过来的糕点,含糊地说。脑袋有些迷糊,不过刚刚吐完的肚子暂时还算安稳。
  马车真是阿福我的天敌呀!肚子持续饥饿抗议,却无论吃多少东西都会吐光光。
  老爷回应地摸摸我发顶,看我发白的脸,担忧的眼里满是心疼,“不会的,皇兄一定很高兴有理由出来,来抓我们回京。”
  这倒也是。
  半路拦截了老爷塞向他自己嘴巴里的莲花糕,转手塞进自己嘴里。
  总算吃出了些甜美的味道,抢来的东西果然比较好吃。
  “老爷,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半夜里迷迷糊糊被抱上马车,醒过来已经出城一百五十里了。
  临近过年,一路上定然非常热闹!
  “你想去哪?”老爷询问我的意见。
  我的意见嘛——
  唔,讨厌,才吃了几个糕点又恶心起来了,快找点事情分散下注意力!
  去哪里好呢?
  “嗯……听说洞庭湖是个好地方呢?”
  “洞庭湖?”老爷沉吟半晌,“好像是不错。”
  有门!
  “听说洞庭湖的景色秀美壮丽,那边产的白毛尖(君山银针的古称)有金镶玉的美称哦!”直起身子,努力诱拐着老爷,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咽下几乎冲出喉咙的笑意,绷紧快要抽筋的脸皮装若无其事状。
  一听有好茶,老爷眼睛一亮,立即点头道:“好,就去洞庭湖!”一边伸手把阿福我搂回到他胸前靠着。
  取块梅花糕放进嘴巴里,顺便不着痕迹地揉揉僵硬的脸皮,小心忍耐着肚子里满满的得意——
  唔……讨厌的马车……“停车!停车!”虚弱地叫着,肚子开始叫嚣着翻江倒海。
  洞庭湖真是个好地方,风景优美充满诗情画意。
  好茶也没有错,阿福我博览群书不是白看的!
  问题是五湖四海好景、好茶到处都有、各有千秋,为什么选洞庭湖?
  嘿嘿……那可是个喜好吃辣的地方呀!阿福我的最爱哦!
  马车骨碌骨碌的向前而去,驾车的家丁们不时地喊一下嗓子活跃气氛,间或夹杂着阿福我这辆马车上的干呕声,以及身后马车上不断要停车看风景的撒娇。
  美人可爱嗲嗲的声音,和成了美人贴身丫鬟的小绿看似刻薄实则好心的话语,让人觉得心情突然飞扬了起来。
  幸福并且自由,能够持续到永远吧?
  ——小人物系列全文完

  ※


番外 冬的一天
  真是讨厌啊!冬天总是那么干燥,皮肤也变得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样,皱巴巴成一团,不要说晶莹剔透了,根本就连水嫩嫩都差得老远,自己看了都伤眼睛!
  难怪,这几天老爷总是爱理不理的,一大早就出门,老晚才回来,一整天看不到人影!
  哎……人说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难道阿福我这么快就沦落到旧人的地步了?
  托着腮帮子,阿福我顾影自怜,只见镜子里一个瘦不拉几的家伙,全身没有三两肉,眼圈黑得像一个月没睡饱觉的样子!
  唉……人家水嫩嫩的肌肤哪里去了?为什么镜子里这张脸面黄肌瘦、楚楚可怜,一副快要被抛弃的可怜相呢?
  揉动一下酸痛的肩膀,换个姿势继续自怜。人老了,身体也吃不消了,昨晚才做了三次,就头晕脑胀、身体酸痛,唉……
  老了呀!
  难怪老爷要向外发展!人家又老又丑又麻烦,还不懂撒娇!竞争不过年轻人呀……
  “阿福少爷,您照了快一个时辰的镜子了,好歹先休息休息吧?”一旁整理房间的小绿丫鬟,忍不住说道。
  “……小绿……”从喉咙最深的地方拖曳出声音,飘渺得像鬼怪一样,正符合人家现在的心境。
  “干嘛!”小绿丫头一点都不配合,手里抖着被褥,那种“又想搞什么鬼”的语气,让人家更加伤心了!
  “你看,我是不是老了很多?”哀怨的问。
  “那当然。”毫不犹豫的回答。
  严重打击!
  小绿丫头以前都不会这么回答的!每次人家这么问,她都会柔柔的说:“哪有呀!阿福少爷的皮肤嫩得我妒忌死了!”
  现在连小绿都这么说了,看来是真的老了……呜呜呜……
  “人家黑眼圈好严重了!”
  “那当然。”还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讨厌!绿丫头都不会说点好听的安慰一下吗?
  “还面黄肌瘦、皮肤干燥……”
  “切,那还用说吗?”小绿丫头连眼角瞄一瞄都懒,径自把被子叠好,唰唰两下将被单铺平。
  呜呜呜……真的这么严重了!
  拿住镜子上上下下仔细端量半天,看到镜子里那惨不忍睹的脸,忍不住掩着镜子哭泣!怎么这么快就老了呢?
  小绿手上的活终于做完了,威风的巡视一下自己管理的领地,满意点点头,然后慢悠悠晃过来,将脸凑到人家和镜子之间。
  不要这样看我……我好害怕……
  小绿丫头说话向来刻薄得很,每次都正中红心,就是不考虑人家幼小的心灵……
  “我说,阿福少爷!”正儿八经的开口。
  不要说!人家不要听啦!人家知道自己又老又丑,老爷才会整天往外跑,人家也知道自己面黄肌瘦,没有老爷喜欢的肉嘟嘟粉嫩嫩,不过人家装作不知道总可以吧?
  “阿福少爷呀,您一早照了这镜子大半天了,难道就得出那么丁点儿结论?”小绿丫头用纤纤瘦瘦的手指,比划出那么“一丁点儿”出来。
  “哪里是一丁点儿!”本来想着,小绿丫鬟说什么都当没有听到的,不过这么看不起人家,怎么可以不抗议!
  “哼哼!”小绿从鼻子里出声。”面黄肌瘦?黄铜镜照谁不是蜡黄蜡黄?要是用黄铜镜照出个水嫩粉红的,我服了他!”
  “说什么皮肤干燥的,大冬天谁不是皮肤干燥?我还掉皮了呢!黑眼圈您还是找老爷去算帐比较好。老爷只要每天少做一两次,保管阿福少爷您立即神清气爽!”
  哼!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做贴身丫鬟的怎么会不知道?她可不是那些刚进府的小丫头片子,啥都不懂!
  “好了,阿福少爷,我啥都没说!今天太阳跟昨儿个一样好,您不出去晒晒太阳吗?”
  “不去!”赌气的说。
  眼角飘啊飘啊,飘向外面。
  太阳好像真的不错呢!房间里虽然有暖炉,不过怎么也比不上太阳晒得舒服吧?
  “不要撒娇啦!老爷又看不到!听说暖炉用多了,皮肤才会这么干燥哦!”
  “干燥就干燥!才不要去晒太阳!”嘴硬到底!
  “那好那好,我去做事了,阿福少爷您继续照着镜子吧。我不打扰您了。”
  小绿丫头向来干净俐落,说完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真讨厌,陪人家聊聊天也好嘛!
  门轻轻关上,脚步渐渐远上。
  ……然后又回来了!
  嗯!知道人家无聊,来陪人家聊天吗?
  “我说阿福少爷——”门打开一小条缝隙,小绿脑袋钻了一半进来。“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您一开始撒娇用‘人家’来指代自己的时候,就是无聊想老爷了。想老爷的话就去找呀!在这里唉声叹气浪费时间呀!”
  门重重关上,小绿这丫头跑跳着,哈哈大笑的声音越飘越远。而阿福我,对着镜子发呆了良久,脸慢慢红了起来——
  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
  天!
  算啦算啦,反正已经被取笑了,脸红也无济于事!阿福我别的啥都没,就脸皮最厚!
  被打击只是一会的事情,阿福我立即振作起来。
  说真的,老爷到底到哪里去了呢?
  哼!最好不要真的去什么酒楼、茶馆看漂亮姑娘去了!阿福我可不是谦恭良顺的小媳妇,学不来三从四德、翩翩大度!
  走走走,出去瞧瞧去,问谁还怕问不出老爷在哪里不成?我就不信,老爷这么大个人,还会飞天入地不成!
  想到就做.阿福我三两下打理好散乱的发,出门去也!
  拉开门,耀眼的阳光立即刺得眼睛一阵恍惚。果然是个好天气!最近太懒散了,身体又酸痛,老呆在房间里不出门,难怪,出来就头晕目眩,老了呀老了!
  “呀,花二师傅早!”眼尖看到打理园子花草的老师傅,立即打招呼。
  “阿福少爷呀?好早好早!”老师傅一边说着,一边表情怪异的看天。
  ……人家知道现在很不早了,不过只是口头禅嘛!
  真是!明明府里每个人都有权力取笑阿福我,偏偏在称呼上怎么都不肯改口,总要加个“少爷”二字。
  不明白!
  “花二师傅,您早上有没有见到老爷?”
  老爷出门的话,一是向左拐,二是向右拐,老师傅每天都很早起来搬花弄草的,有一半几率能看到吧?
  “没有没有。”老师傅毫不犹豫的回答,“今天一大早突然想起来该把花茶拿出来晒晒,来这里就晚了,没见到呢!”
  没见到呀!
  阿福我低头一想,这边不确定,那就去右边问问看吧。这个院落里人少,出了园门就热闹了,每天那些丫鬟们都在湖边晒太阳聊天的。如果老爷是从那边出门的,总不会没人看到吧?
  真没人看到,就是往左边走了了?
  从左边走的定是去府里的东小门,出东小门向外是民居,再隔一条街则是京城闻名的歌舞巷子。走右边则是大门,连着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虽然什么高级玩意儿都有,不过堂堂有家室的王爷,才不敢在大庭广众下选出高级酒楼茶肆呢!
  哼哼!最好不要是从东大门出去的!
  一边想着老爷可能在阿福我看不到的地方左拥右抱,坐享温柔乡,阿福我就忍不住满眼杀气腾腾!
  身后花二师傅放心的拍拍胸口,偷偷顽皮的吐了吐舌尖。越老越小,至理名言!
  “呀,阿福少爷,今儿个好早呢!”
  才走到园门,就被小静丫头眼尖发现了。立即叽叽喳喳好多小鸟、呃、应该是丫鬟围了上来。
  “哎呀呀!阿福少爷,您脸色可真差“快快快,来坐这边!这样子虐待自己可不行!大冬天的皮肤本来就干燥,所以才得好好保养呢!何况前阵子少爷路上失水那么多!”
  一边唠唠叨叨没完,让阿福我脑袋里只听到嗡嗡嗡的声音,洪丫头凭空变出来一堆瓶子,在阿福我脸上涂抹起来!
  等阿福我回过神,只觉得脸上凉凉,不知道被抹了什么……
  挣扎着要起来,立即被一堆丫头按住了!
  “别动别动!这些宝贝可不能浪费了!都是洪姐家传的鲜花养颜泥呢!”叽叽喳喳的声音漫天飞来飞上,“哎呀,别皱着脸呀!会起皱纹的!”
  好半晌,终于有人好心的帮阿福我洗掉这些女人家的东西。
  阿福我正吁了口气,准备问问老爷的下落,眼角一瞟,洪丫头手上拿了另外的五六个小瓷瓶又过来了!
  啊!不要——
  ……没能逃掉。
  那么多年轻的丫鬟们一同押上来,是男人都不敢用力挣扎。要是不小心推倒了任何一个,脸上摩擦出点伤疤来,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呀!
  唉……
  “来来来,下巴上仰一点!”
  下巴上一堆小手一同用力,露出颈子来。
  “哗!”
  一同惊叹!
  王爷好神武!咬了那么多印子!不愧是王爷啊!
  刚进府的丫鬟们捧着脸,心驰神往。
  可怜的阿福我只能任凭摆布,整个脸和颈子被涂上一层又一层冰凉凉的液体。
  “大功告成!姑娘们,揉起来呀!别让花汁水这么快干了!”
  洪姐一声令下,无数柔滑小手在脸上、颈上推来揉去,特别是颈子上人蚊子咬的地方,最得大家宠爱!
  老爷呀……呜呜呜……人家对不起你……
  人家、人家……被非礼了啦!
  半个时辰后,阿福我终于得以脱离众丫鬟掌,逃出生天。
  躲在假山后头的小绿丫头一脸坏笑,得意洋洋。静默了半晌的水漾园里,突然爆出好人一阵欢呼……
  好不容易逃跑成功的阿福我,当然没有问到老爷的去处,只能漫无目的在府里晃来晃去。
  平常三不五时就能看到的陈伯,也不知去了哪里,让阿福我怨念又怨念。
  老爷啊……你要是去偷腥,可别怪阿福我晚上半夜偷偷喀嚓了你!
  忿忿想着,只觉得心里的怨气越来越盛。
  老爷不在便不在,阿福我正好乘机做点好吃的慰劳慰劳自己!
  重重踩着卵石花径,阿福我气势冲天的,向着我的专用厨房走去!
  阿福我向来觉得自己有种莫名的第六感,每当有奇特的事情将要发生,这种奇妙的感觉就会出现!
  而今,这感觉又出现了!随着往我专用厨房越来越近,这种感觉也越来越明显!
  绕过一道假山,再一个花廊,再一道假山……
  奇怪了,府里的人都蒸发了不成?!
  难道出什么事了?
  越是往前走,阿福我心里就越是不安。
  平常三不五时总有人莫名其妙的出现没注意,这今天往这边走了有一刻钟了吧?怎么连一个人影子都不见?
  以前倒是有这样的情况,好歹也满园子丢满了工具呀!今儿个怎么凉飕飕冷清清的?明明太阳这么好,身上怎么越来越觉得发冷了?
  难道……难道见鬼了?还是鬼打墙?
  想起那些个鬼怪故事,阿福我忍不住抱紧自已,抖抖索索起来。
  回头?还是不回头?水漾园那边好歹有好多人,即使被骚扰吃豆腐,也好过自己吓自己吧?
  或许只是老爷放大家假,一同出门逛街了呢!
  正在犹豫不决间,转过一道弯,看到人了。
  ……
  居然全部在这里!手里拿着抹布在假山上擦啊擦的,拿着锄头在大树地下有一下没下挖着坑的,砍柴的大哥甚至连砍墩和术柴都搬到这里来了!
  奇怪了,这是府里最角落了好不好?只有一百步左右的地方是阿福我的小厨房,再就是围墙了。都聚集在这里干啥?
  咦?怎么连陈伯都在?
  看到端端正正坐在高高的假山顶上作晒太阳状的陈伯,阿福我彻底无语了。有三个阿福我这么高的假山,没有任何攀爬的石阶,也只有陈伯这样的高手才上得去呀!
  不愧是陈伯,坐得高望得远。难道是大街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人家无法出府看热闹,便聚集在这里了?
  刚刚这样想着,阿福我又看到别的东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我看到我的小厨房的烟囱里,居然在冒烟
  不仅在冒烟,还是在冒好大好大的黑烟!
  ……谁这么好胆,在烧阿福我的专用小厨房!
  站在一边,也不过去打扰大家的好兴致,只是先观察观察。
  一会,那边的小径上一位老伯伯蹑手蹑脚退回来。
  不是很熟悉的面貌,不过记得名字好像叫“林子穹”,皇上前些天刚派来保护王爷府安全的高手高手高高手之一 。
  实在是那须发皆白得让阿福我印象深刻。
  “怎么样怎么样了?”立即大家丢下活计都围了上去。
  “唉——”林大侠长长叹口气,摇摇头。
  众人好像极其有默契,见状立即一同失望的叹气。
  连刚刚进府不久的高手,也被传染成了这样的凑热闹分子,真是让阿福我无语!
  “难道没有一丁点进步?”陈伯慢悠悠的问道。
  林大侠长长叹气,答道:“仍旧是黑炭一堆啊!”
  然后连陈伯也叹气了起来。
  黑炭?
  阿福我聪明绝顶,一下就猜出里面人的身分。
  连陈伯也在这里,不是老爷是谁?
  “老爷在里面搞什么鬼?”
  拍拍一位阿生哥的肩膀,得到他瞪大了眼见鬼的表情。“阿、阿、阿福!”
  去去,我叫阿福,可不叫阿阿阿福!
  看来在这里得不到答案了,阿福我立即大摇大摆往里走,一点不甩大家极力想要阻拦的“好意”。
  陈伯倒是好,微微笑了一笑,倒像在鼓励我进去瞧瞧。
  在外面是大摇大摆,一转过弯,阿福我立即学着前人蹑手蹑脚的样子,偷偷潜伏进去。老爷本领高强,当然不可能没发现。阿福我赌的就是别人来看热闹老爷也知道,只是懒得说破。
  那么阿福我应该也有机会偷偷瞧上一瞧?
  就着窗纸上现成的小洞,阿福我小心翼翼把眼睛凑了上去……
  “盐少许、油少许……少许是多少?”
  老爷一手拿着一本手抄本,另一手抓抓脑袋,嘴里念念有词。地上丢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以及一堆堆黑炭。
  阿福我用力捂住嘴巴,硬是将满肚子笑意憋了回去。
  老爷手上也都是黑炭,这随便抹来抹去,不但衣裳变成了抹布,脸上也极其可怜!
  “少许、少许……”
  想了想,老爷用勺子从盐罐子里舀了半勺,想想又倒同去一些,把剩下的全丢进锅里。
  老爷想要煮多少人份的菜?放这么多的盐?这年头盐可是金贵的东西,这么浪费看的阿福我肉疼!
  “油跑哪里去了?”老爷咕哝了一下,然后看到了猪油罐子。用勺子进去捞了捞,拿出来的勺子上沾着白白的猪油冻。
  只是沾着而已。
  ……啊啊啊!老爷啊!人家的油罐子前些天还是满的好不好!怎么可以给人家这么”浪费”!
  “算了算了,没油就没油!”老爷把勺子丢进锅里,跟锅里的盐在一起。
  锅子一点热气都没,阿福我一看,就知道灶台里火差不多灭了。
  “青菜适量、切段,入锅大火爆炒。青菜是哪个?”老爷在地上巡视了一遍,抓起把菠菜。
  菠菜青菜,好歹都是绿色的。我也就懒得去说老爷了。不过老爷喂!不是要切段吗?怎么整个丢进去了?火都灭了,再怎么炒也无用啦!阿福我闲闲看热闹,老爷在里面辛苦的炒了半天,终于发觉不对了。
  若阿福我不会烧饭煮菜,炒了那么久菜叶子一点变化也没,阿福我也会觉得奇怪的!
  老爷是个聪明人,立即知道差错在哪里了,绕到灶台后一看,火果然灭了。在灶台后面一顿捣鼓,大火立即升得猛猛。
  不是我阿福卖瓜,自直自夸,我家老爷烧饭煮菜是没啥天赋,烧火倒是有模有样,才一会功夫,锅里就冒烟了不是!
  哎呀哎呀!冒烟了冒烟了!焦掉了啦!再烧锅子要裂掉的!
  看到老爷还在后面烧火烧的起劲,阿福我实在受不了,推开门冲了进去,舀起一瓢水就往锅子里泼!
  “嗤——”
  随着声音,热腾腾的锅底冒出一阵黑烟,几棵焦黑的菠菜可怜兮兮漂浮在水面上,更多的则粘在锅底。
  “阿、阿福!”
  老爷眼睛瞪得比鸡蛋还大,嘴巴里可以塞进一个完整的猪头……
  ***
  很小很小的时候,每回听母亲讲起历史故事,开头总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大将军,年少的时候……”
  那么,我姑且就借来用用吧。
  在……很久很久以后
  阿福我每每提起这段经历,颈了总会遭殃,直到种满红红的果子。其实阿福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老爷并非害羞或者出于羞愤,而只是想找个借口来啃咬一番而已。
  咦?你问我为什么?
  呵呵,看到我偷笑了没有?看到这些凉拌黄瓜、水果杂盘好吃了没?
  这就是了。
  老爷呀,虽然凉拌黄瓜有甜拌的,有咸拌的,但是糖跟盐一起放这么厚厚一层,只是看看,阿福我也觉得可怕呀!
  怎么办老爷?如果是你的话,你吃还是不吃?
  想来想去,拿不定主意。老爷,阿福我先忏悔一秒钟。
  “来,老爷,张嘴!啊——”
  “干嘛?”
  “张嘴嘛!我想喂你。”
  “嗯。啊——”
  “怎么样,好吃不?”
  “很好吃啊。怎么了?嫌我做的难吃不成?”
  奇怪。怎么可能好吃?
  吃吃看……吧?
  “啊……老爷你骗我!好难吃!”
  一阵大笑。
 “阿福啊,你傻得好可爱哦!”
  “讨厌!居然耍我!”
  “可是水果的很好吃不是?”
  “哼!切一切放一起,谁不会!”
  “给点面子嘛!”
  “不给!哼!啊——又咬我!”
  ……
  艳阳高照,又是一个好天气呢!
  老爷,爱你。
  ——小人物之美人记番外篇完










番外之初遇篇


  对于穷人来说,春天真是最好季节啊!阿福我拎着竹篮,不由得发出这样的感叹。
  跟漫长的冬天比起来,这样能慵懒地晒着太阳,不会冻得像在打摆子的日子,简直就像作梦一样。
  虽然因为清明快要到了,而三天两头下雨,绵绵密密地,让人像全身长了白毛一样黏呼呼的,但不管怎么说,春天还真不愧为穷人的仙境!
  仙境啊……
  什么?有人在问为什么吗?
  有此一问的,—定不是穷人。
  什么?你说你是穷人?
  那你真的、真的,不是只有一点点的笨哪……而是非常笨!
  春天啊,之所以会成为穷人的仙境,当然是因为那满山遍野、葱翠茂密、美味非常的——野菜!
  跟秋天那些难以寻找的果实不一样,春天的野菜,从路边到林下再到石缝里,只要是有一点泥上,都能觅到它们的身影。
  今天也是满载而归呢!野菊花脑、马兰头、水芹菜、蕨菜装了满满半篮子。
  嗯……家里还有半升米,是前天去市集上用两条鱼换的。现在刚好可以抓上一把熬野菊花脑粥,顺便把之前剩下来的一小把,或者只剩几颗的米仁啦、黑米啦、芝麻什么的都丢进去……
  ……马兰头今天还不能吃,要先放在水里泡上一天,这样明天中午的凉拌菜,也有着落了。
  上次不小心掉进陷阱里的兔子肉,只剩最后一只腿了,反正再怎么省,也吃不了几回,干脆拿个一半切片,跟水芹菜炒了吃,也好过回吃肉的瘾。
  菊花脑粥、兔肉炒水芹菜,加上一块霉豆腐……说到豆腐,昨天打猎的陈叔来借火,好像还剩了一张豆腐皮,两块豆腐和一点豆腐渣,晚上的饭菜又有着落了……
  真好!今天的午餐,可是银子用完以后最丰富的一餐了!蕨菜嘛,还是晒晒干留着当存粮吧。
  想到半个月前,花光了最后一钱银子的那几天,真是够呛!幸好还记得买米,而且幸运地找到地方住!
  如果不是塌了半边的茅草屋,那就更好了……
  在溪边洗完了野菜,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鲫鱼,心里痒痒地又想抓鱼了,
  前天的收获,是这一个月来最好的一天了,—共抓了三条鱼。自己吃掉了一条,剩下来的舍不得吃,因为米没了,要拿去换米。
  唉,那么美味的两条鱼,居然只换了一升陈米。真叫人心痛!鱼可不是天天都能抓到的!
  要不是运气好,搬石头未堰的时候,掉下去砸到了一条,然后,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又把两条给打晕了,只怕也跟以前一样,眼睁睁地被这些小鱼戏弄……
  按照之前活了这么多年的经验看来,像前天这样的运气,估计是把接下来十几年全部的运气都透支了。
  阿福我只有一条裤子——其他的都当掉换酒了——所以,前天中午不得不光着屁股躲在茅屋里,等到衣服裤子半干了才换上,去市集换米去。
  不过,鱼的美味还是很吸引人的。
  反正附近也不会有人,干脆把衣裤脱了下去抓吧,顺便还可以洗个澡。这样总不会弄湿衣裤了哦?
  一个时辰后,结论是——阿福我今天运气还不错,因为居然让我又抓了一条鱼!
  ……当然,如果这条鱼,不是只比米粒大上一咪咪,就更好了!
  叹口气,眼馋地看着勾引阿福我口水的鱼儿们游来游去,把不知道是哪条鱼的子孙放回去。看来,阿福我今天没有吃鱼的福分。
  穿好衣裤,弯腰正要去提篮子回家煮粥吃午饭,水里一条半尺长的鲫鱼跳了起来,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刚好溅了阿福我一脸……
  好样的……
  用最哀怨的眼光,狠狠地瞪了那条可恶的鱼半晌,阿福我决定——回家煮个豆腐鱼吃吧。素鱼、素鱼,好歹也沾了个鱼字不是?
  豆腐压碎,跟豆腐渣拌一起……嗯,好了。
  从角落里摸出兔子腿……嗯,要小心点剐肉,这餐吃了,下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留一半明天吃吧……
  小小一颗肉,再切两半,好了。一半切片炒水芹菜,还有一半剁细了和豆腐。
  剁啊剁,继续剁,还是剁。
  这么钝的菜刀,真是郁闷。虽然只是运气好随便拣到的,至少也不要有这么多缺口和卷刃吧?总共只有这么一点点肉,还被沾在刃上,伤心……
  嗯……好了,仔细把肉末全部搜刮下来,搅拌进豆腐里。
  看起来就好好吃……
  ……虽然很好吃,肚子也不需要叫成这个样子吧?
  好吧,加油!
  没有油了,一点点都没有……阿福我身上的肥膘倒是不少,不知道割一点肚皮的油,能熬个几天……
  算了,没油就没油,我干煸还不成?
  加火,锅子烧热,把搅拌成一团的美味豆腐、豆腐渣和可怜的肉末,一起倒进去,一小撮盐丢进去。呀,快炒快炒,不然,黏在锅子里就不好了。
  乌鸦嘴!真的黏上去了。
  快快快,快抢救!就这么一点点食物,一分一毫都不能浪费的……啊!
  手烫到了……
  今日是大凶不成?诸事不宜?
  右手手指赶紧含进嘴巴里,舌头能够感觉到一个巨大的水泡正在崛起当中,不过,左手仍旧接过抢救大任,把锅子拿开来。
  人胖起来,就这点不好,身手都不灵活了。
  可是,力气也没见长啊?不过,胖得本来就不正常,确切地说起来……是肿吧?
  拿出手指,果然一个大大的水泡,真是太过分了,难怪说人倒楣起来,喝水也会呛到!
  ……咕噜咕噜。
  差点忘了,肚子还饿着呢,幸好,幸好抢救及时,还没有变成黑炭状,金黄金黄的,看起来也够漂亮。说起来,锅巴我也是很爱吃的呢!
  好了,随便刷一下,放水蒸豆腐皮。
  顺便把野菜粥也炖上。其实,缺了大半边的粗陶锅,还是很有—种独特的美感呢。
  天气真好!
  咕噜咕噜。
  悠闲的生活真是幸福呀!
  半个时辰以后,肚子终于不再叫唤了——无疑问,已经饿到无力叫唤。而午餐终于也做好了。
  一个瓦罐的野菜粥,虽然其中米是粒粒可数,但是,并不会折损其中野菜的美味。
  野菊花脑的清香飘散出来,绿得有些发黑的清水水的汤汁,充满了诱惑力。
  包里了豆腐、豆腐渣的豆腐皮,一家相亲相爱,当然,其中还有阿福我可以不厌其烦,幸福甜美回忆上一百次的美味野兔腿肉……
  终于可以吃米汤了……即使不节省,晚餐也还够吃个大半饱,要是使劲节约一点,明天的饭菜,也能应付应付过去。
  深深地吸一口气,香味扑面而来,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了。
  ……刚才肚子实在是太饿,喝太多水了。跑了三趟,现在还来捣乱!真是……
  深深地叹口气,捂着肚子出门方便去也。
  有人说,生活中有很多事情,是不管怎么想要避免,都是避免不了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稍微举下例子,就能证明这一点。
  比如阿福我跟老爷的相遇,以及相遇之时,阿福我准备了许久的午餐兼晚餐——或许还兼第二天的食物。
  必然被老天抢夺。
  如果上天能再给阿福我一次机会的话,阿福我一定、肯定、绝对……
  还会去方便的……
  咦?不对不对,阿福我想说的不是那个!
  ——不管如何,即使是现在,阿福我只要想起那一天的情形,还是很有将老爷狠狠咬着吃掉的欲望!
  啊,这下终于对了,要的就是这种气势嘛!
  从来不知道,有人能够一口气把热气腾腾刚出炉的热粥,以那么惊人的速度一扫而空的,也从来没有人,在吃下那么一大锅以清汤为主的粥以后,还能继续狠狠地把巴掌大的豆腐鱼,一起吃得干干净净的!
  而这一切,只是发生在短短的一泡尿的时间之内!
  对了,或许还要加上阿福我盯着不知名的肥胖鸟儿,流了若干口水的时间,再算上盯着树想像,会不会有一只傻傻的兔子撞上去。
  总而言之,每天都舍不得吃的唯一的肉,阿福我整天咬着干干的馒头、喝着溪里的水,紧紧地盯着腌好、晒干、熏过的几块兔子肉,一边想像着美味,一边继续啃馒头,度过了那么长的时间,如今终于下定决心要吃掉它了。
  却在一进门的时候,发现桌子上不但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粒渣都没有了,像是吃完后,又重新舔了一遍的时候——
  阿福我不抓狂,就不是穷人了!
  好歹,我是说好歹,也留那么一小口下来,总可以吧?
  即使那个偷吃的家伙,正用一双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阿福我,一副风流倜傥、如花似玉……呃,或许是英俊非常的样子,但我已经饿到眼冒金星、精神错乱了!
  王爷……
  王爷就能一口气吃掉阿福我所有的存粮吗?王爷就能私闯民宅吗?
  说起来,这个「民宅」似乎、好像也不能算是阿福我所拥有的样子……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京城里的王爷怎么会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还是天上掉下来,王爷就能吃了东西不给银子吗!
  用力将手伸到那人之前,我用最恶狠狠的眼神,瞪住这富有的不速之客。
  这眼睛亮晶晶的小狗王爷,不解地转向阿福我白白胖胖的手心,手上长了零零碎碎的几个茧子……
  「干嘛?」王爷问。
  「请问您吃完了吗?」我恭敬讨好地问。
  「吃完了。还有没?」
  「没有了。请付钱,谢谢光临。」
  两双眼睛看过来看回去,半晌没有声音。
  王爷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再摸了摸,又摸了摸,两个指头夹出一叠银票来,在阿福我眼前晃来晃去。
  「这里是一百两—张的银票,如果你愿意跟我走,帮我做饭,我付你一张银票做饭钱,多余的做小费。」
  「然后,每个月再给二十两的月俸。要是你不愿意的话,那就找我八十两银子,如何?」
  「我不卖身。」本应该铿锵有力的声音,却因为午餐进了别人的肚皮,而显得没有力气,不过,阿福我是个有骨气的人,宁可饿死,也不卖自由!
  「三十两月俸,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走。」银票飘来飘去……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阿福我至少也能称得上俊杰呢。眼睛跟着银票飘来飘去……
  一百两,够饱饱吃一年了……
  「有没有其他福利?」
  「你可以在府里挑任意空闲的房间来住,随你挑选几个厨子打下手都成。工作轻松,月俸又高,怎么样?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哦!」从不离手的扇子,掩盖不住底下奸诈的笑容。
  那样笃定的样子,看得阿福我很不爽……
  哼……京城最著名的饕餮王爷,有几个厨子能满足你的胃口?姜太公钓鱼吗?阿福我也会啊!
  「打下手就不用了,我不习惯。折成银子给我就成。」
  可怜的嘴巴完全不受脑袋的控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身体给卖掉了。
  其实,绍兴城里藏龙卧虎,指不定就有名家高手隐藏其中。这份差事,关系到阿福我未来的饥饱问题。
  「月俸四十两,从今天算起。」
  「成交!」
  ……嘴巴的反应仍旧比脑袋快……其实,还可以再多争取一些福利的。
  奇怪……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的样子……
  是什么呢?
  咦?地震了吗?房子怎么摇摇晃晃的?
  长相俊美的王爷张大了嘴巴,好像在说什么的样子,可是,耳朵什么都听不到,好好笑……
  ……对了,午餐被吃了,难怪觉得不对劲。
  脑袋也好晕……
  四十两月俸……好幸福……
  在绍兴城郊见到老爷的第一天,阿福我带着幸福满足的味道,以及饿得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的肚皮,终于晕倒了。
  一直记得眼睛黑过去之前,老爷那张着嘴巴傻傻的样子。
  虽然现在只要想起来,我嘴角就会忍不住咧开微笑,心窝里甜甜蜜蜜,可那笨笨呆呆,拙拙的样子……
  确实傻得很!
  不过,这可千万不能让老爷知道。那家伙自恋得很,对于外表,从来听不得褒意以外的词语。
  不过,只要撒着娇说上一通甜言蜜语,老爷就会变成跟吃饱了老酒的青蛙一样,明明得意得紧,却硬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也非常之好笑!
  「你在想什么?」灼热的气息喷在耳边。
  你看,说老爷,老爷就到了。
  随手拔一根刚刚冒芽的小草,我甜甜地回这:「正在想你呢。来,春天送你!」
  递过青草,顺便亲了脸颊一口,老爷笑得眼睛眯眯、满口白牙。
  顺便再说一句,其实,容易满足的老爷,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也是阿福我的最爱!
  咦?
  「老爷,你又流鼻血了!」
  手忙脚乱地抽出布巾捂住老爷的鼻子。
  都是辣椒惹的祸!嗯……或许还可以加上纵欲过度……
  「晚上煮白粥吃吧?千万千万不要放辣了!」老爷哀怨的神情配着染血的布巾,营造出严重的笑果……
  「当然可以啊!」鼻血源源不断,擦也擦不干净。我忍不住抓了布巾的两个角,塞进老爷的鼻孔,把老爷的脑袋仰得高高。
  「老爷好帅!」再亲一口。
  「你一定很想取笑我。」
  「没有啦!怎么可能呢?」
  「那这是什么?」脑袋仰高了,老爷眼光依然神准,食指准确地点上高高扬起的唇角。
  老爷呀,形象!注意形象啦——斜眼外加两管鼻血,再风流的人,也倜傥不起来呢!
  「老爷在问这个是什么吗?」我甜腻腻地贴上去,「叭嗒」亲一口,再用力咬一口。弹性十足的皮肤好美味,晚上熬猪皮给老爷吃。
  「这是幸福哦!」
  因为有你,所以,我得到了幸福。
  谢谢!
  ——番外篇完

番外之绝密隐私
  阿福我天生美貌难自弃,丢弃美貌还有水水皮肤、满腹文才和菜谱,再加上精通各类收藏古董、会撒娇耍赖睡懒觉,心地善良为人和善生活幸福……
  想不自恋都难哪!
  世界真是美好!虽是冬天可阳光充足,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睡饱吃饱晒太阳,太阳也晒够还可以找人撒娇,生活条件优越得会让猪气死为什么平平是吃喝睡,生活条件却差那么多?
  不过那是理所当然啊!这世道,哪有人跟猪比公平不公平?
  照理说,阿福我似乎、应该、理当自恋得无以伦比了,可事实却非如此。
  唉……
  想自恋……
  也好难哦。
  阿福我两岁拿着剁肉大砍刀想切菜,却掉下来砍到脚,吓死一堆大人,三岁学字,四岁习诗词歌赋,五岁正式会做美味滚烫的烤番薯——也就是学会把圆滚滚的番薯丢进灶窝的火堆里——六岁喜欢爬比自己高的灶台找东西吃,七岁正式学厨艺直到现在,对自己的自恋程度直线膨胀到饱和状态……
  琴棋书画完全不会,美食佳肴马马虎虎,天生美貌本来有现在无,走南闯北见识广博——算上跟老爷的这三年,大概一共闯了五年的样子——好歹也算南来北往罕见的人才,为什么却有那么一个完全见不得人的弱点呢?
  怎么?看不懂?
  事情,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从很久很久以前,阿福我就喜欢菜谱,看到好菜谱就会心痒手痒全身都痒,能占为己有便占为己有,能坑蒙拐骗就坑蒙拐骗,因此收藏了不少号称失传、失落、神秘失踪的古老方子。
  有些篆文碑刻字迹不是很好辨认的,阿福我更是能收就收能骗就骗,骗不了就投其所好用东西换,反正是先到手再说,事后翻译出来才发现并非美食方子、而是奇奇怪怪东西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十次能搜集到一次美食方也够了。
  反正那些医方、药草辨识、兵书谋略什么的,无聊时看着也挺好玩,还可以跟别人交换藏品,不会亏。
  阿福我没啥家具,孤身一人飘零到绍兴城也没行李,到绍兴城后倒是慢慢有了些破落落的家私,全收在一只不起眼的小木箱里,比如那些菜谱、酒方、药方什么的。
  别看这些东西不起眼,看在同好人眼里比什么都宝贵!就阿福我来说吧,要有人动了里面任何一张食谱卷子,阿福我非跟他拼命不可!
  收藏古董字画名人书法的贵族们,对阿福我的收藏品定然连嗤之以鼻都懒,不过老爷就难说了,阿福我自认对老爷脾性已经了解得很透彻,但对老爷脑袋里弯弯曲曲,比小鸡肚肠更像迷宫的思考方式,从来不会自虐得去探寻
  好奇也好,真感兴趣也好,阿福我有一百个理由相信,要是老爷知道阿福我这藏宝箱,定然施展三十六计,据为己有方才作罢!
  那阿福我古方孤本羊皮卷的手抄本《食百味》、竹简的隶书《食录》、宣纸的《酿方》,和其它千辛万苦坑蒙拐骗来的宝贝,岂不都要跟阿福我说再见了?
  更重要的是,里面那一大半阿福我亲笔抄写、装订成册、盖上印鉴并签名的卷册,怎么可以让老爷看到呢?
  真看到了,叫阿福我可怎么活呀!
  东西我收得极隐秘挖了个洞藏起来,做上记号。
  本来这等收藏绝不可埋藏地下,因为湿气太重。可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谁叫阿福我的房间被霸占了呢?只能在箱子外面层层油纸包裹,想办法每过一段时间就偷偷挖出来晒一晒修一修。
  计划很周详,实施起来就……
  唉……
  陈伯怎么就不打瞌睡呢?
  不打瞌睡,阿福我怎么找时间去晒我那些可怜的书?
  不晒我那些可怜的书,那些娇嫩嫩脆生生的小家伙不是会受潮、发霉、被可恶的虫子啃咬?
  埋在大树底下,虽是冬天,可家丁们哪天空闲突然决定给树浇水怎么办?油纸可熬不了多久!天哪,还有可恨的耗子!那些到处钻地打洞的家伙!要是被耗子们发现了怎么办?说不定已经发现了呢?会不会箱子连宝贝们一起被咬成碎片了?
  几天下来,阿福我日夜焦虑,随着大量空余时间的猜测而越来越严重,终于在某个大半夜,从暖烘烘的被窝里爬起来、披上衣裳或者是被某人拉着硬披上冲出去,把我可爱的宝贝箱子挖了出来!
  菩萨保佑、佛祖保佑!
  「阿福。」
  老天保佑、各路神仙都保佑!
  「阿福……」
  好幸福!阿福我可爱的、最爱的、亲爱的宝箱,还完好无损!
  「阿福!」直接灌进脑袋的,使得阿福我脑袋里像一个钟摆荡来荡去,嗡嗡嗡叫了半个时辰的大吼,终于让阿福我回神过来!
  「这个箱子是什么?」老爷微笑着问,脸皮抽搐,顺便把床上的被子拖下来,将我整个人连同他自己包住。
  奇怪了,老爷怎么光着膀子?
  不冷吗?
  「是我的宝贝啦!」
  拆开的油纸丢一边墙角,明早拿出去丢掉。
  看来要重新找个地方收藏了。放哪里好呢?
  「宝贝?」老爷眼睛闪过一道亮光,明晃晃的亮。
  啊!惨了,说错话了!
  应该说是垃圾才对!
  「那个,只是一些食谱什么的而已。」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吧?
  「可以让我观赏一下吗?」老爷用力加重「观赏」二字。
  阿福我可没注意,不过后来陈伯偷偷透露,那晚阿福我像头牛,衣服也不披一件就要跑去救宝贝,老爷一时间没敢拉,怕把我拉坏了,只来得及给阿福我披上件衣裳,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拿就跟出去了,在大冬天的半夜里冻得够呛,等陈伯去拿了衣裳过来,老爷和我早回房间了。
  难怪老爷那么狼狈……
  「只是一个破旧箱子,收藏了些垃圾,不好看啦!」不着痕迹准备将箱子收到床下,明早立马拿去藏!
  「自己收藏的,都该是喜欢的东西吧?阿福,让我看看你的宝贝们如何?」和颜悦色中,那「宝贝」二字怎么都像咬牙切齿。
  「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啦!」箱子小心翼翼往里面踢了踢。「老爷,这么冷,先睡了好不好?」
  被窝里蠕动蠕动,巴着老爷黏上去。「人家好困哦!」
  「很困?」老爷一挑眉,深邃迷人的眸子看过来,阿福我立刻移不开视线。
  「嗯,人家好想念老爷的胸口,好想靠着……」小口呵气,黏腻着撒娇,九成九是真的,只有一丁点是为了引开老爷的注意力。
  一口气呵对了地方,老爷肌肉瞬间紧绷,电眼全开,看的阿福我脸红心跳、不巴住老爷就要滑落下去。
  「好,让你靠。不过我要收利息。」
  轻松一扛,阿福我身体倒转,被老爷压在床上……
  ***
  阳光明媚,小鸟欢唱,冬天的早晨真是太幸福了!阿福我每一天都对此无比感激!
  蠕动蠕动。
  软和软和的被子里没有老爷,不过还是很温暖!
  往左边打一个滚,再往右边打一个滚。
  嗯,被子整个卷得像个春卷真好!阿福我就是春卷里的馅呀!
  肌肉有点发酸。毕竟是老了,经不起夜夜春宵了!不行,回头得跟老爷提一提才对!一个星期做个一次就够了,要不然阿福我这把老骨头,非得散了才是!



  幸福的赖床!
  奇怪,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是什么呢?
  滚来滚去,滚来滚去讨厌,想不起来。
  干脆的闭上眼睛,决定先睡个回笼觉再说,但潜意识里的不妥总在那里拿根羽毛搔扰,扰得阿福我烦躁不安。
  讨厌啊!到底忘记了什么东西啊!
  啊!
  啊啊啊!阿福我的宝贝箱子!我的超级秘密啊!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弹跳起来,冲向床沿,在看到床下那眼熟的箱子的瞬间静止!
  软软吁口气,绷紧的身体虚软下来。
  还好还好,东西还在。
  万幸啊万幸!
  幸福的躺回去,准备继续赖一小会起来藏东西。老爷今天早起,估计是去对帐了,定然不会早回,有的是时间
  蠕动蠕动,渐渐睡去。
  幸福的回笼觉,想要一直一直这样窝着睡下去,只可惜腰酸背痛提醒阿福我已经睡过久,该起来了。懒懒睁开眼,老爷正坐在阿福我满是虫洞的木板桌前看东西。
  什么书册?装裱得这么精美?黑檀木作书面,书名是烫出来的,字看不清楚,像老爷的字体。
  「老爷,什么书?」真的睡太久了,嗓子有点哑。
  「醒了?」老爷一挑眉,仍旧帅得让人心跳!阖上书册,带书过来,俯身亲一口。「怎么样,漂亮不?」
  将书册递过来,摆到眼前。
  「很漂亮啊!」远远看到就觉得精致,阿福我顺口回答,揉一揉糊糊的眼睛,看那书名
  好像是隶书老爷连隶书也写得那么漂亮,妒忌!

  《阿福手札》?!
  嘴巴无法自抑张得老大,眼睛也瞪得老大,心里头隐隐有非常不祥的预感……
  「这、这是我的?」
  「对啊。」老爷一脸献宝的样子。「我们家阿福好厉害,藏了这么好的东西居然一点都不透露!」
  「你、你从哪里找出来的?」牙齿和嘴巴开始发酸,有种奇怪味道的口水泛滥,肌肉紧紧绷住,连说话都困难……
  可不可以用被子把脑袋蒙起来?
  「当然是你那宝箱里啊!阿福,你的收藏品还算不错啦,不过最好的还是你手抄编撰的三卷手札,宝贝你真是天才!」老爷说着,又用力巴过来亲了一口。「现在是我的了!」
  不要啊!阿福我生平绝无仅有的耻辱,打算挖一个超级洞洞埋藏起来,永远不见天日的秘密呀!
  「说起来,以前没见过你写字呢。」老爷皱眉细想。
  啊啊啊,不要提起这个话题!人家最大的缺点都被你发现了,好歹也要装不知道,给阿福我留点面子呀!
  「是没见你写字。没想到呢!」俯身贴过来,绵绵密密的亲吻吸吮起来。
  是啊,老爷你当然不会想到了!那么丑的字!呜呜呜……
  阿福我当年纤细美貌,天生自恋难自弃,偏偏写得一手丑字,一点都不飘逸出尘不说,还短胖胖圆滚滚,一个个像足了冬瓜,这一缺点被阿福我视为奇耻大辱,从来不在人前显露,当然也成功隐瞒了二十多年未有人发现!
  一失足成千古恨!
  老天爷,阿福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您的宝贝儿子,原来我不是您亲生的吗?
  「啪嗒」一口,结束亲吻,老爷起身帮阿福我整理一下被窝,小心翼翼收好书册,开始脱衣服准备睡回笼觉。
  「一大早起来去装裱,累死我了,怎么感谢我?」冰凉凉的空气挟带一个精壮的老爷钻进来,整个人像章鱼一样缠住我,密密啄吻起来。
  「阿福,你写的字跟你简直一模一样,圆滚滚胖嘟嘟,可爱死了!」
  缠绵得让人坠落的嗓音贴住耳边。
  「春联就让你写了!每个门上贴一幅!」
  啊?!
  抗议被封在吻里,不幸的预感仍持续。
  番外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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