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网络(下部)》————bluecee 

《缘起网络(下部)》————bluecee

  序

  “今天还去图书馆吗?”

  “嗯,希望还有位子。”

  J大的校园里,一个挂着阳光般笑容的男生骑着单车穿梭在学校交错相通的小道间,车的後座一个淡漠冷然的男生侧身而坐。唇间吐出的话语也如他的外表般清冷,就像山涧流淌的泉水,凉得沁人心脾。比起先前那道明朗如跳跃音符般的嗓音,这股“清泉”在寒风刺骨的一月里就不怎麽讨喜了,甚至让人不敢靠近。

  “我已经让高扬去占座了,一定有位子的。”明朗的声音响起,骑车的男生回头给了後座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像冬日里一缕阳光,让人倍感温暖。

  英语四、六级考试、期末考试、研究生的入学考都在不到半个月後了,图书馆现在是空前的火爆,真可谓“一座难求”。虽然图书馆开放自习的楼层有3层,可是其中只有顶楼的自习室才有暖气供应,为此有些准备考研的大四学生图书馆还没开门就已经等在那里了。大冬天的,谁不想在暖烘烘的环境里看书复习呢!顶层的“空调座”方瑜是不想了,就算早上没课,他也不想一大清早起来等在图书馆门口,有这种功夫,还不如在被窝里多呆会儿呢!有低血糖的身体让他每天早晨起床时都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晕乎乎,如果条件允许,他总要在床上赖到9、10点才起。可是就算不是顶层,到了中午,图书馆其他楼层也肯定是“客满”了,方瑜他们就曾遇到过两次。好在叶旭交友广泛,两次悻悻而归後,他利用自己深入学校各个专业的交际网,每天就请早上没有课的,不同专业的人占座,方瑜也托他的福,不再担心找不到位子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去拿书。”叶旭在寝室楼下停了车,像这一周来的每一天一样,等着方瑜给他钥匙,然後上楼去取两人的复习用书。

  可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他都已经将车放进车位里锁好了,却也不见对方动作。“你忘带钥匙了?”

  “伤好的差不多了,今天我和你一起上去。”

  “用不着这麽麻烦吧!反正我一样要上去,举手之劳而已。”方瑜的膝盖上的伤已经结了痂,今天医生也下了结论,不再需要换药包扎了。只要当心不要再磕到碰到,慢慢让他自行康复就好了。可是叶旭却还是不太放心,方瑜一周前的那场“大病”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总是担心他的伤口会感染发炎。

  “我昨天忘记收拾了,书放的比较乱,你找不到的。”方瑜解释道。

  “那你小心点,伤口才刚结痂。”听他这麽说,叶旭也不好再坚持了。两人离了车棚,各自上楼拿书去了。

  “要注意函数的定义域,这是求间断点的第一步。”

  “这道题也是,约去不定式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函数的定义域,看看是否会使不定式的值为零。如果有零产生的话,一定要分类讨论。”

  “分段函数的倒数和连续性,分段点处要单独讨论。”

  “……”

  “……”

  唉……叶旭这小子命真好,能有人专门单独辅导,本来有以为高数能有人帮自己垫底,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这个倒数第一自己是坐定了。高扬看着自己眼前密密麻麻的数字就觉得一阵阵发晕,如果能有个像方瑜这样的人给自己做辅导,他也一定会把对方当神一样供起来的。也难怪叶旭这小子最近像跟屁虫一样的跟在人家身後端茶递水了。不过说来也有些奇怪,今天上午明明没课,他不帮着“老佛爷”占座,一大早就跑了个没影,也不知去哪里摸鱼去了。临走还不让自己清静,硬是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赶去图书馆占座,这世上怎麽会有这麽恶劣的人,真是交友不慎呐……高扬眼红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在那里“唧唧我我”,顿时满肚子怨气,悲从中来,叹天之不公。

  “叶旭,叶旭!”

  “啊?什麽?”听到方瑜叫他,叶旭才像回魂式反应过来。

  “你前面有没有再听我说话?!”方瑜有些恼了,自己天天晚上提前将他不会的,做错的题先演算一遍,然後第二天为他讲解。就算题目都不难,做起来不怎麽费劲,但时间却还是要花的。他认真听,成绩能上去这也没什麽,可是他竟然还走神!

  “方瑜啊,你有没有觉得对面的人一直再瞪我们啊?”叶旭无视方瑜的怒气,凑过头,一手掩嘴,小声在对方耳边低语。眼睛瞥向坐在自己斜对面的两个人,示意他注意。

  方瑜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一直没有点破,现在既然叶旭提了,他也不能默不作声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以後还是去寝室复习吧!”

  “嗯,也好。现在人多了,坐得满满的,就算说话再小声也还是会影响到别人呢!”叶旭看了看周围黑压压一片的学生,无奈的开始收拾起桌上的书本。

  第一章 上

  “去谁那里?”叶旭指了指左右相对的两扇门。

  “我那里吧,朝南的,暖和点。”方瑜接了话,边说边拿钥匙开了门。

  “前面听进了几道?”方瑜翻着书,头也不抬的问坐在一边的叶旭。

  叶旭听了脸一红,知道他还在为刚才自己开小差的事儿生气,陪着一张笑脸,小心翼翼道:“你能不能再重新讲一遍……”

  闻言,方瑜抬头,将目光从手中的书上移了开,用看不出喜怒的平静眼眸看着叶旭,半晌才缓缓的突出一个字:“好。”

  叶旭顿觉送了一口气,前面就这麽被他盯着,虽说他一句责备的话没说,可自己就觉着心理发毛,面子上的笑差点就要挂不住了,还真是可怕的气场……

  “方瑜气场”的爆发导致的直接後果就是这次的辅导效率大大提高,在同样的时间里,方瑜讲解了比平时多出了四分之一的题目。而相对的,叶旭的“废话”比平时少了近一半,除了“哦”,“明白”,“懂了”等词汇外,他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这点让方瑜觉得十分有趣,好话谁都爱听,以前那个舌灿莲花,动不动就夸他“聪明”、“天才”的叶旭固然让人喜欢,但这个乖宝宝式的人倒也新鲜的很,上窜下跳的猴子突然变成了听话的宠物小狗怎能不让人觉得有意思呢?

  “今天讲的都听明白了吗?”保持着先前气场,方瑜和上手里的书,挺直了腰杆,望着叶旭的眼睛,俨然一副老师问学生的高姿态。

  “听明白了!”叶旭点头如捣葱,用求知若渴的眼神回望向方瑜。

  方瑜依然板着脸,将一本划了不少圈的习题集递到叶旭面前,“听明白了,就把上面的都做完。错一罚十。”

  叶旭张着嘴巴似是想说什麽,但迫於对方犀利的眼神,便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连同唾沫一起咽了下去,认命的奋笔疾书起来。

  收拾了一下自己面前的东西,方瑜削了个苹果坐在一边慢慢的啃,看着叶旭聚精会神於那些习题上,时不时似是遇到了难解之处,考虑良久才又下笔。方瑜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瞥了一眼那本习题上的小圈圈,有一部分是为了惩罚今天叶旭的走神,而故意挑的难题。

  叶旭全神贯注之下,自然也不会考虑为什麽拿到手的题目与方瑜方才所讲有那麽大的区别,只觉得“举一反三”也是应该的。何况,现在看来这些题目也并非洪水猛兽,摸到门路後也不过是步骤繁杂一点罢了。

  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一个小时。

  叶旭完成了最後的演算,信心十足的将习题集推回到了方瑜面前,大有──来吧,随便挑,错一道我吃一道的架势。

  方瑜挑眉,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方才叶旭的演算他也看在眼中,是对是错心中早有分寸。如今也不过是装模作样的翻了几翻,眼角瞥到对方不无得意等着邀功的神色,突然便心血来潮,拿起桌旁的一颗巧克力,放到对方摊开的手掌中,在叶旭微愣的眼神中,又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笑弯了眼,“赏罚分明。”

  叶旭翻了翻眼睛,分明是把自己当做了宠物狗嘛,却也还是笑笑剥去巧克力的包装,塞进嘴里,末了还甚是配合的“汪──!”了一声,付上一个欠揍的笑脸。

  方瑜起初一愣,继而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旭转着手里的圆珠笔,看着眼前“美人巧笑倩兮”,顿感雨过天晴,一片阳光明媚……

  ──HI,好久不见了……前一段时间,我一个朋友生病了,我忙着照顾他,没怎麽上网。你最近还好吗?要期末考试了吧!

  ──恩,下礼拜开始停课。

  方瑜看着屏幕想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又打下了一行字

  ──你朋友他怎麽样了?

  他当然不是真的关心“那人”的情况,自己的身体,自己还能不清楚吗!他只是想知道叶旭对他的看法,想知道他是否真心关心自己。而且……嘴角弯起个好看的弧度,他似乎不再叫自己“两脚书柜”了。

  朋友……简单的两个字,一个词,却好似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激起一层涟漪,笑意也随之不自觉地爬上了眼角。

  ──他已经没事了,昨天医生说他已经完全好了。这次真是吓死我了,刚开始的时候,医生说得特严重,还把我臭骂了一顿呢!

  当时迷迷糊糊的好像是有听到医生对他说了不少话,原以为是些用药的注意事项,原来竟是在训人。还真是委屈他了,这事儿就不怪他,是自己坚持要演出才生病的,与旁人无关。

  ──一直听你说起学校里的事情,你朋友很多?

  ──还好,多交些朋友,生活才更有乐趣嘛!

  ──不觉得有时很麻烦?比如经常会有人找你帮忙,或是生病了要你照顾,就像这次。

  ──有时候是会累些,但这也是相对的,你帮别人,别人也会帮你。

  ──所以你对朋友都很好?他们生病时,都会照顾他们?

  ──不是这个意思,付出并不是一定要求回报的。虽然人人都希望付出能有回报,但如果抱着这种心态去付出,那就不是朋友了。在我看来对朋友的帮助都是不求回报的,好比这次我就没想过以後要他报答我什麽。

  ──难道你有了困难也不会去找他帮忙吗?

  怎麽今天他这麽健谈?真难得不用一个人唱独角戏了……

  叶旭虽觉得今天的“卡西莫多”有些不同寻常,但还是回了话。

  ──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把我当朋友了。

  ──?!

  ──他不怎麽喜欢说话,人也比较淡漠,对谁都是不冷不热地,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是不是把我当他朋友了。不过,这也无所谓,朋友这种事儿,本来就不是用来放在嘴边说,放在心里想的。说起来,他对我也很不错,最近天天教我高数,我想我这次期末考试是没问题了……所以说付出和回报其实也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吧!

  ──他早就把你当朋友了。

  ──阿?

  ──你这麽照顾他,他一定早就把你当朋友了。你也说了是不是朋友不是嘴里说,心里想的。

  ──恩,有道理!

  好险,前面一时手快,顺手就把心里想法给打上去了。方瑜暗自捏了捏手心,以後聊天还是小心为妙。

  第一章 下

  “哎哟!”

  只听一声惊呼,方瑜吃惊的看着突然从门外“掉”进来的东西,下意识的侧身为其让路。不过怎麽觉得这个东西好像……好像……是个人?!而且那声音听着也挺耳熟的,该不是……

  “嘿嘿……那个……”

  果然是他!方瑜在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看着那个好不容易以床柱为支撑才稳住了身子,此刻正满脸堆笑看着他的东西,哦,不对,是人。

  “怎麽不敲门?”站在门口当门神吗,就算要当门神也站站好呢,靠在门上,差点把我也给撞到。

  “刚想敲,门就开了……”叶旭继续笑着。

  真是稀奇,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是背对着门敲门的呢!明明他前面开门时,那人是背对着他摔进来的,难道说是他在门开的霎那,忽然转了身?虽然知道对方没说实话,方瑜也懒得点破,他挑了挑眉,等着来人说明来意。

  叶旭也知道自己的托词很蹩脚,但一时也想不出其他的了,而且他也没说假话。前面他靠在门上想着说词,刚准备转身敲门,门就先一步开了,毫无防备之下,他就这麽径直摔到门里了。这下可好,前面的想的说词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看来只能直说了。不过,要直说,他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这都是这个星期的第几次了?唉……好像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我的手机好像忘你这里了……”以笑容掩饰尴尬。

  “给,我正想去拿给你呢。”方瑜将左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他出门正是要给叶旭送手机的。

  自从他们两将复习阵地从图书馆转移到方瑜寝室之後,叶旭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把东西落在方瑜这里了。昨天是高数作业,前天是钱包,最绝的是大前天,他竟然干脆把寝室钥匙给落下了,弄了个有家归不得。这些还都只是方瑜记得的,那些不记得就更多了去了。其实他落东西的次数到还在其次,他最让人佩服,也是最让人困扰的是他每次都要到用的时候才会发现东西没了,经常是火烧火燎的让你帮着找。就拿昨天那次来说吧,下课铃刚一打,手机就响起来了,时间上几乎都能说是完全同步了。接了电话,才来的及说声“喂”,那边就好像火烧眉毛似的叫起来了,

  “方瑜方瑜,你在哪里阿?我的高数作业好像忘你寝室了,我下节课要交,老师说要算平时成绩的,你能不能快点回来,我就在你寝室门口,阿姨不在,借不了钥匙,拜托了,你也知道我高数不好,平时成绩对我来说很重要的。”

  这麽长串话,一口气说下来,竟然连个换气都不带,这个肺活量不知道是情急之下爆发的,还是平时就这麽惊人。不过,当时自己是管不了那麽多了,不管是哪一种,要急他人所急的赶回去的事实是不会改变了。

  唉……再次在心底叹了口气,方瑜从口袋里摸出样东西,递给叶旭,“这个你也拿去吧。”

  虽然运动有益身体健康,但隔三差五的来个百米冲刺也实在太累人了,而且倘若你回寝室时,总有人站在寝室门口一脸“委屈”加不好意思的迎接你,看多了会让人有负罪感,觉得他有家归不得是自己的错。

  “以後你如果再有东西忘在我这里,就自己开门来找吧!”

  “别把这把钥匙也忘了!”方瑜不放心的又加了一句,有些担心的看着叶旭手里的钥匙。不会给了也白给,还得自己来回跑吧!

  手里的东西让叶旭先是一愣,听到对话的话後,他手上一紧,一缩手就将钥匙收进了口袋。笑容不自觉绽了开来:“放心吧,我会收好的!”

  第二章 上

  “你要回家过年了啊……”

  “嗯,明天下午考完试就走。”

  明天是大一新生第一学期的最後一门考试──英语,这门课对於叶旭来说就和喝水一样容易。比起之前考高数时的彻夜奋战,此时他正闲得发慌,坐在椅子上看着方瑜将东西一件件放进旅行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

  “真好啊……”双手交叉与脑後,叶旭猛地往椅背上一靠,羡慕的看着方瑜已经塞得半满的旅行袋,“我也好像回家过年……”

  “你不回去吗?”方瑜手上一顿,抬头,奇怪的看着对方。

  “不回去了,”仰头看着天花板,叶旭慢慢的说道:“前两天妈妈打电话来,生意上有点事耽搁了,过年回不来了,家里没人,叫我别回去了。”淡淡的笑容似是理解,又似是无奈。

  “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叶旭曾经提起过,还是双胞胎呢!

  “A国不过春节,大学不放假,他没时间回家。本来是打算我回去後,除夕那天和爸妈去学校看他的,现在是去不成了。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留校过年的也不止我一个,学校除夕加餐联欢,应该挺热闹的。”

  叶旭直起身,甩了甩手,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但方瑜却觉得这个笑容怪怪的,好像少了点什麽,又或者说是多了点什麽,让他看着十分不舒服。於是,他脱口道:“要不要去我家过年?”

  “啊?”叶旭瞪大了眼睛看着方瑜,他没听错吧?

  方瑜看了他一眼,平静且没有起伏的淡淡道:“我家就我和爸妈三个人,我爸妈为人随和好客,很好相处。家里也还有一间空着的客房,你可以睡那里,不用担心要睡沙发。我家亲戚也都不在本地,过年的时候基本不用串门。我……”

  “我去!”看方瑜还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叶旭急忙出声打断。他平时寡言少语的,没想到竟能一下子说这麽多都不带停顿。

  他对住宿条件从来都没什麽要求,不要说要他睡沙发了,就是要他打地铺也无所谓。走亲戚算什麽,如果他们愿意把他一起带上,凭他的交际手段能有什麽问题;如果他们不愿意,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也没关系,到附近走走逛逛也不错。父母随和好客自然好,就算是严厉难处的,他叶旭也照样能把他们哄到心花怒放。不过,他父母真的会随和好客?那方瑜岂不是基因突变了?!

  “你怎麽还坐在这里?”不是说了要跟我回去的吗,“东西都收拾好了,我明天一考完就直接回去了。”

  “哦,”叶旭回过神,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收拾。”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回了自己寝室。

  “这样不太好吧……”

  “嗯?我昨晚已经打过电话给妈妈了,她说很欢迎你去,还说会多准备些菜。”

  地铁上两个大男生并肩坐着,脚边各放着一个旅行袋。其中一个似乎有些紧张和兴奋,一直不停的和身边的人说着话。

  “那就更不好了!”

  “有什麽不好的?”方瑜不悦的睁开眼,皱眉看着从出校门开始就扰得他不得清静的人。昨天收拾完东西,又看了会儿英语,睡得比较晚,本来还想着在地铁上睡会儿的,可是这个人却不断地唠叨,比“嗡嗡”叫得苍蝇还烦人。昨天不是挺镇静的嘛,怎麽到了今天就变得这麽紧张了?

  “去你家过年,我总该带些礼物吧!像花啊,小点心什麽的,否则,不是很没有礼貌。”你妈妈还特地准备了菜招待我呢!

  花?小点心?就算要登门送礼也不该送这些吧!方瑜奇怪,一般不都是送水果的吗?“为什麽送这个?”他很好奇。

  “不送这个送什麽?红酒吗?”这个挑起来比较麻烦,贵的,买不起,便宜的,怕对方不高兴。叶旭下意识的摸了摸钱包,想着该买什麽品质的比较合适。

  红酒?怎麽越来越奇怪了?哦,对了,他是从国外来的,各国的礼仪不同,也难怪了。方瑜恍然大悟:“还是花或点心吧,我爸爸在家很少喝酒。”他想送就送吧,反正也不是什麽贵重的东西,只要能还他个清静就好了,困死了……

  “你父母有什麽喜欢的花或点心吗?”

  啊……受不了了,他到底有完没完。方瑜坐起身子,强压下心中的怒气,深呼吸了一下,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过可惜的是语气是与平常无异了,但表情仍旧阴郁,让整个人看起来反而更加恐怖:“我们家附近有一个花店,也有家西点店,等会儿下了车,我和你一起去买。现在离地铁到站还有7站,下了地铁,还要转车,我们起码还有1小时才能到。先休息一下,OK?”

  “O……OK”被方瑜难看的脸色吓到,叶旭吞了口口水,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那我先睡会儿,到了站叫我,知道哪里下车吧?”

  “知道!”叶旭点头。

  “嗯。”方瑜应了声,低头闭目小睡起来,终於清静了……

  第二章 下

  “阿姨,你烧的菜真好吃!”

  “好吃呀,你就多吃点,来尝尝这个!”方妈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不停的给叶旭夹着菜。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人长得好,嘴巴也甜,会讨人欢心。哪像自己那个儿子,你说十句能得到一句回答就不错了,整天也不见个笑脸。想自己和他爸爸都是挺开朗的人,怎麽生出来的儿子会是这样,难道是物极必反了?方妈妈有些无奈的看着方瑜,後者正“专心致志”的吃着饭,丝毫不受台面上热闹气氛的影响。

  叶旭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一进门不但鲜花、点心的往方妈妈手里塞,嘴里也不忘称赞她年轻B>B漂亮有气质。女们嘛,都喜欢听好话,喜欢别人说自己年轻。所以说,这话真可谓说到她心坎里了,这脸呀,一下子就笑得像朵花似的,连方瑜这个儿子都给撇在了一边,忙着给叶旭端茶送水,话家常。到了饭桌上,方妈妈对於叶旭的喜爱更是明显了,只要叶旭一句好吃,碗里立马高出一层,两人谈得和认识了几十年似的热络,早就忘了两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小瑜,你怎麽不吃呀?吃饱了?”和叶旭的闲聊告一段落,方妈妈扭头看着自己儿子,“吃饱了就去收拾收拾客房,等下好让小旭早点睡。你也真是的,要带人回来也早点说呢,昨天这麽晚才打电话回家,我都来不及收拾。”不过也真没想到,你会带朋友回家来。

  心里觉得奇怪,但方妈妈也不打算多问,自己儿子能有个朋友是好事。由於方瑜自小寡言少语,一直都没什麽朋友,对此方家夫妇没少担心。但担心也没用,这性格是天生的,也只能随他去了,况且儿子对此也并不在意,一个人习惯了。昨天接到儿子电话,说要带朋友回家,方妈妈惊讶之余也颇觉欣慰,儿子终於有朋友了。想着她转过头,笑着对叶旭道:“方瑜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家,本来我想把屋子收拾干净的。但今天工作上出了些事,回来晚了,没来的及收拾好,你们就来了,家里还乱糟糟的。”

  “怎麽会呢,我觉得阿姨家挺整洁的呀!”叶旭看了看四周,颇有意味的说道,“如果太整齐的话,就没有家的感觉了……”

  “叩叩!”

  “请进”

  “我想上下网,客房没有网线。”叶旭抱着笔记本电脑,随手带上了门。

  “你等下,我去找根网线。不过,你可能得在这里用了,客房太远,网线不够长。”方瑜从柜子里拿出根网线递给叶旭。

  “没关系,在哪里都一样。”叶旭边说边自发的往床上一坐,盘腿上起网来,好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你还真是自来熟啊……”

  “啊,你说什麽?”方瑜说得很轻,叶旭一时没听清。

  “没什麽,我妈挺喜欢你的。”

  “是吗,那就好!”叶旭高兴得笑了起来,“你家人真好,人随和好相处,你妈还烧得一手好菜!”

  “他们平时工作挺忙的,经常出差,最近要过年了,才渐渐空下来的。”

  “这样啊,那我还真是有口福呢!我爸妈也常常不在家,小时候还好些,一年也就出去个两三次,加起来也不到一个月时间。可等到我和晓上学之後,次数就多了起来,每次出去的时间也变长了。我们从初中就开始住校,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里过的,不过只要爸妈在家,到了周末就一定会把我们接回去。唉……”说到这里,叶旭忍不住叹了口气,“A国没有春节,否则爸妈一定也会空下来的,就像每次圣诞节,都是一家人一起过的。”

  “妈妈让我明天和你去买些鞭炮烟花,除夕晚上放,再顺道买些春联、年画回来,图个喜庆。”其实方瑜家以往是不搞这些的,家里又没有小孩子,一共也就三个人过年,没必要搞这麽多事。不过,难得今年家里有客人,还是个没真正过过春节的“半洋人”,所以一家人合计下来这次要过个热闹地道的春节。

  “太好了,有好多年没放过鞭炮了,上次放还是十年前的事儿呢!鞭炮还是爸爸特地到中华街买的呢!”叶旭兴奋极了,在A国除了中华街,很少能看到鞭炮,他至今都还没有自己点过鞭炮呢。而且他也想出去走走看看,他到中国这几个月里,也就只逛了学校那一片,其他地方还没去看过瞧过呢!

  第三章 上

  “哥哥!”

  看着眼前抱着自己两腿不放一幅亲昵模样的小孩,叶旭挑眉看向方瑜,用眼神询问後者。自己不过和方瑜出去买了些鞭炮、烟花,顺带逛了逛,怎麽眨眼就凭空多出了5、6岁大的弟弟了?

  方瑜低头看了看才到两人膝盖的小男孩,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这个回答真是让叶旭哭笑不得,这可是在他家,在他家的孩子,他竟然不认识。无奈的蹲下身,露出个亲切的笑,叶旭摸着孩子的头柔声问道:“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林辉,今年5岁。”白嫩嫩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加上稚气的童声,着实让人喜欢。

  真可爱,叶旭心道,抬头看了看方瑜,後者摇了摇头,依旧不知道孩子的身份。

  叶旭早就预料会是这种结果,他本就没指望方瑜能想起什麽,“那是谁带你到这里来的?”这麽小的孩子总不见的能自己跑到这里来吧!

  “妈妈带我来的。”

  “那你妈妈到哪里去了啊?”怎麽把这麽小的孩子一个人放着,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她回去了,她说让我今年在姨妈家过年,会有哥哥和我玩!”林辉高兴得笑起来。

  姨妈?!难道说这个孩子……

  “哟……小瑜,小旭你们回来了啊!前面家里牛奶喝完了,我下楼到便利店买了些,也就5分锺的功夫,想不到你们就回来了。”方妈妈提着一个布包,开门进来。看到客厅里的两人都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忙笑着介绍:“我来向你们介绍下噢,这是林辉,我的外甥。小辉,这是方瑜哥哥,这个是哥哥的朋友。”

  “啊……原来你不是我哥哥阿……”听了方妈妈的介绍,林辉失望的耷拉下了小脑袋。

  “我不能做小辉的哥哥吗?”

  “啊?”小家夥听到叶旭的话,诧异的抬起头。

  叶旭蹲下身子,扶着小辉的肩,“小辉不想我做你哥哥吗?”

  小孩子愣了愣,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继而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哥哥!”

  “我叫叶旭,以後小辉就叫我叶哥哥吧!”否则这声‘哥哥’都分不清叫谁了。

  “嗯!叶哥哥!”小辉开心的笑起来。

  真乖!叶旭揉了揉小辉的发,笑得温柔。虽然名义上有个弟弟,可是自己和弟弟是双胞胎,同年的两人根本说不上什麽哥哥弟弟的。他一直都羡慕那些有哥哥弟弟的人,不管是做哥哥还是弟弟他都觉得很满足。

  “叶哥哥陪我玩,我的机器人怎麽都拼不好了……”小辉拉起叶旭的手就往屋里跑,把方瑜这个正牌哥哥忘了个彻底。

  看着一大一小离去的两人,方瑜转头看向自己的妈妈:“妈妈,这是怎麽回事?”

  “你还说呢!叶旭不认识小辉正常,怎麽连你也不认识了呢,她是你小姨的儿子,你的表弟,你考上高中那年不还来过的吗?”方妈妈一脸责怪的看着自己这个对表弟被抢走也无动於衷的儿子。也难怪小辉宁愿相信叶旭是自己哥哥,小孩子的直觉真准!3年前好像也是这样吧……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更何况当时这小家夥才2岁,整天躲在自己妈妈身边,怕生的很,自己没印象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他怎麽回来的,小姨呢?”也懒得争辩,方瑜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

  “你姨父的父亲生病了,你小姨和他一起去老家探亲,带着小辉不方便。所以就把他送到这里来了,反正也就一个月,正好这个月你也放假,就帮忙看看吧!”方妈妈一边削着水果一边说。

  “好了,好了,别杵在这儿了。把这个那进去,陪小辉玩玩。”方妈妈将水果盘交给方瑜,转身进了厨房。真是的!都被弟弟抛弃了,还一点做哥哥的自觉都没有!

  吃过了饭,洗了澡,到了各自回房休息的时间了,问题也来了。客房只有一间,但现在却有两个“外来人员”,房间要怎麽个安排法就成了眼下最大的问题。

  “我人小,睡沙发正好。哥哥和叶哥哥长,沙发这麽短,睡起来不舒服的。”林辉奶声奶气道。

  “小辉,人不能说长短的,要用高矮。”叶旭及时纠正。

  “哦,知道了。”林辉乖巧的点了点头。

  “小辉是弟弟,我一个做哥哥的怎麽能让弟弟睡沙发呢!这沙发还是我来睡吧!”叶旭对小辉笑笑,顺带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你是客人,沙发还是我来睡吧!”一直没说话的方瑜拦下了正准备起身回房收市床铺的叶旭。

  “这怎麽行!”叶旭一听,立马叫了起来,“话说,客随主便,我来你家,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现在怎麽还能让你睡沙发呢!”

  “如果我这个做主人的让你睡沙发,岂不是太不懂待客之道了?”

  “叶哥哥,哥哥……”小辉看着两位哥哥,带着点哭腔道:“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们就不会因为谁睡沙发而吵架了……”

  “小辉……”叶旭叹息似的唤道,他和方瑜哪里像吵架了,“这不关你的事,我和你哥哥也没有吵架,来哥哥抱抱。”叶旭伸手一把抱过小辉,将他揉在怀里柔声哄着。

  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的方妈妈疑惑的转头问站在一边的方爸爸:“老公,我们家的沙发啥牌子的啊?”

  “啊?老婆,你问这个做什麽?”方爸爸被方妈妈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难住了,沙发是七、八年前买的了,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是什麽牌子的。

  “我是觉得这牌子的沙发一定很好!”方妈妈伸手一指,“否则他们怎麽都抢着睡呢?”

  最後,在实在看不下的方妈妈的调停下,谁也不用睡沙发了,叶旭住到方瑜那里,小辉睡客房。

  等三人都散去後,方妈妈有些受不了的对方爸爸抱怨:“现在的孩子怎麽都这麽死心眼,一定要睡沙发呢!又不是男女授受不清的,两男生睡一张床怎麽了?偏要和沙发过不去,都想什麽呢!”

  第三章 下

  “咚!”

  一声类似重物落地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原本并不大的声音也因为环境的安静而显得格外突兀。

  身处响声发源地的叶旭也自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他费力睁开朦胧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来,用模糊的声音问道:“方瑜,怎麽了?”

  一边问着,手也一边下意识的向对方那边伸去,想要确认对方的情况。但触手的感觉却让他一愣,空的?旁边的床铺怎麽是空的呢?出於本能的四下看了看,寻找本该睡在另一边的人,不想却看到一个黑影缓缓的从床另一侧地板上爬起来。

  “咦?我没有挤过他啊……”被强行从睡梦中拖出的叶旭,大脑显然还处於当机状态,他木楞楞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所处的位置,明明还是我占的地方要少些嘛!

  “唔……”床边的黑影发出一声呜咽。

  这声呜咽总算是让原本还处於半梦半醒状态的叶旭清醒过来,急忙拧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方瑜,你没事吧?”

  灯光下,方瑜正半睁着眼睛,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扶着床沿,摇摇晃晃的爬回床上。突然亮起的灯光刺激到了来不及适应的眼睛,他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下,而这个动作使得原本就不稳的身体更剧烈的摇晃了一下,显然这一摔并没有让他从睡梦中彻底脱离。

  “有撞到哪里吗?摔疼了吗?”叶旭扶住身形不稳的方瑜,让他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额头……”方瑜含糊不清的答道,人不住地往被子里钻,他和周公的棋局还没分出胜负呢!

  知道方瑜还困着,叶旭小心翼翼,尽量不惊动他的拨开他额前的发,查看状况。幸好,只是有点红,应该没什麽关系,过一会就会好了。

  关了灯,躺回被窝,过了好一阵,叶旭仍是毫无睡意。身边的人倒是睡得香甜,呼吸规律均匀,怎麽都不会让人想到刚刚掉下床的人竟然是他!

  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叶旭抱起自己的被子枕头悄声下了床,经过刚才那件事,他是怎麽都没法安心在这张床上睡觉了。

  “小旭,你怎麽睡在这里啊?”早晨,第一个起床的方妈妈惊讶的发现叶旭正团着身子,窝在客厅的沙发上。

  “啊?”叶旭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用了好一会才看清了来人,“阿姨,早……”

  “你怎麽会睡在这里?”方妈妈不解。

  可惜回答他的是叶旭合上的双眼,以及又归於均匀的呼吸声,昨晚的折腾让他睡眠严重不足。

  唉……算了,等他睡醒了再问吧,方妈妈叹了口气,去厨房做早餐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呵呵呵……”

  一个多小时後,叶旭总算是睡饱了,洗漱过後,吃了方妈妈准备的早餐。两人坐在沙发上说起了昨晚的事情,方妈妈一听就乐了起来,笑得都合不拢嘴。

  “小旭,这事儿你不用放在心上的,和你没关系,就算你不睡那里,小瑜也有可能会自己掉下去的。他从小就是这样,总喜欢靠着床沿睡。告诉你啊,他还只有一岁的时候,有一次我把他放在大床上,就去在厨房做饭了。过一会儿回来就发现他不见了,找了好一阵,结果在床底下找到了。他滚下床的经历不是一、两次了,本来他的床都是靠墙放的,後来他长大了,睡觉安稳些了,才移出来的。现在看来还是移回去的好,呵呵呵……”方妈妈一边说,一边仍是笑个不停。

  “妈!”一个带着寒意的声音冷不防的突然从身後响了起来。叶旭回头一瞧,方瑜正冷这张脸站在卧室门边,看样子前面的话,他是全听见了。

  “小瑜,你起来了啦!”方妈妈不愧是方妈妈,方瑜的冷脸在她面前全无威力,仍是带着笑得说道:“快去刷牙洗脸,吃了饭和你爸把床移到墙边去。还有,今晚你们也别睡两床被子了,都是男孩子有什麽好害羞的。床本来就小,两床被子一放哪里还有地方睡觉啊,等会儿我把小瑜的双人被晒一晒,你们晚上就睡一起好了。”方妈妈边说着,边往方瑜房间去了。

  这孩子从初中开始就一直睡双人被,昨天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要两床单人被。单人被家里也不知道多久没用了,几乎是找遍了柜子才找到的,幸好有每年拿出来晒晒,否则还真不好马上拿来用。孩子大了心思是越来越难懂了,两个男孩子有什麽好坚持的,偏要一人一条被子,摔下床真是活该!方妈妈一边晒着被子一边感叹着,难道是自己老了,不清楚现下形势了,现在的孩子间都是这麽……“礼貌”的?

  第四章 上

  叶旭洗完澡回房时,方瑜已经裹着被子,面对着墙在床内侧睡着了。新的一天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因为时差,难得能有和在大洋彼岸的弟弟聊天的机会,兄弟俩聊着聊着就忘记了时间,等对方说要去上课的时候,叶旭这才想起自己这边已经是午夜了。半年多没见面了,还真有点想他了……这次回不了家,等下次回去都该是夏天了吧……

  边想着家里的亲人,边上床关灯睡觉,直到钻进了被窝,掖好了被角,脑子里还不断的浮现出自己远在他方的家人。思乡之情令人辗转难眠,翻过身,试图将脑海里的景象驱逐出去,还自己一个清净,一个好睡,但冷不防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却让大脑有了一时的空白。方才还面墙而睡的人儿,不知在什麽时候已转过身来,此刻他的睡颜正对着叶旭,使後者眼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思乡之苦也去了个一干二净。

  第一次这麽近距离的观察对方,月光下的他仿若沈睡的天使,圣洁而美丽。长而浓密的睫毛在末端稍稍卷起,不见淡漠却不失睿智的眼眸,梦使他少了份寒意多了份恬静。淡粉色的唇自然的合着,鼻间呼出的气息均匀规律,昭示着主人的好眠。叶旭有些看呆了,待回过神来,惊觉如此距离之下,两人的呼吸早已混为一体,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略低的体温。发烫的双颊,加速跳动的心脏,逃避般的转过身去,避开灼人的呼吸,也逃开了让人脸红心跳的睡颜。

  这下别说是睡意了,光是要平复下躁动的心已是不易,脑中残留的画面挥之不去,触动着叶旭已然颤抖的神经。不过,老天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呼吸都还没来得及平缓过来,猛然间一条手臂缠上了他的腰间,紧接着一个温热柔韧的身体偎了过来,还不停的往他身上蹭,最後对方似乎还嫌不够的竟连脚也缠了上来,两腿一勾,缠得死紧。叶旭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被章鱼抓住的猎物,完全动弹不得。方瑜的头就靠在他的後颈边,呼出的热气直接吹到了他的耳後根,一种说不上的感觉从身体内部升起,叶旭觉得自己的手心有些湿了。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叶旭在心里默默数着,企图将脑中的残象替换成可爱的绵羊。才数到“十只羊”,一声舒服的“嗯……哼……”声就彻底摧毁了之前的成果。叶旭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神经绷断的轻响,他忍无可忍的挣开眼,回过身去。既然逃不过,那还不如坦然面对!

  他的回身,似乎让对方十分满意,方瑜紧了紧自己的双臂,将头埋进叶旭的颈窝里,身体又向内进了几分,找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再次做起了美梦。叶旭苦笑不得的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人,深知自己今晚是不得安眠了……

  “燕国国,找!”

  清晨,叶旭打着哈欠,耷拉着由於睡眠不足而昏昏沈沈的脑袋,进浴室准备刷牙洗脸。不想小辉早在他之前就起来了,此时正含着一嘴泡沫,口齿不清的向他打着招呼。

  “早!小辉”小孩子真有精神,这才几点阿……

  “叶哥哥,你的眼睛怎麽了,怎麽好象动物园里的熊猫啊?”小辉漱完了口,一回头就看见叶旭一脸的疲惫,眼圈发黑,顿时瞪大了眼睛。

  “厄……这个……”叶旭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昨天我梦见熊猫了……”

  梦见熊猫第二天就能变得像熊猫吗,那为什麽前两天自己梦见奥特曼,第二天没有变得像咸蛋呢?小辉歪着脑袋有些奇怪。

  新的一周开始了,今天是礼拜一,方妈妈和方爸爸都要去上班。走时,方瑜还在房里睡着,方妈妈无奈的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拜托叶旭照顾下小辉,又说了些中午不高兴做饭的话,可以叫外卖等事项,才匆匆出了门。临走也颇有微词,似乎对自己儿子比客人起的还晚十分不满。还是叶旭为方瑜辩称,他有低血糖,早起会头晕,睡得晚会舒服些。方妈妈听了直夸他善解人意,同时又感叹自己的儿子不懂事。

  送走了方妈妈方爸爸後,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小孩子总是坐不住,晨间动画才播完,小辉就缠着叶旭陪他玩,和他一起拼拼板,搭积木。叶旭拗不过他,虽然极是想睡,也不得不硬撑着陪着小家夥玩闹。

  “叶哥哥,我饿了!”拼过了拼板,搭够了积木,小辉小朋友又有了新的问题。

  叶旭看看锺,快11点了,也确实是准备午饭的时候了,带着小辉出了客房,正巧方瑜也在这时起来了。

  “11点了,直接吃午饭吧!”叶旭看了眼还没洗漱,头发乱蓬蓬的方瑜建议到。

  “嗯……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他还不会失礼到让叶旭给他做饭,这点做主人的自觉他还是有的。

  “还是我来做午饭吧,小辉饿了。”叶旭笑了笑,“我还要在这里住好一阵子呢,你这麽客气我会不好意思的。”

  “冰箱里有饺子,厨房柜子里有面,其他还有些什麽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看吧!”既然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也没什麽好客气的了。

  “哟~有意大利面呢!”叶旭打开厨房的柜子,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食材。“蕃茄酱也有,”他又打开冰箱看了看,“方瑜,你想不想吃意大利面?”

  “你会煮的话,我无所谓。”那包面是妈妈一个同事出差回来送的,放着有一段日子了,因为没人会煮,所以就一直阁在那里。

  “嘿嘿……”叶旭咧嘴一笑,“你也别太小看我了,我好歹也是从A过来的,煮个面我还是会的。放心,我煮的面包你满意!”

  第四章 下

  吃过了叶旭煮的意大利面,三人为了打发下午的时光,也为了能让家里的小鬼头不再叽叽喳喳闹个没完,在叶旭的提议下,一起去了附近的购物中心。叶旭似乎对生鲜部比较感兴趣,挑挑拣拣的买了不少食材。方瑜则是陪着小辉在果冻、糖果及膨化食品间流连忘返,三人中他是最不情愿来的,与其来购物,他更愿意去窝在家里看电视,虽然最近的电视越来越没有营养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的购物也带来了意外的惊喜,小辉因为有了零食堵住他的小嘴,家里安静的时间明显增加。而叶旭买的那些食材也让方瑜告别了速冻及外卖食品的午饭,步入了起床就能吃上新鲜饭菜的日子。对此,方瑜是十分惊讶甚至可以说是震惊的,他没想到叶旭竟然能将一个礼拜五个工作日的午饭天天翻出不同的花样来,虽然菜色相对比较西式,但也是不得不承认的好吃。到了周末,他甚至还会特地去向方妈妈学烧中国菜,而当被问及为何会做饭时,他只是简单的说了句“从15岁开始家里就几乎没人给我做饭了。”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街上过年的气氛渐渐浓了起来,各家店铺都张灯结彩,挂起了灯笼,贴上了春联。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上也亮起了彩灯,景观灯光大放异彩,城市的生活没有黑夜。江边的观景平台上,一对对热恋中的男女手牵着手,相拥而立一起眺望着对岸的夜景。他们眸中的点点灯光就仿若他们对未来的希望与期盼,昭示着这个城市的活力与未来。

  旅游手册上说,从这里眺望对岸就能看到这个城市最美的夜景,如果能牵着自己最爱之人的手走过这绵延十里的堤岸就能感受到这所城市最浪漫的气息。这个城市有个传说,情人墙下送出的玫瑰会得到爱神的祝福,化解一切的艰难险阻;情人墙下的誓言会得到永恒的魔力,从此相依相守永不分离。

  平时就有不少卖花姑娘的平台上,今天更是随处可见手持玫瑰,向男子兜售鲜花的少男少女们,不管是路过也好,观光也罢,凡是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男子都是他们推销的对象。很不巧的是叶旭现在也身处平台之上,他出挑的身材,帅气的样貌十分成功的引起了周围卖花女的注意,接二连三的上前向他推销玫瑰。

  微笑,摇头,再次拒绝了一个卖花少女後,叶旭有些不耐得抬手看了看表,嘴里嘀咕道:“怎麽去了这麽久?”

  原来,前两天新闻里报道说,动物园最近有马戏表演,听到消息的小辉兴奋的上窜下跳,死缠烂打着叶方二人带他去看。在他的轮番攻势之下,两人终於举旗投降,挑了个方家有事晚归的日子,带着小家夥去了动物园,顺便在外面解决了晚饭。由於林辉和叶旭都没来过江边赏过夜景,於是晚饭後,三人又来到了江边的观光平台遥望城市最美的夜景。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才刚到江边没多久,小辉就嚷着要上厕所,方瑜只能让不熟路叶旭在原地等他,自己带着小家夥上厕所去。

  因为来之前,叶旭已经听说了情人墙的传说,起先看到这麽多卖花女,他也没觉得有什麽奇怪。可是後来他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不光是卖花女的数量,周围的情侣也未免太多了点吧,再怎麽说,就算因为传说,也不至於聚集起这麽多对阿。一看手表之下,叶旭才猛然惊觉,今天是2月14日呀,难怪了……

  “哥哥,买一枝花吧!哥哥人长得这麽帅,一定是在等一个很漂亮可爱的女朋友吧!送枝花给她,她一定会高兴的!这是我今天的最後一枝了,卖完了我就回家了。你看天都这麽晚了,我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容易。一看哥哥就是个好人,一定不忍心让我再在这寒风里漂泊的。我这玫瑰是今天早晨才去花市批来的保证新鲜,存活率高,花期长……”

  “好,我买了!”叶旭打断了还在滔滔不绝的少女,拿出了钱包,“多少钱?”

  “原来是10元一枝的,看再哥哥长的帅的份上,8元就好了。”少女的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这女人也真能说!叶旭付了8元钱,为自己找个清静。“这是什麽?!”花的包装纸里夹了一张纸片,叶旭取出来看了看: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

  “附赠品啊,我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哥哥如果有时间可以找我聊聊天噢!”说完,少女眨了下眼睛,转身跑开了。

  这女人到底是来卖花的,还是来钓男人的?!竟然还准备这种东西!

  “你买的?”

  “啊?恩”由於少女的出现,叶旭没有注意到方瑜的归来,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他一愣。

  “送给你!”叶旭将花递到方瑜面前,露出一个迷人的笑。

  “不要!”我又不是女人。“天晚了,该回去了。”方瑜不离叶旭伸出的手,带着小辉,径自下了平台。

  叶旭撇了撇嘴,缩回手也跟着下去了。

  一路上,叶旭都不自觉地掐着手中的花茎,掐着掐着就断了。原本长长的枝干只剩下一小节,瞥了眼身边一路没有言语的人,叶旭眼睛一亮。拆了玫瑰的包装纸,眼明手快的将花插进了方瑜大衣胸前的口袋里,嘿嘿一笑。

  “真好看!”

  方瑜皱了皱眉,刚想发难,不料走在两人中间的小辉却先开了口。小孩子真诚的笑容和毫不做作的赞美将方瑜到了嘴边的话全给堵了回去,若这时候发难,岂不是太小气了……

  当时的三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後古朴的墙面下,一对对情侣正在爱神的见证下许下永恒的誓言,延续着城市爱的传说。

  第五章 上

  游玩归来,叶旭照例去给小辉讲故事,哄小家夥睡觉。可是由於连日来的“不可抗力”导致的睡眠不佳,以及游玩一天的疲惫,他讲着讲着,竟靠在床头,歪着脑袋睡着了。小辉那时也已经听得迷迷糊糊了,见叶哥哥睡着了,心想他是玩累了。懂事的取走了叶旭手中的书,将他向下推了推,让出一半枕头,为两人盖上被子,关灯睡觉了。

  房中的方瑜洗完澡,躺在床上久等叶旭不归,原本准备不理他自己先睡了。可是都关了灯好久了,他就是怎麽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一肚子不爽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方瑜决定去客房一看究竟。

  已经接近午夜,方家父母都已经睡熟了,方瑜打着手电,蹑手蹑脚的穿过客厅,生怕吵到两人。轻轻的转动门把,室内一片漆黑,隐约可见床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开门的声响丝毫没有惊动床上的人,看来是睡着很久了。悄悄地将门合上,方瑜回了自己的房间,连着头一起将自己用被子裹起来,赌气般的数起羊来。

  叶旭昨晚睡得极好,早晨起来真是神清气爽,神采奕奕。直叹自己以前实在太笨,怎麽就没想到可以和小辉一同睡呢,哥哥弟弟睡一起天经地义嘛!不过,现在想到也不算太迟,寒假才过了一个多礼拜,还有近一个月才开学呢!想到以後的时间里,自己终於可以睡个好觉了,叶旭的心情格外的好。

  “小辉,今天早餐想吃什麽啊?”他眉开眼笑的问着和他一起起床的小家夥。

  “嗯……”小家夥歪着脑袋想了想,“培根煎蛋!”

  “行!我们今天就吃培根煎蛋!”叶旭一口答应,哼着小曲儿往厨房去了。没想到,却在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方瑜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一向好睡的他,今天早早的就醒了,说的更确切些是一晚都没怎麽睡好,中途醒了好多次。反正都睡不着了,他干脆就起来了,刷牙洗脸过後,也不想吃早餐,就无聊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杂志,一直到叶旭起床。

  比起自己的萎靡不振,不得安眠,这家夥倒是精神好的很嘛!和我一起睡,第二天就和熊猫一样,和小辉睡就和吃了人参似的的精神。怎麽?难不成是我欺负他,委屈他了?想到这里方瑜心里来了气,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的气来的没道理,没理由。两个大男生睡一起肯定不如一大一小两人睡来的舒服,可是他就是不高兴了。

  “我饿了!”也不和对方问声早,方瑜冷冷的蹦出三个字。

  “哦,我去做早餐。”还在看着锺,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过了的叶旭闻言,条件反射的应道,“你想吃什麽?”

  “面包土司,要加肉酱的那种。”方瑜尽挑难做的说。

  “好,你等一下噢,我帮小辉做好培根煎蛋就帮你做。”叶旭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培根和肉糜,一边答应着。

  “嗯……”已经很没道理了,总不见的还要和小孩子抢先後吧……

  “哥哥,你不开心?”小辉爬上沙发,两眼眨巴眨巴的看着方瑜,小孩子的眼睛总是雪亮的。

  “没有。”方瑜翻过一页书页,视线都不转动一下。

  “肯定有!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小辉嘟起小嘴肯定道。

  “那我平时是什麽样子的?”方瑜那小孩子没辙,终於放下书,冷着脸看着喋喋不休的小鬼头。

  好可怕!小辉被方瑜的脸色吓了一跳,虽然平时哥哥也是面无表情的,不过今天特别的可怕,简直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盐水棒冰,都能看到冒出的冷气了。学龄前儿童的形容虽然幼稚可笑,却也形象,方瑜现在的脸确实是冷的吓人,而且似乎还有继续降温的趋势。

  “小辉,过来,你的培根煎蛋好了!”小辉正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一个“温暖”的声音响了起来。

  得救了,小辉松了一口气,一溜烟的向厨房跑去,远离“盐水棒冰”,大冬天的吃棒冰会生病的。

  “小辉啊,你哥哥他不是不开心。他只是起的早,身体不舒服,所以心情才会不好的。”叶旭一边打着蛋液,一边对狼吞虎咽的小辉柔声说道。

  “等一下,你吃完了,先自己回房间玩会儿,等我给你哥哥做好早饭,再来陪你,好不好?”

  “嗯,我会自己乖乖的!”小辉保证,他可不想和“身体欠佳”的方瑜呆在一起。

  “今天怎麽起的这麽早?”叶旭将做好的面包土司放在餐桌上,又去厨房端出两杯热牛奶,和方瑜一起坐下吃起早餐来。

  “睡不着就起来了。”淡漠的声音,听不出说话人的现在心情如何。

  “你有低血糖,吃了午饭,睡个午觉吧!”叶旭建议,脸色这麽难看,肯定没休息好。

  “嗯,我吃好了,你去陪小辉玩吧!”方瑜喝完了杯中的牛奶,又坐回沙发上看书去了。

  叶旭看了眼桌上的盘子,苦笑了一下,说要吃面包土司,结果吃了一块就说饱了,有低血糖起床气的人还真不好伺候。

  第五章 下

  “阿嚏!阿嚏!”

  “小瑜,你感冒了呀?”除夕中午,方瑜才起床从房里出来就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惹得方妈妈一阵担心。

  “妈妈,我没事,可能是降温了,晚上睡觉着凉了,注意保暖就好了。”方瑜在餐桌旁坐下,吃起了午餐。

  “你怕冷,平年冬天都要用电热毯的,今年偏说不用,不冷,你瞧瞧,现在着凉了吧!硬撑什麽呢,怕冷又不是什麽丢脸的事情,个人体质不同。”方妈妈一边在柜子里翻找,一边唠叨。

  “喏,拿去,吃完饭自己去铺上。”将电热毯往沙发一放,方妈妈又回厨房忙碌去了,年三十是大日子,要吃的丰盛点。

  可是,前几天确实不冷啊……方瑜在心里嘀咕。前几天的温度比现在还低,可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一直是暖呼呼的,就好像一晚上就抱着个电暖宝,特别舒服。可是近两天,温度回升了,睡觉的时候却越发觉得冷,经常梦到自己掉进冰窟窿里,睡都睡不好……

  “来来来,大家多吃点,特别是叶旭和小辉,你们俩都是第一次来我们家过年,多吃点噢!”方妈妈将最後一道菜上桌,解下围裙,和大家一起吃起年夜饭来。

  “咦?阿姨,这个是什麽?”叶旭眼尖的发现盘子里一整条大鱼旁边还有一块小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条很小的小猫鱼。

  “哦,这个啊……”方妈妈看清了叶旭所指,“呵呵”笑了起来,“中国有个成语叫‘年年有余’,这个你知道吧?”

  叶旭点了点,似乎有些明白了,但也还有些疑问。

  “这‘鱼’和‘余’一个读音,所以每年的今天,每家都会做鱼,可是都不会吃完,起码要留到明天,以此来寓意‘年年有余’,盼着明年能过得舒适安逸。今天去菜场,正好看到有条小猫鱼混在大鱼里,就一起买回来了,正好拿它作个‘余’。”

  “噢噢,原来还有这个说法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叶旭一幅受教了模样。

  “其实,最正宗的习俗,这鱼应该要一直留到十五元宵的。不过,现在城市的人大都不这麽讲究了,也就走个形式,到了初一就算完事了。”方爸爸补充道。

  “吃了汤圆,过了十五,一个年才算真正结束嘛!不过现在放假也就七天,谁还讲究这麽多啊!就连元宵的灯会也只有到城隍庙才看得到,而且还要门票。”

  “是啊,是啊,现在的生活年味儿是越来越淡了……”

  方家夫妇感叹着,都开始回忆起自己儿时过年的热闹劲儿。

  “叶哥哥,吃菠菜炒百叶!”小辉夹了一筷子菠菜百叶就往叶旭碗里送,“爸爸妈妈说过年一定要吃的。”

  “为什麽?”叶旭奇到。

  “这个……”小辉歪头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自己父母说过的话。

  “‘菠’在我们这里和‘巴’同音,寓意有指望的意思,百叶意旨百业兴旺。”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一直没说话的方瑜开了口。

  “哦噢,那你也要吃噢!”叶旭伸手夹了一筷子菠菜百叶到方瑜碗里,笑着说道:“希望我们来年都能一帆风顺!”

  一家人吃过了年夜饭,看了会春晚,小孩子很快就忍不住了,吵着要去放烟花。叶方二人便带着小家夥下了楼,叶旭在前面点,方瑜和小辉负责看。只是比起一脸兴奋的小辉,方瑜这个观众显然很不给面子,无论在夜空中绽放的多麽艳丽,多麽夺目,烟花下他的那张脸总是一沈不变,清冷淡漠。

  “我们放冷烟花吧!方瑜,你也一起来啊!”叶旭从盒子里拿出两支无烟冷烟花塞进方瑜手里。

  “叶哥哥,你看我写字!”小辉兴奋得拿着点燃的烟花,在地上比划着,留下一条条白色的痕迹,组成了一个“辉”字。

  “叶哥哥,你也来写啊……”

  叶旭蹲下身,也在地上比划起来,不一会儿一个白色的字就在地上浮现了出来。

  “叶哥哥,这是什麽字啊?好难写。”小辉还在幼儿园,没认识几个字,还是第一次看到这麽难写的字。

  “这是你哥哥的名字,你要记好了……”烟花的点点火花映照在叶旭温柔的眼里,柔和的表情越发的迷人。

  听过了新年的锺声,点过了鞭炮,叶旭到方瑜的房间开了电脑,跟自己异国他乡的弟弟问好。对於全世界华人来说,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兄弟俩互说着祝福的话语,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等叶旭合上电脑的时候,躺在床上的方瑜早就睡着了,只是睡得似乎并不安稳。

  床上的方瑜,将自己不但用被子过得紧紧的,似乎还觉得不够似的将整个人团成了一团,就像一个虾米,连头都快缩紧被子里了。床边的椅子上还放着方妈妈今早拿出来的电热毯,可能是之後忙着和小辉贴年画春联的关系,竟然还没有铺上。

  今天一整天,他的声音都闷闷的,带着鼻音,还时不时地打喷嚏。问他,总说没事,看现在的样子,应该是着凉了。

  “着凉了也还不知道要保暖……”叶旭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地将方瑜的头从被子里露出来,这麽睡呼吸不畅,会缺氧的。

  果然,方瑜从被子里露出的脸已经潮红一片,可是由於冷仍是不住地往被子里缩。原来是因为怕冷啊……想起和他一起睡时,他总是整晚扒着自己不放的样子,叶旭表情复杂的注视着对方因缺氧而红扑扑的脸,心中五味交杂。半晌,他好似放弃又似是下定决心般的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悄悄拉开方瑜裹在身上的被子,钻进了被窝,将对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感受到了温暖,方瑜立马本能的想热源靠去,不断地往叶旭的怀里蹭,手脚并用的抱住不放。

  怀里的身子凉凉的,手脚也是冰冷,叶旭第一次知道原来方瑜这麽怕冷。望着怀里因为温暖而露出幸福笑容的人,叶旭忍不住低下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这样的想法,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了,而只有这次他再也忍不住了。其实他早该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意……

  第六章 上

  “叶哥哥不和小辉一起睡了吗?”小辉见叶旭要走,硬撑起朦胧的睡眼,急急得抓着他的衣角,渴求的看着他。

  叶旭将童话书放在床头柜上,笑着拍了拍小辉的头,安抚道:“小辉是好孩子,以後要做男子汉,所以现在就要勇敢点,习惯一个人睡觉。”

  “可是晚上好冷的……”小辉撇开目光,不看叶旭,语带委屈的小声嘀咕。

  “等一下噢!”叶旭微微一笑,出了卧室。不多久就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什麽东西。

  “冷的话,抱着这个就暖和了。”将热水袋塞进小辉的被窝,仔细的为他掩好被角,“晚安!小辉。”叶旭看了眼抱着热水袋,似乎还有些委屈的小家夥,关灯离开了。

  “你不和小辉睡了?”感到被子被人掀了开来,方瑜有些诧异的回头,不明所以得看着钻进被窝的叶旭。

  “嗯,小孩子还是一个人睡得好,万一和人睡习惯了,长不大就不好了。”叶旭不理会方瑜的怀疑的眼神,自顾自的躺了下来,还在床头摆弄了一阵。“你要睡了吗,睡了的话,我就关灯了。”

  “关了吧。”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一时也说不出究竟怪在哪里,真要说起来,这个理由也确实成立。既然提不出反对的理由,那就顺其自然吧,再说其实自己心里也挺高兴的,方瑜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会周公去了。

  难道是生病了吗,前两天夜里天天冷的牙齿都发颤,才舒服昨天一天,今天怎麽突然热的浑身冒汗呢?

  半夜,方瑜被热醒了。醒来的他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整个人都窝在叶旭怀里,自己的双手抱着对方的腰不说,就连脚也伸在他的双腿之间。而叶旭也是伸手环着他的肩,将方瑜紧紧揽在怀里。方瑜的脸瞬间就红了,两颊发烫,敢情那几天自己睡得这麽安稳,这麽缓和就是因为这个?方瑜不笨,自然一下就想明白了自己“忽冷忽热”的原因,不过今天未免也暖和得有些过了吧?小心的移开叶旭环住自己肩的手,方瑜轻轻的退出了他的怀抱,向内侧移了移身子。还是好热,就像是睡在烧热得铁板上一样……方瑜将双手都伸出了被子,可还是觉得热,怎麽床会这麽热?!等等,床热……难道说……方瑜伸手摸了摸床铺,果然手下的触感不似平常的平坦,有一条条粗粗的线状物。想起睡前叶旭曾在床头捣鼓,方瑜翻身越过叶旭,在他枕边摸索了一阵,翻出了电热毯的开关,调到了“OFF”。

  他到底是什麽时候铺上的,自己怎麽完全不知道?而且还是靠着墙铺的,全在内侧,摆明了是给自己用的,早就决定好要和自己一起睡了吧?是因为昨天自己着凉的关系吗?

  一连串的问题窜入了方瑜的脑袋,可是还没等他想出答案,意识便又模糊起来。床铺太柔软,被窝太暖和,睡意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方瑜再次沈入了梦乡。在彻底睡着之前,他的手脚又自发的缠上了叶旭,汲取後者的热量,虽然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行为……

  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寒假落下了帷幕,送走了小辉,方瑜和叶旭两人也整理好了物品,回学校去了。

  开学前一夜,许久未见的学生们有着说不完的话,方瑜和叶旭才踏上6楼的走廊,就听到从各个房间中传出的高声谈话,闹哄哄的一片,热闹非凡。才走了没几步,迎面就有人热情的打招呼,“叶旭,你回来了,快来我们寝室,桔子从老家带来很多特产,快来尝尝!”说着还拉着叶旭往一边走。

  “等一下,阿毅,你等一下。”受不住来人的热情,叶旭急忙挣脱他的“钳制”,“你好歹也等我把东西放好吧,!你总不见的让我提着这大包小包的去串门吧?”

  “哦,也是。我这不是这麽久没看到你,太激动,太高兴了吗!”被叫做阿毅的男生笑着摸了摸头,“那你快点噢,否则东西被分光了,我可不管噢!”

  “你要一起去吗?”到了寝室门口,叶旭忽然问道。

  “什麽?”方瑜不明他所指为何。

  “去阿毅寝室。”

  “不了,我和他们不熟。”应该说是完全不认识,方瑜不明白叶旭怎麽会有此一问。

  “那好吧!”叶旭也不勉强,他知道方瑜不喜欢这种事。

  叩叩

  “方瑜,你睡了吗?”

  方瑜洗了澡,刚想上床睡觉,就听见了敲门声,听问话的声音,应该是叶旭。

  门外,叶旭拿着一包菊花茶,一见方瑜开门,就将茶拿到他面前,“桔子从老家带来的杭白菊,我见你以前就常泡茶喝,这个还是给你比较合适。我比较习惯喝咖啡。”

  “谢谢!”方瑜接过茶,道了声谢。

  “那我走了,你早点睡,晚安!”叶旭见他受下了,开心了扬起了嘴角。

  “晚安!”

  “试试看喝些茶吧。”叶旭刚拿出钥匙准备开门,身後响起了清冷的声音,他有些奇怪的回过头。

  “咖啡喝多了伤胃,喝茶养生。”方瑜解释。

  “嗯,我知道了!我会喝喝看的!”叶旭又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总让人联想到正午的阳光,活力、温暖。

  第六章 下

  ──HELLOW!是你吗?阿西莫多?

  ─恩

  ──太好了!果然你也没有换课!

  新学期的第一个星期二,方瑜和上学期一样准时在晚6点来到机房做实验。相比起高年级学生一学期一换的课表,大一的学生由於还在上基础课,大多数课程都要持续一年,因而课表几乎没有什麽变化。

  可能隔了一个假期,很久没有“聊天”的缘故,网络另一头的“艳阳高照”特别的兴奋,一个人说个没完,全不在意这边的方瑜冷淡的反应。

  方瑜也不是故意要这麽冷谈视之,只是对方所说的那些兴奋事儿,对他来说早已是旧闻,且都亲身经历过。感想是有的,可就怕说出来引人怀疑,露出破绽,到时就不好收场了,所以与其费尽心机的遮掩,遣词酌句,不如不说来的万无一失。反正平时他也沈默惯了,倒也没什麽奇怪的。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

  ──就是元宵节那天,我和朋友去灯会看花灯猜灯谜。我顺手就揭了张红纸,那上面写着“两心之外无人知”。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在国外生活,这灯谜自然是猜不出的,後来我朋友答出来了,好像说是,恩……心……一通。

  ──心有灵犀一点通

  方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起这件事他就忍不住来气。要不是这家夥和小辉嚷着要去,他才不会去那种不但门票贵的要死,而且还人挤人,只看的到人头,看不到灯的地方呢!那天,他被挤得都快找不到北了,这家夥倒好,抱着小辉和泥鳅似的在人群里“游来穿去”,一眨眼就没了影。等他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找到他时,他手里就已经拿着个揭下的灯谜,皱着眉头做沈思状了。

  ──对,对,就是这个!中国的古语实在太拗口了,我就算明白了意思,也还是记不清楚。

  你真的明白这话的意思?!方瑜很怀疑,他记得那天他问了自己一路,从“灵犀”是什麽,到什麽叫“一点通”,再来是整句话的意思。方瑜自认自己是解释的很清楚,可一直到回到家,对方还是一脸疑问的样子。反正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在再也解释不出更多的情况下,方瑜也懒得管一到家就坐在电脑面前“百度”的某人,径自洗澡去了。至於这个某人後来是否“百度”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是否真的正确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就完全在方瑜的知晓范围以外了。不过,照今天这个情况看,他似乎还是有点一知半解,否则怎麽连这句话都说不清呢!本来嘛,诗词歌赋就不是光靠解释,翻译就能理解的,正所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看了再多的注释,听了再权威的解释,如果没有深刻体会语境,一样无法理解句子的含义。

  ──那天解了谜之後,工作人员给了我们2条红豆做的手链。可是我明明记得猜谜的规则上说,解出灯谜後获得的奖品会和谜题有关,可是这个红豆和这个灯谜有什麽关系呢?

  果然理解的还不够彻底!

  ──红豆又称相思豆

  打下短短一行字,方瑜也懒得多做解释,这种微妙的关联,还是他自行体会的好。

  这家夥那天揭谜前也不看清楚,旁边的大红纸上明明就写了“情”字,亏他是个不带眼镜,视力良好的主儿,这麽大的字竟然会看不见。等自己找到他,想拦也已经太迟了,灯谜早就被他揭了下来,除了帮着想答案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了。

  元宵灯会的回忆对於方瑜来说只能用混乱来形容,但作为同游人的叶旭倒是有令一番想法,特别是在知道了红豆的寓意後。

  相思阿……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天那里全是一对对的情侣,原来那个“情”字是这个意思……电脑前的叶旭会心一笑,哼起了小曲。

  “快看,快看!”

  “那不是今年最流行的红豆手链吗?想不到他也有女朋友了呢,果然我太犹豫了,不知道他女朋友是什麽样的人,一定很大胆吧!敢和冰山在一起。”

  “拜托,你看清楚啦,这个是红豆情侣链没错,可这条是女链,女链耶!”

  “阿?真的哟,还真是女链。看上去也蛮自然的,乍一看还真没发现呢!”

  “这款情侣链本来就做得很中性,也有看到过女生带男链的,不过带女链的男生倒是第一次见……真想知道那条男链在谁那里!”

  “怎麽?不在班上吗?”

  “不在,我们已经观察过班上所有男生了,一个也没有!”

  “那是其他专业的?”

  “其他学校的?”

  “该不会是哥哥或弟弟吧?”

  “……”

  “……”

  一整个上午,班上的女生都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全都有意无意的飘向方瑜──的手腕。就连一些男生在初见他时也是一愣,虽然没有女生表现得这麽明目张胆,但不约而同像他投来的注目礼,也已将好奇心也已展露无遗。只是介於方瑜平时气场的缘故,至今都没有一个人敢来一问究竟,诸多猜测与谣传都因得不到证实而产生了越来越多的版本。

  身为话题的中心,方瑜对周围的好奇与骚动自然不可能浑然不觉,但也懒得去澄清,反正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结果,旁人爱说什麽就让他们说去吧!

  昨天上完机回到寝室,叶旭像早就等着一样,还没等他拿出钥匙开门,就被一把拖去了对门。在对方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狂轰滥炸了整整两个小时後,方瑜怀着无奈与敬佩的心,终是被叶旭的“真诚”所打动,戴上了那条作为灯谜奖品的手链。至於为什麽是他带着女链,完全是出於合适的考虑,相比叶旭,这条手链戴在他腕上要合适得多。

  想起他戴上手链後,叶旭心满意足的样子,方瑜摸了摸手腕。别人爱说什麽他管不着,他们说累了自然会停,他真正在意的是叶旭发自内心的笑容,只要他高兴就好!

  第七章 上

  说起J大学生会的大事,无非就是上半学年的新生文艺汇演(社团文化节)以及下半学年的校运动会了。从下半学年开学的第二个礼拜起,就要开始动员各班积极报名参加,然後组织团体项目的每个学院各个专业间的小组赛,个人项目的初赛。规划场地、人员安排、组织宣传,这些工作都得一步步地展开,可以说比起上半学年的文艺汇演,下半学年运动会的工作量要来得更大,事情也要更复杂繁琐。而且由於运动会的性质决定了学校领导和老师的态度,每年的运动会总会让学生会的成员倍感压力,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还真是不想组织这种名义上的学生自主,实质上的学校官方活动。

  “这次召集大家开会的原因想必各位二、三年级的成员都十分清楚了,这次的校运动会已经决定於5月16日举行,具体的日程安排见投影。目前各班的参赛名单已经报上来了,秘书处正在整理、分组,准备下礼拜组织小组抽签,届时理事会要及时做好通知协调工作,宣传部也要及时跟进,公布抽签结果,网络部也是。财务部要尽快……”

  主席台上夏毅然一脸严肃地布置着近期任务,说句实在话,方瑜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麽认真、这麽严肃呢!

  夏毅然这个人平时总是一脸的嘻哈表情,好像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但办事效率与能力却是一等一的,因此也总给人一种无论什麽事,只要有他在总是可以轻松解决的信任感。

  这次会让一向举重若轻的他露出如此表情,据知情人士(秦凯)透露,貌似是昨天校长亲自上阵找其“谈心”许久,至於两人究竟说了些什麽,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这小子也真够倒霉的,都大四了还不得安宁,要继续做什麽老什子的学生会长。这种官儿啊,做一年就够要命了,他还一做就是两年,简直是要折寿了。他原来那个接班才上任不到两月就因为胃病住院去了,出院後也没人敢再让他继续干了。没办法夏毅然那小子只能出山接着干,谁让他保研呢!”

  会前,被不情不愿拉来帮忙的秦凯无聊之下,硬是拉着方瑜说东说西,其中大多都是有关夏毅然的。

  张涛、秦凯、黎巍和夏毅然原本是同寝的室友,其中只有秦凯和黎巍是同专业的同学,其余两人皆不同专业,四个人三个专业,两个学院,经常是有人去上课,有人回寝室,作息相差胜大。起初秦凯和黎巍两人几乎是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张涛这个和事老整天就和救火队似的一刻不得闲,後来也不知怎的,这两人不但和平了,还亲密无间起来,让人大呼看不懂。

  四人中除了黎巍,其他三人都加入了学生会,而且在大三时都当上了干部。夏毅然是会长,秦凯是副会长兼外联部部长,张涛是理事会会长,听说他们那一届被称作J大历史上最强的学生会,在学校间联谊时出尽风头。所以在会长空缺的情况下,团委老师才会无论如何都想要夏毅然复出。本来老师是想让同为保研生的秦凯也一起复出的,可他死活都不肯,无论老师是苦口婆心的劝说,还是板起脸来威逼,他就是软硬不吃,最後还是看在夏毅然的面子上答应有事回来帮忙。

  目前四人都已搬离了宿舍,夏毅然因为家离学校近,大三结束时就退了宿,而他的床位後来就由方瑜取代。其他三人也在上学期退了宿,秦凯和黎巍由於保研所以提前搬到了研究生寝室楼,张涛由於要实习也回家住了。说起来除了夏毅然,其他三人方瑜已经是许久未见了。

  “好,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如果还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询问相关部门的部长。除了各部部长,及前面被我点名的人留下,其他人散会!”

  随着一声“散会”,会议室骚动了起来,四周的人都纷纷起身准备离开,方瑜由於被点名的缘故,仍旧坐在座位上。

  看看人散的差不多了,夏毅然走下讲台:“大家都向前坐坐吧!”

  “这次运动会正逢我们学校校庆,大家应该也都知道了,校长昨天已经找我过谈话了。他希望能把这次运动会给办热闹了,展现学校的百年风采。”怎麽什麽事都让我给碰上了,好不容易选个接班人,竟然闹胃病,复出後,一会儿电视台,一会儿校庆的,改天真该去庙里烧烧香拜拜佛了。唯物主义无神论者的夏毅然如是想,昨天校长的一席话果然不简单!

  “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这周五之前把具体的计划书交上来,有什麽困难和想法也尽早提出来。”夏毅然用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将视线转向方瑜。

  “方瑜,这次理事会人手不足,你负责下後勤的统管,这次後勤由各部的一年级组成,主要工作是发放饮用水,以及赛事的服务工作。名单在周五的时候我会给你,到时你和他们联系下,开个小会。这是上一年後勤组组长的计划书,你回去看看,也写一份在周五之前交给我,网站的更新也不要忘记了。”

  “好,我明白了。”接过计划书的同时,方瑜也有了搪塞班长不参赛的理由。到并不是方瑜不热爱运动,不关心班级活动,而是徐佳的“请求”太过分。5000米──绕操场12圈半,就算是全班长跑成绩第一也没必要如此挑战自我吧!

  第七章 下

  叶旭最近很烦恼,他常常光是看着那个人就觉得很幸福、很满足了,也因此经常会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发了呆,就像现在。

  “不会做了?”方瑜停下在键盘上的敲打,回头看向叶旭,不是很确定的问道。他已经看着自己有好一会儿了,虽然觉得叶旭在英语上会有问题不太可能,可方瑜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啊?不是……”叶旭猛地惊醒,慌忙摆了摆手,“我看你从吃完饭到现在一直在写东西,想看看你写什麽?”随便扯了个谎,即使牵强了些,也好过“看你看呆了”这句真话。

  方瑜皱了下眉,心下虽是怀疑,但终究没再多说什麽,只是淡淡道:“我要负责运动会的後勤管理,正在做人事分配和计划最後的最後修正。”

  “学生会的事情就是多啊……”叶旭探身,凑过头看着方瑜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人员分配和事项安排,“这麽多事情都要你管,哪还有时间参加比赛啊?!”

  “我不参加比赛。”无视叶旭都快和自己贴上的脑袋,方瑜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工作。

  “不参加?!”叶旭诧异道,随即又颇为的失望的叹道:“还以为能和你比比的呢,听徐佳说你长跑是全班第一的!”

  “你要参加长跑?”方瑜目不斜视,仍旧盯着屏幕,随口问道。

  “嗯,5000米,徐佳说你们班内定这个项目由你参加了,所以还以为能和你一较高下呢!”

  内定?什麽时候的事?谁定的?怎麽连我都不知道!方瑜打字的手微微抖了下,在心里为徐佳记上了一笔。

  “5000米最耗体力,听学长说,每年都会有人跑到一半体力不支,被半途抬下来。或者跑是跑完了,一停下来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方瑜清楚地记得夏毅然那天的交待“要多安排些人,一旦有情况能及时反映,每隔一段要安排一个陪跑得,全程看护,以防万一。这个项目不比其他项目,每年总出些问题。”

  “那是那些人太差劲了,不就是5000米吗?哪有这麽可怕!”叶旭满不在乎,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你就等着看我拿个前三吧!”

  五月的天气,温暖却不炎热,正是全民健身的好日子。校长在主席台上简短的说了几句後,就宣布运动会正式开始。

  J大的运动会分两天进行,第一天是一些集体项目的决赛,像长绳,接力跑、拔河等等,当天比晚,当天颁奖。第二天就是个人赛的比拼了,跳远、跳高、短跑、长跑、投掷竞争的激烈程度,赛事的精彩程度都比第一天要来得大,特别对於女孩子来说。所以往往是第一天的比赛大家都是抱着“集体主义”的精神为自己班级捧个场,第二天才会真正的为自己关心的对象加油打气。

  因为要清理场地,为第二天做准备,第一天的比赛日程安排的比较松散,下午三时就已全部结束,进行颁奖典礼。默默地收拾好接力棒、长绳等物品,方瑜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第一天的比赛,方瑜的班级完败,就连前十都没有一个项目排的上……

  方瑜已经完全不对今天的比赛抱希望了,只要他们班的人不得个倒数,他就觉得很欣慰了。要不是因为自己还有工作,他现在就想一走了之了,有这种想法的并非他一人。今天他们班一共就没来几个,来得也都是出於“人道主义”精神,给场上那些原本就是去凑数的选手一些安慰。到现在这些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好像就只有徐佳这一个光杆儿司令了,方瑜向操场方向望了望,徐佳正向他走来。

  “你还在啊,学长让我跟你带句话,让你回去休息,就只剩下长跑了,人员安排也都到位了,善後的事情交给他们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方瑜一边在纸上几下饮用水的数量,一边应道。

  “你还不走吗?”徐佳见方瑜似乎准备去图书馆那边,叹了口气,“别去看了,我们班已经商量过了大家都不要去看,也算给李峰一个放弃的理由!”

  今年长跑的场地并不在操场,由於四百米的操场要跑12圈半才能跑完5000米,历年都有人反映,跑完全程除了要体力好外,还要带着防晕的头盔才行,否则12圈半,绕都把人给绕晕了还跑什麽?!这个问题反映了这麽多年,今年终於得到了解决,学生会申请将长跑路线改为由图书馆之前的广场出发,途经第一教学楼,由第一食堂折返,回到图书馆旁篮球场的提案得到了学校的批准,从此选手们终於不用再绕圈圈了。

  “你先回去吧,我过去看看还有什麽要帮忙的。”方瑜拿了条毛巾和饮用水,撇下徐佳,一个人向图书馆去了。

  一路走去,操场、教学楼,食堂附近都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其中以女生居多,长跑在快也要跑个一刻锺多锺,跑完了还能递水,递毛巾什麽的,是最能表现热情地项目,女生们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远远的就已经看到叶旭穿着红色的运动服,自信满满的站在广场上,周围围着一些女生,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麽。忽然间,他似是看到了什麽,一脸兴奋拨开周围的人群,向自己这里跑了过来。

  “我看你们班上的人都没来,我以为你也不会来了呢!”叶旭似乎很高兴,眼角都盈满了笑意。

  “我来看看,有什麽要帮忙的。”方瑜淡淡的说道,“比赛快开始了,你快点回去吧!”

  “哦,好!”叶旭笑嘻嘻的跑了回去,跑了几步後,又突然回过头,“在篮球场等我……”树叶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明暗间他的表情模糊而不真切。

  点了点头,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答复,方瑜仍是望着前方已然转身的背影轻轻的道,“别忘了检查下鞋带。”轻风拂面,也不知有没有将这句嘱托带给前面的身影。

  第八章 上

  随着发令枪响,身着各色运动服的选手都争相迈开了步子,按着自己的节奏沿着既定路线跑了起来。人影慢慢渐行渐远,一个拐弯,消失在转角之处。

  随着人影的消失,周围的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开始有人穿过小径向教学楼的方向去了。前方一个个花花绿绿的模糊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赛程虽说只过了三分之一,但初次的格局已然显现。

  方瑜也跟着的人流来到了教学楼附近,定睛一看,领头之人正是叶旭。四目相交,行进中的人像是看到了什麽宝贝,笑得开怀,抬手向人群挥了挥,腕上的红豆手链随着他的动作化作一条艳红的弧线,在夕阳的映衬下格外显眼。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手臂,为小麦色的肌肤度上一层晶亮,年轻、活力、透着勃勃生机。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女生们的加油声、尖叫声响作一团,虽然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在向谁致意,但都私心的认为那个人就是自己。陆续着又有些人影从身边经过,其中不乏系草帅哥,自又是引起女生一片呐喊。默默的离开人群,独自沿着小径往回走,链子随着手臂的摆动在腕上微微滑动。

  距离选手们达到终点还有些时间,篮球场上还没什麽人,代表终点线的红色绸带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带子後面站着负责计时的秦凯和发放号码牌的黎巍。秦凯看见方瑜过来,微笑着主动上前搭话:“等人?”

  “嗯”直视着前方,方瑜颔首。

  “早了点吧……虽说若要对方能第一个看见自己,是该早点来占个好位置,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人恐怕还刚从食堂折回来,1/3没跑呢!你瞧瞧这里多冷清啊!”秦凯话里有话,笑得诡异。

  方瑜不理对方的意有所指,仍是淡淡道:“其它地方人多,太吵。”

  “太吵啊……”故意拖长音,秦凯一脸的意味深长。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传了过来,大多是在打听哪个帅哥是什麽专业的云云。

  “人多起来了嘛……看来人快来了,我先过去了准备了,回见!”秦凯扬了扬手里的秒表,回到绸带後待命去了。

  方瑜也向终点线靠近了些,想看清楚领头的人究竟是谁。一抹红色进入了视线,人离的尚远,还看不清面容。此人的优势及其明显,相较第二名足足领先了有近200米,可以说是稳操胜卷了。

  “是叶旭!是叶旭耶!叶旭加油!加油!”周围的女生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呐喊声,加油声,尖叫声较之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吵死了!加什麽油,就算他现在走过来也赢了,叫什麽叫!”黎巍有些受不了的揉了揉耳朵,不满的抱怨道。

  一片欢呼声中,叶旭可以说是众望所归的冲过了绸带,缓冲了几步,笑着拒绝了女生们端茶送水的好意,他径直走向被女生淹没的方瑜。

  “恭喜你!”方瑜将手中的毛巾递给叶旭,语气仍旧是淡淡的。

  “这是应该的,我早说过我会得第一吧!”叶旭一边抹着汗一边得意。“话说,你们班那个在哪里呢?”拧开方瑜递过来的水,叶旭垫起脚,做张望状,“前面我在折回来的时候,他好像有遇到他,应该还刚过一教没多远吧?”说完,仰头灌起水来,叶旭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如果他有的话。

  “啪!”

  一声闷响,叶旭只觉背後被人重重打了一下,没来的及咽下的水就这麽一股脑的全给喷了出来,霎时水花漫天。身体也在这措不及防的“一击”下失去了平衡,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长跑过後的腿本来就有些发软,哪经得起这麽大力的一拍呢!

  正寻思着到底是谁这麽过分,诚心给他难堪,冷不防就撇到了方瑜微笑的脸庞,紧接着一个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辛苦你了,干的不错!”

  方瑜的笑犹如夏日里绽放的花朵,美不胜收;方瑜的声音犹如春日里和煦的清风,柔情似水。可叶旭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寒气从头顶一直冻到脊椎根。

  “咳咳,咳咳咳……”终究还是有些水没能咽下又没能喷出,一番折腾後就呛进了气管,叶旭一阵猛咳,眼圈都给咳红了,今天他算是衰到家了……

  “方瑜!咳咳……你……咳咳咳……等……咳咳咳……”没等叶旭缓过劲来,方瑜已一把扯过他手里的毛巾,看都不看他一眼,扭头就走了。叶旭急得顾不上自己的狼狈,一边猛咳一边费劲的喊,喊出来的句子支离破碎,一般人还真听不明白。

  “好歹等看我……咳咳……领完奖……咳咳……再走呀……咳咳咳……至少也等你们班那个……咳咳……跑到终点啊……咳咳咳……”见方瑜理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叶旭一急正准备追上去,忽觉肩膀被人从後面扣住了。

  “同学,是不是该跟我说些什麽?”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叶旭僵硬地转过头,直觉要糟。身後秦凯正一脸“狰狞”的看着他,脸上乃至刘海都有水珠滴落,手里的秒表上也挂着水珠。

  “呵呵呵……呵呵呵……”叶旭干笑,“学长,对不起啊……”

  所以说阿,这人呐,千万不能得意忘形,否则就连老天爷都不待见你!

  第八章 下

  方瑜负气而去,叶旭狼狈至极,两人都没有发现篮球场的一隅正有几双泛着荧光的狼眼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小雪,你上次赌什麽来着?赌叶旭是攻吧?”

  “啊?”何雪一听,脸上一红,慌忙摆手,“赌什麽呀?!晶晶你不要乱说!”

  张晶晶斜睨了一眼身旁双颊绯红的人,鄙夷道:“得了吧,你!在我面前还装,别人不知道,我心里还能不清楚。上次那贴我们几个有哪个没留过言,赌过两人攻受,别以为披了马甲就没人知道了,霜满天同学!”

  最後几个字出口,何雪的脸更红了,“霜满天”正是她那次特地注册的马甲,“我看大家都在说,所以也忍不住去凑了个热闹……”声音越说越小,头越来越低。

  “行了,我又没有说你什麽?”这丫头怎麽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麽含羞胆小,“不过,你的感觉到是挺敏锐的!女王受……还真被你说对了,我还以为会是冰山攻呢!今天韩晓没来真是太可惜了,我记得上次她也支持女王受来着。”张晶晶回忆着。

  “啊?”何雪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可是我现在也觉得是冰山攻了……”上次不过是因为喜欢叶旭,所以才说是女王受的……

  “唉……这你就不懂了吧!”张晶晶摆出一副前辈样,“等下回去呀,我给你介绍几本书,看完了,你就明白了。”

  “你们两个凑在一块说什麽呢?”笑得这麽诡异。

  “原来是陆学姐呀,我们正在说上次那个攻受贴呢!”一见是陆雯来了,张晶晶更来了精神。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教学姐呢?”何雪困惑道,“为什麽学姐上次不让我们出面澄清呢?就算说出方瑜是男的,也没什麽关系吧,他不像是会为那种事生气的人呀!”演都演了,还怕人说,再说也没人会想到那女主是他吧!

  “知道现在校园网上电击和下载次数最多的视频是哪个吗?”陆雯不答反问。

  两人摇了摇头,她们还真没去了解过。

  “是我们上次演出的视频噢!”说完,陆雯不无得意,“这还都得归功於那张帖子呢!因为讨论热烈,又没有一个确切得说法,所以很多人都去看了视频,想亲自一探究竟。神秘才能创造神话啊!”

  “学姐高明呀……”张晶晶面露佩服之色,连连点头。

  “你们以後可要多学着点,我还指望你们开创话剧社的未来呢!”陆雯被捧得上了天,脸都笑开了花。

  “对了,你们前面会说到攻受贴,难道说是有新进展?”同人女毕竟是同人女,最感兴趣永远是男生间的暧昧。

  “是呀,是呀,我跟你说噢,学姐,前面……”

  树荫下,三个女生围在一起小声交谈着,脸上诡异的表情让过路人看的惊心,纷纷绕道而行。

  将已经跑得天昏地暗,两眼发花的老好人李峰送回了寝室(他还是没能跑完全程,半路弃权了),方瑜想起今天还有实验课要上,匆匆赶去了机房。本以为今天叶旭会和朋友忙着庆祝胜利,不会出现了,没想到,他刚开机,一个记事本就弹了出来。

  ──唉……

  他这是怎麽了,长跑得了第一怎麽还唉声叹气的。方瑜本以为今天的叶旭会兴高采烈的向自己大吹特吹他赛场上的表现,比赛的精彩。不料他一上来就是一声长叹。

  ──出什麽事了?长跑没进前三?

  虽然知道不是,但方瑜一时也不知能说些什麽,只能试探的问道。

  ──没,得了第一。

  那你叹什麽气!面对这个意料中的答案,方瑜没好气地瞪着屏幕,等着对方进一步的解释。

  ──可是,我惹他生气了……把他给气跑了……唉……

  ──他?

  难道是指我?方瑜心里一跳,叶旭的形容他的语气有些奇怪。

  ──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那个人,那个“两脚书柜”。不过,现在我已经不这麽看他了。

  网络的另一端,电脑前的人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你去跟他道个歉,照你以前说的来看,他不像是小气的人。

  自己夸自己还真是别扭,方瑜撇了撇嘴,觉得很不自在。

  ──我也知道,可还是怕呀……

  ──怕什麽?

  莫名其妙,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怕他不原谅我

  ──就这麽点事,怎麽会呢?

  我有这麽小气嘛!方瑜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他没想到自己在叶旭心里竟是如此小气。

  ──我也知道是我多心乱想,可是……唉……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喜欢他。

  喜欢?!方瑜惊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屏幕,反反复复的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试图读出第二种意思来。也许是他的中文不好,他所说的喜欢只是普通的好友间的感情,不是那个意思,他从小在国外,用词不当很正常。方瑜自我安慰,可刚把情绪平定下来,屏幕上有出现了一句话,这句话将他心中所存的最後一丝侥幸彻底击碎了。

  ──我想我是爱上他了。

  第九章 上

  叶旭长长的舒了口气,感觉一身轻松,终於说出来了。这段情在他心里埋藏了好久了,从春节到现在,三个多月堵得他心发慌,憋在心里着实难受。心爱之人就在眼前可却无法一诉衷肠,身边朋友虽多但都不能对其一吐为快,这段情太特别,以至於除了自己默默在心中思念,无法对外人道也。

  因为喜欢,所以敏感多虑,害怕一旦据实相告,连朋友都没得做。也担心告诉了他人,总有一天会传入他的耳中,更担心人言可畏,会对他造成伤害。日益膨胀的爱恋无法找到宣泄的出口,连心都要被胀破了。

  不是没有想到过要告诉自己的弟弟,可是地球彼端的亲人过完春节就复习迎考去了,考完直接远游,已经有2个半月没见踪影了。

  本来也没有想过会把心底的秘密告诉这个素为蒙面,只能通过特定IP联系的人,可是心中的情感急於寻找宣泄的出口,网络上互相不知身份,对他也全然不知的人无疑成为了最好的选择。由於不知姓名,素为蒙面,所以不用担心会有流言蜚语,一切仅止於网络两端的两人之间,网络成为了最好的保护伞。

  ──可他是男的!

  也许是由於太过震惊,很久之後屏幕上才又出现了一行小字。

  ──我知道,可我就是喜欢上了。

  叶旭自嘲一笑,感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明知不可为却也不法不为。

  之後很久,久到叶旭以为对方由於厌恶,不想再和自己说话。毕竟如今的开放程度,不能接受此事之人比比皆是。苦笑着正打算关了记事本,屏幕上却突然又出现了文字。

  ──你是认真的?

  ──是!

  又过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虽然很奇怪,但这种事本身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要是真心以对,我想应该会被理解的……

  ──说的也是!最多就是被拒绝,被讨厌,男女间求爱失败也很正常。可是我怕会成为拒绝往来户,连朋友都做不成呢……真伤脑筋呀……不过,还是谢谢你的鼓励,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变态呢!

  ──虽然很多人不能接受,但同性恋不是变态。我要下课,先走了,8

  方瑜逃也似的关了记事本,关了电脑,冲出了机房,他怕他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今天的事情实在太令他震惊了!

  大脑一片混乱,也不知道是怎麽走回寝室的,方瑜用冷水猛泼自己的脸,他需要清醒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叶旭竟然喜欢自己,这是在太荒谬了!

  抬头望着镜中挂满水珠的脸,虽然秀气,但无论怎麽看都是一张不折不扣的男生脸,叶旭究竟是看上了哪一点?

  自己从来便不爱说话,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十分淡漠,为此从小到大身边都没有什麽朋友,可以说叶旭是至今和自己走的最近的人了。

  无论自己有多麽冷淡,哪怕有时他说十句自己一句不答,他都可以无所谓的笑笑,继续找话题。生活中的关心,生病时的照顾,平日里的谈笑,这些片断好电影回放般在方瑜眼前一一走过。叶旭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可是……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方瑜未完的思考,抹了把脸,用毛巾将脸上的水渍擦干净。方瑜尽可能的让心平静下来,使表情和平常无异,他已经猜到门外的人是谁了。

  门外叶旭正耐心的等里面的人来开门,作为赔罪,他提着一盒什锦寿司和两杯梅子绿茶,他记得上次方瑜好像挺喜欢喝的样子。

  “下午的事真是对不起了,我拿了第一,一高兴,玩笑就没了分寸,你别生气啊。”一见方瑜,叶旭立马堆起满脸的笑容,“我带了夜宵来,一起吃吧!”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示意他是诚心来道歉的。

  侧过身,让叶旭进了屋,方瑜表面与平时无疑,心却像打鼓似的咚咚直跳。比起叶旭向人倾诉过後的一身轻松,他现下心里可是七上八下着。

  叶旭已经将带来的东西摆上了桌面,眼见梅子绿茶,方瑜心中一跳。这是叶旭曾经推荐他喝的,他喝完後觉得不错,可是再想去买的时候,那家店却已经关门了。听说这个梅子绿茶是那家店的特色产品,一般奶茶铺很少有卖,那叶旭是从哪里买来的?还有这个寿司,他没见学校里,甚至学校附近有卖阿……

  “你尝尝看,这家店的寿司都是先做的,味道好,用料也新鲜。虽然比起专业寿司店的寿司,原料上差了点,但价格挺实惠的,总的来说很不错的。而且这个什锦寿司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就是……”

  “哪儿买的?”

  “啊?”叶旭正说着话,突如其来的问题,他一时没听清。

  “这寿司和绿茶哪里买的?”方瑜怔怔的看着他,好似要通过他的眼睛看到另一些东西。

  叶旭被他看的莫名,愣愣的答道:“在公园那里买的……”挺卫生的,有合法经营许可证,我有注意看过。

  公园那一代有些专卖小吃的特色小店,挺受年轻人的喜欢,可是那里离学校有好几站路的距离,他特地过去买的?所以会这麽晚才过来?

  方瑜想的出神,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叶旭拉着坐下,将一个不知什麽口味的寿司送进了嘴里。寿司特有的酸味和鱼肉的鲜美在口中慢慢溢开,在微热的五月里让人觉得格外清爽开胃,方瑜不自觉地又夹起了一个,送进了嘴里。这里的寿司似乎款款不同,前面那个应该是鱼肉的(具体是什麽鱼,方瑜没吃出来),而现在这个是明虾。盒子里还有很多其他寿司,每个看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

  正想着,对面的叶旭忽然脸色大变,捂着嘴巴,一脸痛苦的样子,眼睛也是水汪汪的泛着泪光。他一把抓起手边的绿茶一个猛灌,可惜他的绿茶前面已经被他喝了大半,剩下那些根本无法缓解他现下的状况。方瑜很主动,可以说是下意识的将自己的那杯递了过去,心里纳闷:他到底吃到什麽了?

  又灌下大半杯绿茶,叶旭的状况终於有所好转,他放下杯子,气息不稳的解释:“这个什锦寿司有个特色,就是每盒里都混着一个芥末寿司。外表看起来和普通寿司没什麽两样,但其实米饭里包着大量的芥末,就看谁倒霉吃到了。”

  “挺有意思的嘛!”你现在的样子。方瑜饶有趣味的看着眼前眼圈发红,好像刚哭过的人,随手拿起桌上的绿茶就喝了起来。

  “那个……”叶旭伸手,欲言又止。

  方瑜不解的挑了挑眉。

  “算了,没什麽……”叶旭泄气的放下手。那杯绿茶,我之前喝过了……但是你能不介意,我很高兴,虽然你可能只是忘记了……

  方瑜依旧不解,他看着表情变了几变的叶旭,觉得眼前之人越来越奇怪了。他压根儿没有意识到一向有些洁癖的自己,刚刚竟然下意识的喝了别人喝过的饮料。

  第九章 下

  送走了叶旭,方瑜不免又想起了起前面为完的思绪,难得能有个想让自己真心相交的人,他不想就此失去。可是如果想要继续他们之间的友谊,就唯有继续隐瞒。

  如果说先前是不想让叶旭知道自己就是“卡西莫多”,那现在就是不能让他知道了。

  之前的隐瞒是唯恐他知道後,会气自己故意隐瞒,有心刁难,待人不真。但以目前对他的了解,这些在他眼里不过是小事,只要自己肯诚心道歉,他一定不会计较。

  可是现在就不同了,情这一字最为伤人。若是现在去向他表明身份,一定会被要求给个答复。可是真的不知该如何答他,想要拒绝,却不忍出口,总觉得一旦说了出去就会错过什麽,会後悔一辈子。但如若接受又是万万不能的,倒不是说因为介意对方是男的,如果真的喜欢,自己也是不会在意的。只是心里乱糟糟的,对他究竟是出於什麽感情,自己也说不清楚,又怎能草率的接受他的一片真心呢?

  既然不能作答,那就只有隐瞒了,可隐瞒的越久,对他的伤害就越大。如今,他把自己当作倾诉感情的对象,诉说埋藏在心中对自己的一片深情。有朝一日,身份若被揭穿,一定会误会自己有心隐瞒身份,是为了看他笑话,故意耍他。隐瞒时间越长,他说的越多,将来对自己的误解也会越大。

  明知如此,可现在除了继续隐瞒下去,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方瑜皱了皱眉头,心里也十分鄙视自己这种作鸵鸟状的心态。

  早知道会这样前面就应该说些劝他回头,“不要再错下去,两个男的之间不会有好结果”之类的话,或者干脆说他是变态,这样以後他就不会再来找自己了,也就不用担心会暴露身份了。方瑜对自己前面的“善解人意”颇为後悔,可全天下最没用的就是後悔了,所谓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又不能收回来,再说……那些话自己真的说得出口吗?

  看着桌上喝完的饮料和空了的寿司餐盒,方瑜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运动会过後,很快就到了学年期末考试的日子,对於大一学生来说,除了期末考试外,还有万恶的英语四级在等着他们(不包括叶旭,他不是中国籍)。

  将运动会的收尾善後工作彻底完成後,方瑜就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计算机系这学期的考试科目比较多,在加上随堂测试的考查科目,几乎从运动会结束开始,大大小小的考试就没停过。交论文的,要写论文,随堂测试的,要复习备考,忙碌的生活让方瑜没有时间去想他和叶旭之间的问题,应该说他根本就顾不上叶旭。

  叶旭可没有方瑜这麽多事,国贸这学期的课程和上学期几乎相同,除了英语就是数学,英语他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唯一要复习的也就是高数了。原本他指望着可以像上学期一样让方瑜辅导自己,可是照现在这个情形,他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每天他都静静的坐在埋头苦读的方瑜身边,默默地做数学题。到了九、十点下楼买夜宵回来和方瑜一起吃,也趁此机会让对方休息一下。也就这时候,方瑜会关心关心他,问他有没有什麽不会不懂得地方。

  很快就到了停课考试的日子,在最後一次的实验课上,“艳阳高照”问“卡西莫多”能不能留给联系方式,以後也可以聊聊。“卡西莫多”没有答应,只说一切随缘,如果有缘的话,下一年他可能还用这台电脑上课。“艳阳高照”又问,那怎麽才能知道用的人是他。他回答,如果是他他会在开机後,在记事本里输入“FY”。“艳阳高照”问,为什麽是“FY”,他没有回答就关了机,只留下句,有缘再见。

  第十章 上

  学年考试过後,就进入了赤日炎炎的盛夏时节,对於J大的学生来说,大学生涯里,最深恶痛绝,最万恶的日子也随之来临了。

  J大所谓的短学期,就是在第二学期过後,放暑假之前,几乎可谓是一年中最热的日子里,莫名其妙的多出的第三学期。为什麽说他莫名其妙呢?因为就连上课的老师都想不明白在这种热的坐着不动都会出汗的日子里,何必要硬生生的加出平均两个星期,每天只上3小时的课程,而且期间不带休息。这种所谓的试验课,视听课完全可以安排在正常学期的晚上,加出个第三学期,不是纯粹折腾人嘛!可是老师和学生不知道的是,如果放在晚上就意味着教务处的那些老师们要陪着做晚班,不能回家,而有了第三学期之後,就是老师和学生陪着教务处晚放假。人都是自私的,自然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安排。

  老师办公室有空调,天天可以回家,家里住的远的,有教师公寓安排,里面空调、卫浴一应俱全。热也就热在上课的那几个小时里,且试验课大多在机房上课,这年头电脑比人金贵,有它的地方四季如春。

  学生就没老师这麽运气了,寝室没有空调只有电扇,大夏天的,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短学期的排课又是无休制,连回个家调剂下都不行,偶尔有些住的特近的,回趟家都会受到众人的“注目礼”相送,让人大热天都觉得背脊发凉。这时候往往是学生一年里最勤奋,最刻苦的日子,一到去机房上试验课的日子,老师都用不着点名,一看下面那座无虚席的样子就知道只可能有旁听的不可能有缺席的。

  大一学生短学期的课程比较类似,除了计算机相关专业的,都免不了有一门计算机试验课。不要就此以为计算机专业的就比一般人幸运,他们也不过是换个名目而已。人家专业不上计算机基础课程,直接就是编程语言,所以短学期试验课上的也是编程语言设计。

  虽然说没有幸运儿,但却真实存在着不幸者。看着一拿到短学期课表就整个儿都焉了,趴在桌子上宛如一摊软泥般的“新室友”,方瑜打心底里同情他。经管语言类的比其他专业的要苦一些,他们除了计算机课程,还比一般人多一门所谓的外语视听,而且此课程竟然是安排在普通教室里上的。

  大四的学生都已经办妥了离校手续,一个个不是踏上了社会,就是去了新的地方继续求学之路。寝室也因为他们的离去,进行了合并在分配。像方瑜和叶旭这种只剩一人的寝室全都进行了重组,叶旭被分配到了方瑜那里,另外还新来了两个叶旭同班同学。因此从短学期开始,方瑜和叶旭在朋友之外又多了一层室友的关系。这个关系着实让叶旭兴奋了好一会儿,直至看到那张短学期课表。

  真是作孽哟……方瑜的看了一眼被扔在书桌一角的课程表,不无同情地摇了摇头。可怜我们近一年不曾回过家的叶旭同学,回家的日期又被无情且不知所谓的英语视听课推後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算我们再消沈再难过,也改变不了我们比别人少一个礼拜假期的事实。与其愁眉苦脸的窝在寝室里发霉,我们不如给自己找些乐子。”新室友之一的高扬从床上一跃而起。

  “您老有何高见呀?”新室友之二──崔名立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盯着自家笔记本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至於已经是“二手货”的叶旭,仍旧是无精打采的趴在桌上装尸体,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原住民方瑜,由於长年冷漠少言,加之对於此二人知之不深,采取一贯沈默是金的原则,打了盆水,准备擦了凉席,睡个午觉,天气太热了,实在找不出其他事情做。

  “听说附近新开了一个健身馆,那里有游泳池,室内的,最近一个月里15元钱随便游,而且还有热水淋浴。”高扬扬了扬手里的宣传单,“去不去?”

  崔名立慢悠悠的拿过宣传单,快速扫了扫,“嗯,是不错,挺近的。室内的也没太阳晒,价格也能接受。叶旭你觉得呢?”

  被点了名的人缓缓地坐直身子,凑过去看了看那张宣传单,“确实是个好去处,不过……”

  话说了一半,他眼睛突然一亮,看着端了盆水刚从浴室走出来的方瑜,期待的问:“方瑜,你去不去?”

  方瑜前面在浴室里接水,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一出来就被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睛看着,奇怪极了,“去哪里?”

  “游泳啊!这麽热天,泡水里就舒服多了!”叶旭满怀期待的看着他。游泳阿,多麽让人兴奋的运动!

  主意是不错,可是……“我不会游泳。”方瑜遗憾道。

  没想到,此话一出,叶旭更乐了,嘴巴裂的好大好大,“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生命在於运动,何况游泳还是一项求生技能呢!”

  话是这麽说没错,但“我没有泳裤。”方瑜为难的看着叶旭。

  “那正好!”叶旭心里乐开了花,之前英语视听造成的不快一扫而光,“我也没有带泳裤来,我们一起去买吧!”

  ---------------------------------------

  方瑜:为什麽我要不会游泳!!

  sea(自言自语):谁让你是受呢!你什麽都会了,我还写什麽……

  方瑜:你说什麽?!

  sea(赔笑):没什麽,没什麽……剧情需要嘛……您就别计较这麽多了,我保证不让您吃亏就是……

  方瑜:不让我吃亏?(危险的眯起眼睛)你不就为了让我吃亏才写我不会游泳的吗?

  sea(小声):知道还问!

  方瑜(扬扬眉):嗯?

  sea(擦汗):您这说的什麽话,我怎麽会做出这种事情呢……反正您早就被看光了,这次最多也就是多抱个腰,没什麽的……

  方瑜打开电脑,一言不发,手指翻飞。

  sea(一把抱住方瑜哭喊):不要阿……你黑了我电脑,谁给你谋幸福啊……

  咚!

  叶旭手持大棒,踢了踢成软泥状的sea:这什麽东西?(竟敢对我家方瑜下手)

  方瑜(目不斜视):不知道

  叶旭(拎起浑身无力的sea):哦,那我把它扔出去了。

  方瑜:随便。

  sea(泪如泉涌):一群不孝儿……

  第十章 下

  不给方瑜拒绝的机会,叶旭接过他手中的水盆,随便一搁,揣着钱包,拉着人就往门外跑。被留下的两人只觉一阵风从身旁刮过,然後寝室里就只剩下他们自己了。

  “我们要不要报警啊?”高扬盯着还敞开的门,呆呆的问,“我怎麽觉得叶旭像绑架犯呀……”

  “是有点像。”崔名立点了点头,“不过呀……”伸了个拦腰,“人家也许就喜欢这个调调呢!我看你呀……还是少管闲事的好,有空多想想高数,听说这次补考题比上次考试的还难。” 打了个哈欠,关了笔记本,崔少爷准备上床睡一觉。这天热的他大少晚上都睡不好,白天都萎靡了。

  “这不是摆明了要赚重修费嘛!”高扬嘀咕着,无奈的拿起高数开始了心理安慰大於实际效果的复习。

  再说“绑匪肉票”二人组,叶旭这次可以说是把绑匪形象做了个十成十,一路拉着人方瑜往校门口走,一出校门便一扬手,把人塞进了出租车里,直奔商场去了。

  方瑜也不恼,也不问叶旭如此匆忙的理由,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车里有空调,温度适宜,让晚上热的睡不好的他直犯困。叶旭也不说话,不解释,车厢里静静的,一直到方瑜略带睡意的声音响起,“我没带钱……”轻轻的,带着些叹息。

  “没关系,我带了。”叶旭侧身看着身边歪着头,已经睡着了的人儿,唇边的笑容温柔如水。

  商场里,叶旭兴致很高,左挑右选,其实在方瑜看来,一共也就巴掌大的一块布,能变出多少花样来?不还都差不多!还有那天差地别的价格,更是让他看不懂,为什麽这麽一小块布要买几百块钱,简直是在抢钱!

  “你觉得这条怎麽样?”叶旭兴奋得拿着一条深蓝色的泳裤问站在一旁兴趣缺缺的方瑜。

  “你喜欢就好。”反正是你穿,问我做什麽。

  叶旭愣了下,继而明白了方瑜的想法,解释道:“我是说你穿。”

  我穿?方瑜小小的诧异了一下,看了看货架上的标签,皱了皱眉,伸手往角落里一指,“我觉得那款比较好。”

  顺着方瑜手指的方向看去,叶旭立马胯下了脸:“那款材质不好,式样也是去年的了。这款比较好,穿着舒服,又好看。”

  就这麽小块布,材质再不好又能难受到哪里去,再说了好不好看有什麽关系,去游泳池又不是去沙滩,全都泡在水里,穿给谁看呀!方瑜心里想着,嘴上坚持自己的观点:“我比较喜欢那样的。”

  见他那麽坚持,叶旭也没办法,方瑜不是个好商量的主儿。他过去拿了那条方瑜喜欢的泳裤,和自己看中的一起,让售货小姐开了票。然後趁方瑜不注意时,偷偷对售货小姐耳语:“这款我还要一条,蓝色的那种,等下一起包起来。”指了指自己选中的那条,示意售货小姐再开一张票。

  售货小姐奇怪的看了看叶旭,心想:不就多买一条吗,有必要偷偷摸摸的吗?不过,客人是上帝,上帝要你做什麽,你哪有问为什麽的权利。而且多卖出一条就多一份销售额,就一份提成。况且这款可是名牌货,还是今年的新品,价格高,提成也多,自己这月的奖金应该少不了了。售货小姐喜滋滋的将票本翻过一页,满心欢喜的写了起来。

  叶旭心里也是喜滋滋的,他正盘算着要找个什麽借口将东西送给方瑜。他记得方瑜的生日是……2月11日。今年他还在他家吃了生日蛋糕呢!不过,由於他事先不知情,什麽准备也没有,直到方妈妈将蛋糕摆上桌,才知道那天竟然是方瑜19岁的生日。结果他连送的礼物也没有,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唱生日歌。唉……想起来就觉得可惜,要知道生日一年才有一次,错过了,就要等上整整一年的时间。

  多等一阵倒是不要紧,反正这泳裤也不会发霉变质,新品也起码要等到明年春天4、5月才有。只是这2月份的天气冷得时常接近冰点,送泳裤实在是不合适,总不见的去冬泳吧!不合理,驳回!

  那最近,还有什麽节日?叶旭想来想去,一直到付了帐,取了东西,乘上了回学校的地铁,仍是没有想出送方瑜东西的合适理由。算了,算了,不想了,也不急於一时,顺其自然总会找到机会的。叶旭挪了挪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闭上眼,欢欢喜喜的幻想着自己教方瑜游泳的情景,人生真是美好……

  第十一章 上

  碧波池内,人们三五成群,或靠在池边聊天,或在水中嬉戏,偶尔也会有争强好胜者在池中一比高下。许是因为刚开不久,又地处偏远,周边除了学校,没什麽住宅区。这里的泳客比起其他泳池的要少上许多,至少每个人都能有一块活动的空间,不至於还没游两下就踢到身边的人。

  不管是在哪个泳池,浅水区的池边总是会有在学习游泳的新手,有些基础的自己在水里扑腾摸索,刚学的一般都会有人伴在一边帮忙指导。如果在水里游累了,聊够了,看着这些新手学游泳,有时也是颇有乐趣的。

  “叶旭这小子八成今天晚上做梦也会笑醒了……”靠在深水区池边的崔名立远远望向浅水区的方向,脸上带着点怀笑。

  “咦,为什麽?”一边的高扬不解的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所及之处不过是叶旭方瑜二人。方瑜不会游泳,似乎也不常来泳池,今天下水时都是小心翼翼的,差点没摔着,幸好叶旭及时扶了他一把。本来叶旭就答应要教他游泳,现在的情况也没什麽可奇怪的吧!看着正尽心尽力指导方瑜游泳的叶旭,高扬用眼神询问身边的人。

  高扬那迷茫不解的眼神换来崔名立同情的一眼,唉……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这麽明显的事儿都看不出来,怪不得高数要补考呢!

  拜托,这是什麽眼神呀,怎麽看怎麽像把自己当小白处理。我知道我没你崔大少聪明,可也不至於笨到要你同情吧!高扬不高兴唬起了脸,瞪了对方一眼。

  崔名立见状,伸手往他肩上一搭,语重心长地道:“孩子,你还太年轻,有些事情是不会明白的……”

  且不说那里高扬和崔名立的“百里赛跑”,“强盗与官兵”游戏。方瑜和叶旭两人又是否真如他们俩所言那般呢?

  此时方瑜正两手抓着池沿,尽力放松身体,试图照叶旭所说的那般将自己完全交给池水,让水的浮力把身体托起来。如此大面积与水接触的经历对他而言实在少的可怜,虽说都这麽大人了畏水是不至於了,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排斥的,就像今天他一开始下水那样。

  方瑜的父母都不会游泳,印象里他上一次下水进行所谓的游泳,还是在自己11岁那年。那次是伯伯一家来这里小住,堂哥吵着天热,要去游泳,伯伯也闲来无事,便带着自己和表哥去了儿童乐园的泳池。其实所谓儿童乐园的泳池不过是一个半径才2米都不到,水深不过半米的圆形小水池。就算当时才11岁的方瑜,水也不过才到他的腰,就那个深度根本完全游不起来,也就只能泡泡水,起个消暑降温的效果。都是8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毕竟这也算是自己记忆里很值得珍藏的回忆了,从来没下过水的旱鸭子第一次下水嘛!

  “来把头也低下去,别怕,不会有问题的。”沈浸在回忆里的方瑜较之前放松了许多,叶旭看准时机,轻声诱导,“对,就是这样,现在把手也放开试试,别怕,我会扶着你的。”说着,他轻轻地抬了抬方瑜抓着池壁的手,让其脱离池壁,自然的搭在自己的双手之上。见对方没什麽反应,又偷偷的将自己的手撤离,让方瑜靠自己的力量浮在了水面上。

  感觉到身体整个都飘了起来,就好像一张飘在水面上的枯叶,随着水面的波动上下起伏。方瑜很是高兴,自己终於不会一下水就直直往下沈了。但好景不长,半个脑袋都埋在水里,就後脑勺的一小部分在水面之上,水下根本就无法呼吸,不一会儿,他就憋不住了,急着抬头呼吸。他这一抬头,破坏了身体的平衡,身子瞬间就沈了下去,吓得他手脚一阵乱舞,在水里扑腾。

  叶旭见状急忙一手勾住他的腰,一手穿过他的腋下,一使力将他拖出水面。

  “咳咳……”站稳後的方瑜一边抹去脸上的水,一边咳嗽,慌乱间鼻子和嘴里都呛进了一些水。

  “没事吧?”叶旭关心道,虽说不呛几口水是学不会游泳的,但看到方瑜现在的样子,叶旭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没事,呛到些水。”

  “休息下吧,现在你已经学会了浮水,可以说是一大成功了,等下我再教你游泳的姿势。”叶旭双手在池壁上一撑,离开了泳池,转身准备伸手将方瑜拉上来。

  可回头才发现,方瑜已经坐在了自己身边,两只脚有些孩子气的荡在池边。叶旭缩回手,自己也觉得好笑,是不是有些太过在意了呢?

  第十一章 下

  身边的人全身挂满了水珠,衬着白皙的皮肤更显晶莹,平日里看似不怎麽运动的人,身体却意外地匀称,肌理分明,既不消瘦也不过於魁梧。一直以为成天搬弄计算机的人都会纤细如柴禾,永远只是运动会的“参与者”,现在看来是自己过於武断了呢!怪不得当初知道方瑜不参赛後徐佳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就差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天喊地了,唯一的希望都没有了,也难怪他了……

  叶旭看的有些移不开眼,在这样下去早晚会引起身边人的注意,为了强迫自己转移视线,他滑下水去。

  “你先看我游一次,注意手和脚的动作。”示意方瑜继续坐着休息,叶旭背对他向对面游去。

  不得不说叶旭游泳的姿势十分的好看,标准的蛙泳,双腿在一曲一直间带动整个人在水中穿梭。动作轻盈,不带起水花也似乎没用什麽力,人便像游鱼般到达了对面。

  看看池中其他人,有几个踢得水花飞溅,声音之大就连坐在池边的方瑜都听得烦心,可这人却愣是没移动多少,连看着的人都替他们累的慌。方瑜有些担心,万一自己“画虎不成反类犬”学得和他们一样,岂不是平白给人看笑话,简直是在做无用功嘛!花了力气没效果的事,他最不喜欢干了。

  “看什麽呢?”叶旭折返後,发现本该在认真观察的人意外地看着泳池的一角,视线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心中有些失落。

  “我会不会像他们一样?”如果会的话,我就不学了,学了也是白学!

  叶旭不解的挑了挑眉,顺着方瑜没有收回的视线看去,“怎麽会呢?呵呵……”原来在担心这个阿!

  “他们那个根本就还没学成呢!充其量只能说是在水里会换气,不至於沈下去。放心,你绝对不会学成那样的!”叶旭信誓旦旦的保证,一边笑一边做着承诺。

  方瑜还有些不太相信,怀疑的目光看的叶旭十分不爽。他有些不高兴的一把拉住方瑜的手,趁其不备将他给拽进了水里。

  方瑜毫无防备,吓得整个人都慌了起来,掉下水的瞬间,本能的抱住离自己最近的物体,整个人都挂在了叶旭身上。待站稳之後,才发现这里是浅水区,水不过过胸,顿感尴尬,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叶旭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举动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两人的光裸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他也有些不自在了。

  “咳……”轻咳一声,有些僵硬的分开点距离,叶旭移开目光,“那几个人的姿势不对,力气都没花到点上,所以才会这样。来,我教你正确的姿势。”

  让方瑜两手抓着池壁,身体展开,叶旭抓着他的脚踝,照着蛙泳的姿势,一曲一张的摆弄。原本拉他下水就是为了教他游泳的姿势的,可经过刚才的变故,这一正常的教学程序却却让叶旭有些消受不了。水中的两条修长的双腿随着自己的动作,张开又合上,合上有张开,一闭一合间大腿根部的肌肤若隐若现,惹人遐想。

  真是折磨阿……受不了的放开了对方的双腿,叶旭咽了口口水,保持平和的语气,“明白了吗?就像这样你自己试试看。”

  虽然总觉得对方说话的语气有些微的奇怪,但方瑜也没多想,就照着他的话做了。如果此刻他有回头的话,便会发现身後的人早已红了整张脸。

  “我的姿势对吗?”方瑜虚心求教。

  叶旭还没缓过神来,前面都没敢往方瑜身上看,闻言稍稍瞥了他一眼,有些含糊道:“嗯……差不多吧!”

  “叶旭,过来陪我们玩会儿啊!”那边崔名立扬着手招呼道。

  “你去吧!我自己在这里摸索会儿。”叶旭已经在浅水区陪着自己好一阵了,方瑜也有些过意不去。

  “那我去了,你自己小心!”叶旭正愁没机会脱身呢,他真怕再这麽下去,自己会露馅。

  小心?在浅水区我还能淹死不成,方瑜心里觉得好笑,也没在意叶旭逃也似的游离自己的样子,自顾自的摸索起来。

  “我说你这小子真是不没用!”一到深水区,崔名立就把叶旭拉到角落里,说起悄悄话来。

  “什麽?”叶旭奇怪,“高扬呢?”看了看周围,似乎这里只有崔名立一人。

  “上厕所去了。”崔名立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别管他了。我说你啊,你拉方瑜来的目的是为什麽啊?不就为那麽个理由吗?怎麽事到临头就怕了呢,这可不像你!”

  “你说什麽呀!”叶旭万万没想到崔名立会和他说这些。

  “说什麽你还能不清楚?”崔名立挑眉看着他,“这事儿你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你平时也挺胆大的,想什麽做什麽,怎麽碰到他就变得畏首畏脚了?他就这麽可怕?!”

  “也不是可怕,只是怕被知道了连朋友也没得做……”反正也被看穿了,叶旭也懒得辩解,直言道。

  “怎麽,你还想瞒一辈子,违背自己真心和他做一辈子普通朋友,然後看着他结婚生子?”“我说你是不是还准备帮他当伴郎啊!”见叶旭不说话,几乎是默认了,崔名立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和叶旭很谈的来,是班上公认的二人组,看到自己好友这麽没出息,一个人痛苦,他真是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你没试过,你怎麽知道不可能呢?大不了也就一拍两散,总比你这样的痛苦的好!试过了没成功,最多就是落个不痛快,如果试都没试就放弃,那会後悔一辈子的!你怎麽就想不明白呢?你真甘心和他做一辈子朋友?”

  确实不甘心阿……万一,虽然这个可能很小,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如果真的因为自己过多的顾虑而就此错过,那岂不是抱憾终身?

  看着叶旭渐渐转变的眼神,崔名立知道自己的话凑效了,“想明白了就快去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谢谢你,名立,我一直以为如果你们知道了都会远离我呢!”叶旭笑道,虽然他思想开放,觉得这没什麽,可不代表别人也这麽想。他其实在乎得到并不是别人怎麽看他,真正让他担心的是为此会给方瑜带来麻烦。

  “我可是很OPEN的!”崔名立不高兴嚷道,忽然他又换了种语气,“而且你在乎的真的是别人对你的态度吗?”

  真是什麽事都瞒不了这只狐狸,有这样一个朋友,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叶旭在心里叹了口气,与对方告了别,回浅水区去了。

  刚从厕所回来的高扬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傻呆呆的问道:“发生什麽事了?”

  “没什麽,没什麽”崔名立摆摆手,“我说,你前面追着我玩的这麽高兴,是不是现在该换我高兴高兴了?嗯?”

  对方一挑眉毛,高扬立觉不妙,飞快地向一边游去,。崔名立紧跟其後,新的一轮追逐再次展开……

  第十二章 上

  叶旭回到浅水区,方瑜正抓着池沿摆动着双腿。他不得不承认方瑜的悟性不错,才学了这麽会儿就已经有模有样了,只不准过会儿就能在水里“扑腾”了。

  “你学的真快!”他由衷地称赞,“我教你手的动作吧!还是先休息会儿?”

  知道叶旭回来了,方瑜停下动作,转过身,想了想:“先学吧,再过半小时我们就回去吧!”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锺,现在已经快4点了。

  叶旭也看了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回去晚了会赶不上食堂的晚饭。他点了点头,然後伸开双手,在水面上滑水:“手的动作很简单,关键是要和脚的动作配合起来,全身协调了也就学会游泳了。”他停下动作,示意方瑜学他前面的样子做一次。

  方瑜展开双手,在水里划了几下,扭头看向叶旭,用眼神询问对方正确与否。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叶旭肯定道,“来,你试着让自己浮起来……”向池中央走了几步,招手示意方瑜也跟上。

  “很好……”方瑜的身子就像落叶一般漂在了水面上,“然後按照前面学的做,不用害怕,我会托着你的,不会让你沈下去,如果气不够了,可以抬头换一下。”

  方瑜的大半个脑袋都在水里,声音隔着水传过来,闷闷的,听得不是很清楚。一双手由上自下伸了过来,轻轻的环住了自己的腰,让自己漂在水中的身体有了依靠。闭着眼睛,周围的声音又因为水的阻隔而变得朦朦胧胧,眼不能视,耳不能闻,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到了皮肤之上,身体变得敏感起来。长时间在水中浸泡的身体,体温不似平常那麽高,但方瑜仍然能清楚地感觉到腰间不属於自己的体温以及环抱住自己的力量,温暖轻柔,但却让人觉得异常安心可靠。

  “别怕……我会托着你,不会让你沈下去的……”耳边又响起了对方的声音,隔着水面传来,柔柔的好似蛊惑,不自觉地就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双手划开水面,双脚随之曲张,时而抬头换气,至始至终支撑着自己的力量都没有离去。有了安心的依靠,方瑜的动作越来越舒展放松,手脚的配合也协调自然起来。

  叶旭见已初显成效,建议道:“休息下吧!”

  方瑜也觉得有些累了,他站直身体,直到双脚触到了池底,整个人完全站稳之後,腰间的双手才放心离去。

  两人靠在池壁上,叶旭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今天一天他似乎一直都很高兴得样子。也许是之前崔名立那番话的效果,现在他对方瑜做什麽都是坦荡荡的,一点也不心虚。就像之前,明明只需要轻轻托一下的动作,他硬是用双手环住对方的腰,吃足豆腐。仗着不会游泳的人的畏水心理,以教游泳之名,行吃豆腐之实。不会游泳的人在水里都是缺乏安全感的,这时的方瑜一定不会发觉自己行为的异常,这种豆腐不吃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叶旭在心里打着坏主意,脸上的笑更深了。

  之後又练习了几次,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叶旭提议:“想不想试着向前游游看?”

  方瑜不明所以得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其实就和之前的差不多,只是这次我不是托着你的腰,而是拉着你的手。两手起到的向前的作用是很小的,大多是用来控制方向,平衡身体的,所以光靠脚的力量产生的动力也足够向前游了。”叶旭解释,“要不要试试看!”伸出双手,他诚心的希望对方做一次尝试。

  很想试试看在水中游动的感觉,方瑜照着之前的样子展开身体,浮在了水面上。然後他感觉到有人拉起了自己的双手,带着自己向前移动,他随即摆动双腿,运动自己今天所学闷着头向前游去。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就好像自己已经学会游泳那般,身体在水中前行,除了不会换气,无法呼吸外,一切都很完美。可是,憋气的时间是有限的,方瑜到了极限,不得不仰起头呼吸。一仰头,身体的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即使叶旭仍然拉着他的双手,身子还是向下沈去。本以为一会儿脚就能触到池底,站稳身子的。谁知,等碰到了池底才发现,水已经没过了眼睛,就算站直了也无法正常呼吸。

  方瑜顿时慌了神,在水里奋力挣扎起来。可无论他怎麽挣扎,身体还是不住地向下沈,水从字面八方向自己涌过来,将身体往池底拖去。灭顶的痛苦之中,他感觉有人环住了自己的腰,奋力的将自己往上拉起。溺水的人出於求生的本能,竭力抱住了眼前的救星,全然不顾这样是否真的有效。

  方瑜突然溺水让叶旭也慌了手脚,自己不知不觉间将他带到了浅水区与深水区的交界,这里水深有大约1米7,站直了也无法呼吸。他赶紧松开了拉着方瑜的手(就拉着手指这麽点力量,根本不可能借此将人拉离水面),游过去抱住他的腰,一边将人往上提,一边往浅水区游。他才刚碰到方瑜,後者就像是八爪鱼一样一手穿过自己腋下,抱住自己的肩,一手搂着自己的脖子,用力之大,让他都觉得有些疼了。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双臂,叶旭知道现在的方瑜很害怕很无助,他很後悔自己一时冲动将他带去深水。

  1米7的水深其实也说不上是深水,没多久两人就到了1米5处,方瑜的脑袋也露了出来。并没有意识到已经没有了溺水的危险,方瑜仍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紧抱住叶旭不放,头搁在他肩上咳个不停,前面呛进了不少水。叶旭也不推开他,心疼得任由他抱着,眼里有着来不及退去的担忧与焦急。他轻拍着方瑜的後背,既是为了帮他顺气,也是一种安抚。

  一直注意着这边情况的崔名立也急急过来察看情况,见到方瑜没什麽大碍,就识趣的拉着高扬又回到了深水区窝着。

  “年轻人别太冲动了!”

  “劫後余生”的方瑜和悔恨不已的叶旭被突入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救身员大叔蹲在池边,对着他们咧嘴笑着,白亮亮的牙齿都能去拍牙膏广告了。

  “呵呵……呵呵呵……”干笑了两声,两人都注意到了大叔手中的救生圈,明显是让他白跑了一趟。

  接受到年轻人不好意思又带着歉意地笑,救生员又爬回了自己的工作地──高椅。他一边爬一边奇怪的想:这两人到底准备抱到什麽时候?

  第十二章 下

  有了游泳池这一消暑的好去处,短学期也不再这麽难熬,四人三五不时地泡在水里消磨上半天。方瑜也趁此机会学会了游泳,虽然还是常常和叶旭两人窝在浅水区,但这并非他所愿。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後,叶旭就小心翼翼起来,即使方瑜已经学会了游泳也不让他在深水区停留太久,深怕一个不慎又发生溺水的情况。对此方瑜是颇有微词的,只能在浅水区呆着,学会了游泳也没有意义吧。可是崔名立和高扬就像是和叶旭串通好了似的,全都站在他那边,不让自己去深水区。一对三明显是场不可能胜利的斗争,方瑜也只能放弃了。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原本这场斗争是可以势均力敌的,高扬完全是被崔名立的高数辅导给收买的。

  转眼就到了正式放假的日子,四人在寝室里收拾着东西,忙得不亦乐乎。一年没回过家的叶旭更是愉快的哼起了小曲,殊不知一个晴天霹雳正在等着他。

  “那各位九月见咯!”崔名立第一个收拾好东西,背起背包挥手告别。

  “九月?”叶旭头都不抬的继续收拾行李,随口纠正道:“这次要到9月底才开学呢,正好和十一接上,完全可以到10月再来嘛!”

  “……”

  “……”

  “……”

  一阵沈默,没有人接话,大家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就连崔名立也放下了手中的旅行包,一脸同情的看着完全搞不清情况的叶旭。

  “哥们,”他从门边折回叶旭身边,蹲下身,安慰性将手搭在了对方肩头,语气无限不忍:“你对本国教育制度不了解,有件事可能不知道……”

  “?”叶旭看看他,又看看其他两人,不解。

  “每个进大学的新生都要接受军训的洗礼,每个学校时间虽然各不相同,但没人可以幸免……”崔名立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个我知道啊,可是我们学校不是在大一正式入学前就军训过了吗?为此我还特地问过老师要不要下年补,她跟我说没关系的啊!”叶旭还是不太理解,不都说不要紧了吗?

  确实没关系,因为这里所有人都还没军训过呢,崔名立真是越来越同情眼前这个不明状况的人了。

  “由於校庆施工,我们这届的军训全都推迟到了今年暑假,也就是说9月15日我们就要来学校。通知是开学报道的时候发的,你当时还在A国,所以不知道。而且我们中途换了一个辅导员,新老师刚开始可能也不是很了解情况。”方瑜一口气道出了真相,语气还是如往常般淡定。

  轰隆!轰隆隆!

  真是晴天霹雳,平地起惊雷阿……原本军训并没什麽,可是已经有一年没回家了,怎麽说也该让人在家呆足2个月吧!何况他都已经和弟弟说好去参加业余登山爱好者的露营了,名都报了,主办方连邀请函都发来了,这下可好,要他如何处理这突发的变故?这麽大型的活动要办理退团手续是很麻烦的,而且机会难得,很多人想去还去不成,能拿到名额是很不容易的。叶旭欲哭无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围四人看着成石化状态的叶旭,虽然同情却也无可奈何。他们都知道叶旭期待这次登山露营很久了,花了很大力气才拿到的名额。如果早知道露营要一直持续到9月,他们一定会事先提醒他的,可惜的是他们也是直到最近叶旭收到了邀请函才知道时间的。当时他们还在奇怪,难道是因为叶旭是外籍,所以可以免去军训吗?现在看来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可怜的人呐……四人心中同时叹息,无奈的摇了摇头。

  军训是要算学分的,没有“补考”,没有“重修”……

  第十三章 上

  提前回学校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的,至少可以早点看到方瑜了。虽说现代通讯发达,即使相隔千山万水也可以通过网络畅所欲言,但空间上的距离感还是让叶旭饱受相思之苦。

  学校里还没什麽人,其他年级的都还在假期,大一的新生也还要过两天才来报道。校园里空荡荡的,平时总会有人经过的林荫道上空无一人,除了地上的斑驳光点,就只剩下夏季最後的蝉鸣。

  叶旭拖着拉杆箱快步穿过林荫道,没有了树叶的遮蔽,阳光火辣辣的照到了身上。伸手遮挡了下刺眼的光线,汗湿了的衣服紧贴在後背上,一阵粘腻。都9月中旬了,怎麽还这麽热?!摸了把汗,叶旭顶着太阳,加快脚步,往寝室前进。

  寝室还是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看来其他三人还没有来。想想也是,他们三个都是本地生,最远的也就方瑜,不过也就2个多小时的车程,谁会在这种天气里,大中午的出门呢?不到太阳落山,他们是不会出现的吧!这样也好,正好可以让自己补个觉。几个小时前还是午夜,也就一转眼的功夫,就成了正午,时差这个东西也太折磨人了。

  “晚上好,我回来了……”高扬人未至,声先到,大嗓门一喊,整条走廊的人都听到了。

  方瑜皱了皱眉,起身开了门:“轻点,叶旭在睡觉!”

  “哦、噢”高扬往里一望,果见裹着毯子叶旭躺在床上,急忙压低声音连声答应。

  “他怎麽这个时候睡觉?”不准备吃晚饭了吗?

  “倒时差”说完这三个字,方瑜又坐回了书桌边,继续伏案写起来。

  “对噢,A国和这里正好是日夜颠倒的。”高扬擦着汗,抬头看了眼电扇,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热吗?”

  方瑜淡淡的看了眼风扇,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热的话,开你那边的,我这边的就这样可以了。”

  高扬像看怪物一样看了方瑜一阵,将自己这边的风扇开到了最大档,与方瑜那边最小档的风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一会儿,崔名立也来了。他一进门就被高扬拖到了一边,放低声音,神秘道:“你说方瑜是不是生病了?”

  生病?崔名立想里张望了会儿,没看出什麽端倪。

  “否则怎麽大热天的,都不开风扇?”

  靠窗的风扇“哗哗”的吹着风,而靠门的那边却只有轻风徐徐,睡在床上的人可能还能有些风,而在下面的人,可能就什麽都感觉不到了。

  看看风扇,看看方瑜,再看看睡得正香的叶旭,崔名立笑得诡异,叶旭你小子看来有戏阿……

  “你……你笑什麽?”难道今天自己撞邪了,怎麽寝室里的人一个两个都这麽不正常。高扬下意识的向後退去,心里发毛。

  “你躲什麽?”崔名立不高兴皱起眉头,拽过高扬,“放心,方瑜健康的很。你看,他衣服都湿光了。”

  经崔名立这麽一说,高扬才注意到方瑜穿着的衣服早就贴在了背上,仔细些看还能看出衣服的颜色也是深浅不一。黑色的棉质汗衫即使湿了也不是很明显,若没有崔名立的提醒,高扬这个马大哈恐怕到明天也不会发现。

  “那他为什麽不开风扇呢?”高扬抓了抓头,实在是想不通。

  “因为有人怕冷呗!”崔名立也懒得多解释,将背包往桌上一搁,拿了换洗衣服,洗澡去了。

  叶旭直到7点才醒过来,吃了些方瑜带来的冷馄饨(方妈妈特别让方瑜带来给叶旭尝尝的)做晚饭。他这一觉睡得有些久了,不但错过了晚饭,而且恐怕晚上也要睡不着了。明天7点就去操场集合,真是够呛!

  “军训时,有射击训练吗?”叶旭睡饱了觉,神采奕奕的幻想起军训的种种。

  “射击?”崔名立一听乐了,“你觉得我们学校能提供射击场地?也不怕误伤啊!”

  “就在学校训练?”

  “不在学校,还能在哪儿?高中那会儿倒是去的军营,大学都统一在学校了,毕竟S市也就这麽1、2个军营,哪挤得下这麽多人!”崔名立回忆。

  “你呀……就别幻想了,军训其实说白了也就是让你晒太阳的,无外乎站军姿,走正步,10天功夫还能有什麽呢?我们学校今年连迷彩服都省了,只要求穿跑鞋,运动裤,要求应该也不会太严格的。”

  “晒10天太阳你还不嫌多!天气预报都说了,高温还将持续一阵,起码未来7天都不会低於35度,搞不好还要来个37呢!这种天站大太阳底下晒,难怪有人会猝死!”高扬从床上坐了起来,对崔名立的话十分不满。

  “猝死?”叶旭将头转向高扬,一脸好奇。

  “是啊。你回A国了,所以不知道,暑假新闻里报的,一个大一新生,在军训期间猝死。我这次来学校,我妈妈是千叮咛万嘱咐的,叫我不要勉强,不舒服就和老师请假。还说什麽就我一个儿子,我如果有什麽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高扬翻了翻白眼,可能是回想起了自己母亲的样子,一阵哆嗦。

  “这麽吓人……”猝死可不是好玩的,这个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那人本来身体就不好,缺乏锻炼,这麽多人都没事,没什麽好怕的。”方瑜平静声音,意外地有说服力。

  “可听说几乎每年都有猝死的,只是平年一直没报,今年因为家长闹起来了,才被曝光的……”

  “行了,行了,怕死就早点睡觉去,小心睡眠不足明天还没训练就晕了。”崔名立不耐烦的打断高扬,结束了这个不吉利的话题。

  第十三章 下

  第一天军训的强度并不大,主在让学生适应。一天下来也没觉得多累,只是天气太热,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湿的都能挤出水来。四人一回到寝室就开始以猜拳决定洗澡的先後顺序,第一天赢的人是方瑜,垫底的人是叶旭。起得早,睡得也就早,11点刚过,四人就哈欠连连,先後会周公去了。

  第二天的训练不比第一天来的轻松,午休时,四人就没了精神,一个个软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2点的时候,崔名立接到老师电话,让他通知他们专业所有男生,由於高温警报下午军训时间由原来的2:30──5:30调整为3:30──5:30,减少一小时。他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逐一叫醒了所有人,包括外专业的方瑜,宣布了老师的通知,然後出门去完成他的通知任务,谁让他是专业联系人呢?

  被叫醒的众人先是本能的答应了声,继而再崔名立出了门後,幡然醒悟:这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这种通知等他们醒了再说也不迟阿,何必一个个把人叫起来。分明是自己睡不成了,也不让别人睡,心理不平衡的典型,十足的恶魔!

  之後几天烈日当空,接连的高温,使得大家已经将下午军训时间默认成了3:30 ──5:30。老师也懒得再通知了,要是哪天恢复了2:30的训练时间,他大概会来个电话吧?

  第五天的晚上,正当方瑜洗完澡用毛巾擦着头发的时候,忽然感到一个凉凉的物体轻轻的碰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他不禁一个哆嗦,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袭上了自己的耳廓,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疼吗?”

  叶旭心疼的抚摸着方瑜的脖颈,感觉到他的颤抖,一阵心疼。方瑜脖子处的皮肤红通通的,一看就知道是晒伤了。皮肤越白就越嫩,也就越容易晒伤。作为男生的方瑜自不会像女生般注意防晒,几天下来,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有些发红,最为娇嫩的脖子处更是碰都碰得,一碰便疼得厉害。

  叶旭前面正在喝冰冻饮料,拿着饮料的手很凉,发烫的皮肤触上冰凉的温度一阵轻松。方瑜舒服的闭上眼,享受着流连在脖劲上的温度,轻轻地吐气:“还好……”

  “这样有没有舒服点?”叶旭拿过喝了一半的冰冻饮料,将瓶身贴在方瑜的脖子上。

  比刚才更低,面积更大的凉意触上了皮肤,灼热感骤退,说不出的舒服,方瑜仍旧闭着眼,轻轻地“嗯”了声。

  叶旭让方瑜自己先拿下瓶子,他则在柜子里一阵捣鼓。应该是带来的了……

  一会儿,叶旭拿着包不知名的物品回到了方瑜那里,他示意方瑜放下瓶子,自己则打开了盒子,取出了里面的东西,至此方瑜总算知道他要干什麽了。

  “我不要用这种东西!”方瑜语气坚决,又不是女人!

  “不行!”叶旭毫不退让,继续手上的动作,“你已经晒伤了,要是再不处理会更严重的,倒时就得上医院了!”

  “你干什麽?!我说了我不要的……你……”叶旭不顾方瑜的反对与阻挡,一手按住方瑜企图阻碍他动作的双手,一手快速的将面膜贴在了方瑜脖子上。要比力气,方瑜根本不是叶旭的对手。

  善後修复的面膜比一般的面膜更为清凉,一触到皮肤,就觉得一阵沁入皮肤深层的凉意,就像大热天里吃了一根解渴又降温的棒冰。

  “舒服吧?”见方瑜停止了挣扎,叶旭得意的笑起来,松开了按着他的手。

  方瑜没有说话,由着叶旭又拿了张面膜贴到了自己胸前露出的皮肤上。等叶旭忙活完了,才奇怪的问:“你怎麽会有这种东西?”

  “厄……”叶旭的笑有一瞬间的凝固,“我弟弟给的,说什麽太阳大,小心晒伤之类的。”想起自家弟弟听说自己要去军训时那贼笑得样儿,叶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还给了我一瓶晒後修复霜,说敷完面膜後涂,还有瓶防晒霜,听说指数还挺高的。真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这些……”叶旭翻着他拿过来的那个小包,从中拿出两个小瓶。

  本来他带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的,毕竟如果真被晒伤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不过从军训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用不到了。由於今年大一,大二一起军训的缘故,原本就不够用的操场就更加拥。平常都是男生操场,女生树林的,今年由於场地紧张,也许他们这样的合资专业男生也被安排在了其他空地上,有楼房和树木遮荫,几乎晒不到什麽太阳。可是方瑜他们就没这麽好运了,天天站在操场上,任大太阳晒着,就算带着帽子也遮不了多少。叶旭一直都很担心方瑜的情况,每天都注意着,今天方瑜脖子通红,他立马就发现了。

  “这个面膜要敷20分锺,我先去洗个澡,洗完了帮你擦修复霜。不许偷偷拿下来噢!”叶旭说完,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方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才收回了视线……

  第十四章 上

  之後的几天里,每天早晨训练之前,叶旭会监督方瑜涂防晒霜,到了中午午休的时候,打湿毛巾让他敷一会儿脖子,晚上,在贴张面膜做晒後的修复。几天下来,被晒伤的皮肤虽然还是有些红,但倒的确是不疼了。叶旭本来还想叫方瑜再去医务室检查一下,方瑜说什麽都不肯,想着晒伤的情况已有了明显的好转,应该没什麽问题了,叶旭放心之余也就没有勉强。

  眼看着10天的军训就要过去了,在看到曙光之际,大家的疲劳与紧张情绪也到达了顶峰。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某天深夜,男生宿舍楼2栋顶层的某间寝室里上演了奇怪的一幕。

  “稍息!”

  “立正──”

  “向右看齐!”

  一声声响亮地队列命令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在不该响起的时候响起,一切的不符合常理,让好眠的三人从梦中惊醒,一个个都神志恍惚,如坠云雾。

  “你们也听到了?”叶旭原以为是自己做梦呢,可睁眼才发现,其余两人也和他一样,一脸惊慌的坐在床上,显然也是被惊醒的。

  “嗯,是有听到。”方瑜肯定的点了点头,原来不是梦啊……

  “你们快看!”崔名立的声音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兴奋。

  叶方二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又听到一声口令“报数”。由於已经清醒,这次他们清楚肯定的判断出了声音的出处──高扬。

  回头一看,高扬正闭着眼,一个人“兴致勃勃”的自说自话,自己下令,自己执行,声音嘹亮有力,动作标准规范。

  “你们说他一个人准备怎麽报数啊?”崔名立的眼在黑暗里闪亮闪亮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床外。叶方二人不约而同地发现自己产生了幻觉,怎麽崔名立忽然就多了条正挑来晃去的狐尾呢!

  经崔名立这麽一提,三人都开始期待起了高扬的“个人表演”。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动静,高扬自从喊完那句“报数”後就没了反应,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军姿倒是站的挺标准。

  三人等的脖子都长了,估摸着不会再有好戏上演,崔名立第一个不高兴了:“半夜坏人好梦,竟然还不贡献点娱乐,看我明天不整死他!”

  可怜的人啊……叶方二人同情的睨了不知明日将大难临头的高扬一眼,翻身睡觉去也……崔大少狐狸班长的称号可不是自封的,谁要是招惹了他,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可是……这睡得好好的被惊醒,要再睡着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寝室里从不同方向接连传出翻身的声音,显然目前除了还在“训练”中的高扬,其余人皆无法入眠。

  睡不着就容易胡思乱想,而且往往还能都是些奇思妙想,叶旭坏坏一笑,翻身问对床的方瑜:“你说,如果我们给他下命令,他会不会照做?”

  “这个麽……”方瑜寻思了下,然後用很认真地口气说道:“试下就知道了。”

  还不等叶旭反应过来,方瑜“正步走”的命令已经发出。而前一刻还站得笔挺的高扬,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就认真贯彻执行,正步踏的“啪啪”响。

  “喂、喂!”叶旭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他听人说过,梦游被吵醒的人是会被吓死的。他是也想试试看,但是他可没想过要下这种有位移的命令,原地来个稍息,敬礼也就可以了。

  眼看着高扬就要踏着正步撞上门板了,叶旭心里着急,方瑜倒是镇定地很,饶有趣味的看着高扬摆着臂,一步步向门边逼近。

  “立定”一个懒懒的声音响了起来,让离门仅一步之遥高扬停了下来。

  崔名立打了个哈欠,“这小子还真是听话,真好玩!向後转!起步走!”在他的命令下高扬走回了自己的床边。

  “坐下!”高扬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乖乖的按着崔名立的话盘膝坐在了地上。

  探身看了眼地上的情况,崔名立十分满意的盖上被子会周公去了。以逗人为乐的狐狸终於满足了……

  方瑜也玩够了,觉得困了,闭上眼,一会儿就睡着了。

  恶魔,十足的恶魔啊……叶旭叹息的摇了摇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第二天一早,当高扬从地上醒来,一脸困惑的询问三人时,三人都是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口径一致,皆曰:不知。

  -

  第十四章 下

  军训结束就是“十一”长假,七天的黄金周正好让训练了十天的学生们休息调整,以备迎接新学期的到来。

  崔名立一家这次黄金周举家出游,香港4日。班上有几个女生听说後都嚷着要他带化妆品、带香水,单子列了长长一条,让人大叹女人之可怕。高扬被这次军训彻底榨干了,背着书包有气无力的回家去了,临走前,誓言要七日不出门,三日床上过。可後来事实证明,他的誓言不过是他的妄想,七天里有五天需要走亲戚的人绝对是整个寝室最忙的一个。

  方瑜也回家去了,身後跟着理所应当,毫不见外的叶旭。为满足精力旺盛,好奇心过剩的某只,方瑜在半被迫下於“十一”当日出门“考察国情”。从步行街一路去往江边,望眼所及黑压压的一片,在人潮涌动中行走是对身体素质的一大考验,所谓的十一赏灯、看焰火果然是件体力活儿。、

  五点一到放灯区域实行交通管制,马路上没了汽车,人群迅速向外扩张,人们大摇大摆的走上了机动车道,小商小贩们更是看准了时机纷纷抢占有利地形。叶旭就像个刚进城的孩子,左看看,右逛逛,手里还挥舞着路上买的小国旗,让走在一旁的方瑜黑线无数,真想拽着人一路往前冲。

  绚烂的礼花在空中绽放,与江对岸的电视塔交相辉映,点亮了黑暗的夜空,人们眼中映衬着焰火的光芒,漆黑的眼瞳栩栩生辉。在A国不知看过多少次比这华丽盛大的烟花,可却从来没有过此刻的心情。有人说,烟花虽然美丽却很孤独,一朵朵在空中静静的绽放,一闪即逝,只留下瞬间的美丽,远远的看着听不到任何声响,安静得出现,沈默着离去。所以中国人喜欢爆竹,热闹喜庆,很远就能听到声响,知道是哪家人有了喜事,同时巨大的声响又能吓跑那些牛鬼蛇神,心怀不轨之徒,祈求未来的顺利安康。叶旭不信鬼神,但却懂得孤独,他喜欢焰火的炫目,却不喜欢它的寂静无声。第一次和这麽多人一起仰望夜空,只为空中那一闪而逝的光辉,也许孤独的并不是烟花,而是看着他的人。前面有一对情侣默默牵手,近旁父亲抱着孩子微笑着望向自己的妻子……也许烟花本身并不能给人带来幸福与满足,但若能和你一起仰望夜空,共同见证这美丽瞬间,心就能得到满足吧!不由自主地叶旭伸手握住了方瑜垂在一侧的手,掌心传来的微亮温度,真实地让叶旭眩晕。手的主人正怔怔的看着他,清澈的眼里礼花不再,除了自己再无他物。加大了手中的力量,不给对方逃走的机会,希望借此传达自己的感情。

  我的心意,你可曾明白?

  秋风中迎来了新的学年,新学年就有新气象,新学生,就拿叶旭来说吧,一开学他就烦恼不断。本以为经过了十一的那次牵手,方瑜对他的态度会有所改变,谁知他竟像从没发生过一样,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甚至都没有开口问过自己“为什麽”,好像一个男生突然牵起另一个男生的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难道说自己的表示还不够清楚,亦或者说方瑜的理解产生了偏差?叶旭左思右想还没想出个结果,就又碰上了另一件令他头疼的事儿。过年时候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卖花女竟然成了J大的新生,而且还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开口便“哥哥,哥哥”的叫,弄得叶旭一阵尴尬。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大家说清楚,互相介绍下交个朋友也没什麽不好,都是同学嘛!可是此女却非寻常人所比,这朋友交的叶旭一肚子苦水没出吐,憋得都快内伤了。

  卖花女叫高雨雯,目前就读於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是方瑜不折不扣地学妹,就算说是师妹也不为过。最令人称奇的是她竟然和方瑜一样曾获过国际知名的IPD程序设计大赛一等奖,而更让人觉得神奇的是,她竟然也拒绝了所有其他学校的邀请,可谓认死理进了J大,难怪人说J大是怪人群居之所……

  如果单单就这些来说,交上这麽个“妹妹”也该算是一大幸事,可偏偏这姑娘有一嗜好──打工。用她的话来说,这世上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花别人的钱手软,花自己的钱安心。这才刚进大学,这姑娘就已经接了一个卖报纸的工作,不过比起他高三寒假还在街头卖花的记录,这真的是不足为奇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每次接到工作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旭,叶旭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固定客户。现在叶旭他们寝室的报纸种类人手一种都还有多,一个月卖废品的收入都能以元计算了。你问叶旭为什麽不拒绝?你以为他不想吗,可是从之前的卖花事件,我们就可以清楚地看出要叶旭学会拒绝她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办到。

  最近,这姑娘又接了份办学生信用卡的工作,本来叶旭已经任命的准备材料去主动去办卡了,信用卡这东西有时还是挺派用场的!可是谁知跑到那里,高同学都不拿正眼瞧他,冷冷的来了句“你不合格”就不打理人了。还是她身边那姑娘过意不去,好心的解释叶旭非本国籍,不能办理学生卡。叶旭真有点哭笑不得了,难得她能推销样实用的东西,自己竟然还不能办。想起寝室阳台上堆积着的废报纸,抽屉里还没有用完的电话卡,还有什麽手机链,钥匙环之类的,叶旭真是无语问苍天……

  第十五章 上

  除了这位高学妹让叶旭少许有些头疼以外,他的生活还是过得挺有滋味的。从二年级开始,每个学生都要晨跑,说说是晨跑,其实只要把写着自己名字的晨跑卡在早上6:30──7:00之间投进操场上指定的袋子里就可以了。至於你是从操场的入口走到投卡的地方,还是跑过去的,没人会管。只是这个时间实在是太早了,天气热得时候还不觉得,一到冬天,大清早的,天都没亮就得离开暖烘烘的被窝,让学生们大叹学校没有人性。叶旭倒是觉得没什麽,甚至是窃喜的,他是校篮球队的,本来早上就要训练,一年级一年下来早就习惯了。以前整寝室只有他一个人要起早贪黑,现在所有人都要早起,其他人早不早起他不在乎,最重要的是方瑜也会和他一起起来。然後和他一起去操场,投了卡,看着他训练,等着他一起吃早饭,有时还会在他训练的间隙递水送毛巾,每到这个时候,叶旭心里都乐开了花。

  日子就这麽一天一天的过,平静无波,叶旭心里着急,但却也无计可施。国庆那天他都已经表达的那麽明确了,可方瑜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哪怕是拒绝也好,至少能有机会让他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能让他死心。可是他却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没有惊讶,看不出悲喜,这样的表情让人连说下去的勇气都丧失了。

  轻轻的叹了口气,叶旭收起书本,神色恍惚的离开了教室,心里忐忑不安。他很矛盾,今天中午的时候,高雨文来找他,神秘的将他拉到校园的小树林边,从包里拿出个粉红色的信封。叶旭一看就知道是什麽东西了,真是奇了,连她都会搞这种把戏了,还以为如果是她,八成会直接来个大胆告白呢!他心里一边奇怪,一边想着拒绝的话,正待开口,对方的话却把他想好的说词全都堵了回去。原来这封情书既不是高雨文写的,也不是要给自己的,而是高雨文的室友写给方瑜的。

  “我这个室友比较内向,她喜欢‘方学长’很久了,就是一直没勇气告白。”高雨文特地掐着喉咙,似是学着她室友的口气加重了“方学长”几个字。

  “我看她可怜,这信都写好好久了,天天就揣在身上,天天赏,夜夜看的,就是不敢拿给正主儿看。”

  “所以你就帮她送了?可为什麽要找我?”叶旭头疼的看着面前的女生。

  “本来我是想直接去找方瑜的,可是我和他毕竟不熟,就这麽直接上,太唐突了,万一留下不好的印象,岂不是害了我室友。”

  你也知道这麽做会很唐突……叶旭觉得自己额头都冒汗了……

  “我看你和他挺熟的,至少我只看到过他和你一起,所以我想拜托你,应该是没问题的!好了,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把那粉红色的信封往叶旭手里一塞,高雨文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现在这封信就夹在他手里的课本里,他根本不敢把它拿在手里,这粉红色的小纸片就好像一个烫手的山芋,扔了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扔了吧,会让自己有负罪感,不扔的话,难道真要亲手去送给方瑜,他自认还没有这麽高尚。

  胡思乱想间,不知不觉竟走错了路,夜里没有路灯的小树林像幢幢鬼影,诡异中又有点神秘。叶旭正想拐回正道,却听到树林里传来谈话声,声音还挺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你干什麽,给我放开,听到没有,唔……嗯……啊……”

  不……不是吧,自己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了,叶旭一慌,脚下没有留神,竟被路上的一块红砖拌了一下,手中的书掉了一地。

  谁这麽缺德,用来顶门的红砖用完了,竟然就这麽扔路中间了。叶旭咒骂着,准备快速收好东西,撤离现场,省得被里面的人发现了尴尬,虽然应该是对方比较尴尬才是。

  不过……

  “哟……我还想是谁,这麽雅兴,大晚上的来着黑灯瞎火的地方赏月呢!”秦凯笑得迷人,说话时丝毫没有自己也是这“风雅”之人的自觉。

  “呵呵……学长,今天的月亮真是不错。”叶旭干笑者抬头,很不幸的发现今天竟然是新月。

  “咦?这个好像不是给你的吧?”不知什麽时候秦凯手中多了张粉红色的纸,正是高雨文托叶旭转交的情书。

  还真是冤家路窄,叶旭为自己的不幸哀悼,上次喷了他一脸的水,这次又撞破他和情人的好事,看架势,他今天是准备新帐老账一次结清了……

  “一个学妹让我转交给他的。”叶旭硬着头皮说,总觉得对方的表情有些狰狞。

  “这样啊……”秦凯将信封夹在指间翻动着,表情很是玩味。半晌,他不顾叶旭震惊的表情将手中的信封直接送进了垃圾桶。

  “你干什麽?!”叶旭难以置信的叫了起来。

  “我看你这麽痛苦,就帮帮你咯,难道你真准备把信给送出去?”秦凯戏谑的看着眼前的人,弯腰拾起了地上叶旭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交到他手里:“作为过来人,我给你句忠告: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你何必去提醒他呢!他这麽傻傻的不是挺好玩的嘛!”叶旭的走後,从树林中走出一人,正是黎巍。

  “我这不是可怜他吗!对付方瑜这种人就干明着上,他这麽畏首畏尾的要等到什麽时候去,我这个看戏的都等急了。你不也很急嘛?”

  “哼!两男人比女人还扭捏!”黎巍别过头,躲开了秦凯偷香的唇,却不料被对方含住了耳垂。

  “你……”黎巍抽了一口气,脸一下红了,小声抱怨:“会被人看到的……”

  “也是,那我们就快回去吧!”秦凯放开满脸通红的黎巍,挽着後者的腰,愉快地向校外走去。

  第十五章 下

  做贼心虚就是现在叶旭的真实写照了,这两天他一看到方瑜就觉得特愧疚,连相处起来都有些不自然了。方瑜几次开口想问明原因,但见叶旭言辞闪烁也就没有勉强他。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被他人所知的隐私,没必要凡事都刨根问底。他的善解人意让叶旭松了口气的同时反而更有负罪感,如果被他知道他口中的自己“不愿被他人所知的隐私”竟是私自处理了他的情书,不知他又将作何感想?

  方瑜的态度姑且放在一边,最让叶旭担心与奇怪的是高雨文的态度。以此女的性格既然她出手帮忙,断不会对结果不闻不问,无论拒绝与接受,她一定会来要个答复。叶旭为此绞尽脑汁编造了一大套说辞,准备蒙混过关。可是左等右等,等到他都快把说辞忘得差不多了,高雨文还是只字不提,偶尔在学校里遇上了就和以前一样对他笑笑,打个招呼,就好像从没有发生过什麽似的。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让叶旭一肚子的疑问,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私自处理了那封情书,正在计划着摆自己一道,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越想越害怕,以高恶魔的手段,真要对付个什麽人,就算有两个自己也是挡不住的。叶旭打了个寒颤,命令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可俗话说得好,好事不灵坏事灵,一条短信,让叶旭彻底绝望了。

  发件人:高雨文

  下午4点,小树林见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叶旭还是硬着头皮赴约了,对於这个学妹,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所谓的遇人不淑,交友(?)不慎大概便是如此了。

  远远的就看见高雨文已经站在那里,似乎是等了一会儿了。叶旭上前,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找我有事?”

  “嗯。”对方难得严肃的点了点。

  叶旭心中的不安进一步扩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麽认真。

  “你是不是在网上认识一个叫‘卡西莫多’的?”

  “是,你怎麽知道的?!”叶旭很诧异,为她问题的出乎意料,也为她竟然知道‘卡西莫多’。

  “上次你借我笔记本的时候,我看到你电脑里有个隐藏的文本文件,还写了保护,我以为是病毒,想帮你处理掉的。所以点开看了下,没想到是你保存的聊天记录。”高雨文无所谓的说道,“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我可以先告诉你,这个人你认识。”

  叶旭有些矛盾,他并没有想过要去知道‘卡西莫多’的真实身份,网络上的朋友要的就是那份神秘感和未知性。一旦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发现他竟然是自己现实中的朋友,反而会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可是对於‘卡西莫多’,叶旭又太过好奇,虽然高雨文的话让他感到不安,直觉有些事不如不问,不知道才是幸福。但正所谓“好奇心杀死一只猫”,人的好奇心绝不比猫来的弱,忽略心中隐隐的不安,叶旭沈声道:“想!”

  “他是方瑜。”

  四个字仿若惊雷在叶旭的脑中“轰”的一下子炸开了,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方瑜,只是他拒绝多想。因为如果真的是他,那他……

  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女生,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足以让他信服,断绝一切侥幸的解释。

  望着对方复杂的眼神,高雨文平静的说道:“你的聊天记录里有对方的IP地址,这个IP一看就知道是学校机房的,而且是计算机学院的,机房的IP都是按座位分配的。本来我也没在意,只是这学期开始上试验课了,我才知道,原来每周二、四的晚上固定是让大一学生上课用的,每人固定使用一台电脑。而上学期用这个IP的人就是方瑜,我也是在无意间看到机房签到本上的名字时发现的。”说到这里,高雨文停了下来,给了叶旭点消化的时间,复又说道:“其实我上个月就知道了,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考虑再三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你们现实里也是好朋友,何必弄得这麽负责呢?”

  “是啊,确实是太复杂了,呵呵……”叶旭笑得无力,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疲惫。他向高雨文道了声谢,推说自己还有事,连再见都忘了说就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随着他的离开,一抹邪笑爬上了高雨文的嘴角,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十六章 上

  方瑜回到寝室的时候,叶旭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只一盏台灯照亮了方寸之地,气氛说不出的诡异。正疑惑间,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而出口的话语更是让方瑜如坠冰窟。

  “你就是‘卡西莫多’?”似乎应该是句疑问句,但却丝毫听不出疑问的口气,直白的陈述让方瑜不知如何回答。

  沈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连时间都仿佛静止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锺,也许只是短短的几秒,叶旭突然自嘲一笑,抬头看向方瑜,眼里有着愤怒,有着失望,但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悲伤:“我早该知道的……呵呵……”

  那个自称“两脚书柜”的黑客就是你的第一次报复吧,“两脚书柜”这个称呼我只对网上的那个人说过,身为电脑天才的你要查到我的IP,侵入我的电脑根本就易如反掌。之後的剧本也是故意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你竟阴差阳错的成了女主角……想到演出时的种种叶旭一阵难过,其实也是自己太傻吧,那个“FY”的暗号不就是“方瑜”的缩写吗?如此明显的暗示都没有发现,也怪不得别人耍着你玩。说什麽“真心以对,就会被理解”,根本就是想看笑话。也难怪“十一”那天毫无反应,早就知道的事情又何来惊讶,只会多嘲笑一次吧!

  面前的人还是如刚才那般呆呆的站着,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喜怒哀乐,叶旭再也没有多说什麽,起身离开了寝室。

  不是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但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的茫然不知所措。任由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木然的听着门开的声响,直至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一切再次归於寂静。转过身,望着敞开的大门,方瑜猛地惊醒过来,飞奔着下楼,可茫茫夜色中哪里还看得到叶旭的身影。想起之前他悲伤的眼神,恐惧袭上了方瑜的心头,他们能否在回到过去?

  “小文,你真的告诉他了?”某间女生寝室里,四五个女生凑在一起,聊着女生间“独有”的话题。

  “是啊,我就不信,这次还能没有效果!哼哼!”其中一个带着眼镜的女生推力推眼镜,镜片寒光一扇,让人不寒而栗。

  “这麽做会不会太过份了啊……”另一个女生有些担忧。

  “怎麽会,我也是为他们好!叶旭这麽没胆,连情书这招我都用上了,他还不开窍,我也只能下剂猛药了。否则就他们那种发展状况,恐怕等到我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他们还是‘纯洁’的友谊呢!”戴眼镜的女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好像是自己追不到男朋友似的。

  叮铃铃……叮铃铃……

  寝室的电话响了起来,作为屋主的何雪顺手接起电话,可还没等她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张晶晶焦急的声音。

  “叶旭出车祸了!”

  接到警察用叶旭手机打来的电话,方瑜整个人都呆住了。震惊过後,他急忙拿起桌上的钱包,赶往出事地点。

  同在寝室的崔名立早在回到寝室的时候就觉得情况不妙,叶旭不在,而方瑜就跟丢了魂似的,一晚上都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每隔几分锺就向外拨个电话。现在他不过接了个电话就这般火急火燎,连外套都忘了穿就要出门,肯定是出事了。他急忙拉住欲出门的方瑜,将外套递给他,顺便问了问情况。方瑜不愿与他多做纠缠,接下外套,就说了句“叶旭车祸”,转身便走。

  叶旭已经被送到了医院,方瑜一路飞奔至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赶去医院。一路上他不断催促着司机快些、快些,整张脸惨白惨白的,连司机也被他的样子吓到,一路踩着油门往医院开。

  手术室门口站着两个警察,见方瑜跑过来,也迎了上去:“你是叶旭的同学吧?”

  “是,他怎麽样了?”方瑜努力保持冷静,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

  “没有生命危险,送进去的时候人已经醒了,只是左脚有开放性损伤,所以需要马上做手术。放心吧,不会有事的。”看出方瑜的焦急,警察忙说明情况,安慰了两句。

  方瑜送了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顿觉手心满是冷汗:“出什麽事了?”

  “有人酒後驾车,撞到了在人行道上正常行走的叶旭,司机我们已经带回去了,事故由他付全责。请问你能联系到他的家人吗?他的手机在事故中屏幕损坏,我们也是通过快速拨号键联系到你的。”

  “他是留学生,他的家人都在国外,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联系方式。不过我想学校里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应该会尽快通知他的家人的。”方瑜想起出门前有告诉崔名立情况,他应该会通知老师的。

  “嗯,我们也已经向你们学校打过电话了,不过现在是晚上,总机无人接听。这些是他的随身物品,”警察拿出一些由透明袋封装的物品递给方瑜,“事故的具体处理,我们明天会去学校和你们校方交涉,如果他的家人能够赶来,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没有什麽事的话,我们先回去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嗯,麻烦你们了……”

  第十六章 下

  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方瑜百感交集,虽说已经确定了叶旭没有生命危险,可那盏亮着的红灯却仍是让他担心不已。直愣愣的望着紧闭的大门,总是希望下一秒就能看到让自己挂心的人。安静无声的空间无形中加大了内心的恐惧,心跳得“咚咚”声都似乎清晰可闻。手中的塑胶袋被捏得变了形,再也受不住这平静的让人害怕的等待,方瑜站了起来焦虑的在四周走动。为了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手术室的门上移开,一低头便被手中的塑胶袋引去了所有的注意力。

  里面除了有钱包、钥匙、一条和自己成对的红豆手链外,还有屏幕已经无法显示的手机。手机上挂着一个小巷囊,是去年端午节和叶旭逛街时买的。叶旭很喜欢这个香囊手机链,在街上一眼就相中了。後来知道挂香囊是端午的传统,能辟邪去灾,图吉利就更是欢喜了,当即买了一红一篮两个。红的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一个了,而蓝的……

  方瑜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机上也挂着一个小香囊,蓝色的绸布上点缀着金线绣成的图案,精巧别致。药材的香气由於时间的流逝已淡不可闻,只有凑近了才能隐约闻到一缕幽香。不自觉地拿起香囊,闭上眼,嗅着淡淡的香气,叶旭的笑脸似乎就在眼前。为自己挂上香囊时,他是如此高兴,一边笑,一边念着“恶灵退散”。就好像真的相信香囊能助人无灾无难,一生平安。

  如果真的能就好了……

  来回抚摸着红色的香囊,方瑜喃喃的念叨:“遇事呈祥,逢凶化吉……”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叶旭被推了出来,方瑜只来得及看上一眼,人就被推进了手术专用的电梯。但只这一眼,方瑜的心就被揪了起来。

  红润不再,叶旭的脸色灰白,平时总是带笑的唇也是毫无血色的白。合起的眼帘掩住了那双神采飞扬的眼,让人不敢去猜想眼帘後的眼是否还有往昔的流光。

  急急得步入载客电梯,赶至病房时,护士们已经将病床安置妥当,正调整着输液架。床上的人闭着眼,发白的唇哆嗦着,用模糊不清的声音不断的寒着“冷”,其中还夹杂着些模糊的呻吟,显是神智不清之象。方瑜看着害怕,焦急的回头想要询问医生情况。医生似乎早就知道方瑜会由此疑问,还未等他开口就主动释惑:“这个是正常现象,麻药还没过去,所以他会觉得冷,神智也不是很清醒,等药效过了自然会好的。”

  方瑜闻言松了口气,又回头去看床上的人,看着看着竟出了神。

  时至凌晨,病区万籁俱静,只这一间病房还亮着灯,房里有人影走动。忽然,医生被特意压低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是他的家人?”

  方瑜猛然间回过神,发现不知何时病房里只剩下他,医生和还在昏睡中的叶旭,护士们已悄然离去。

  “我是他室友,他是留学生,家人都在国外,一时来不了。”方瑜小声回答,寂静的夜,人们都已睡下。

  “这样……”医生似乎有些为难,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手术後到麻醉完全失效的这段时间最好能有人看护。因为病人的神智不清,所以容易有情况发生。虽然护士会定期查房,但总不是很保险……”

  “我会陪着他的,”不等医生说完,方瑜就插了话,“您请放心。”

  “那好,等下药效过去之後,刀口会十分疼痛。如果他觉得忍不住了,你就让护士打止疼针。注意吊瓶,滴完了就按铃,做了手术多少都会有些炎症,低热是正常现象不必担心。术後6个小时内不能进食,不要垫枕头和起身,否则会头疼。出去右拐有配膳间,那里可以打热水,橱里有热水瓶。这里有专职护工可以请,明天护士会来说明具体情况,也有可能会换房。”医生见方瑜答应陪夜,也不客气,一口气交待将注意事项交待了个干净。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医生。”方瑜点了点头。

  “那就我先回值班室了,有什麽情况,就按铃。”

  送走了医生,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叶旭和方瑜两人。叶旭还未完全清醒,一直手打着石膏,另一手正在输液。方瑜很想握住他的手,感受一下他的体温,可无奈却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他只能静静的坐在床边,注视的病床上失了生气的人。

  自责、内疚、後悔一股脑的涌上心头,要不是自己一再的隐瞒与回避,他就不会晚上跑出校门,也不会被车撞到。伸手抚上对方的额,触手的温度有些烫手,顺着脸颊一路而下,在唇的地方停留摩挲。失血不但导致了颜色的苍白,水分的流失也使其干燥粗糙。方瑜到配膳间打了瓶水,倒出些在护士好心留下的一次性杯子里,将棉签蘸湿後,轻轻地涂抹叶旭的唇。

  人果然是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以前两天几乎一直在一起,哪怕是暑假的分别,也知道会再次相聚。从没想过如果他弃自己而去,自己会有何感受。直到今天他愤然离去,才第一次感到心慌,担心从此和他形同陌路。在接到他车祸的电话时,更是不能自己的感到恐惧,害怕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听不到他的声音。

  其实自己早就喜欢,甚至爱上他了吧……否则怎麽会在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後,仍旧和他形影不离,仍旧待他如挚友。红豆表相思,这是自己告诉他的,却仍是无法拒绝,似乎是完全没有拒绝就戴上了成对的手链。

  爱早就在自己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只是被自己一再得忽略,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掩饰。如果能早点承认就好了,就不会有眼下这种局面了。

  方瑜在心底叹息,下定决心,等叶旭完全清醒後就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第十七章 上

  麻醉剂的余效很快就过去了,腿上渐渐有了知觉,阵阵钻心的疼痛让叶旭连睁眼都觉得费力,疼得模糊的视野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脸。以为自己是疼糊涂了,产生了幻觉,叶旭使劲眨了下眼,可再次睁眼,之前的人依旧在他的视野里没有分毫改变。依然是一脸担心却又喜悦,似乎又十分自责的看着自己。

  “药效过去了吗?是不是觉得很疼?疼得话,我去叫护士来!”见叶旭的眼中有了清明,方瑜欣喜万分,有些激动地问了几个问题,也不等回答便要急匆匆地去找护士。

  叶旭还是第一次听到方瑜说话这麽有“感情”,平时总是平淡没有起伏的语调竟也能有上扬的尾音,清冷的声音激动的发颤。一时无法适应这样的方瑜,叶旭呆愣愣的看着他冲出了病房,脑子里一串的疑问来不及向他求解。

  方瑜回来时,身後跟了个护士,麻利的给叶旭推了针就又走了。看着复又坐了下来的方瑜,叶旭再也忍不住问道:“你怎麽会在这里?”

  “你把我的电话设了快速拨号,警察就打了我电话。”

  “哦……”叶旭想起来了,自己的手机在出事的时候摔了出去,没想到警察竟然给找到了,还用它找来了方瑜。还真是找谁不好,怎麽偏偏就找到他了呢?想起几小时前的尴尬,叶旭偏过头,专注的看着天花板,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身边的人。让他走吧,自己又舍不得,不让他走吧,这麽僵着,两人都不自在。

  安静的夜,无人说话的病房里点滴一滴滴滴落的声音像是被放大了几十倍,一滴一滴的砸在两个曾经无话不谈的人的心头,每一下都好似能砸穿脆弱的心。他们并不是故意要相对无言,也不是真的无话可说,只是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时间就这麽一秒秒的流逝,手表上的表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看着天就要亮了,见方瑜全无要走的打算,叶旭有些不忍。一夜无眠,他的眼下已经有了一圈淡淡的青色,面容也不似平时那般精神。正想着要开口让他离去,他的下一句话却把他想好的说词全都堵了回去。

  “对不起……”

  一声满怀歉疚的道歉让叶旭侧首,诧异的眼对上一双写满了自责的眼。心一阵抽搐,虽然他气方瑜的隐瞒,但他却从来没想过要责怪他什麽,更不希望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张一直以来都淡漠的脸,如今满是痛苦,那双自责的眼救助似的看着自己,极力寻求着自己的原谅。

  “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叶旭柔声道,他很想握住方瑜的手,可是一手打着石膏,一手挂了点滴的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用笑容以示安慰。

  其实早在车祸之前他就想明白了,真要说起来方瑜并没有欺骗过自己。他确实从来不曾坦诚自己就是“卡西莫多”,但自己也确实没有问过他。他最多只能说是隐瞒,谈不上欺骗,说起来自己给人去绰号也确实不妥,可以说是有错在先。说到感情。这本就是说不清对错的问题,自己完全没有责怪他的理由。当时也是因为真相揭露来的太过突然,自己才会因为想要静一静才离他而去。被车撞到也是意外,整件事只能说是太过巧合,或者说自己太悖运,他怎麽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呢?

  叶旭看着依旧自责的人,轻声道:“车祸是意外,那个酒後驾车的司机才是该道歉的人,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一晚上没睡了,回去睡一觉吧,我有事会自己按铃叫护士的。”

  “不,我陪你,医生说刀口会很疼,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怎麽行?”方瑜听叶旭说要他走,有些着急,怕他还在生气。

  “你在刀口就能不疼了?”叶旭有些好笑,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些吧!

  “可是你……”

  “你这样我会心疼的……”叶旭过於直接的表达让方瑜一愣,想说的话全给堵在了喉咙口,脸也红了起来。

  “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眼圈都黑了,脸也黄了,天……”

  “我喜欢你。”

  叶旭正在竭尽所能得想着劝方瑜回去休息的说词,冷不防听到一句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听到的告白,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是想要看清楚眼前之人是否是人假扮的。

  眼见对方一脸的不可置信,方瑜扬起了嘴角,用更直白的话语告诉眼前那个还有所怀疑的人:“我爱你。”

  窗外,天亮了,晨光映衬着方瑜的笑,似幻似真……

  第十七章 下

  最後,叶旭还是没能成功说服方瑜回去休息。方瑜的坚持自然是原因之一,但另一个更为关键的因素是叶旭由於方瑜的表白,整个人都傻了。现在别说什麽劝解的话了,就单只是简单的让他打个招呼,他恐怕一时都不知道该怎麽说了。如果现在有人前来探望,很可能就会发生在太阳刚升起的大清早,被问声“晚安”这样的乌龙事件。

  当一个认定自己犯了死罪的人,在死牢里心灰意冷,等着斩首示众时,忽然判官告诉他,他非但没有罪,而且还可以得到一大笔赔偿。你说,这人他能不激动,能不高兴到犹如“范进中举”那般吗?

  不过幸好叶旭并不是范进,因此也没有发生欣喜而狂这等乐极生悲的惨事。刀口的疼痛一直都在提醒着他,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现实而非虚幻的梦境。他原本以为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已经在几分锺前以方瑜简单却意义非凡的一句话,三个字而宣告正式为他所有。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种种,叶旭觉得自己这伤受的实在冤枉。既然方瑜是爱着自己的,自己何必要在大冬天夜里跑去街上吹凉风?不去吹凉风自己又怎麽会被车撞?不被车撞,又这麽会伤的只能躺床上看着方瑜陪着自己受累!

  如果现在他还是健健康康,能蹦能跳的话,一定会冲上去一把抱住方瑜,感受拥有的真实。可现下,别说是拥抱了,他就连伸手这麽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了。而且按目前的状况看,等到他能伸手,能下床走动,至少得好几个月。这损失可真是太大了,他一定要向那个肇事司机狠狠的索要一笔精神赔偿,以告慰自己心动却无法行动的心情。

  叶旭的父母来了电话,他们才刚知道叶旭出了事。学校可能是不想让他们过於担心,自己吓自己,所以一直等到今早从警察那里知道了具体情况才通知了他们。

  他们现在都不在A国,要赶过来需要点时间。他们已经往叶旭的帐户里存了钱,让他自己先自己照顾好自己,他们会尽可能的想办法早点过来。叶旭的弟弟已经向学校请了假,现在可能已经到了机场,最晚明天凌晨抵达。

  叶旭让方瑜给自己请了个护工,又将银行卡和密码告诉了他,补交了住院款和医药费。方瑜回来时,老师和警察们来了,几个人正围坐在叶旭床边,老师说着安慰鼓励的话,警察则通知了叶旭事情处理得情况。

  趁着人多,叶旭又开始劝说方瑜回去休息,这次的效果显然比前面要好。一来,叶旭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二来,叶旭的激动劲儿已经平复了下来。方瑜怎麽也说不过思维清晰的他,只能穿上外套,回了学校。临走时,他让叶旭列了张清单,晚上他会照着单子,把需要的东西带过来。叶旭虽然不想他晚上再过来陪他,可要拦也拦不住,只得照办。

  结果方瑜晚饭时就来了,同行的还有崔明立和高扬。方瑜将带来的东西简单的收拾了下,洗了洗带来的饭盒,把护工打来放在一边的饭菜倒进去,拿到配膳间去加热。

  方瑜前脚才刚踏出房门,崔名利就忍不住调侃起来:“你行啊,连苦肉计都用上了!老师交待,是不是你故意往车上撞得?”

  叶旭一开始还有些得意,听到後面一句,立马不高兴了:“要撞我也不撞机动车啊!”又不是不要命了!

  “我也想呢,看你平常挺聪明的,这次怎麽就这麽笨呢。演戏而已,何必弄得这麽逼真,找辆自行车撞撞,擦破点皮,留点小血就得了,何苦把自己给弄残了。爱情果然使人愚蠢啊……”崔名立一脸沈痛的看着叶旭,好像他不光要残废,还会成为弱智。

  “你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我伤好了後怎麽治你,到时你别想跑!”叶旭横了崔明立一眼,开始计划自己的报复行动。

  “行,行,我一定不跑,我等着!”到时候你早和方瑜双宿双栖了,哪还有空来找我?崔名利打着小算盘,丝毫不把叶旭的威胁放在眼里。

  方瑜端着饭菜回来了,拿着调羹就要喂叶旭吃饭。叶旭虽然很享受被方瑜照顾的感觉,可是他现在还发着烧,一点食欲都没有,看着饭菜就觉得恶心。看着那一大勺的饭和菜,叶旭脸皱成了一团,愁眉苦脸的硬是张口吃了下去。

  方瑜也知道他现在没胃口,吃不下东西,可不吃是不行的,只能一边喂,一边劝:“医生说过几天烧就会退的,到时候胃口就会好起来。人是铁,饭是钢,吃下去,才能好的快。”

  “唉……我知道。”其实就算方瑜什麽都不说,只要是他喂饭,就算是味同嚼蜡,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叶旭的弟弟──叶晨的一来就把叶旭换到了双人病房,理由是人多不方便。至於是哪里不方便,叶晨也不回答,只是贼贼的笑,笑得叶旭这个做哥哥的都心里发毛。

  双人房,除了宽敞以外,还每间配了台电视。由於现在是非高峰期,住院的人不多,双人病房都是一间只住了一人。叶旭看起电视来毫无顾忌,遥控器在手里按个不停,原因麽……当然是电视里的节目都太无聊……

  正值圣诞,叶晨本就有一礼拜的假期,加上请的一礼拜假,他正好可以待到叶旭出院。期间他都住在方瑜家里,方瑜第一次把他带回去时,方家父母还以为叶旭又来了。虽然困惑,却还是满脸微笑的道:“年轻人就是身体好,这麽快就又这麽有精神了,呵呵……”

  叶晨在方家生活的颇为自在,两兄弟性格挺像,都是自来熟。和方家父母没一会儿就热络上了,把二老逗得直乐。

  可让方瑜看不懂的是,他明明是来看望车祸的哥哥的,可却对叶旭毫不上心。起初的几天里还会每天去看望一次,可到了元旦,竟然报了旅游团,黄山三日去也。走时,还对自己神秘一笑,语道:“没了第三只轮子,车子也该动起来了!”

  方瑜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将他的话转述给叶旭後,叶旭就只是笑,怎麽都不肯说明含义,让方瑜有些恼火。可恼火归恼火,叶晨既然已经走了,照顾叶旭这个病号的职责就只能由自己担起来。叶旭的手打了石膏,每天喂饭是免不了了,有时还会帮他擦个身什麽的。只要方瑜一来,看护叶旭的护工就特高兴,乐得轻松的到别处休息去了。方瑜有时自己也会感叹,自己这次是真的陷下去了……

  *注:英语中“the third wheel”是中文里“电灯泡”的意思

  第十八章 上

  要说探病最勤的人,除了方瑜,那就非高雨文,高同学莫数了。叶旭开完刀的隔日下午,她就领着何雪,韩晓,张晶晶等一干女生,浩浩荡荡地前来探望。当时叶旭还住在普通的三人间里,六个女生一起往床边那麽一站,就和堵人墙似的把叶旭整个给围了起来。这排场还真是够气魄的,把隔壁床的年轻小夥妒嫉的直瞪眼,就连来查房的医生见了都笑得一脸暧昧,问都没问叶旭情况就自认识趣的走了。

  外人看来风光无限的人,其实并不觉得幸福,相反他还有些苦恼。试问,一个男生同时被六个女生用无限愧疚的眼神看着,他会觉得幸福吗?叶旭也纳闷了,为什麽到现在为止除了老师和警察,每个来探病的人都要摆出一张对不起自己的脸?方瑜也就算了,她们这又是唱得哪一出。难不成那肇事司机是她们的亲戚,又或者事发前的那顿就就是她们请的?

  百思不得其解,也就只能放在一边了,叶旭和她们聊了几句後,她们就回去了。之後也再没来过,除了高雨文。

  高雨文陪着叶旭的时间不及上方瑜,不过这次数真是要不想伯仲了。到目前为止,十天来她每天都会来一次,无论刮风下雨从不间断。叶旭受宠若惊的同时也越来越心慌,依这女人以前的行事看,殷勤的背後无外乎就是陷阱。而这陷阱无疑是给自己设的,而以往的经验又告诉自己,要想不掉下去是绝不可能的。

  叶旭这次倒真是多虑了,高雨文的频繁来访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身为同人女的恶趣味。那天叶旭面对她们几个时的好心情只要不是瞎子的都能看得出来,而能使一个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人如此高兴的还能有什麽呢?不用说,他和方瑜的事肯定是成了。既然成了,那就一定有戏可看,有故事可挖,就不信天天去,还能一次都碰不上!都换成双人房了,而且现在就叶旭一人住,多自由,多方便啊!

  所谓皇天不负苦心人,这天还真是让她给等到了……

  某间双人病房门外正趴着一个约莫二十的年轻姑娘。她的整张脸几乎全贴到了门上的小方窗上,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向里看着,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去了。

  “嘿嘿嘿”该女忽然发出一阵怪笑,吓得原本就以对其侧目的人们纷纷绕道而行。一大姑娘光天化日的,竟趴在男子病房外偷窥,这成何体统?!

  对於旁人的鄙视,当事人毫无所觉,或者说是全不在乎更为合适,整个人都沈浸在无比的兴奋中,她眼里放光,嘴里念念有词:“看到好东西了!嘿嘿嘿嘿……”

  房里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个躺在病床上闭目而眠,另一个则坐在床边专心看书。看书的青年嘴巴张合,像是说了些什麽。可能并没有想到躺着的人已然睡着,没有得到回应的他疑惑的抬头向床上看去。淡淡的温柔笑容中夹杂着难以察觉的宠溺,青年放下了手里的书,起身关掉了电视,又为睡着的人细心的盖好了被子。正准备回身时,他突然停下了动作,待了半晌,俯身在睡着的青年唇上印下一吻。冬日午後的阳光洒在两人的侧脸上构成了一幅和谐,温馨的图画……

  “啊呀呀……不得了……原来冷冰冰的方学长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门外的女子自言自语道:“反正有方学长在,你是吃穿不愁了,这些水果我还是带回去自己补补吧!电灯泡当多了会被马踢的,嘎嘎嘎嘎……”

  伴随着一阵笑声,女子脚步轻快的转身离去,边走边笑边哼着小曲。

  当晚,叶旭接到一个电话──

  “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做了一个好梦啊?梦到很好的事情了吧!醒来是不是觉得嘴巴特别甜,就像吃了蜜一样?”

  “你说什麽呢?你下午来过?”叶旭被高雨文那古怪的说话语气弄得莫名其妙,没好气地回道。

  “没有,没有,我没来过。我打电话给你啊,是想告诉你,我过两天要去旅游,就不来看你了。你呀,就安心享受两人时光吧!好了,我去收拾行李了,8……”

  说完,不等叶旭回话,电话那头就只剩下“嘟嘟”的拨号音。叶旭茫然的看着手机,想不明白这个古灵精怪的学妹是什麽意思。

  正巧方瑜洗了苹果从浴室出来,看到叶旭冲手机发呆,就随口问道:“谁的电话?”

  “一个疯子……”

  第十八章 下

  在医院里躺了两星期後,叶旭终於等到了出院的那天,学校正逢期末考试,来接他出院的只有叶晨和叶家父母。由於伤了脚,叶旭在今後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得坐轮椅,拄拐杖,生活也需要人照顾。宿舍是没法住了,叶家父母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把叶旭接了过去,以後上下学也好方便些。

  春去夏至,转眼就到了6月,叶旭完全复原了,再也不用方瑜每天推着,扶着去上学,洗澡、穿衣都要人从旁协助了。

  而他复员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大比分在一比一的篮球比试中赢了崔名立,直把後者搞了个灰头土脸。

  高扬对此事只发表了一句看法:“兄弟,不是我们看不起你,你说你怎麽连个几个月前还要坐轮椅的人都赢不了呢……”而正是这一句,彻底把崔名立给惹毛了。天天绕着操场跑圈,对着篮筐投篮,发誓要一洗前耻。

  至於他到底有没有成功,就没人知道了。不过据消息人士透露,他曾隔着房门,在方瑜他们寝室门外听到这麽一段对话。

  崔名利:“你到底给叶旭那小子吃什麽了?他怎麽比没伤之前还厉害,速度和耐力都快赶上那些体育特长生了!”(听起来十分的气急败坏。)

  安静了一会儿,又是崔名立的叫嚷:“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家人过年前就回去了。寒假後来的4个礼拜,他都住你家,听说你好吃好住的,喂了他不少。後来和他两人在校外同居的时候,听说也每天都煮补品!”

  方瑜:“如果你说那些的话,也没什麽特别的,其实连补品也称不上,都是些很普通的东西。黑鱼火腿汤,排骨汤,泥鳅豆腐,真要说有什麽特别的,大概就是那个药了吧?”

  崔名立:“药?”(兴奋得尾音上扬)

  方瑜:“我妈妈同室介绍的一个老中医开的,听说是强健筋骨的,对骨折一类的伤特别管用。外敷内服,我记得一共要三个月吧!你要试试看吗?我也不知道这个药对正常人有没有效,会不会有副作用。不过你真想试的话,大概得把全身都敷满药,否则也不知道你哪里的筋骨不好。”

  崔名立:“还是算了吧!这药不能乱吃,吃错药是要出人命的。我还年轻,我……”後面的话听不见了,貌似是人走远了。

  之後,大家就再没看到过崔大少的身影出现在篮球场过,有人说他是受刺激过度,不愿再到这伤心地来。也有人说他决定“弃手从足”改行踢足球,准备以脚上功夫与叶旭一较高下。众说纷纭,大家也都只是猜测,崔大少心里怎麽想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街道上还处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大红的灯笼,春节时贴的年画、春联还未被揭下,行道树上还挂着彩灯。人们见面时也还会道声“新年好”,年味的余韵还飘荡在城市的空气中。

  江边人来人往,两岸的景观灯将夜空照得犹如白昼,人们或两人一对,或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欣赏着不夜城的美景。

  方瑜在人群中寻找着,可广场这麽长,人又这麽多,就算周围的景观灯再亮,毕竟还是晚上,要在这种环境下找到个特定的人,实在有些难。他和叶旭约了今天一起到江边看夜景,叶旭因为要出去办事就先出门了,两人约定在江边的广场碰面。可到了广场,他才发现今天的游人出奇的人,根本找不到叶旭的影子。无奈,他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拿出了手机拨了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意外地听到身後响起了熟悉的音乐。

  as long as you love me.

  although loneliness has always been a friend of mine.

  I’m leaving my life in your hands.

  people say I’m crazy that I am blind.

  ……

  和着音乐,一个悦耳的男生响起,轻唱着似曾相识的歌词:

  “I can’t get you out of my head

  don’t care what is written in you history

  as long as you’re here with me

  i don’t care who you are

  where you’re from

  what you did

  as long as you love me

  every little thing that you have said and done

  feels like it’s deep within me

  doesn’t really matter if you’re on the run

  it seems like we’re meant to be……”

  方瑜转过身,叶旭就在不远处,他一边轻哼着,一边向自己走来。景观灯光从四周照来,跳跃,闪烁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映上色彩不一,忽明忽暗的光影,遮去了他真实的表情。只唇上的那抹笑,让人沈迷,深陷。方瑜竟不觉看痴了,任他缓缓走来,脑中回想起了他们刚认识时,那意外地一吻。

  手腕被人轻轻的扣住,一条手臂揽上了自己的肩,记忆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唇上传来柔软、湿热的触感。不是意外,没有尴尬与窘迫,一切都发生的那麽自然,心的相交,唇舌的绞缠,有什麽东西正在心底生根、发芽……

  没有挂断的电话,音乐还在继续……

  i don’t care who you are

  where you’re from

  what you did

  as long as you love me

  缘起网络 下部 尾声(全文完)

  缘起网络 下部

  尾声

  “跟我一起走吧……”一吻闭,叶旭在方瑜的耳边轻轻说道。湿热的呼吸吹进耳窝,方瑜浑身一颤。

  “学校有交流的名额,报了名和我一起……”蛊惑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温热的唇在耳边游移。

  方瑜微微侧开头,避开让人心跳加速轻触,尽管他极力使语气平静,可微颤的声音仍是泄露了他的激动:“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拿到J大的学位是我的梦想,你知道的……”

  “唉……”叶旭叹气,放开了方瑜,无奈的说:“你还是这麽固执……我注定得等上一年了……”

  “哇!”“噢!”

  四周忽然一片欢呼,方瑜转过身去,身後广场中央的喷水池正随着音乐喷洒出各异的造型。池边射灯的灯光经过水柱的反射五彩斑斓,整个喷水池仿若仙境中带有魔力的水晶,流光溢彩,美丽非常。

  “哥哥买支花吧!”

  “哥哥买支花吧!”

  一个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的女孩提着一个花篮,穿梭在兴奋得人群里。可能是由於眼前美景所带来的好心情,在场的男性都很爽快地买了花送给自己的女伴。女孩提着花篮一喷水池为中心,向外围而来,终於是停在了叶方二人的面前。、

  “哥哥买只花吧!”女孩冲着两人甜甜的笑。

  叶旭想也没想就付钱买了一支,心里还在感叹卖花女就该是这样的嘛!女孩收了钱,给了花,可仍是甜甜的笑,一脸期待的看着方瑜。

  方瑜苦笑道,正准备取钱,叶旭却先发话了:“这个哥哥不需要花。”

  方瑜惊讶的扭头看着叶旭,女孩也侧首奇怪的看着他。

  “叶旭,”方瑜收起了惊讶,正色道:“知道什麽叫‘只许张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说完,也不等叶旭回话,将钱往女孩篮子里一放,取过她手里的花,不再说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叶旭见方瑜有些不悦,急忙解释,他可从来没有把他当女人看待。“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些,所以……”

  “我确实不怎麽喜欢玫瑰,可是我喜欢把它送给你!”就像我只喜欢你手里的玫瑰,方瑜微微仰起了嘴角。

  “我爱你,叶旭。”

  “我也爱你……”

  身後经历了百年沧桑的情人墙,又一次见证了一对有情人的誓言。鲜红的玫瑰象征着不灭的爱情,传递着彼此不变的情。

  情人墙下的誓言将受到神的祝福……

  一年前,方瑜在机场送走了回国的叶旭。一年後,通过了A国N大硕士入学考的他踏上了别国的土地。

  步出候机大厅,阳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向他招手,脸上的笑容一如过去,活力自信……

  ──下部完

  ──全文完

  後记:

  终於是完结了……第一次写完长篇故事,真是很有成就感……但也由於是第一次写,所以有很多地方存在诸多问题。比如,一开始没怎麽列大纲,写到一半发现整个故事都没个中心走向,松松散散。篇幅因此拖得过长,写得自己都觉得有些乏味。真是很感谢一直坚持把全文看完的各位,没有各位的支持,小C恐怕半途就放弃了。特别是一直给我回帖的讫矍、迪拉、花花、YUMI、果果岚、两片叶子等(还有很多大人,所有回过贴的大人都让小C感动!)

  还要特别感谢小C的友人,如果没有她时常的提点,故事恐怕就会真的没了中心,没了高潮,叶方二人的塑造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可能会很奇怪吧- -)!

  番外应该是会有的(有很多设计好的情节都没用,篇幅已经太长了- -),但由於小C一月份要去考研,所以之後的一段时间里要拼命学习,番外可能要很久以後才会贴出来……

  新文也是一样,虽然设定和故事主线基本都想得差不多了,但实在没时间写了。文案会先放出来,有兴趣的大人,请在来年一月继续支持哦!

  下面就做个预告吧!

  《人生四喜之三元及第》,古装。

  人说,人生四大喜事──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可慕容驭风却是为这公认的四大喜事吃足了苦头,喜事全成了让人哭笑不得的难事。

  所谓的久旱逢甘露,到了他这里就成了旱鸭子下水,差点没被淹死。

  他乡遇故知,好死不死竟然遇到洛云这个从小就让自己头脑发疼的煞星。

  好不容易完成了自己一生的追求,金榜题名,换来的却是皇上一旨赐婚,这让自己如何对得起他?

  洞房花烛夜……无语问苍天……

  洞房花烛夜究竟发生了什麽?文中自会有分晓……

  故事主要是讲主角们上京途中发生的意外事件,初步设想是关於外族间谍的特务行动(汗……),具体是怎麽个特务行动,还没想好,这次一定得好好列提纲才行……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引用:

この記事の引用 URL
http://ss123456.blog126.fc2blog.us/tb.php/3532-ec950a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