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服(上)》————洛夜/洛夜紫(现代 腹黑强攻 清冷女王受) 

《折服(上)》————洛夜/洛夜紫(现代 腹黑强攻 清冷女王受)


  ★文案★

  这是一个爱情的故事,被折服的对象自然也是爱情。

  一位被亲生弟弟评价为“小心眼、爱面子、工作狂、龟毛、闷骚、小气”的青年才俊,

  一位被但凡一面之缘的人都会痛诉为“妖孽祸害”的小王八蛋,

  一位以“种马”为名头事实上也的确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败类人士,

  一位被人冠以“帝王”名号实际上擅长于独断专行的腹黑老板,

  一位以“涉黑”为本钱爱好开酒吧横行于地下世界的BOSS老大,

  一位苦于“交友不慎”和拖累于“不良友人”的暴躁男人……

  没错儿,这的确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折服与被折服的历程讲述——人物和CP多种,总有你喜欢的那一个。

  第一章 瞬时心凉

  叶家珩刚下飞机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儿头晕。他刚刚领队参加完一个国际商务会议,连日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和异国的水土不服,最终让他在“大功告成”之际没能逃脱气候变化带来的流感侵袭而……感冒了。

  喉咙里有点儿干热的发疼,太阳穴处也在隐隐作痛,想必是有点儿低烧。他扯开了点儿领带,突然想到自己这次虽然提前了一天回来,但是还没有告知同居的同性恋人……算了,全当作是给对方一个惊喜好了。

  身后一直跟随的助理踏着小碎步跟了上来,递过来一支银白色的手机,“叶总,您的电话。”

  叶家珩随身总是带着两支手机,一支用于公事,一支用于私人联系。这次去柏林,私人手机因为用的不多,就暂时留在了助理那里代为保管。

  清了清喉咙,叶家珩接过电话,随口问了一句,“是谁?”

  助理的脸色稍微有点儿变化,脸上的笑容也有点儿挂不住,“是您的……弟弟。”

  叹了口气,伸手压了压还在跳痛着的太阳穴,叶家珩接通了电话。

  “喂——哥,是我!”电话那端有着嘈杂的音乐,他的亲弟弟叶家临为了让自己的声音能准确地传达到亲爱的哥哥那里,用了堪比声波武器的调子冲着电话大吼,“我八月份会去Z市!!咱妈说了让你管着我!!!”

  因为离得太近而完全感受到了话筒里的嘈杂音量后,助理的脸色随着不自觉地灰暗了一下,但是叶家珩却丝毫不为所动,连说话的语气都未带上波澜,“嗯,来之前把日期和航班告诉我,我让人去接你。”

  “好哒~~~”叶家临答应得十分爽快,爽快完了又开始扭扭捏捏拿着嗓子用唱的说,“哥,哥哥,好哥哥,我亲爱的好……”

  “又想要什么?”叶家珩打断了他的谄媚之词,在旁边助理拉开车门的帮助下坐上了前来接他的一辆莲花上。

  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叶家临努力地扮着可怜,“乐队老大说,家临需要把新吉他了……”

  叶家临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摇滚乐队的主唱……兼乐队队长,所以他这句话说的的确有点儿……忒无耻了。

  “要多少钱?”叶家珩回忆了一下银行里的存款数目——别看他身边跟着的有工作助理,身后跟着的有私人助理,出入动辄名车相送……但是,说到底仍然是一个高级打工仔:助理是公司代请的,车子是公司出资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他更好地卖命挣钱的。所以说,虽然挂上了一个副总经理的名头,但是天知道这其实是个往死里掏苦力的活儿。

  好歹是要钱的时候,在叶家临的小声呵斥下,话筒里的打击乐终于停了下来。不知人世间挣钱疾苦只知道盘剥自己亲生哥哥的小混蛋笑眯眯地报出了一个销魂无比的长串数字,想了想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儿过分,又小心翼翼地小声解释,“九月份有一个大型公演,为了给新出的唱片造势……我想买这吉他是意大利大手制作的,所以价钱就稍微有点儿……啊哈哈哈,那啥啊哈哈哈……”

  叶家临的乐队出唱片也不是不挣点儿钱,但是全被他一把手散去添补乐队成员的滋润生活了,弄到最后掏钱买单的还是自己的亲哥哥。

  这个月来回奔波的比较厉害,叶家珩火速地心算出能从老板那里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费用,再拿出来点儿存款正好够上那个数字。于是想了想,就应了自己弟弟的要求。

  刚把挂断了的电话还给自己的助理,叶家珩拿出PDA来查阅最近两天的事务安排,但是还没来得及被助理放进皮包的手机又“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叶总,您的电话……”助理态度良好的把手机又递了过去。

  说句实在话,跟着叶家珩这种人做事儿真的很不错。抛除开脸蛋和身材是一等一的不说,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优雅和自持的代名词——无论在何种时候总是一派君子风范地待人接物,从来没有见过他失态的样子……就个性上而言,此人是绝对的知性、知情、知趣。

  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叶家珩接过来了电话,这次是家里的来电。

  “家珩,”叶家珩的好气质一大半是来源于自己的母亲,即便是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叶家女主人的绝佳风度,“家临下半年要去Z市,你做哥哥的多管管他。”

  “是的,妈。”叶家珩皱了皱眉,好像体温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又升高了一点,但是说出口的话却依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温和有礼,“家临我会尽到哥哥的责任的,您最近身子怎么样?参汤要是喝着好的话,我托人再从东北给您带。”

  “我身体不错,就是家临这孩子……”叶母轻轻叹了口气,“总是让人放心不下。家珩,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让家临住你家里去?虽然……”

  叶母住了口,过了会儿,又轻轻地改口道,“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一年前,叶家珩向家里坦言了自己是gay的事实,历经了各种攻心战和亲情战,最终……还是在三个月后,成功地实现了出柜。而原本融洽的母子关系,就是从那时开始出现了裂缝,叶母为此一气之下,从Z市搬回了原本居住的C城。原本的恋人唐纪泽借着安慰的名义,终于取得了叶家珩家的准入资格。

  现在叶母这么问,已经是在主动的表示示弱和退让了。

  所以,尽管想到了现在和恋人同居肯定会因为而麻烦重重,叶家珩还是一口应了下来,“没事儿,妈,让他过来住就是了。等到9月份我休了假,就回家接您过来……纪泽也说了好几次要去看看您,我怕他惹您闹心,就没理他这回事儿。”

  “那就……好。”叶母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还是跟儿子道了声再见。

  车子驶进了一处高级住宅区,助理飞快地翻阅过行程表后对叶家珩说,“叶总,您今天下午和明天都没什么事儿。段董说了,让您在后天交上来一份季度总结表后,就给您一个星期的假期……这几个月,您太忙了。”

  叶家珩笑了笑,眉目间的一丝疲惫却是再也遮掩不住,“你也是,这一周好好休息一下。”

  帮人拉开车门,恪守职责的助理又问叶家珩,“车您还用吗?”

  “不用了,”叶家珩伸手扶了一下车门,随手替人关了上去,“有什么事儿我开自己的车去就好。”

  “那成,”助理临走时又摇下了车窗,“药放在您行李箱的最外侧夹袋里了。用车什么的,您到时候直接打我电话啊。”

  “好,”叶家珩笑着点了点头,唇角扬起的弧度看起来亲切又不会太过亲近,“麻烦你了。”

  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但是即便如此,此时身体状态不是很好的叶家珩拎起来也觉得很是劳累。直到从电梯里出来,掏出钥匙来开门时,他才暗笑自己还真是累得没脑子了——竟然忘记打电话让唐纪泽下楼接一下自己。

  想了想,又想到那人可能不在家的情况,就又摇了摇头后,推开了门。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叶家珩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或者发烧到出现了幻觉。

  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钥匙,再用食指的指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叶家珩否定了上面的两种念头,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脚下去。

  ——衣物,凌乱的衣物。从门口开始蔓延,一路留下错落的痕迹延伸到卧室中去,然后消失在卧室的门前,

  哦,对了……卧室的门还是未合拢状态下的,他熟悉的声音混着不熟悉的声音飘过从卧室门口到大门口的不长不短的距离,清晰地传入脑内。

  叶家珩觉得自己真是冷静得可堪表率:在这种明显被情人背叛的情况下,他甚至还能分心地去想自己和唐纪泽做-爱时,会不会发出和这种相似的声音。

  只是,一想过去,心里就像是被堵上了绵延稠密的棉絮,搅成一团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没什么,叶家珩对自己说,这是感冒带来的后遗症……跟现在这种该死的情况毫无关系!

  ……即便是自欺欺人,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失了理智,更不能失了分寸。

  他把自己的行李箱丢在门口,为了不扬家丑还记得反手关上了门,然后小心地绕过一地的衣物,走到客厅里侧的酒柜前,半蹲下拉开柜门……修长的手指取出了一瓶威士忌和酒杯,然后带着它们回到沙发上坐下,缓慢而悄无声息地往酒杯里倒上了浅层的澄亮酒液。

  卧室里传过来的呻吟和低声的调笑声又攀上了一个小高-潮……

  叶家珩一口闷掉了杯子里的酒,高度数的烈酒从喉咙口一直烧到胃里,然后再从胃里倒烧着回到喉咙中去。

  酒精的刺激稍微加快了点儿心跳的速率……叶家珩瞄了一眼被甩在门口的衬衫:挺好的,不愧是自己在三周年纪念日送给恋人的礼物,即便被随随便便地扔在地上说不定还被狠狠地踩上了两脚,仍然看起来非常有型。

  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他把酒瓶和酒杯放回原地去,然后觉得自己可以冷静地去听卧室里发出的阵阵声响后——对,只是声响——起身走向门口,拎起行李箱,走了出去。

  当然,还很好心地再次为一直沉浸在感官世界的俩人关上了门。

  三楼的电梯停在了一楼,深吸了口气,刚刚迈出一步电梯的叶家珩拨通了唐纪泽的电话,“……纪泽,我是家珩……嗯,提前了一天回家……我的声音?没什么,有点儿感冒……半个小时吧……好的,一会儿见。”

  挂上了电话,叶家珩心里一阵阵地发涩:该怎么说呢?该说不愧是自己选中的男人,仓促之下接起电话仍然态度平稳得一马平川?……如果自己不是先回家见到了某些场景,恐怕不细听的话,还以为他在家中看电视或者其他什么的休闲活动。

  可惜的是,男人说话时尾音中的颤音和强自压缓的呼吸,还是暴露出来了少许春色的蛛丝马迹。

  ——半个小时,唐纪泽,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好我的房子。

  “叶先生,您怎么又出来了?”小区大门口的保安体贴地询问,“……哎呦喂,您这脸色看起来可不大好,出差回来应该快点儿回家休息啊……”

  “没什么,”叶家珩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刚刚的冲击过去后,大脑竟然是出乎意料的一片清明,却是打死都不肯失了自己金贵无比的面子,“忘记带家里的钥匙了,我已经打电话着人来送了。”

  “您可别是住酒店住习惯了,拿着信用卡就去划自家大门。”说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很冷的笑话,小保安哼哼唧唧地打着圆场,“要不然我帮你打电话问问物业那块儿?”

  “不用了,我去前面的咖啡厅里坐坐就好。”叶家珩回了一个虽然带着少许虚弱,但是礼貌度高达百分之一百二的笑容,挺直腰后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叶家珩第二次站到了自己家门前……还没等他自己打开门,门就被打开了。

  唐纪泽带着一脸的惊喜,上前就要给他一个拥抱,“家珩,你总算回来了,这个月还会不会再出差?”

  叶家珩侧身后退一步去拉自己的行李箱,借此动作不着边际地避开了他的拥抱,“应该没了。”

  殷勤地接过不大的小皮箱,唐纪泽仍然带着一脸的喜形于色,“感冒严重吗?有没有按时吃药?……你先休息一下,然后我们一起去吃个饭,说不定感冒就好了。”

  叶家珩跟着他走进房间中——

  地上凌乱的衣物早被收拾干净了,那件漂亮挺括的衬衣已经穿在了被自己定义为“前男友”身份的唐纪泽身上;窗帘大开着,6月中旬的风里还带着阵阵的热意,空气里被细心地洒上了香水;卧室的门也大敞着,从门外可以看到洁白平展的床单和床尾处自己的睡衣……

  叶家珩想,如果自己半个小时前没回家一次,这该是多么令人感动的迎接场景啊……这个男人,想必是一接到自己的电话,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吧?还有那一脸的喜色,的确是出自内心的陈恳……难道不是应该心虚吗?还是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掩饰……

  唐纪泽已经把叶家珩的行李拎回俩人的卧室去了,然后继续很有伺候人天分地说,“要不要先洗个澡?你一向是最爱干净的。”他直起身来,然后转身,然后从卧室大扇明亮的窗子外照过来的阳光在这个英俊的男人脸上笼上一层光晕——就连现在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叶家珩看着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有着一张好看的脸。

  现在,这个好看的混账男人挑高了唇角,笑得多少透着点儿挑逗,“还是说,我陪你一起洗?……半个多月没见你了吧,真想你……全部都想……”

  叶家珩看着他,原本想出口的大笑突然就成了一股子茫然到难受的劲儿。他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轻咳了一声,唇边挂上了一缕薄笑,“纪泽……”

  他的声音里,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不回头的坚定,“……你们用过我的浴室以后,给我收拾干净了吗?”

  唐纪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窗外的风一吹,仿佛能“扑啦啦”地吹散成一地的飞灰。

  瞬时心凉。

  第二章 往日如风

  唐纪泽和叶家珩相识了四年,一日相识,一年追求,三年相恋。

  五年前,当唐纪泽还不认识叶家珩的时候,他是圈子里有名的“情圣”级别人物,当真是“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种人,说的好听了一点儿,就是“大众情人”;说的不好听一点儿,就是时时刻刻都处在发情期的“种马”。

  男人都是下半身的动物,偏偏有些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而唐纪泽就是当中的佼佼者。

  而且,他还“种马”得很有资格:托父母遗传那张好脸和年薪丰厚的银行职位,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风云变幻。

  但是,四年前,他在bar里见到半扯开领口的叶家珩时,突然心头尖就跟被人拿了根细针扎了一下一样——那种极细极细的针,混着痛痒的微麻。

  那天,叶家珩是去这家酒吧里给自己的弟弟叶家临捧场的;不巧的是,唐纪泽也是出于这同一个目的。

  叶家临是谁啊?从Z市到C城,凡是这位少爷脚步经过的土地上,凡是惯于泡gay吧的男人们中,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他小爷的名头。

  简单地用一句话概括:人长得比吉他弹得漂亮,床上的风情比人还漂亮。

  唐纪泽那天本来是去给叶家临捧场的——他刚刚勾搭上这位声名渐起于圈内的妖孽,初步实现了搂住小腰的第一步目标,正准备找了机会发展更加深入的关系。

  结果,小型舞台上把一把吉他弹得几乎快要如坠天花的叶家临,在一曲终了后,非但没有对着捧了一大把火红火红的玫瑰的唐纪泽投怀送抱,反而一下台就搂住了一个男人亲昵无比。

  和唐纪泽一起逛吧的朋友见此情况,立刻在一旁开始打圆场,“纪泽,你可别冲动……”

  唐纪泽不耐烦地一巴掌把他推到一旁,“去去去,边儿去,少耽误我看美人……”

  那厢里,叶家临已经把自个儿全挂在了那名男子身上,连磨带蹭地撒娇不已。

  如果能听到他们俩当时的对话,唐纪泽脸上的梦幻表情定然会少上三分。

  叶家临一手勾住自己哥哥的脖子,另一只手死命地搂住他哥的腰,下手之狠让叶家珩怀疑自己的颈上和腰上会即刻出现两条红痕,“哥,好哥哥,我亲爱的好哥哥……”

  “不行。”叶家珩刚一伸手,还没碰触到意图把自己勒死的那条手臂,就被这小混蛋用指甲使劲儿地在后颈上掐了一下……皱了皱眉,他把手转而放在自己衣领上,扯松开领结来,“妈说了,让我看牢你到18岁……大学可以不考,但是乱跑绝对不行。”

  “不差几个月嘛~~~”叶家临装得跟只猫似的,可惜内里的本质跟猫的乖巧毫无关联,“再说我这哪儿是什么乱跑!我那叫巡回演出……这是为了艺术,你懂不懂?!”

  叶家珩被他愈发加重的手劲勒得轻咳一声,“我懂的是……你再这么挂在我身上,这个月的零花钱就……”

  话还没说完,叶家临就飞快地松开了手,还体贴入微地伸手抚平自家老哥那一身剪裁合体的银灰色西装,哼哼唧唧地不忘记自己的目标,“放我走吧……我都呆在你身边快3年了,你肯定一看到我就腻歪得要死。”

  “是腻歪得要死,”叶家珩冷冷一笑,“可惜这三年你在我身边好处没学会什么,出息倒倒退了几百米……我放你出门,等着半年后有人告诉我你因为滥交染上AIDS?”

  叶家临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噔噔地倒退两三步,“……你……我……不……”

  “做了还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叶家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以为我半年逼着你去做一次体检是为了什么?玩玩儿可以,别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哼哼地强笑了两声,叶家临很快地恢复了平时的精神劲儿,“我可是杜蕾斯和杰士邦的终极拥护者,所以安全方面亲爱的大哥你根本不用担心。”

  “真的那么想走?”叶家珩随手端起旁侧酒保送上来的一杯蓝色调的鸡尾酒,眼尾斜下着瞥了叶家临一眼。

  叶家老二立刻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谄媚起来。

  “好。”微蓝色的酒液一点点没入淡红色薄唇的景象无疑很是赏心悦目,可惜稍后从中吐露出来的话语却全然与“赏心悦目”无关,“我会对妈妈说,她一向最费心最疼爱的小儿子不但要远离家门出外冒险……”

  叶家临立刻做羞涩和不堪夸奖状。

  “……而且,骨子里还是一个小荡妇……”紧抿在一起的唇中吐露的话语凉冰冰的,“都是我平时管教不严的错。”

  叶家临石化,随后被怒气崩坏,“你!!!……”

  第一百零一次反抗暴君统治的行动还没有拉开序幕,就被人打断了。

  唐纪泽彬彬有礼地把怀中的大束粉红玫瑰递到明显炸了毛的叶家临怀里——天知道他怎么在五分钟之内把火红色玫瑰换成这玩意儿的,态度正经得连他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没有碰到,“家临,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叶家临的眼神毒着呢,平时有谁看他一眼是不是为了跟他上床他都能在三秒钟里分辨得清清楚楚,现在即便唐纪泽那眼神是往一旁瞅的,他来回瞄上两眼后立刻弄清楚了眼前这位的目标已经从自己身上转移到自己哥哥身上了。

  ——好事儿啊!只要能给自己哥哥造成一丁点儿的头疼的就是好事儿……

  于是,小混蛋立刻很配合地冲唐纪泽礼貌地微笑,然后再乖巧无比地拉拉自己哥哥的袖子,“哥,这是唐纪泽;唐先生,这是我哥哥。”

  叶家珩随意看了一眼,以为唐纪泽是和自家那位无法无天的妖孽打得正热火,所以现在过来“见家长”,就顺着叶家临的客气劲儿对唐纪泽笑了一笑,“唐先生好。家临被我惯坏了,你多包容一下就是了。”

  唐纪泽被这一笑晃得眼都花了——叶家珩虽然没有叶家临长得那样精致得快要精致出媚意那种微带的做作,但是却是一种……却是一种把这种精致的媚意全部内敛后的伪装平淡……

  能在远处观察和近处这一笑就给眼前人下了这样一个精准度高达80%的定位,除了唐纪泽这种见惯了云雨的风月老手,还真没几个人能做得出来。

  他立刻旗帜鲜明地表明了态度,“我和家临是很好的朋友,包容他是应该的。”

  叶家临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很好的朋友?有哪个很好的朋友会在见面第二次的饭桌上,搂住人就想往自己下半身拽的……想用这手糊弄我哥?差远了。

  果然,叶家珩把手中喝干的酒杯放在桌面上,轻笑了一声,“同床共枕,一夜风流的朋友……怎么能不好呢?说起来,作为家临的监护人,我是不是应该让你提供一份健康证明表,以保证你们‘性生活’的安全呢?”

  唐纪泽张口结舌,“不是,我们……”

  “我还有点事儿,就不陪二位了。”叶家珩瞄了一眼腕上同样华贵到内敛的黑钻手表,“既然家临有唐先生陪着,一会儿就麻烦唐先生看是暂留一夜还是送他回家好了。”

  说完,唇角弯出一丝笑意很少笑容很大的弧度,侧身从叶家临和唐纪泽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停地走向酒吧大门。

  唐纪泽还没有从一见钟情中回神过来,英俊的脸上满是挫折之意,“……搞什么嘛,我明明还没有拐你上床……这下好了,你哥哥他……”

  他猛然住口,看着眼前笑得跟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一样的叶家临。

  叶家临“啧啧”了两声,“只见旧人哭,那闻新人笑啊……”

  这句话无疑非常哀怨,但是被一个眼含促狭之意,外带着充满了算计目光的人说出来,哀怨就全走味成了另有所谋。

  唐纪泽耸了下肩膀,伸手就搂住了叶家临的腰,直截了当地问,“家临,你还缺什么?”

  叶家临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他留,他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然后伸出右手,“队里的爵士鼓该换了……唐爷,您看着给办办?”

  唐纪泽一口气被憋在了嗓子眼里——这位小少爷下嘴之狠,人所共知……能被他看上眼的爵士鼓那绝对不是四、五位数就能搞定的东西。

  叶家临笑得更加不怀好意了,偏偏还要假作出一派意味深远,“其实吧……我哥哥这几年一个人过,我这个做弟弟的其实真的很担心、很关心、很操心……再不给他找个伴,他都快从同性恋憋成异性恋了……纪泽,你看呢?”

  唐纪泽立刻把自己的爪子从叶家临腰上收了回来,一脸的正气浩然,“这是肯定的……呃,家临你今天的演出很成功啊。那……作为祝贺,一套爵士鼓也是我应该出手的。”

  叶家临笑得眼睛都和眉毛弯成一条线了,连连冲还在舞台上尽责继续表演的成员挥手,“面具,快过来挑你的鼓!”

  而已经赶回公司的叶家珩,这时候还不知道他弟弟已经以一套架子鼓的价格,把自个儿的性格、个性、爱好、喜恶……全抖落了一个干干净净。更别提什么年龄、生日、吃东西口味之类的……更甚的是,连“我哥喜欢穿四角内裤,颜色要知道吗?”这种话都被那个小王八蛋换了当夜演出结束后的乐队大聚餐。

  所幸的是,叶家临虽然胡闹,但是好歹也颇具职业道德……在唐纪泽还没兑现那套爵士鼓的时候,就已经正儿八经地向他提点到底了。

  “唐同学,”叶家临一本正经地拊掌微笑,“我觉得事先前有必要向你说明白。你要是想跟我哥玩儿什么一夜情和暂时床伴,就不用破那个费给我买鼓了。就凭我给你说那点儿和你本人的雄才大略……”他勾着眼角瞄了一眼某人的下半身,“拿出来一份健康证明,证明出来自己一无性病二没艾滋,说不定我哥就放你上床打滚两下了……但是,你要是想追他,还是算了吧?”

  唐纪泽沉默了一下,然后单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我见他第一眼时,这里跳了一下。”

  叶家临闻言立刻爆笑,笑得快喘不上气来了,他用力地拍着面前的桌子,笑声和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堪称惊天动地,“……啊哈哈哈……你丫的那里要是不跳就是一个死人了……”

  “他拯救了我濒临死亡的感情……”唐纪泽含情脉脉。

  不管是论到年龄还是阅历更甚什么情场经验,叶家临终究是矮了唐纪泽一截,所以他也只得一边用力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抽冷子地发抖,“……你真够恶心的……别管你认真还是不认真的,我哥他真不适合你……”

  叶小爷掰着手指头给他认真计算,“小心眼、爱面子、工作狂、龟毛、闷骚、小气……”数来数去,他都为自己大哥感到悲哀了,“反正,他一身几乎都是毛病。而且,就你这拈花惹草的个性,肯定会被我哥三振出局的。”

  “哦?”唐纪泽转着手里的杯子,眯起来的眼睛里看不出他什么想法。

  叶家临耸了耸肩,“算了……算我多嘴,就你这种只知道XX和把XX放进去的男人,会想去追我哥才怪了……但是,唐纪泽,我可是把话给你说到前头了:我哥,绝对是信奉爱情是身心统一的人。你……你还是先改了你那乱吃的毛病,顺带着把裤子提好了再来找我哥吧。”

  如叶家临所说,叶家珩对情人和床伴要求的是两个标准……唐纪泽也说不好自己当时怎么像是着了魔一样地看上了那个人,说是“一物降一物”也好,说是“浪子终回头”也罢。他非要把叶家珩的名字前挂上“唐纪泽的男友”这六个金闪闪的大字,才算是完了心愿一样的松口气。

  也许是浪荡了太久想要安稳下来试试看,也许是死缠烂打着烂打死缠着就是追不上手让他发了狠心,也许是叶家珩真的魅力十足招招正中他那颗原本就只有方寸大小的心……唐纪泽从一开始的试探性接触到后来的半认真地追求,到最后真的是整个心全砸进去的一门心思。

  要说唐纪泽这个人,除了在圈子里的风评不是很好,论人品和长相,那也至少是中上之资,而且当大众情人那会儿,不管是手段还是情调,不管是知趣还是贴心,那也是一等一的人才……叶家珩被他缠到最后,最终还是松了半步。

  “先处一星期试试看吧,”他说,站在床边的侧脸被将落的夕阳镀上了一层漂亮的金红色光边,“不过我这人有我这人的规矩……我绝对不允许情人的出轨,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上的,不管是对方还是自己。我给你一周的时间考虑,如果可以,这一点依我之外,其他的我们都可以商量着来。”

  这一周对唐纪泽来说,简直是“天上人间”。

  叶家珩相貌好身材好性格好……

  叶家珩不管是在日常生活上还是在性生活上都是一个合格到优秀的情人……

  叶家珩对人的好是那种出自内心的但是又自然而然地让对方甘之如饴的好……

  叶家珩虽然工作很忙但是如果有时间会亲自下厨做饭外带点餐业务而且配套服务可以做到床上……

  于是,一周之后,唐纪泽老老实实地收了心,一改往日浪荡男人的形象专心做起了专心一意的好情人……

  叶家临知道这个消息后,飞奔到唐纪泽面前的第一句话是:“哇靠!你居然成功了……”第二句话是,“……爵士鼓拿来!”

  站在唐纪泽一旁的叶家珩轻哼了一声,立刻让嚣张到冒烟的叶家临委靡起来,“那啥……哥哥,我突然想起来了……面具他妈的小表姐家的姑娘来到了咱们这儿……”

  “站住,”叶家珩开了口,喝断了叶家临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蹭的举动,“大学不是我逼着你上的……但是,既然迈进了学校的大门,好歹也给我混个学位证出来。再逃课一次,你乐队里凡是我买的乐器收走一件。”

  叶家临即刻蔫得不能再蔫,伪装成抽抽噎噎的声音分外欠虐,“我知道啦……”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改方才的做作,一把手指住了唐纪泽,“哥!你可不能做引狼入室的傻事!话说‘狗还改不了吃屎’呢!!唐纪泽他最多老实两天!!!”

  唐纪泽摸了摸鼻子,笑得有点儿尴尬——他的劣行,叶家临绝对知道得比叶家珩清楚,“我是真的很爱家珩……”

  叶家珩眼底一柔,淡淡地对叶家临说,“你要是能老实上一天,也足够我省心的了。”

  叶家临其实说错了,唐纪泽老实的不是两天,而是两年;

  叶家临其实说的也对,唐纪泽也就是老实了两年后,就重新故态复萌、旧疾复发……

  这种问题,说到底是一种由偶然事态发展而成的必然事件。

  即便是再收了心,唐纪泽之前也是一个耍闹惯了的人……夜夜笙歌、肉欲纵横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迈出一只脚那样的容易和自然。

  叶家珩是好,很好,非常好……但是且不说长久以来的新奇会演变成习惯,习惯会过渡成厌烦……只说叶家珩繁忙的工作,就给以后的身体背叛埋下了恶因。

  特别是随着他职位的进一步升迁,由一个部门主管升为主抓一支决策团队的副总经理,更是忙起来脚不沾地……即便是有假期可以放松一下,他也是更倾向于更多的休息,而不是即刻的颠鸾倒凤;而唐纪泽一向又是信奉SEX源自你情我愿,向来不屑于做出什么硬邀强逼之事。

  到后来,如果硬要算起来,连平均一周一次……恐怕都难以满足。

  第一次的出轨是在一年前。

  叶家珩跟着老板跑去墨尔本跟人车轮谈判,从游轮到沙滩,从室内网球场到高尔夫球馆,从国际商务会展中心到对方总部的椭圆形会议室……三轮谈判下来,劈荆斩棘、举步维艰……尤其是中途段仞为了国内公司的扩展事务分走了三分之一的精英团队回国,偌大的澳洲土地上只剩下叶家珩一个人领着队伍顶在了谈判线上。

  最终敲下来的合作项目让人吃惊,不仅达到了原来的预定目标,而且多谈下了1%。

  1%说多也不多,但是配上那个数额巨大的基数……就显得尤为触目惊心了。

  在巨大的压力下,别说往国内打电话,连那个一向无法无天到不管不行的宝贝弟弟,都被叶家珩托付给了自己的私人助理严加看管……

  唐纪泽不仅理解,而且支持爱人在外面做出的这些努力。但是,一个年轻健康,正值壮年的男人……总有自己的各种需求吧?

  因此,在爱人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他为了排解各种苦闷,跟朋友出去喝酒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

  最终,坏事在一个清晨降临——唐纪泽挣开宿醉而干涩不已的眼后,发现自己身边躺了一个男孩儿,且浑身上下都是他的牙印和吻痕……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开了酒店,然后忐忑不安到翘班不去,满心满怀的都是要被抛弃的恐惧。

  可是,三天后回家的叶家珩,整个人疲怠到只想睡觉,连唐纪泽的异常之处都没有发现。

  而反过来内心愧疚不已的唐纪泽几乎是使尽了手段哄人开心……最后,竟然没事儿?!

  不得不说,人类的侥幸心理和惯性心理真是无敌。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三次就会有第十次……甚至最开始的内疚心理都被什么“背叛的只是身体,我心里永远只爱你”这种狗屁理论蒙蔽了过去。

  叶家珩不是没有耳闻,但是,他只是一开始选择了信任。

  如今,这一切……现在却被一刀扑啦啦地用力剖开,把所有的一切都晾晒到了阳光下……这才发现,如此的丑陋不堪。

  第三章 分手宣告【全】

  六月份的天气,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刻……半敞着的窗外吹进来的风也渐渐地带上了凉意。

  昨日Z市天气预报,傍晚时刻有雷阵雨。这才不到四点,老天爷立刻配合十足地开始了阵雨前的准备工作。

  唐纪泽站在卧室的床前,心底里最深处那股子寒意沁入心脾,分外难受。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勉强地挤出来一个微笑,“……家珩,你说什么呢?……我,我这不是好好地等着你回家吗?”

  ——自己明知道这只是谎言,而且肯定家珩也知道,但是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说出口。就像是这么说了以后,事情就会成自己说的这个样子而不是原来那种的荒唐和不堪。

  叶家珩站在卧室外看着唐纪泽,仔细地看着他眼角、眉心、鼻翼、唇线……处处都透露着一股子不安劲儿,自个儿心里涌上来的除了一波又一波的酸涩但是坚固的撕痛外,就是同样冰冷的寒意。

  偏偏体表的温度在不断上升,衬托得像是错觉的燃烧。

  ——一日相识,一年追求,三年相恋,一年同居……这不是四句话十六个字,这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三百多天生活在一起的亲密无间……

  现在,全部被硬生生不留情的瞬时击碎。

  时差和刚下飞机的劳累让身体更加难捱,叶家珩甚至怀疑自己闭上眼睛就会流出某种讨厌的咸涩液体……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一向爱面子胜过生命,信奉的就是输了阵势也不能输掉人的教条。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走进卧室,一步步地走过去的路上,半小时前看到的不堪仿佛在脑海里快进着重演了一遍。

  一手掀开床上的铺被和床单,他直接坐在了上好的红木床板上,然后正视着唐纪泽。

  唐纪泽的脸色更白了,白到他怀疑面皮上青色的血管都可以被清楚地看到。

  ……他知道自己的恋人一向洁癖很重,所以以前再怎么偷吃,再怎么过分都不会把人带到自己家里。但是刚刚来的那位其实是银行里新招的实习助理,来家里是为了给自己送一份资料……

  只是,不知道怎么一来二往……就管不住下半身的冲动了。

  于是,他想了想恋人的归期后,大着胆子拽住人就拉向卧室了……谁料到,谁料到!

  要该怎么解释又该怎么认错?!

  ——家珩,我只有这一次是在家里的……

  ——家珩,我这是第一次……

  ——家珩,我……

  唐纪泽看着叶家珩看向那张双人床的眼色中不加掩饰的厌恶,脸上那一丝灰败就无论如何都再也遮掩不住…

  那张床上,有过太多太多恣意香艳、销骨难忘的激情回忆了……不管是何色的被单,最吸引人的仍然是压与被压在身下、扶与被扶住腰间、吻与被吻到迷离的人……

  如今,却是被自己的一时贪欢……

  尽数毁去。

  “纪泽,”叶家珩开口说话了,冷淡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丝的失望落寞,“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连最后一寸脸皮都要撕破呢?”

  唐纪泽张了张口,眼底突然就涩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悔恨过,恨自己一手毁去了原本呵护在掌心的幸福。

  “家珩,”唐纪泽说出口的话很慢,但是却用力至极,一字一顿,“我爱你,我很爱你。”

  叶家珩的神色动了一动——熟悉唐纪泽的人都知道,此君恪守着欢场原则,从来不对人说“爱”,唯一能让他破例的也独独只有叶家珩一人——却又,很快地冷了下去。

  “我……”唐纪泽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像是无论用什么力度都压不下去的惶恐和卑微,“给我一个……”

  他的话被开门的声音打断了。

  叶家珩公寓里的备用钥匙还有两个人有,一个是唐纪泽,还有一个是公司配给他的私人助理,姓白,名韵双。

  “叶总,”踩着足有三寸高的尖头鱼嘴鞋的白大美女做事儿向来雷厉风行,“车子在楼下,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她这么一嗓子,直接打断了室内本来纠结到快要让两个人都失态的气氛,而且还硬转换了话题,“呦~唐少爷在啊……可惜,叶总下面的时间是我的了。”

  唐纪泽定了定神,拉回了自己的情绪,“双双,你来这里有事儿吗?”

  白韵双利索地一把抓住叶家珩的肩膀,顺着力道把他从床上轻拽起来,然后半弯下身子去整理床铺,“别叫我‘双双’,你平时可都是叫我‘小白’的……啧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不是又惹了我们叶总?告诉你,我这条路是走不通滴。”

  叶家珩笑了一声,只是笑意全露在了脸面上,内里有多勉强只有他自己知晓,“韵双,我安排你的事情都做好了?”

  白韵双打了一个响指,“全部搞定……段总说,只要您愿意接下来下周的出差任务,别说一个室内设计师,连他手下正在设计新总部的总建筑设计师都给你调来。”

  “那走吧。”叶家珩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先到楼下等我。”

  等助理小姐“噔噔蹬”地踩着高跟鞋扭出门去,叶家珩才向门外走去,走到卧室门口才半侧过脸,用肯定语气说,“纪泽,我们……结束了。”

  然后,走出门去。

  唐纪泽维持着站在原地的姿势,看着脚下透窗而过的光线在地板上拼凑出来的几何图案,突然抱着膝盖就蹲坐了下去。

  ——结束了……没有责难,没有争吵,没有撕破面子的彼此辩驳……只是,结束了。

  ——其实在一开始贪吃的时候,就已经隐约地知道了如果家珩知道了,必然会是这种分手的结局吧?但是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继续犯错?是抵御不住情-欲的诱惑?还是心存了会被原谅的侥幸心理?是被这种偷摸着背人的隐秘快-感所吸引?还是试图从这种固定的伴侣关系中逃回以前的单身生涯?……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恍惚中,唐纪泽好像想起了自己被第一次拒绝时,叶家珩的说法。

  ——“唐先生,你真的很好,各方面都很好。只是,最大的缺点却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这对我来说,就足以盖过你全部的优点。”

  ——“家珩,这些都是我可以也愿意为你改变的……我只是想问你最后一句话:我一点儿都没有吸引到你?”

  ——“……没有。”

  ——“你在说谎!”

  ——“你刚刚也在说谎。”

  当初苦追一年能够把人追到手,所凭借的,也就是他那一句言不由衷的“没有”;而现如今被宣判“结束”,所根由的,却仍然是自己那句以为会做到但是却没有做到的“愿意为你改变”。

  不,不是没有丝毫改变……只是……

  唐纪泽从他们曾经同居的家中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已经变得十分沉稳了。

  没有失去的时候总是会臆测失去时的情形,真正失去的时候才能体会到这种绝非本愿更不愿意结束的悔恨……

  ——家珩,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改正了错误以后,可不可以请求回到你身边……

  叶家珩从家里出来后,着实吐出了一大口浊气。

  对于他来说,困难的是下决定的瞬间;而一旦什么决定被选择后,就是有再大的难处,他都会尽量地去完成它。

  比如说,那句“结束”。

  面对着感情上的背叛,与一般性思维“为什么会背叛”不同,叶家珩更多地想的是“背叛后该怎么样”。因为在他看来,事情发生就是难以改变的事实了。剩下的最重要的不是“为什么”而是“怎么做”。

  他是一个优秀的决策者,而且难得可贵的是足够冷静。

  三年多的感情,要说“没有”,要说“不爱”,那都是骗人的废话;甚至于一年前为了答谢曾经的爱人对自己曾经的付出,他冒着让母亲伤心的代价,把对方的伴侣身份明确化……这,的的确确是存了要与他共度一生的念头的。

  只是……

  叶家珩是个决绝的个性,他看得出来:如果这次的背叛被原谅后,那么对方肯定会有“下次再犯也会被原谅”的投机心理。

  感情上涉及到本质的东西,他一步都不会退让。

  既然……那么……

  即便要活生生地从心里最深处挖走最亲近的那缕心血,也在所不惜。

  心痛……是吗?……一切都会过去的……

  白韵双看着叶家珩在车后座上越来越白的脸色不禁担心地开了口,“叶总,您这个状态,还是先去医院吧?”

  “没事儿。”叶家珩放松了肩头后靠在车后座上,半遮住脸的手掌让出口的话语更加低沉,“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一点点就好。”

  助理没再说话,而是专心地把车子开得更加平稳一点儿……无论何时,她从车内观后镜里看到的男人,总是腰肢挺直到随时待命的认真状态;这种仰面后靠的姿态……还真是非常少见。

  想必是,真的劳累了吧?

  正像叶家珩所说的那样,他在酒店的客房里休息了一下午后,晚上又重带了精神抖擞去参加了顶头上司段仞的私人晚宴邀请。

  这次晚宴邀请的都是一些业内需要搞好关系的人士,本来这种场合有段仞或者公司其他高层管理人员在场就足以应付,但是叶家珩还是不顾中午刚回国带来的辛苦还没有完全消除,坚持出席。

  ——只是身体上的劳累的话,没什么的……只要忙起来,那种新撕裂的锐痛总会被掩盖成旧伤,然后固定成经验化的疤痕……

  叶家珩端起酒杯,和面前的一位传媒业巨头示意先干为敬,一仰脖就喝净了手中的烈酒,唇边挂上的也是得体的微笑。

  “还是小叶爽快!”四十岁而“地中海”的男人哈哈大笑着也喝干了手中的酒液,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

  叶家珩还没有能为自己的“得体”再填上几句锦上添花的客套话,就被身后的段仞喊住了。

  他礼貌地表达了暂时离开的歉意,然后走到段仞面前,“董事长,你找我。”

  段仞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叶家珩,眼神锐利到能把人剥开外皮直接看他心里什么想法,说出口的话里却带着八分的和善,“这么拼命……怎么,还嫌你‘工作狂’的外号传得不够响亮?”

  叶家珩微微一笑,“老板开玩笑了,我只是为了能拿你开出来的薪酬拿得更心安理得一点儿罢了。”

  段仞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薪酬只开给有本事的人……下周去B市就不要去了,”他伸出手止住叶家珩的反对意见,“我们跟‘北钢’需要谈一笔大生意,涉及到非洲市场的几座大矿……把这个拿下吧。”

  “好。”简单说了这么一个字后,叶家珩转身就向位于段家二楼小宴会厅的露天阳台走去。

  不用看,就知道是吩咐手下准备所有资料。

  -

  叶家临接到垂头丧气到如丧考妣的唐纪泽的电话时,正猫着腰躲在一家酒吧的最边边角和最阴暗处。

  ——这跟这位小爷的脾性实在是太不搭了。要是搁在往日,他肯定是现身在吧台正中央、舞池正中央、舞台正中央……怎么着都得跟“正中央”这仨字儿扯上剪不断理还烦的关系啊……

  唐纪泽这边儿歉意的真诚都快凝结成实质再透过电话线传导过去了,“家临,我错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这回你一定得帮帮我……”

  叶家临抓起圆形沙发上的垫子顶自己脑袋瓜上,义不容辞地小小声说,“唐哥哥,你又做啥子坏事儿了?是不是偷了我哥的内裤拍卖?!……啊嘞,你应该是自留着才对……”

  唐纪泽哭笑不得,内心里那股酸涩更甚,“弟弟,我……”

  等他这边儿声泪俱下,诚恳度百分之一千地重复了事情的经过,同时夸小了自己的错误,又兼扩大了自己的认错心以后……

  叶家临立刻炸毛了。

  他一把手把头上顶的那个粉红色垫子甩在地上,抬脚就踩了上去,甩开垫子后还有空换了手拿着电话大吼,“妈X的,你居然敢背叛我哥!敢情我不在Z市你就以为自个儿可以混淆视听耍着我们哥俩玩儿对吧?!唐纪泽你个混蛋,敢惹到我哥哥,我跟你不死不休!!!”

  唐纪泽瞠目结舌,看着手中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刹那间的感受除了能用“百感交集”来形容外,还真找不到第二个好词……而由于被人点名指姓地破口大骂带来的怒气再转而想到自己干出来那些混蛋事儿以后,立刻又全化作了一团名为愧疚的阴云,再次重重地压在了本来就毫不轻松的心上。

  但是,让唐纪泽没想到的是,叶家临在接了这个电话后再遇到他时,简直从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咪变成了一只暴怒连连的小豹子——

  “唐纪泽!你他妈的死了我哥这条心吧!!不然小爷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你丫的放心,老子绝对会在三天内把我哥哥给打包送人出去,没人要我自个儿留着也不放一丁点儿机会给你!!!!”

  事出有因,唐纪泽的求救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叶家临正抱头鼠窜地躲避被他称作“土匪”的男人的抓捕,眼看着已经摸到了距离门口最近的一个角落,全被他那一嗓子“不死不休”给断绝逃走的生机了……

  能不恨吗?再次抱头鼠窜的叶家临咬了牙地全把仇恨转移到隔了千里之外的唐纪泽身上了——而且是新仇旧恨,驴打滚似的算在了一起。

  第四章 北钢秦恕【全】

  跟北钢的谈判主要集中在投资额度和投资项目上。

  段氏的老本行就是做钢材生意起家的,虽然近年来显然已经把经营的重心转移到金融和新兴科技上了;但是北钢不同,作为所谓的国家支柱产业领头人,这家企业曾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股权全控股在了国家手里,只是在后来的体制改革中,明显地便宜在了某些腰板被撑得笔直笔直的人手里。

  叶家珩充分发挥把精力排遣到永远做不完的工作上的精神,在谈判日的第一天的头一个小时,硬是卡着第一款条项死不松口,摆出了一副“只有我占便宜没得你们进一步”的姿态……

  用他身边的工作助理Rex的话说,“嚣张得像个反派BOSS啊!”

  在叶家珩一反常态的坚持下,谈判为此中断了5分钟……谁都知道,叶家珩最擅长的是以退为进,总是会习惯在谈判的前段时间放松卡口,涉及到利益核心的时候才会寸步不让……

  五分钟后,再次推开会议室大门的北钢谈判代表身后多跟了一个黑西装的男人。

  叶家珩淡漠地看了一眼新增加的人员,发现对方只是坐在最远处的角落里默不作声后,立刻把注意力又转移回到了谈判本身上。

  一秒、一分、一小时……Rex擦了擦脑门上不自觉的汗意——这可真是他跟着叶家珩这么多年来,谈得最艰涩的一次。

  叶家珩根本就不管对方提出的任何条件,扯到最后的最大让步是维持之前的草签的合作协议,而且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反咬一口。

  你讲人情拉客套,他就给你对数据;你拉数据给他对数据,他就立足于你的数据逐条驳倒……最为关键的是,叶家珩曾经在南非累计出差三个月有余,而且是深入到矿区的第一手资料掌握者;甚至在谈判之前,他对前来谈判的主要对手就做了细致入微的调查,详细到从对方神经质地摸摸下巴的动作就敢大胆判断还有多少退让可以逼迫出来……谈到最后,整个就成了一边倒的趋势。

  谈判结束后,北钢的投资总监疲惫地冲叶家珩笑了笑,“久闻叶总大名了……都说叶总君子风范卓然,但是未曾料到也是这样疾风暴雨的一个人物。”

  叶家珩笑得完美无缺,“是付总照顾我了。”

  付总监偷瞄了身后一眼,干笑着客套回去,“那……明天还请叶总多照顾照顾我们北钢如何?”

  “互相照顾是应该的,有来有往才是为人之道。”叶家珩的回答毫无漏洞,甚至还先走了一步,赶在了助理前头拉开了会议室的门,面带着得体而又微显疏离的笑容,向着率先出门的北钢一众们点头微笑示意。

  Rex急忙接过叶家珩手中正在做的收拾文件的工作,“叶总,您可真行……半场里进来的那位,可是他们北钢的董事长。他到最后都快对你紧迫盯人了,就那样您还是气势如虹得一如既往啊……”

  “北钢的董事长?”叶家珩合上手里的钢笔,随意抛到助理手边,“秦什么来着?”

  “秦恕……您不会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吧?”Rex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大跨步地往外走,因为他们已经是公司派来谈判团里拉在会场里的最后两位了。

  叶家珩揉了揉有点儿抽痛的眉角,“哦”了一声,“刚刚一下子没想起来……他进门时我也没大认得出来。”

  “那是,您那时可是工作model全开,防御力满值,一滴血都打不掉那种……”Rex扶住了电梯门等叶家珩进去,“不过叶总,您今儿气势也太惊人了吧?简直就是猛将兄!”

  叶家珩笑了笑,“偶尔换一下谈判风格,效果会更好……最后能达成目标才是最重要的。”

  闭了一下眼睛,心理上的劳累感终于传达到了肌体神经中去,叶家珩突然发现,除了工作以外,好像那种缺失着的空虚感,竟然无处发泄。

  他低头沉思了一下,在走出电梯的时候安排一旁跟着的男助理,“回头给白双打个电话,让她注意点儿叶家临是不是又给我搞出了什么烂摊子。”

  ——工作,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自己现在累得只能分心去记挂一下家临了……其他的,如果还能分心去想,也只能说工作量还不够大。

  刚走出电梯,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助理紧走了两步跟他并肩,“叶总,您的电话……是唐先生的。”

  “老规矩。”叶家珩挥了挥手,连看那支手机都不看一眼。

  Rex立刻接通了电话,“唐先生好,我是Rex……”随即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叶总还在谈判室……对对对……没问题,等他方便回电话的时候我一定提醒他……好的好的,唐先生也请注意身体……”

  唐纪泽放下了手中的电话,整个人歪斜着沙发上没个正形。

  ……八天了,整整八天了……不管是办公室还是工作手机,不管是家里电话还是私人手机,不是没人接就是被告知“叶总不在”……甚至于打得急了,还会婉言地进行提醒,“叶总现在手里接的这个谈判真的很急,要不等他闲了我再提醒他给你回个电话?”

  单手按在胸口处,唐纪泽的手指慢慢收紧……

  ——家珩,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

  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哪怕是孪生子都会在性格上都会存在着明显到足以辨认的差别。

  面对着情场失意和失恋痛苦,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自我纾解方案。比如血拼购物,比如暴饮暴食,比如出门远游,比如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叶家珩最为出名的外号是“工作狂”,而唐纪泽最为着名的定位则是“无节操”——即便这是他在四年前的定位。

  所以,在叶家珩用了足以压榨完人精力的工作量来排解心情的时候;唐大少则是快要把自己溺死在了温柔乡里……

  也许是失去的温暖才会更显出现在的寒冷,唐纪泽渴望着一个被命名为“叶家珩”的温暖,但是在求而不得的情况下,他发了疯地徒劳无功地在别处的肉体温暖里寻找着根本就不存在的替代品……

  “我身边没人的话,会疯掉的。”唐纪泽对着自己的好友兼死党说,他唇边的笑已经快要比哭还要难看了,“……但是每一个都不是他,怎么做都不是他……然后更想要,但是更不是他……”

  吴凯一脚踩上了他的脸,用力地踏,“X你XX的,别给自己找借口成不成?你就是那种每天不勃-起不射-精就会死翘翘的男人,关人家叶家珩跟你分手什么事儿?!他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他妈的还少过偷吃?!我早就对你说了,你迟早会自食苦果的。现在好了?犯了错被人抛弃了,不反省思过还打着人家的名号肆无忌惮地糜烂下去……你他妈的去死吧……”

  唐纪泽摊成一张死气沉沉的薄纸,“……是,我混蛋;是,我该死……我……”他眼角滑下一颗微不可见的泪,“……明明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还去奢望什么爱情……我……”

  男人说不下去话,开始低声哽咽起来。

  吴凯一脚把他踹进了面前蔚蓝色的游泳池里,然后扯着嗓子对一旁的救护员大喊,“过来救死人!”

  说完,他一边嫌弃着自己之前踩的那脚和后来踹的那脚不够用力,一边摇着头往泳池外面走……

  在临出门时,转回头看自己的“死友”的吴凯不出所料地发现那只种马已经勾住了闻声下水去救他的救护员,眼看着下一个动作就是吻了上去。

  “操了!”吴凯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走到储衣柜,衣服都不换就先去摸手机。

  “……你好,我想预约叶家珩叶总……”

  吴凯把握的极准——叶家珩是一个把面子做到绝对的人,即便是拒绝人的谈话也是会打回电话来亲自表达歉意。

  果然,在助理挂断电话不到5分钟后,叶家珩就回拨了电话,态度礼貌到毫无挑剔之处,“吴先生好,我现在在金汇区准备一个比较重要的谈判,所以你说的面谈我可能要很抱歉地无法应约了。如果有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在电话里可以解决吗?”

  听着话筒里冷静的声音,吴凯连一个脏字都骂不出来了——“吴先生”,他……的,两个月前他可是还喊过自己“吴凯”,开玩笑时甚至会喊一声“凯少爷”。但是自己又不能因为这句称呼跟他理论不休,毕竟他说话的口气和出口的话语都是得体到极点的礼貌十足。

  ——他终于理解,唐纪泽为什么每次打电话给叶家珩后,就会一副半条命又去掉三分之二的鬼样子了……这,实在是……能让人憋死啊!

  深呼吸了一口气,吴凯把唐纪泽的近况原原本本、毫不夸张地复述了一遍,最后说,“家珩,我知道你怨他……那小子的确是个混账玩意儿。可是,我自从穿开裆裤那会儿认识他以来,你是他唯一一个男朋友;而且,除了小学时被高年级打成猪头那次以来,我头一回……头一回见他哭……纪泽他,他是真的爱你,但是也是真的手脚不老实……我知道自己这么说实在是操他奶奶家的闲心,但是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改错的机会?哪怕我多揍他几次给你出气呢?或者以后但凡他再敢偷吃一次,我立马阉了他!!……能不能给他个机会?那小子……跟去了半条命一样……”

  吴凯听到话筒那边的呼吸为之一滞后,瞬间又回复了正常,然后像是叹息了一声又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告诉我这些,也希望他能早日恢复过来。”

  吴凯立刻傻眼了,“……没……没了?”

  “是,”话筒那段的男声像是在作总结陈词时那样冷静,“我们已经结束了,所以我也只能祝他一切安好……我等下还要向段总做一个今日小结,我们下次择日再聊,好吗?”

  “……聊……”吴凯心里极不是滋味地重复着这个单字。

  “好的,再见。”男人挂断电话的时候,都会等到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完美落下,当真是让人……让人……

  吴凯抓起手机扔回了储衣柜里,转头向着泳池的方向走去。

  为了方便自己的倾诉,唐纪泽包下了这家游泳馆的整个二层。所以,吴凯走进泳池的时候,整个二楼的八条宽大泳道里,就只剩下唐纪泽和被他按倒在池边上下其手的那位救护员。

  心中无名火大作的吴凯大跨步走到叠合在一起的两个人影前,冲着被压倒在男人身下不住被吃豆腐的男人大吼,“不想被炒鱿鱼就给老子立刻滚开!”

  然后,一脚踩住唐纪泽的肩膀把他再次踹进游泳池里,“你他妈怎么不给我死去一百遍啊一百遍地去死!!!”

  别说他不是叶家珩都看不下去了,如果他是叶家珩,不阉了这个混账玩意就算他白活了近30年!

  第五章 低 色调【全】

  被吴凯一脚踹进游泳池里的唐纪泽大张着四肢,呈现着一个“大”字型地慢慢下沉。而刚刚的那名救护员已经被吴凯那声大吼吼到连个人影都难以寻找……

  吴凯咬牙切齿地看着水池子里的那个败类缓缓下沉,用力地啐了一口后,“噗通”一声就扑进了那池子能耀花人眼睛的一片蔚蓝中。

  可惜的是,唐纪泽现在俨然已经处于在了“你打我左脸我把右脸给你,你踹我脸上我把屁-股给你,你来救我我立刻强-暴你”的模式中,刚被吴凯抓住手腕还没拖动两米,立刻熟门熟路地勾住人的颈子低头吻了上去,而且是“死也不撒手,你不配合我我也要强吻着你一起淹死我们”的无赖攻势……

  吴凯当即就愣在了水池子里。……凑上来咬住他的唇瓣湿漉漉的,不用问也是被俗称为“泡澡水”的泳池里的水——但是凉冰冰的轻颤着急切凑过来的唇,怎么着都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后又无所得的自暴自弃……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让他想起了方才这个男人强压在喉间的一声呜咽和随后的轻声哽咽……

  就在吴凯心软这短短的两秒钟里,唐种马已经撬开了他的唇坚定地把自己的舌头探了进去。

  吴凯大怒,揪住唐纪泽的头发就扯离了自己,随后按住他的后脑门瓜就往前方不远的泳池壁上狠狠地撞了上去!

  一声闷响,被液态水阻隔成了更加低沉的回声……

  唐纪泽被彻底撞懵了,搂住吴凯腰间一直不老实的手也松了半寸,结果被吴凯卡住脖子揪住泳裤就甩上了岸去。

  脸色铁青的吴凯撑住池边翻身上去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伸脚对准唐纪泽的下-身踩了下去……但是踩得重了怕真把这小子弄得不能“人道”了,踩得轻了除了添堵以外又难以解气,只得一口啐在了风流倜傥都已然不再现的唐少爷脸上,认真无比地唾弃他,“唐纪泽,你他妈的没救了!!!”

  说完,转身就走,随便身后的人有气无力地继续停尸。

  ——他妈的!祖宗的老话太对了!!交友不慎,误人终生!!!

  -

  就在唐纪泽闭上眼睛根本不管自己身边的生物是谁就能胡乱吻上去的时候,叶家珩正站在酒店窗前抽烟……

  他一向恪守着健康生活才是王道的准则:吃饭时讲究营养搭配,喝酒时讲究品味而非品醉,着衣打扮时讲究合乎身份合乎环境……吸烟时,讲究的是半根而止……

  但是,眼下里,叶家珩右手指间中夹着的香烟已经快要燃到手指,手头的烟灰缸里更是横七竖八、乱七八糟地铺满了整个底部……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在抛弃掉自己的一部分……而已。

  虽然会有一刀削掉后的撕裂疼痛,但是被斩掉的缺失终究会有重新长回的一天,胜过以后每天被钝刀子拉肉放血那样的折磨……

  不过是,暂时的更痛……

  叶家珩非但不是个冷血的人,反而颇重感情……但是,就是这份“重”,让他不敢轻易地放松自己的感情……他放不起。

  要失去,就全部失去的好,至少还有一个回忆值得珍惜;总好过一次的原谅换回来再多一次的反复,再消磨掉彼此的美好,到最后只剩下彼此的丑陋来凭借着互相谩骂指责。

  这些道理他都懂,虽然做起来的开始会很难,但是也知道只要坚持着做了开了头后下面的就成了顺流而为。

  八天的时间,不长不短,但是已经给他拉开了足够回首这段感情的时间距离。

  只是……吴凯刚刚的那个电话,终于还是打开了被强压着的阀门……唐纪泽的好、唐纪泽的体贴、唐纪泽的浪漫、唐纪泽的知情知趣……

  合上房间门后,叶家珩唇边硬是勾起了一抹笑。

  ——叶家珩,没什么的。那些美好和那些温暖,的确是曾经存在过的,但是仅仅已经是过去……

  世界上总有这么一类人,你看到的只是他对旁人的无情,看不到的永远是他对自己的苛刻和残忍。

  如果,“分手”是一把横砸下的利刃,叶家珩绝对比唐纪泽先挨上了它那一斩的剜心之痛。

  -

  金汇区是Z市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这里崇拜的是即时消费带来的纸醉金迷。

  叶家珩下榻的酒店就坐落在这个区的黄金点上,尤其在夜晚时分,这里东西南北的四个方向全被打上了“纵情玩乐”和“一晌贪欢”的标签。

  为了排解心情和转移注意力,叶家珩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就走了出去……别说没开车,连助理都没有带。

  到底是已经到了夏天的季节了,连吹过脸庞的夜间微风都带着燥热的因子。

  叶家珩松了松领结,决定找一家酒吧去消磨一会儿时间……至少也要等现在不定的心绪稍微平静一点儿再回酒店。

  金汇区属于城东区,而他主要的生活范围则是在Z市的西南区,这里虽然说不上陌生,但是倒也绝对算不得了如指掌的熟悉。凭借着记忆中的依稀,叶家珩向着北面隔了一个街区的酒吧街走去。

  大凡男人们,多多少少都有去酒吧消磨时间的习惯,gay们更是如此。叶家珩也不是个例外。只是他并不像自己家那只妖孽和前男友那般的张扬,对他来说,与其更注意旁人的目光的关注,不如更关心自己的消遣和享受。

  人的直觉和气场是一种很奇妙但是又切实存在着的东西……比如,叶家珩就在各种琳琅满目的各色酒吧招牌中,成功地找准了仅有的几家gay吧中的一家。

  面前的酒吧,有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名字:“低色调”。其中的那个“色”字,真是被写得万种风情、欲说还休、暗示意味甚重。而且走进了以后,才发现招牌上的这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手写体的英文:

  “You are wanted ”

  不管是被来客理解为“被需要的”,还是“被通缉的”,至少那层子挑逗劲儿是足够了。

  叶家珩走进酒吧以后,才发现内里的天地果然没有辱没了最外头的含蓄勾引。

  这里今天请来的驻唱乐队走的是慢摇打击乐风,主唱的男孩儿有着柔软的腰肢和放荡的嗓音,一首日语歌被他唱得比原唱多了十成十的撩拨……特别是在旁边鼓手在音乐间隙补上来的密集鼓点之后,抱着吉他的主唱BOY甚至从舞台上翻身而下到下方的舞池中,挑着眉尖和任何一个表露出对他有意思的男人们大跳着务必要加重身体之间摩擦的贴面舞。

  叶家珩看了两眼后,唇边就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儿笑意……他想到了叶家临。不知道那个小混蛋现在捣乱的本事又涨了几分,唯一确定的是那股子风尘劲儿,绝对不逊于眼前那位不知是否还兼任着MB的吉他少年。

  这家酒吧明显走的是高档精品路线……且不说不小的舞池中是透明地板外加穿透彩光的布置,放眼望去,随便的一个角落都是在妖娆阴暗的主题下进行的卓越布置,就连吧台处都是雕花凸刻外加镜面化的环形桌子。

  而叶家珩现在的一身打扮,换个场合就能直接和人签下商务合同……一脚踏进来后,不用和周围的人相比,就多少带着点儿格格不入。

  凭借着感觉和经验,叶家珩很快地找到了酒吧的盥洗间,一推门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几乎占据了一面墙的银面大镜子和几乎可以并排躺人的黑色盥洗台……是何用意,倒是昭然若揭。

  好在现在门外没有挂上“使用中”或者“清洁中”的字样,叶家珩还能对着镜子三下五除二地抽开自己的领带,另外打了一个松松垮垮歪歪斜斜的结后垂在胸口靠下的位置,衬衫的扣子更是解开到从他自己的角度看能一眼望到小腹曲线的位置,然后打开水龙头,把原本打了大量发胶而服服帖帖地头发全部拢到后面去,只剩下几丝稍长的发丝垂在光洁的额头上……

  再次走出门后的叶家珩,即便穿得不是fashion风的服饰,但倒也不至于在这种近乎“群魔乱舞”的妖孽横生之地显得突兀而不合流了。

  秦恕在那个男人踏进Wanted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他了——相对于“低色调”,来这里的常客更愿意把它叫做“wanted”,不仅仅是在音节上更好说,而且暗示意味儿恰到好处——不是说秦大老板没事儿干就专盯着酒吧大门看来来往往的形色人群,而是叶家珩那身打扮正式得足够惹人注意。

  有意思,秦恕想,穿成这样来泡吧……

  还没等他换个姿势继续打量,刚刚走进门的男人就消失在了洗手间的方向。

  秦恕眯起了眼睛:敢情这位是专门来上洗手间的?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的确会有那么一点点儿失落之情:还以为会是“同道中人”,正想着会不会和那人来一场不同于谈判桌上的……“交锋”。

  秦总的微微失落之意很快被重新出现在吧台对侧的叶家珩一扫而尽,他仰后了身子靠在背后柔软宜人的沙发上,肆无忌惮地欣赏着男人短时间内做出来的最好程度变装。

  ……看来,是个……老手……有意思。

  叶家珩坐在吧台的最右侧,礼貌地询问了吧台生的意见后,点起了手里的一支烟。

  留着长长的刘海和有着漂亮锁骨的调酒师凑了过来,熟练地调了一杯色彩浅淡的鸡尾酒递了过去,“先生是第一次来?那这杯酒我请喽~”

  叶家珩笑了笑,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我能知道,将要被我喝下肚子里的,是什么吗?”

  “基酒是Oloroso。”调酒师笑出了一口细碎的白牙,在暖色调灯光的照射下,有一种疑似的温暖。

  “Sherry啊……”叶家珩端起了杯子,细细地打量着,“用这种餐前酒来做基酒,还真是不太多见。”

  Oloroso,雪利酒的一种,作为勾兑而成的葡萄蒸馏酒,因为其口味的偏甜和度数的较低,一般来作为餐前酒或者开胃酒。即便是用来调制鸡尾酒,也是需要琴酒等在口味上的补足。

  调酒师也笑了,“可不就是开胃酒吗?”他微微地低下了点儿下巴,领中系着的黑色领结衬出了颈间的一抹细白,看起来分外可爱,“我总不能……拿免费酒来试图把客人灌醉吧?”

  叶家珩一口闷干了杯中的酒液,反手把杯子推了回去,“来杯威士忌吧。”

  深琥珀色的酒液被打着旋地倾倒到杯中,把酒瓶和杯子玩出炫目花样的调教师还有余暇来和叶家珩搭话,“不知道,客人是来买酒还是来买乐子的?”

  这就已经是试探性的引逗了……这里是gay吧,来玩儿的大多都是来寻求感官刺激的男人们。叶家珩的长相很是俊雅,举手投足又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从容和精英味儿,更何况身上剪裁合体的衣物一看便知出自名家,晚上的黑色碎钻腕表熠熠生辉……即便不是一个很好的一夜情对象,也会是一个出手大方的金主。

  叶家珩心下了然,却没有明显的拒绝,而是勾起唇笑了笑,默认着接受了这种挑逗,“买酒不就是买乐子吗?”

  男人都是欲望的仆从,灵魂主宰的一部分就受到了情欲之神的绝对掌控……叶家珩也同样不是例外。

  他在作为“唐纪泽的男友”的期间,洁身自好到可堪典范表率,可惜最终换来的却是在家里上演的活春宫和情人之间最伤痛的背叛……现在再想着什么禁欲主义也未免太过于嘲讽。

  何况,他也是有生理需求的。

  从月初出差到现在,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内,绝无性-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屑于自己纾解的。而从一周前的准备谈判开始,在刻意的有意下,叶家珩是奔着把自己累死的态度工作的。

  但是,被劳累的只是大脑,长久来的焦虑和潜意识中的难堪全积攒成了努力被无视的负面情绪,叫嚣着从身体内部打开一个缺口,进而宣泄而去。

  ——精神上的疲累,身体上的亢奋……人类这种生物,总是用各种方法来找寻到自身的某个平衡点,等待着被打碎后的重构能获得更进一步的新生和欢畅。

  调酒师的眼睛亮了一下,推过来酒杯的动作已经过火到开始逾越了本职工作的底线,“……说的也是,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叶家珩接过来酒杯的手并没有马上拿开,而是勾住了对方的小指尖,笑得别有深意,“那……可是要让我满意的……”

  他这边儿顺利地勾搭上了人,扔给酒吧角落的背影却让秦恕看得兴趣盎然——没想到,谈判时寸步不让全是强硬到底的这小子,居然还会这么多的调情手段……实在是很有意思。

  能让秦恕连说三句“有意思”的人,一般都要提起来十二分的注意了,何况叶家珩被他说了四句“有意思”。

  头一句是在上午的谈判结束后……付总监带着一脑门的满头大汗连连向自己的董事长告罪不已,却换来了一句轻描淡写的“有意思”。

  付总监惊讶地抬起了头,搞不懂这位老板这三个字的评价是否要继续追求自己办事不力的责任。

  秦恕挥了挥手,很不在意地说,“丢掉的部分,补回来就是了。”

  付总监连连点头,情知第二天自己如果拿不下今天退让过去的等值条款,那么再“有意思”……自己的下场也是比较悲惨了……

  第六章 be wanted【全】

  Wanted的生意一向很好,尤其是在晚上8点过后至凌晨时分的“酒吧黄金期”。

  叶家珩踏进酒吧的时候,刚赶上了高峰期的开始。他坐在吧台上还没和主动勾引自己的调酒师说上两句调-情话,越来越多的客人的到来就让忙起来的调酒师不得不暂离开他,只是抽空送过来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

  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示意对方尽管去忙,叶家珩却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只顾得考虑到了自己的情况,却忘记了对方的身份——如果是赶完全场的调酒师,下班的时间怎么着也得是午夜时分了吧?

  ……这可不太好,太晚了……毕竟明天下午还有最后一场谈判……

  手里晃的杯子不知不觉已经被喝了个底朝天,叶家珩寻思着自己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回去睡觉养精蓄锐……之前刚刚结束的耳鬓厮磨已经成功挑起了他的燥热,释放和征服是男人的天赋技能。

  正在他心里的天平逐渐倾向于留下等待时,耳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男音。

  “Remy Martin Louis VIII……”

  还真是有钱人,叶家珩微微摇了摇头……虽然他薪酬颇高,身家也很是丰厚,但是让他在泡吧时就点这种单瓶价格过万的白兰地,还是暂时没有这份挥霍的觉悟。

  漂亮的郁金香酒杯盛着澄亮透彻的酒液被送了上来,换来的却是一声拒绝。

  “一瓶。”男人说。

  酒吧的酒水都会比市场价格高了不止一分半分,如此的大手笔,意欲何为?……叶家珩留了个心眼儿,不着痕迹地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果然,瓶塞被打开后的细微响声后,是酒液倾入酒杯的声音,随后半满的酒杯就被推了过来……

  叶家珩看了一眼推到自己手边的酒,侧过脸瞄了一眼已经贴住自己坐下的男人,指尖在杯壁上敲了敲,“请我的?”

  “有这个荣幸吗?”男人挑了挑眉,明明是询问的话愣是被他问出来了命令语气。

  低笑了一声,叶家珩缩回了手指,轻耸了下肩,“你请的酒太贵,我怕我喝不起。”说完,就转回了头不再看身边那人一眼。

  一语双关……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也表达出了拒绝之意。

  男人有点儿面熟,可惜被各种情绪和各项杂事塞满的大脑拒绝辨认……经过前几天的刻意而为,叶家珩的脑子在一闲下来的时候就会倒背各种数据和各项重点思路,要不就是揣摩对方可能出现的思维方式和说话语气……现在为了自保已经近乎接近停转的边缘,他甚至怀疑再次启动之后会不会强迫着自己回忆明天要谈判的条款。

  叶家珩有点儿心绪不定地转着手里的空酒杯,正要再随意要一杯酒后转身回去——旁边男人的目光太过于侵略,让他失去了逗留的闲暇心情——也许可以给那位调酒师留下自己的酒店地址和房间号?

  还没等他把这一切付诸实施,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就让他下意识地扭过头去……揽腰、搂身、捏住下巴的动作一气呵成——只是,他是被施予这些动作的人。

  刚刚半开了想要呵斥的双唇被人得寸进尺地吻住,下一个步骤就是被以口喂入的酒液顺着舌尖欢快地奔向喉咙……

  这……!

  秦恕收了收抱住叶家珩腰间的手臂,唇瓣下压的动作又加大了三分……不错,尝起来的味道相当之好,而且如果想起来他白天就是凭着这张嘴力压了整间会议室让好好的一场谈判变成了自个儿的专场表演show后……感觉上就更好、更满足了……

  叶家珩察觉到男人有深吻的意图时,右手立刻卡住了他的脖子,但是收紧的虎口还没来得及施力就被人硬拉开后环了过去,依据掌下的布料猜测好像是那人的后腰部位。

  不过,这一动作倒是成功地阻止了男人意欲加深为舌吻的不轨之举,还在离开自己的唇后口出调笑之语,“啧……行动力不够啊……”

  叶家珩收回了自己被硬拉过去的手臂,拿起吧台上的那瓶人头马路易十三,对着瓶口就开喝起来……

  开玩笑,被吻了总不能白白便宜别人……

  秦恕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叶家珩没有认出来自己是谁……但是,这一事实只是让他觉得更有意思,他甚至开始臆测起第二天当他知道自己是谁后会是什么反应……

  人头马路易十三的度数可谓不算低,40度的酒液瞬间没入到叶家珩口中的足有半瓶之多,秦恕看了也不加以阻止,只是脸上的笑意放得越来越大。

  ——没记错的话,这小子之前已经混喝了不少杯了吧?呦呦呦~酒量不错哦~~~

  叶家珩一开始举起酒瓶子就往嘴里倒的时候,的确没想太多,纯粹是不甘落人下风的逞强之举,但是,等到连饮子地吞咽酒液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带上了发泄的味道了。

  ——反正钱不是他付,索性喝个痛快喝出去满胸口的憋闷之情算了……估计把价值不菲的名酒当白开水地狂喝,这辈子也难得有那么几回……

  随着摄入酒液的增多,不知是水份得到了补充还是酒精对人情感上的特有刺激和打破禁闭的功能,叶家珩觉得自己的眼角处开始湿润了起来,心底那丝被压抑着的钝痛也开始兴风作浪起来……该死的,他原本根本不用参加这个什么破谈判,讨论什么在非矿区的投资布局,深夜里还要沦落到要在酒吧里去钓男人……他应该是在家中享受着难得的假期,给身体和心灵一个喘气的机会,然后和情人……

  “咣当”一声,剩余的三分之一的酒连带着扁圆型的酒瓶带着巨大的声响在地板上摔裂成汁水四溅和满地的碎片……

  叶家珩勾住秦恕的脖子吻了上去——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东西什么事情……赶快来阻止“唐纪泽”这三个字和它们代表着的……

  叶家珩的吻来得又快又狠,急切之下甚至于咬破了秦恕的下唇,像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的那样不遗余力。

  秦恕只是在一开始有点儿措手不及,但是很快就调整了应对措施,抓住叶家珩的肩膀就揉进了自己怀里,用一百倍的热情回吻了过去……

  所谓的天雷勾地火,也不过如此。

  老道如秦恕者,不是没看出来叶家珩现在情绪处在极大的不稳中的事实,但是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却是趁此机会能多占便宜就要多吃一分……乐得享受和恣意妄为……至于其他的,其他的干他何事?!

  正如“棋逢对手”这个成语所代表的含义一样,秦恕和叶家珩的吻技都很好,唇舌交缠之下,未分出什么胜负却是让俩人都有点儿气息不稳……而酒吧这种声色场合的外部刺激,更是把原本暧昧的气氛直接推向欲-望的高-潮,目不暇接的情-欲暗示。

  秦恕把一条腿别进叶家珩的腿间磨蹭着,原本搭在他腰上的手掌也开始色-情地揉捏不已,而且还出现了因为欲求不满而进一步向下探索的自我满足行为。

  看到自己的床伴被人半道里以如此孟浪之姿夺取,调酒师原本应该是会极大不满的……但是却在看到自己的“竞争对手”后生生地被平抑了下去。

  他是认得此人的,而据听闻的最直观的感受是……这个男人向来都是秉承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以“决不让步”为前提行事的。因此也只能遗憾地看一眼激吻中的两人,希望自己可以抓住下次共度良宵的机会。

  秦恕越吻越上瘾,越吻越动情……已经下手揉捏到衣服内里的手指一个把持不住的用力,就惹得叶家珩一声轻哼出口。

  ——真了不得……情-欲泛滥的秦恕现在连叶家珩发丝的一个微小拂动都觉得性感无比,何况是这种带了薄怒的轻哼……

  当即,就搂了人向酒吧外走去。

  也真难为秦大老板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边护住人前行,一边辨别着方向,一边还要继续着一秒钟都不舍得中断的亲吻……

  叶家珩现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他终究是个人,不是一台只会分析利害关系和得失价值的机器……连日来压抑着的感情找到了突破口一样的翻腾,他迫切地需要一场大的战役来平息这种躁动,然后找回自己值得称道的冷静……

  只是一个放纵,所谓的有张有弛的自我调节。

  叶家珩把全部的注意力和精力都转移到了眼下的这场突如其来的一夜情上来,只是在确定上下位的时候争持了一下,在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意外地坚持后……随即妥协地退让了一步。

  ——别管什么,赶快继续……用力的,发狠的,颠覆的,全部的,一往无前的……不要停止。

  他这边儿让步一分,秦恕就强逼着更紧一步……最后把人吃了个干净到不留渣子,简直是做到酣畅淋漓,几乎要溺死在他的身子里……

  太过强烈的刺激混合着酒精的作祟,让叶家珩在高-潮来临时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头脑中的充斥空白和身体的刹那解放……快-感来袭的像是天堂就在手边。

  彻头彻尾,无以复加。

  从高-潮的失神中回复过来的叶家珩觉得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堪堪好的疲累点,这种疲累如此美好,以至于有种错觉的出现:每一个毛孔都大开着排泄出体内的浊气,然后再呼吸进来新鲜的生命气息……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用头轻蹭了下枕上的发丝——哦,丝绒般的懈怠感……然后打算把自己放纵在睡眠中,在梦乡里回忆这场性事的甘美之处。

  可是,他的表情和动作放在秦恕那里,就成了对自己男人味儿和性能力的肯定,甚至被他看出来了三分撒娇……不由得小腹一热,还未完全退出叶家珩身子的下-身又再一次的硬挺成铁。

  于是,一手按住人的肩膀,一手托高人的腰肢,再次狠狠地顶了进去……

  叶家珩一声微弱抗议被堵在了俩人不知道第几次胶合在一起的口唇中,等回神过来后,欲-火已经又被挑起……

  一夜尽欢,三百回合,难以明言。

  纵欲过度是要有后果的……有的人会是神清气爽,有的人会腰酸腿软。

  秦恕明显是前者的集中体现,叶家珩则是一边痛苦一边又很爽地两者兼备。

  他有着早起的习惯,所以即便身体再为不适,顽固的生物钟仍然在8点之前唤醒了一夜大战后劳累的身体。

  呻吟了半声,背靠着床头的叶家珩在半分钟内响起了昨夜的全部,可惜记忆中的理智仅止于那瓶人头马路易十三,其后的记忆充满了颠乱和快感交织而成的电流……

  轻轻地呼出了口气,叶家珩想:做了啊;伸手掀开被子,瞄了眼身子,挑了挑眉:做得还挺狠。

  记忆中和自己“妖精打架”打架了一晚上的男人的相貌已经模糊不堪,他也懒得转头去看看再记忆一遍,扯开被子就走下床去。

  双脚刚刚触地就不由得一软,慌忙扶住了一旁的床边矮柜才稳住了身子。

  定了定神,适应了身体的不大舒适,叶家珩便外表无事地向浴室走去。当然,在进浴室之前,还记得电话了自己的万能助理,按着床头柜上的电话服务卡念出了自己所在的酒店地址和所在房间,提醒Rex过来接人的时候务必要带着一套正装随同。

  结束了洗浴后,叶家珩穿着酒店的浴衣走出门去。

  一夜情的对象已经醒来,正乱了满头的头发不知廉耻地大露着全身翻阅一本酒店的杂志。

  秦恕打了个哈欠,看着从浴室里走出的男人,瞄到他穿着整齐的浴衣后脸上难掩的是失望之情。

  叶家珩有一个好身材,柔韧度这种最低指标已经不能涵盖它的优点,硬要评价的话……他会给出三个字:很好吃。

  所以,无缘尽快再次相见,秦恕还是有那么一点失望的。

  站起身,秦恕想要给自己的同居人一个早安吻。

  但是对方无视他意图的转身背着他在床边坐下,随即掏出了手机熟练地翻看起行程来,连一句问候体己话都没有。

  低笑一声,秦恕走进了浴室。然后在满室的水声中想到那人也刚刚用过这儿,进而联想起他的身材和动作,再而回忆起昨夜的火热和放荡……心情大好。

  等心情非常好的秦恕打开浴室门的时候,正听到房间门外传来的门铃声。

  他两步走过去,顺手打开门,完全不顾自己没有系好的浴衣和半露在外的胸膛。

  摁门铃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做事利落的青年,而他见到开门的男人后的第一个动作是难以置信地大睁了双眼,第一句话是拔高了八个音调的“秦总?!”

  秦恕皱了皱眉,撑在门口的手没有收回,不大好气地反问过去,“你认识我?”

  第七章 所谓面子【全】

  就像叶家珩在谈判现场没有认出来更没有记住秦恕一样,秦恕自然也不会费什么心神去记Rex这种作为助理而存在的“小人物”。他当时把三分之二的精力全放在了谈判过程上,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放在了叶家珩做出的反应上去——当然,出发点绝对不是什么以猥-亵为目的的思想,而是在正儿八经地评判:此人,才识气度确实惊人,可堪大用。

  Rex那一小吊嗓子简直就是绝唱,不仅尖细到秦恕面露不悦,而且惊醒了内室里原本沉浸在推敲谈判注意事项的叶家珩。

  他皱了皱眉,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就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还在已经精密运行的大脑中模模糊糊地掠过刚刚耳边听到的那句话——“秦总?”哪个秦总?什么秦总?……秦什么……?

  似曾相识的对话和眼前的情景重合在了一起,叶家珩总算在走到了门口的时候记起了这位“秦什么”是谁了。

  “轰”地一声,头脑中原本有条不紊进行算计的思绪立刻出现了断层,突如其来的信息打乱了他原本的步调……

  ——太难看了……毫不知情地和对方的老总搞在了一起,还被下属撞到……

  ——到底是偶然事件,还是对方有意为之?如果是后者,他会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会不会对今天的谈判会有什么影响?结合这种情况,是应该退让还是更进一步的咄咄逼人?……

  ——……

  叶家珩脑子里的念头千转百回,但是面上的神情却是岿然不动。叶家临在评价自己哥哥的时候虽然总是以抹黑为目的,以信口雌黄为手段,但是好歹还是说对了一点:他这个人极好面子,说得好听一点儿是注重个人形象,说得难听一点儿就是打落了牙齿自己往肚子里吞……

  所以,尽管心里已经觉得难堪到了自我厌弃的地步,他却是现场唯一一个冷静到可以拿稳整个局面的人。

  伸手接过Rex捏在手中,用于挡在他和秦恕之间的西装,叶家珩礼貌地对另外两个男人说,“我想要换衣服,不知道二位……可不可以先行避让一下?”

  话刚说完,就轻按住秦恕的肩膀,趁着对方没有回神之际把人推出去和门外的Rex做伴,然后迅速地关上了房间的门。

  秦恕郁闷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关严的木门——一夜纵情后被枕边人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这对他来说可绝对是人生中的第一次,感觉还……真没想象中的那么浪漫。

  何况,走廊上的小凉风一吹,他本来就穿得松松垮垮的浴衣下面,就有点儿凉飕飕了……真是,风吹小JJ,真的好凉爽啊!

  ——没错,秦老板在冲完凉后,非但没有用浴巾擦净身上的水珠,而且还没有穿内裤。不用说,此人肯定是抱了“晨间运动”的不良心思……可惜,全被面前这小子的一嗓子“秦总”给搅黄了。……而且,他还想着等进谈判室那一刻再把自己的身份揭开,然后等着去看叶家珩那张漂亮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有意思的表情……

  想到这儿,秦恕可谓是怒从心中来,狠狠的一眼就剜向了旁边站立着的Rex。

  正巧Rex颤巍巍地回视向他,被他这充满了力度和怒意的一眼更是吓得贴住墙根后缩了好几大步……自家的老板可能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眼前的这个半敞着浴衣不知羞耻地露出了大半个胸膛的男人,一向是被人称作“暴君”的……什么做事情随心所欲、惩罚员工残忍至极、依仗权势独断专行……各种负面评价,络绎不绝、层出不穷。

  正如传言永远是传言,秦恕瞄了一眼“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小助理,非但没有“龙颜大怒”,反而觉得很是有趣……真不知道屋里的那个人是怎么带出来这种好玩儿的手下的……

  一想到叶家珩,秦恕立刻反射性地想到了他在谈判室的满脸冰霜和昨夜在自己身下的热情如火,连带着去看Rex的时候,也觉得他畏畏缩缩的样子顺眼了很多。

  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和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虽然这种说法不大恰当,倒是很得其间的核心本质。

  正在房间外头的这俩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向着诡异二字发展时,紧闭着的房间门被人用力打开,已经重新调整好情绪的叶家珩着装整齐、武装到位,脸上的微笑也是在礼貌中带着远距离的矜持,“承蒙照顾,秦总。”

  秦恕虽然没能从他脸上发现诸如“大惊”、“失措”、“不甘”、“难堪”等神色,但是倒也没什么失落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人当真很是吸引人……让人一眼望过去就心生亲近之意。

  “大家都是同行,彼此的照顾是应该的。”秦恕笑得一脸良善,不知道他底细的人还以为此人十分心地善良、宅心仁厚。

  可惜,叶家珩根本就不受他这一句调戏之词的撩拨,矜贵地点了点头后,简单地打了个手势就带着Rex从容离去。

  最可恨的是Rex,一副“主人来了,小人得志”的表情,看自家老大不鸟大名鼎鼎的秦总裁,立刻轻哼一声,踩着小碎步尾随着叶家珩蛇形状离去。

  秦恕磨了磨牙,笑得略带狰狞,内心深处却颇有种自己被当做“按摩棒”使用,完了还被贴上“已使用过”的标签扔在一边的落寞心情……早知道这小子睁开眼就翻脸不认人,昨天就不该在他搂住自己肩膀低声求饶的时候放他一马……这家伙还是在床上的时候最为可爱!

  给人拉开车门,再绕回到驾驶座上的Rex一反常态地默不作声,把车子开过了两个红灯路口还是憋死了不说一句话。

  叶家珩看着他的欲言又止、欲止尚不甘心,好笑地说,“这只是一个意外……我,当时没认出来他是谁。不用担心谈判,我会有分寸的。”

  Rex使劲儿地摇了摇头,半天后憋出了一句话。

  正值前方红灯,他猛地踩下了刹车,然后小声但是清楚地问,“那……唐先生呢?”

  Rex跟了叶家珩足有五年,从大学毕业的新人被他一手带到现在业界都小有名气的金牌助理。换句煽情点儿的话来说,叶家珩和唐纪泽的四年,是Rex参与到其中的四年。

  唐纪泽当年为了追叶家珩,别说叶家临,就是他身边的两位助理,都是用心打理得妥妥帖帖;就是在把人追到手了以后,也从未放松过和他们的交情……叶家珩和唐纪泽不是没有闹过矛盾,但结果都是经过冷战或争吵之后的重归于好。

  按照Rex的理解,这次也应该会是以往的流程——爱面子的叶家珩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和唐纪泽分手的真实原因。

  但是……

  叶家珩闻言一怔,原本被强压下去纷乱的思维中加入了“唐纪泽”这个关键词后,竟像是薄雪遇到了冬日难得的烈阳,一触即溃般地消融了下去。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觉得Rex已经逾越了工作助理的本分,“即便是白韵双,我的个人感情也不在她的工作范围内吧?”

  红灯转为了绿灯,原本停滞的车流渐渐松动了起来。

  Rex启动了车子,丝毫没有在意叶家珩话中隐约的嘲弄之词,而是带着点儿嗫嚅地说,“……叶总,您平时总是太拼命……有唐先生在的话,多少也能照顾着您点儿……”

  叶家珩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

  “……人不能不犯点儿错啊,只要能改……”Rex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继续说,“秦总那种人,虽然看起来又光鲜又多金,但是总不是值得托付之人。”

  叶家珩唇角斜着勾了勾,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Rex,但是思及到Rex平日里来的兢兢业业,还是放轻了语调做出了解释,“如果我知道他是秦恕,根本不会发生昨天那件纯属意外的事……Rex,是不是纪……唐先生昨天给你打电话了?”

  -

  唐先生在被自己的好友兼死党狠狠地撞了脑袋以后,整个人都安静老实了很多……具体表现就是在冰凉的游泳池地面上挺尸了近一个小时。

  最后,还是吴凯心软了半分后,转回去一看——好家伙,还在那儿躺着呢!连大拇脚趾的位置都没动上一动。

  皱了皱眉,吴凯走了过去,在离唐纪泽足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喂,死人!”

  唐纪泽眼睛都不带睁一下的。

  吴凯心里开始犯嘀咕了,心里止不住地想:别刚刚按住脑袋瓜子这么一撞,把一个本来就不清醒的人撞得更傻了吧?……要是撞出来什么毛病,唐阿姨非揪住鸡毛掸子满大院地追着揍自己不可。

  于是,他往前蹭了两步,伸出脚尖去踢唐纪泽,“喂!死没死啊!!……没死就给老子哼唧一声!!!”

  唐纪泽睁开眼睛,半死不活地看着不住劲儿地踢自己肩膀的男人,一开口就来了句,“……小凯……”

  吴凯被他这声明显带着虚弱的称呼叫得咬牙切齿,狠狠地瞪了他半天后,还是弯下身抓起人甩到了背上,“……喂,你没事儿吧?”

  “……有点儿头晕……”唐纪泽勾住吴凯的脖子,下巴上湿漉漉的水迹不知道是游泳池的水还是闭着的眼里落下的咸涩液体。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吴凯认命般地背着拼命压抑着低泣声的好友向门外走去——罢了罢了,全当是上辈子欠他的……好歹刚刚撞他那下子的确是自己下手过重,确实该负责一二……

  但是一思及撞他的原因,又让人愤恨得想要把背上的人狠狠地甩在地上,再用力地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最终思及到“友情无价”的吴凯,还是把人送到了医院里去——作为施力者的他,对自己下手究竟有多大力度和如何之狠自然是再也清楚不过的了……而这小子虽然混蛋了点儿,但是相比较而言,自开裆裤而始的交情毕竟显得更重。

  这个时间点,早已经过了医院的上班时间,所以也只能去麻烦值班医生。

  吴凯把人领去的是一家专门脑科医院,外科的值班医生是一位长相秀秀气气的男医师。

  “唷~唐先生,好久不见……”一身白大褂的医生笑眯眯地打着招呼,“您这是玩儿的什么新情趣游戏啊?”

  正半闭着眼睛专心装死人的唐纪泽闻言立刻脸色白了一白……眼前的这位明显是旧识,而且从说话的口气上来判定,和自己之间必然是不止一腿的关系……

  吴凯狐疑地看了一眼俩人,决定自个儿先去门外等着去。

  唐纪泽一见到旧床伴,内心里泛上来的滋味儿就苦涩得要死……这要是搁在他没有事发之前,这种意料之外的见面绝对是掺杂着窃喜和内疚的荡漾肆意……既隐秘,又惬意,还有偷欢带来的倍感刺激,说不定还会带来另一场情爱的隐晦约定。

  可是,这些全成了让他更加自责和自觉丑恶的源泉……当那些美好和那些幸福手中在握的时候,总是不知道珍惜的左顾右盼,到了自毁到失去之后,才发现……之前之所以会有那样的欢愉,全是建立在以自己一手毁去的幸福为基础的空中楼阁……

  年轻的脑外科医生是唐纪泽半年前勾搭上的一夜情对象……事后信誓旦旦说着“一定会再联系你”的男人消失得像是蒸发在夏日烈阳下的一滴纯净水,偏偏调情手段和性-爱技巧都极是高超,让人恨得牙痒痒也念得心痒痒……

  但是,当一个男人身处在落魄中时,那些因为皮相外在带来的吸引和魅力也会黯然失色,何况这本来就是一场源自萍水相逢的露水情缘?

  但是还没等这位医生下手诊断,唐纪泽已经冷了一张脸,起身向后转,头都不回地离开了诊室。

  吴凯正靠在墙上等人,手里拿着的打火机开了合,合了又打火的,明显是想要抽烟解闷但是碍于医院禁烟的大环境又不好动手。

  他一见人出来了,立刻就过去询问,“怎么样?……头,没事儿吧?”

  “我没去看。”唐纪泽一脸的心灰意冷,“看诊的是我以前乱……一见到他,我觉得对家珩不住。”

  吴凯沉默,然后抬起脚就冲着唐纪泽的屁股踹了过去,动作简直就是娴熟至极,“妈X的,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又不是老子在你屁-股后面拿脚踹着你发情出轨的……装B啊装!”

  唐纪泽被他一脚重新踹回了诊室,正对上了小医生皮笑肉不笑的双眼,支支吾吾地还没说出什么说辞,就被对方揪住领子摁在了桌子面前的方椅上。

  一番诊视后,医生随意地挥了挥手,“没什么大事儿……强强挂上边儿的轻微脑震荡,连药都不用吃,卧床静养两天就得了。”

  吴凯这才松下一口气来……自从他把人从游泳馆里拽出去后,一问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唐纪泽就会皱皱眉说,“有点儿头晕,没事儿。”

  他越这么说,吴凯反而越不放心。如今等到专业人士盖章确定了“无碍”后,这才习惯性地大大咧咧地想要伸手去拍唐纪泽的脑袋瓜。

  伸出去的手被医生拦了下来,明明是长相清秀的“白衣天使”此刻的表情近乎邪恶,“都说了脑震荡了,少去动他的头……还有,我说,”男人收回手支住自己的下巴,“以后玩儿的时候也收点儿手……我不知道唐少什么时候对性-虐有兴趣的,但是……安全还是第一位啊。如果这是你对他没节操的惩罚的话,我建议不如贞操带来得有用。”

  吴凯张口结舌,还没来得及辩驳什么……医生大人已经转过头去奚落唐纪泽了,“呦~唐先生,您……双插头啊?啧啧……”

  唐纪泽大怒,一巴掌拍上了桌面上的有机玻璃,“老子怎么可能是0?!……不是,我和他不是我和你那种肤浅的关系!”

  可惜,听众一脸的“解释就是掩饰,沉默就是默认”,外带着主场作战,气场强大……唐纪泽也只得恨恨的甘拜下风,转身即刻离去。

  吴凯瞄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好友,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瞧你这副熊样,还是个男人吗?!……是的话把人给我哄回来去,没点儿蛋大的出息!”

  唐纪泽没接他的话,掏出来手机就开始拨电话,“……Rex,是我……不不,我不找家珩,我知道他现在……很忙……”

  然后就是一项项地询问,问心情,问作息,问喜恶,问工作是否顺利……

  Rex恪守着叶家珩的嘱咐,不管唐纪泽问什么问题,都是用客套话搪塞过去,既不失了自己这边儿的面子,也不会拂了对方的热情。

  到了最后,唐纪泽也只得长叹一声,“有你在他身边照顾着,总是好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家珩的睡眠一直不是很好,尤其是在劳累和紧张的情况下。以前他出差的时候,如果因为神经紧张睡不着觉的话,我都会打电话给他陪他聊天……你……临睡前问问他,要不要加一杯牛奶……”

  等他挂了电话以后,吴凯重重了摇了摇头——旁人都道唐纪泽是风流倜傥、手段高明的情场浪子一只……就连刚刚接电话的男人,想必也在挂断电话后称赞他的用情之心和体贴入微,风度翩翩、痴情不已。

  但是,他妈的有谁见过这小子的落魄糟蹋样?……还频繁到如同一日三餐外加下午茶?!

  所谓的至交好友,就是被用来展示丑态且毫不顾忌的——这是吴凯对唐纪泽的评价。

  三年前,唐纪泽苦追叶家珩,一开始的求而不得和屡次拒绝,总是让这小子捧着一颗被伤害到近乎碎片的玻璃心找到吴凯哼哼唧唧、哀怨不已;然后第二天又是生龙活虎地精神头儿十足地再次向叶家珩奉献上自己的爱心……

  “我他妈就是你的情绪垃圾场……”吴凯喃喃的说。

  他的声音太低,以至于唐纪泽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什’你奶奶的‘么’!”吴凯横了他一眼,“回你自己家还是回老院的家?”

  唐纪泽沉默了一下,说“送我到家珩家吧。他屋子正在装修,只有白助理一人看着我不太放心。”

  ——操了,吴凯想,叶家珩难道就是一道劫难?……这都晚上九点多的光景了,不回家休息去看什么鸟的装修?!何况人家这装修,还是为了抹掉和你同居过的痕迹的吧?

  他情知所谓的“看装修”只是一个说辞,唐纪泽只是……只是想去那里。因而并没有点破什么,而是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便调转车头,向着城西区开去。

  即便是做错了,做错很久了……到底,还有没有一个机会来弥补和改正?

  ——叶家珩,你一向划得分明的底线,难道真的就没有一丝的破例之机?!

  第八章 拍板定案【全】

  下午三点差一刻,位于金汇区的北钢总部顶层的大会议室迎来了本轮的第二次谈判。

  这次谈判的重心是段氏向北钢移交三处已探明而未开发的铜矿,谈判的重点是一处可能会有伴生矿的铜矿床……虽然尚未准确地探测出来,但是极有可能是一处品级颇高的富集金矿。

  走出酒店的叶家珩一身铁灰色西服贴身非常,眼神沉稳得露不出一处破绽出来——他清楚地知道,即便这处矿产被确定有伴生金矿的存在,但是也会在当地政府的阻挠和参与下获利大为缩水。还不如转让给一向与国家有着千丝万缕暧昧联系的北钢:有了半官方的身份,再行出面总要强力上很多。

  于是,该标上什么价码就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了……这处矿藏在段氏手中明显没有在北钢手中价值大,但是北钢愿不愿意为彼此之间的差额买单?愿意买多少单?

  ——这些让人很是头疼的问题,段仞全权撒手给了叶家珩做主。

  付总监在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脸色很是不大好。

  他在上午就承蒙了秦大老板的“征召”,本来以为老总会对自己昨天的表现进行批评,岂料到看着他笑眯眯的秦恕,只说了四个字。

  他说:“好好表现。”

  付总监为了这四个字简直是诚惶诚恐、如履薄冰:是说自己昨天表现好还是不好?是说今天应该怎么表现才是“好好”?是不是代表了昨天的表现让老板决定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把握不住就要降职?

  不能怪付总监乱想,实在是秦恕此人做事太不按牌理出牌……他当初空降到北钢的时候,被很多人都不看好。原因无他,实在是长期作为支柱企业的北钢,最不缺的就是一批有资历有架子的元老级别人物。

  秦恕偏偏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表面上一口一个“世叔”、一句一声“伯父”叫得亲亲热热,一转眼的功夫不到,全让人拿了火红的聘书过去硬塞给人,生生地把一干老头子的身份从“元老”降级为“顾问”,还是以三年到五年为期的短暂聘用。

  被他直接削了权的那批老人中有不少都是秦恕他老爹的旧识乃至战友,那些人还没有过来说什么,秦老爷子就先憋不住气了,“秦恕,你是不是下手削人面子削得太狠了?”

  “哪儿能啊,”秦恕笑得恭恭敬敬,“我这是为他们着想,您想啊……世事无常,阎王殿倒是常开……过了几年,万一他们身体还倍儿棒,精神还倍儿好,我再和叔叔们续签聘书就是了。”

  “你这小子……”秦老爷子皱了皱眉,“这样做不大合规矩。”

  “规矩都是人定的,”秦恕对着他老爹全然是一派孝顺的劲儿,可惜说话的内容却稍微有点儿跟此脱节,“既然北钢要改私企改到我手里,那从今儿往后,我一个人说话带回响儿就够了……要是有什么我拿不下的事儿,这不是还有您吗?做人老子总不能白做吧?”

  这番对话的真实性有待考证,因为是辗转而出流传在北钢内部的版本……不过,秦恕因了这段流传甚广的对话,得了一个“土皇帝”的称号,倒是不争的事实。

  而此人的行事也的确独断专行,曾有过吩咐保安人员直接赶高层管理人员出大门的暴行,也有过仅因一面之缘就一手提拔一位小业务员到分公司主管的行为——一句话,全凭他大爷的高兴与否。

  好在他这些行为虽然离谱了点儿,倒也总能找到较为合理的理由作为支撑。

  有这种印象作为先发前提,难怪乎付总监会因为自己昨日的表现不良而忐忑不安……秦恕赏罚鲜明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一丁点儿的小错如果惹到了他不高兴,就能闹到人人自危的地步。

  而让付总监更加不安的是,他提前了五分钟来到谈判室的时候,赫然发现己方已经有一位人士安然在场了……

  坐在最里面角落里的秦恕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好整以暇地翻着手里的一份企业年报。

  “秦总,”付总监定了定神,决定找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给身后的团队成员们放松一下心情,“……您近视?”

  “啊,不是。”秦恕取下眼镜,唇边的笑容是那样的春风拂面,在指尖转了一下复而又戴了上去,“我是觉得,我戴上眼镜会比较帅。”

  “啊哈……哈哈……”付总监好想拿起手绢擦额上还未渗出的细汗,“是很帅,很帅,很很帅……”

  ——这里是谈判现场,又不是相亲会面……好吧,老板,最起码您这个回答起到了“放松下属心情”的作用……

  几乎是卡着两点三刻的秒针,会议室的大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Rex先进了一步,拉好大门……随即鱼贯而入的是三名来自段氏的谈判人员,而走在最后面的才是叶家珩。

  如果说叶家珩在昨日的表现是“疾风暴雨”,那么他今天的攻势就是“电闪雷鸣”……而身边的随同人员也是配合更为默契,一份图表、一串数据……根本不用特意停下语速加以等待,就能恰到时机展示出来加以佐证。而且至始至终,看都没看角落里的秦恕一眼,俨然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谈判的细节上去了。

  秦恕看着他那双因为专心听人讲话而抿起来的淡色薄唇,看着他为了思考应答话语而微皱起的双眉,看着他打得死死的领结上方露出的小巧喉结,看着他由于抓住了己方话中的漏洞而扬起的些许淡笑……

  就不禁有种“怎么才发现啊”的感慨。

  叶家珩轻咳了一声,觉得嗓子处的不适又加重了几分。

  他昨夜休息的质量虽然不错但是毕竟时间上还是不够,再加上今天上午收到了几分至关重要的材料后又重新对说辞和策略做出了整合……这一忙,就忙到了谈判前。所以说虽然看起来他气势惊人,但是只不过是想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如果对方看出来这一点硬要耗着时间使劲儿地硬拖……那情况对他来说就是相当不利了。

  等到这声轻咳后,他说出口的话语中已经开始带上了微哑。

  ——无其他大碍,昨夜用嗓过度而已。

  秦恕闻声转念一想后自然是心知肚明,也不知怎么地,心里突然就涌上来一股子柔和的情绪……翻来覆去地在心里晃悠得很是荡漾。

  于是,秦老板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从谈判室最遥远的角落处走向前台,伸出手制止了手下付总监的话,开口说,“那就这么定吧。”

  “啊?”——这是在场的所有人的心理活动外现在脸上的表情。

  秦恕看的很分明。

  叶家珩,或者说段氏,并没有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只不过要出来的价码恰恰卡在了北钢心理价位的……稍微再那么向下一点点,咬咬牙吃点儿暗亏也不是不能答应下来的事实。更何况他为了非洲那几个矿区,在家里硬逼着已经临近退休的老爷子“发挥余热”地施加影响,而想必不久后将要出台的业界内关注许久的政策中,多少会对跨国产业会有一定力度的倾斜。

  算起来,倒是北钢占了不少便宜。

  付总监疑似自己听错,回望过去的眼眸中几乎带上了惊恐,“秦总,您……”

  ——您不要因为我没能“好好表现”就对我嫌弃至此啊!虽然这两天我……的确是略有不力,但是总比全盘接受对方的条件要强上许多吧!……难道说,要被炒鱿鱼了?……不要啊,新购入的跑车分期付款还有半年到期,银行卡里的积蓄好像比较微薄……

  秦恕哪里去管他内心的胡乱猜测,而是笑眯眯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叶总态度如此强硬,必然是有所依仗吧?……难道是合金矿?”

  叶家珩在上午得到的消息就是说,那处矿产是不太常见但是价值颇高的一处铜金矿。因此听到秦恕这么说,倒也大方地承认,“不错,我们本来打算把这条消息放在最后待价而沽的……秦总可真是好眼力。”

  秦恕哈哈大笑,“过奖了……我也是跟你一样,从传真机里知道的消息。”

  ——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没有猜错”……

  眼见着秦恕已经发下话同意合约内容了,剩下的事情也就只是签订合同了。

  只是叶家珩的脸色一直都不是太好,尤其是签字时,紧挨着左边的飘逸有力的“秦恕”二字后写下的“叶家珩”那三个字,简直是“含恨而书”、“杀气腾腾”。

  签好字,重重地甩下银色钢笔的叶家珩笑得近乎薄怒,出口的话更是给秦恕办了一个当众下不来台。

  “秦总,”他用食指指节敲了敲桌子,“烦请您下次拍板定案的时候,提前到我们双方都没有开始谈判的时候,或者提前告知我一声,我也好胡天海地地漫天要价!……省得拂了秦总的这一番好意……”

  他心里自然是极不舒服的,就像是蓄力击出的一拳被对方让了个空,然后对方还带着白痴的笑容说:“算你赢了。”

  这番话说的付总监简直是又爽又解气又不忿,真是言己所想言而不敢言之语啊……但是合同签好后,他却是一分钟都不愿意和叶家珩相处在同一个空间下呼吸着相同的空气,所以飞速地抓起签好的合同,一挥手,溜着肩膀带着手下浩浩荡荡地离去。

  秦恕也不动气,仍然是笑得一派和煦生风,“叶总,依照你今儿这气势……估计谈到最后,也不会主动退步多少吧?毕竟,你可是有杀手锏在等着‘待价而沽’呢。我这样,也算是投个机、取个巧,多换来点儿闲暇时间而已。你说对吗,家珩?”

  叶家珩没被他这一声主动拉近彼此距离的“家珩”套近关系,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后,说,“那……再会。”

  说完,礼貌性质地微点了一下头后,缓步走出门去。

  叶家珩这么一走,跟着他来的团队自然也是随着他一起离去。

  但是,还没过一分钟,又有一个人踢踢拉拉地奔转了回来。

  秦恕先是一喜,看到来人后立刻一脸不加掩饰的失望之情。

  是Rex。

  Rex装模作样地憋出来了一声咳嗽,然后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单手拈着一张名片就杵到了秦恕的鼻子底下,神态倨傲中还带了三分的没底气,“……秦总,我们叶总说了,再烦请您去做个健康检查,主要看看有无性-病和……史……我们叶总还说了,您应该不会被艾滋……”

  他看着秦恕越来越青的脸色,终于干笑着两声,小声地接上了后半句话,“……那个,有了结果请尽快联系我我四十二小时开机……”

  秦恕挑着眉冲他冷笑一声,扫向他的眼神里带上了凛冽之意,Rex立刻抱头作防御状,“……啊啊啊我们叶总还说了他也会给你一份健康证明的……吾皇开恩啊好汉饶命……”

  呜呜呜……这么可怕的人,哪里比得上唐先生的温文尔雅啊……

  职业习惯使然,“八”字还没一“丿”呢,Rex已经开始对自己老板习惯性地“待价而沽”了。

  挥了挥手,让那个性格乱七八糟的小助理哪儿远滚哪儿去……秦恕看着指间夹着的那张名片笑得让人捉摸不定他此刻的心情指标。

  ——叶家珩啊叶家珩,你还真是……很让人有……

  征服欲。

  北钢大厦的大门充分表现了我国传统官方上“好大喜功”的特点,同样是玻璃质地的旋转门,到了这里偏偏就被设计得带上了难以忽略的霸气。

  叶家珩走出这道门以后,才停驻了脚,然后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六月初的天气,一日比一日更加炎热……叶家珩看着不远处的那辆白色莲花缓缓驶来,内心里不由得松下了一大截的紧张之意,连后背被细汗打湿的衬衫带来的不适感都减轻了不少。

  旁人看到的永远都是他几乎不带有任何私人感情的冷静,其实他不是没有这种个人化的感情,而是被强压在了表面之下才成就了被广为交口称赞的“大将之风”。

  就像是刚刚和北钢的谈判,他走进谈判室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秦恕,跨进门里的动作当即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顿……

  这不是示弱或者忌惮或者抹不开面子,而是人在生理上的自然反应……

  像大脑一样,身体也是有记忆的,尤其是对强烈的感觉更是会记忆深刻……

  昨夜那场狂欢太过于欢快淋漓,以至于头脑都记不清楚当时的每一个具体步骤,但是身体却对那种感觉铭记至深:像是微弱但是执着的电流,从骨髓的最深处迸发出昭示着甘美的火花,欢悦地流窜到四肢的每一个关节处,适时地提醒着那曾经经历的是怎样的一场身体上的盛宴。

  ……秦恕有一双好眼睛,像是上好的黑曜石一样的瞳色,却在眼尾处上吊起一缕微意,瞥人一眼就显得尤为有气势。

  曾有大学同窗友人对此肆意评笑:“Emperor秦,丹凤眼、吊梢眉……你丫的是活活的王熙凤转世啊……啊哈哈哈……”

  秦恕冷笑一声,第二天就拿出来一位因为饰演王熙凤而一炮走红的女演员的大幅装框剧照,比对着自己的眼眉问,“哪个是丹凤眼?哪个是吊梢眉?”

  心知触犯了“逆鳞”的男生急忙端正态度,试图对错误进行及时的纠正,“不不不……您那是鹰眼,您那是一剑眉……啊……秦恕,你这个Caesar!”

  秦恕拍了拍空下来的双手,笑得体贴入微,“回答正确,送你了……喏,旁边还有演员签名呢。”

  ——这是多么的胸怀宽广和以德报怨啊!……当然,这是在忽视了一框子砸人脑门上的暴行的前提下的。

  所以,当秦恕专心致志地全身心地把眼睛集中在叶家珩身上时,叶家珩再强力压着自己冷静得如若无事,后背不断沁出的薄汗,也远超平日里……这还是在中央空调强力制冷的外部大环境下的结果。

  但是,叶家珩毕竟是叶家珩……在习惯了来自对方的压力后,很快地调整了心态,把各种不利因素压低到了最低点,到临走时也没多看秦恕一眼。

  至于最后让Rex捎的那一句话,完全是他个性里“龟毛”一面的体现,对洁癖有着超乎寻常的坚持:在不知道不戴安全-套就和自己滚床单的男人究竟有没有“隐疾”的前提下,就像是得了强迫症一样坐立难安。

  叶家临说,“我哥一身的臭毛病,小心眼、爱面子、工作狂、龟毛、闷骚、小气……”

  秦恕说,“有那么点儿意思……”

  第九章 白家韵双【全】

  段仞之所以愿意花大价钱给叶家珩配备一位私人助理是有原因的……叶家珩是典型的“工作狂”,一旦投身于工作中去,那是完全可以做到“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地步的。

  于是,在他有时候不在家太久时,回到家中后,就会发现家中的各种家具布置摆设上……都会有一层细小的灰尘飘荡而落。而叶家珩又是出了名的“好干净”,遇到这种情况,是情愿到酒店里住也不会在房间被打扫干净之前踏足一步的。

  但是,他偏偏又是那种安生不下来的主儿,休息还没两天又会主动地揽活上身。经常是还没踏入打扫干净的家门一步,就先踏入了登机口。然后是回来后再次嫌弃落灰满地的房间……

  恶性循环。

  段仞在知道了这一情况后,哈哈大笑,当即就把一直跟着自己的一位助理调给了叶家珩,费用还不收一分一毫,全部都由公司承担……

  原因之一当然是叶家珩本人值得请这么一位专业助理,原因之二则是段仞乃是叶家珩大学里认识的一位学长,难免的会有照顾之心。

  这位助理,专司生活家政,姓白,名韵双。

  白韵双既然能被段仞特意调拨过去,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此女行事,颇是干脆果断,外加心思缜密,照顾人起来也是事无巨细,皆是无微不至。

  比如这次叶家珩想要重新装修房子,是在当日下午发出的“指令”。而当日下午白小姐就领着室内设计师进入了叶家珩的寓所,还顺便着礼貌地送走了双眼无光地蹲在墙角的唐姓种马一只。

  设计师是一个扎马尾的清瘦男人,但是真实年龄已是几近“大叔”之称。

  他站在玄关,吹了声口哨,“这房子不错……”

  白韵双认真地给他提要求,“叶总最爱干净,所以你怎么利落怎么来;不要太花哨,实用和便利是第一位的;不要弄太复杂,叶总忙完手上的案子之前要能搞定……最关键的一点,要看不出一点儿现在的影子……”

  ——不得不说,凭借着叶家珩的两句话就能把握准他的要求,白韵双的确是一个用心之人。

  而装修公司给出的十天之期,更是被这个小女人还到了八日……她坚持一定要在叶家珩忙完之前把房间装修完成,为此不惜每天到施工现场监督进程和下手帮忙,还自掏荷包购入解暑饮品。

  女人,三分的姿色要靠着七分的打扮。白韵双虽然不是什么明艳灼人的大美女,但是装扮出来也一定是一位“窈窕淑女”。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在白韵双的日日亲临现场和平易近人的接人待物下,装修队发挥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潜力,仅仅用了八天半就完成了装修任务,单等着主人在一日后的入住。

  叶家珩推开自己的房间门时,看到的就是雅白色暗格的丝质窗帘被明银色的细链系在窗边,大团大团的淡色调的银绿底色素花纹路地毯从窗边延伸到脚下,客厅和厨房、厨房和吧台、吧台和书房之间的阻隔被全部敲掉换上了齐地的双层玻璃隔板,玻璃隔板与玻璃隔板之间的地面上嵌着海蓝色的光束灯,主厅里的沙发是柔软到能缓和疲累感的乳白色,正对着的是依然玻璃质地的电视墙,其他的配套家具也都被换成了白色作为底色,造型无一不是让人心生快意的简约风格……

  白韵双站在他背后,小声地说,“叶总,欢迎回家。”

  叶家珩用力地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有种被治愈到的熨帖感——这里是他的,完全属于他的,没有旁人的……可以,重新开始的。

  女人的心思最细腻不过,如果说叶家珩临走那天,白韵双心中还不过有个模糊的轮廓,但是在两次三番遇到唐纪泽之后,就明白了自己的老板和同性恋人分手的事实。

  所以,她甚至不用叶家珩特意吩咐,就礼貌地请唐纪泽在装修进行期间顺道取走自己的所有物品……大概是出于直觉,白助理在最近一年来,看到唐先生每每都是觉得此人愈发的面目可憎,仪态可诛。

  白韵双从叶家珩身后走出去,关上门又去拉严窗帘,然后在微暗的房间中半蹲下去开光束灯的开关,一边演示一边说,“叶总,这是能用在舞台上的光束灯……您看……”

  几道海蓝色的光束随着她的话语的出口,在玻璃夹板中冲天而起,拉起来的光束像是梦幻一样的干净漂亮……把房间分成错落有致、布局合理的几处独立空间。

  叶家珩的眉尖微颦了一下,他沉思了一下,问道,“白双,你……?”

  白韵双的肩膀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然后是一声明显的强笑,“叶总,您总是这么……都被您看出来了,我等下还怎么说……”

  她站起身来,用力地深呼吸了两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段时间您太忙,心情又不太好,所以我就硬拖着没敢给您说。前几天顾总说已经给您找了新的助理,过两天就找您报道……”

  叶家珩看着她,眼神里是一片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冷然。

  白韵双跟了他很久,哪里不知道他现在是心中不喜,只是不愿意表露出来?想了想又觉得男人的这种脾性实在是十分可爱,止不住地就是轻笑出声,然后就赶快地连连解释,“是我没解释清楚……那个,叶总,是我妈催……催得一直紧,而我已经结婚两年了,年龄又不小了,所以……”

  “那的确是该要个孩子了。”叶家珩说话的语气柔和了下来,先前的不快也都作了烟消云散。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午后的阳光照进房间里来——满室的玻璃墙被照射其上,透明的防反射涂料完美地挡住了反射可能会带来的刺目光线,只余下了一室的干净阳光,澄亮透彻。

  “回头给段总说一声,不用让新助理过来报道了……我等你回来继职就是了。”叶家珩转过身来,唇角的一抹淡笑看起来分外柔和,“就家临那个性格,估计等新助理适应了,你的宝宝都出生了。”

  白韵双应了一声,突然觉得眼角处被阳光刺得有点儿发木,急忙转回头去收拾叶家珩此次出门带出去的行装。

  她是在叶家珩刚刚任职部门主管的时候开始跟着他做助理的,那一年叶家珩不过24岁。现如今,已经一晃四年的时间度过了。

  既然做人私人特助,如若存了借机攀附姻缘之心,便是不够称职的表现了。

  但是,叶家珩的条件真的很好。且不说年纪轻轻便身居要位,光是长相和宽肩窄腰的身材就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毕竟,人类都是视觉系的生物;而女人,更是在这一点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如此条件下,即便此人稍微带来的恃才傲物和略带刻薄,也成了可爱之处了……更何况,叶家珩为人处事是相当恪守着“既会给自己面子,也会给旁人台阶下”的原则,相处之下,的确让人感觉非常不错。

  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白韵双对叶家珩是存了相当大的别样心思的。

  只是知道了此人是一名同性恋后,才不得不压下了这份绮思遐想——不得不说,女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可能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儿“因爱生恨”,也可能会因为一些细节“因爱转怜”。

  白韵双是后者。

  事情的转因在于叶家珩一次年终加班。

  他不巧患了重感冒,偏偏硬撑着非要把本职工作做完了再要休年假。白韵双过去给人送药的时候,看到他斜靠在自己办公室的宽大沙发上闭目养神,脸上依然保持着一副“高高在上”的礼貌疏离……只是鼻尖的一点儿微红,泄露了他此刻颇为糟糕的身体状况。而且在被唤起之后,第一反应是下意识整理自己的领结袖口,务必要求保持着着装的整齐后,才去注意来唤自己的究竟是何人。

  再加上叶家珩对自己弟弟叶家临一贯的溺爱到几乎没有原则的态度……这种感情到了最后,就转变成了一种夹杂着想要照顾他又希望会有这样的一个兄长溺爱自己的复杂感情。

  所以,当叶家珩说不要新的助理后,白韵双才会有这样的情绪波动。

  等到白韵双离开了自己家以后,叶家珩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把自己埋到了卧室里去。

  现在他的卧室,不要说布局,就连房间都发生了改变。

  而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觉得……那段恋情已经借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也许还不太圆满,但是真的是句号了。

  在之前的那个“家”里,到处都是唐纪泽的标签:玄关处的鞋架上摆放着他的拖鞋,一侧的洗手间里有他的洗漱用品牙具毛巾浴衣,沙发上有他随意脱下的外套,旁边的酒柜里有他爱喝的红酒,电视机的遥控器常被放在沙发前桌子的一角,拐角处的博物架上摆放的有两个人的合影……

  一年的时间,该有多少分分秒秒足够让两个人的生活渗透入彼此,又该有多少细小的痕迹足够提醒屋子的主人回忆起曾有过的甜蜜……

  叶家珩把自己埋到床上的一堆被子中去。房间里的空调大开,床单枕套都是雪白色的干净,轻盈但是柔软的被子压在身上有一种温暖的被呵护感。

  他在生活上一向很是依仗白韵双,如今伊人挂职离去,心里面的那一丝丝孤寂便像是受到了引发和刺激一样膨胀开来,联系到之前的分手事件,难免会有一瞬间“正在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矫情心理。

  不过,只是扯着唇角笑了一下,叶家珩就很快从这种无所谓的“自怨自艾”中抽身开来。

  ——是他自己亲手做出的选择,无论如何……这种背叛,只要一次就好了。

  ——只要一次,就足以打破对“爱情”的信心了。

  半翻过身子,叶家珩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但是骤然改变的布局让他摸了个空……手臂转而向左,抓起放在枕边的手机,按下一串号码,“段总,我是叶家珩……是的,具体汇报Rex会向你整理出来……我需要申请一个长假……暂时一个月,如何?”

  他之前总是把工作看得重于一切,唯一能为之让道的也只有那个只知道变着花样气人的小混蛋了。但是现在的情况,让他不得不去认真斟酌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一点儿。

  如果说唐纪泽的出轨有他自身不老实的缘故,那么作为恋人时的自己,难道就是一个合格的伴侣吗?

  叶家珩想起了外出出差时,唐纪泽会选择照顾自己的时差给他打电话,但是有时候应酬太累或者时间太紧的时候,他就会不耐地敷衍两声便即时挂断电话;想起了自己出差回来,面对着唐纪泽的一脸喜色多半是因为旅途的疲惫而随意地交换一个应付的亲吻,便扑向床铺的怀抱;想起来自己很多时候为了第二天的工作进度,而拒绝唐纪泽带着期待的求欢……

  错误,总是一把双刃剑,而且多半在已经酿成之后才被惊觉发现……只是,此时大多数时候都已经难以弥补了。

  一个是高姿态的少了该有的包容,一个是难抵诱惑下半身蠢动……

  -

  在和段氏签下合同的第二日,秦恕总裁和自己手下的付总监在北钢宽阔得几乎可以直接遛马的停车场“历史性”地再次向相遇了。

  付总监看到秦恕后,先是心虚地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又挺直了肩膀向秦老板道“早安”。

  秦恕目光如炬,瞄了一眼付总监的“驾辇”之后,微笑,“付总,车不错哦~”

  付总监连连客气,“使不得啊使不得,秦总您喊我‘小付’就好。”

  秦恕继续微笑,却是抛弃了客气单刀直入了,“小付,你觉得,段氏的叶家珩,如何?”

  付总监认真斟酌,最后来了句,“……是个人才……”

  “哦~”秦恕作恍然大悟状,“那……他来坐你的位置,又如何?”

  付总监虽然略微有点儿不自在,但是倒也据实相告,“相对于投资总监,他更适合做运营总监……假以时日去磨练和遇到识才之人,是可以做到行政总裁的位置的。”

  秦恕点了点头,突然扑哧一乐,紧接着就轻笑出声地转身离去。

  被留在身后的付总监自然不知道,自家老板的笑点极其无聊——

  他不过是想到了“上得厅堂,入得卧房”这句话罢了。

  虽然不大恰当,但是……彰显出秦恕此人在某些方面的恶趣味,已经是足够了。

  第十章 叶家二少【全】

  秦恕之所以会被人戏称为“Emperor”,很大原因是因为他有一位童年好友兼得力下属,常卿。

  当常卿和秦恕第一次见面时,是在幼时一同生活的大院里。

  五岁的常小朋友被自己的保姆介绍给刚带着自家少爷从万恶的资本主义帝国回来的秦家姆妈,“这位是常首长家的孙子,常卿。”

  秦恕手里扣着一把由肮脏的资本家压榨无产阶级劳苦大众制造出来的玩具枪——那会儿,几可乱真的外形和逼真的设计在国内可是没有“山寨版本”的——学着电视上大人物的派头,用玩具手枪的枪托风淡云轻地砸了砸自己的手心,“……常卿?”

  常卿眼巴巴地看着那柄小手枪。

  秦恕状似随意地把枪在手里颠过来倒过去摆弄,“你认我作老大,这玩意儿就是赏你的了。”

  ——这句话,仍然是电视上现学现用的台词。

  在一旁的小保姆还没来得及出口哄人之前,常卿就响亮地喊出口了一声“老大”。

  板着一张小脸儿的秦恕把手枪递过去,然后说,“好了……那现在就算拉起来人马了,我们下一步就是打下江山。”

  常卿平白无故地得了这把小手枪正乐得找不着北,哪里去管一旁的“老大”说什么,只是为了表示自己拿人东西就要给人撑场面,才跟着漫不经心地应了两声,“好,打江山打江山……”

  秦恕一巴掌拍在了他肩膀上,“好,爱卿……以后你就要喊我皇上了。”

  常首长听到了保姆添油加醋的描述后,勃然大怒,“他妈的,老子不得已才跟着姓秦的屁股后面做了一辈子的跟班,这小混蛋自己倒送上门去了……”

  秦首长听到了姆妈据实以告的转述后,倒是一乐,“这小子,倒挺会给人下套子……”然后一巴掌就拍秦恕脑袋瓜子后头了,“搞什么不好,搞封建主义复辟帝制!放在十年前,非批斗你个‘帝修反’不可!”

  秦恕揉了揉自己的头,不满地瞪视了自己爷爷一眼,“怕什么?我妈说……”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原话来,就指着姆妈说,“你说。”

  姆妈忍住笑,转述原话,“小姐说了:‘秦恕你回国后尽管可个劲儿地折腾,就对秦剑德说不能白做人家老子。’”

  秦剑德是秦首长的儿子,都是士官口中的“秦首长”。

  于是,秦恕可个劲儿地喊常卿“爱卿”,从小学时的拎书包,到中学时的代写作业,到大学时的应付点名和论文,到留学时的下厨折腾中餐……

  等到秦恕要来北钢时,常卿更是辞去了原本清闲的某政府部门闲职,跟着他一起空降。

  如果有人问常卿“爱卿”的典故,这位以风流不羁为己任的男人一定会故作不在意地说,“……名字相近,相近而已……”

  要承认为了一把玩具枪就卖了自己,而且以后屡次反抗起义都被镇压……实在是一件很丢脸和很需要勇气的事儿。

  常爱卿敲开了秦总裁办公室的门,微皱着眉说,“秦恕,付杰这小子也太不抵事儿了吧?!哪儿能全盘接受对方的条件呢?……降他的职!”

  秦恕笑得温温和和,“好啊,你去降吧,我不批就是了。”

  常卿立马垮下了脸,“……搁你这一言堂这儿不批,我瞎降个什么劲儿啊!给人看笑话?”

  “付杰,虽然做事时偶尔畏手畏脚,但是还挺有识人之才……”秦恕把自己上午和付总监的对话对常卿复述了一遍,末了用一种“与有荣焉”的口气喜滋滋地说,“你看,怎么样?”

  常卿皱了下眉,“那降他到人事部去打开水!”

  秦恕轻咳,咳得有模有样、抑扬顿挫,节奏感十足……

  “……你是说叶家珩?”常卿总算开了窍,然后撇了撇嘴,“要我说,秦总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两年头里,当这小子还没被人叫‘叶总’的时候,我就奔过去挖墙脚了……我靠!丫的一张冰山扑克脸险些让我气急败坏。”

  “冰山扑克脸?”秦恕想了想,“不对啊,他挺热情的。”

  常卿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他连笑起来的样子都能让人觉得凉飕飕的……你要是能把他挖来,我立马让财务部削减冷气开支,让那小子每天板着脸从一楼晃悠到二十三楼就够了。”

  “好主意。”秦恕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心思却又飘回了那晚上那人的……热情如火和如火热情上去。

  ——如果能把人诓来的话,想必自己这里开再大的冷气也没有用吧……

  -

  叶家珩请那一个月的假期让段仞为难不已,但是本着爱才之心的男人最后还是不情愿地同意了爱将的请求。

  向来浅眠的叶家珩,在入睡时也比较困难。

  他刚刚驱走了满脑袋的前尘旧事,在新获得假期的放松心态下刚刚陷入睡眠,离传说中“十全大补”的黑甜梦乡还有着不小的距离时,就被连续不断、络绎不绝、渐次升级、愈演愈烈的门铃声惊醒……而且,最让人忍无可忍的是这种行为最后已经发指地演化成了对门板的拳打脚踢。

  头昏脑胀着硬从睡眠中拉回清醒意识,叶家珩狠狠地咬牙吐出了三个字,“叶家临!”

  ——该死的,不是说八月份来吗?!又惹出了什么乱子……

  他这边儿刚一打开门,迎面就被一团人影扑到了怀里。

  三个月没见面依然生龙活虎得祸害个个把人绝对没有问题的小混蛋抬起了他那张精致的小脸蛋,一副可怜到泪汪汪的模样对叶家珩柔声细语:“哥哥……我好想你……”

  叶家珩斜乜了一眼装得如同弱柳扶风的叶家临,轻哼一声,“难道你本来就不高的智商已经影响到了你同样先天性迟钝的视觉系统?即便不知道现在是六月,也懂得去看看日历上的月份吧?”

  叶家临早已习惯了自己哥哥的冷嘲热讽,一言不发地抱住他的腰一阵猛蹭,撒娇得好比一只养熟了的拉布拉多。

  叶家珩对他这种厚脸皮很是没辙,再加上在门口也实在有碍观瞻,所以只得后退一步,把人让到门里来。

  得到了准入资格的叶家临立马松开了搂住自己哥哥不放的爪子,撒着欢儿地在房间里左奔右突,染指范围从玄关处的水晶立灯一直到窗边的银色窗链,还不停地说,“噢噢噢……哥哥你为了迎接我的到来把家里搞得好梦幻哦~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都是我喜欢的~~全部都是我的~~~”

  叶家珩走到沙发上坐下,耐心地欣赏眼前生动的表演活动,甚至还有余暇开了一瓶果酒,端在手中慢慢地啜饮。

  撒着欢儿奔跑的拉布拉多跑累了,终于攀住自己哥哥的膝盖消停下来了,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叶家珩。

  叶家珩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亲切地微笑,“玩儿够了?”

  叶家临一边乖乖点头,一边亮白牙地回笑。

  “那好,可以说说你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儿了?”叶家珩收回自己的手,手指轻轻的敲击在硬质玻璃杯壁上,不疾不徐。

  “哪儿有,”叶家临攀住哥哥的手腕,死皮赖脸地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去喝剩下的半杯酒,还不忘转移话题地说,“好热好渴好好累哦……”

  叶家珩抽出被抓住的手腕,举高,在叶家临脑袋上停下,“说,还是不说?”

  依照往日经验,判断出他绝对会在自己选择后者后毫不留情地翻手倒下,叶家临只好故作委屈地低下头小小声说,“也没什么……就是赶夜场的时候,得罪了那家酒吧的老板;换了一家,又得罪了另一家的老板……然后……是一个人……”

  叶家珩想了想叶家临那别具一格的惹麻烦体质,随手就把手里的杯子塞到了他手中,“不准在你房间以外的地方扔垃圾,不准带着不三不四的人来家里乱窜,迟于晚上11点还不回家就不用回了。”

  他这边儿想要放过叶家临一马,偏偏这位小祖宗不知进退地继续惹祸上身。

  刚刚一阵乱蹭乱抱,叶家珩身上那件棉白色睡衣早被弄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上,又被他抬高手臂拿倒人头上酒水作威胁这么一挣……从锁骨到衣领下方的一连串青红就这么被挣了出来。

  叶家临满嘴胡言哄好了自己的哥哥,正要奔向自己的新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喜的新变化,眼神往上一瞄就描到了这片情-欲纵横。

  当即大怒,一甩手就把正攥着的杯子砸到了地上,而没听到杯子的碎响儿让他更是郁闷得非比寻常,“哥!唐纪泽那个混蛋有什么好的?你怎么又把他放上床!!白占了咱们自家人的便宜!!!”

  叶家珩冷冷一笑,从牙缝里阴森森地挤出来三个字,“叶……家……临……!”

  叶家临的满腔怒火被他哥这三个字瞬间浇灭,察觉到叶家珩的怒火所指后立刻哭天抢地,“哎呦哎……哥哥哥哥哥哥我错了……白姐姐在哪里快来救命啊啊啊嗷嗷嗷……”

  刚铺到地上银绿色底色白色素花的地毯上,有一汪湿渍,慢慢地没入其中……

  而叶家珩,最见不得自己视线以内的任何不整洁和不干净。

  -

  叶家临最近的确倒霉透顶。

  他在邻近Z市的L市读大学,今年正是毕业年。

  优哉游哉以混到手文凭哄妈妈开心为己任的叶家临自然是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书,而且他在酒吧玩乐队的“主业”更是搞得欣欣向荣、如火如荼……十几个酒吧都请他们乐队驻唱,一晚上一个还得巡回半个月左右……

  叶家临惹下的麻烦发生在某个邻近毕业的夜晚。

  那天晚上他刚下了舞台,就被台下的一个经常窜着酒吧来给他捧场的客人叫去陪酒。可是三大杯白兰地下肚以后,对方还是拉拉扯扯的不肯放手,俨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床第之间了。

  叶家临平时虽然胡闹贪玩,但那得是随着他小爷的性子来,从来没有被别人强拉着硬上弓的。

  所以,当那人的手不老实的时候,叶小爷当时就不给面子了。他伸手操起一瓶子酒,眼神发亮地对旁边的色大叔说,“要喝酒就好好喝,是个爷们先把这瓶酒干了……别趁机磨磨唧唧地不干好事儿净占我便宜!”

  男人嬉皮笑脸,“你喝啊,我看你喝就好……要不,你开个价,多少钱一宿?”

  叶家临一酒瓶子敲在了桌子边上,酒液四溅,“滚你妈X的,我有我哥养着,能看上你那几个破钱?”

  “他能养我也能养啊,”被碎酒瓶指着的男人非但没被吓到,反而更加污言秽语起来,“这么烈,骑起来一定……”

  叶家临扬手甩了他一耳光,接着手里的碎酒瓶抵住男人的领子就压了过去,“说啊,”他笑眯眯地,“骑起来怎么地?你他妈当骑马啊!……有这个本事吗?”

  男人喉咙里咯咯作响,还没等他说话,脖子上的刺痛又一步加大了……他为了占人便宜到底,打得是把人灌醉了掳走的主意,所以选的这个角落分外阴暗分外僻静,估计也就刚刚那瓶酒砸过去的声响能稍微惹点儿人的注意力。

  “你再说一句非人类语言,我真敢捅了你,”叶家临空出来抓男人领子的手拍了拍他的脸,“这家酒吧的老板是我男人,搞出来什么不好看的事儿……咱俩谁比较麻烦?”

  “应该是他吧……”低沉的男声还没有完全落音,叶家临手里抵住对方颈子处的碎玻璃瓶已经被人用巧劲卸下。

  来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且孔武有力。

  然后在叶家临还没来得及发脾气的时候,就一把手揪住了面色开始发白的男人,轻松地把他甩向了背后的沙发……

  摔过去的力道没有留手,再加上那人的体重,直接把整条沙发撞得仰翻了过去,还附带着带翻了身边的桌子,酒瓶酒杯托盘等一应的零碎东西伴随着巨大的响声一起砸在了地板上,惊动了半个酒吧里沉浸在玩乐中的人们。

  DJ停下了手里播放的舞曲,领班经理已经带着服务生向着狼藉的这边儿赶了过来。

  动手的男人吐出了牙齿里咬着的烟蒂,抬脚踹了踹刚被他咂翻的沙发,“敢在我场子里耍流氓,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叶家临慢慢地往后蹭——他已经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像是在证实一样,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人拍了拍手,手指上的巨大宝石戒指在酒吧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不好意思惊扰了各位啊……今儿在我这儿的酒水一律走八折。”

  叶家临加快了脚下后撤的步伐——哇靠!自己这点子也太正太背了,随口一句胡诌都能成乌鸦嘴引来“当事人”。

  他躲得快,可惜有人动作得更快。

  被冒名了的酒吧老板解决了自己底盘上的纷争后开始给自己找乐子,回过头来对着叶家临努力地温和微笑。

  ——可惜,受此人那彪悍外表和职业习惯的影响,哪怕是媚笑……在他脸上也能活脱脱地定格成“狞笑”。

  叶家临眨巴眨巴眼睛,不退反进……上前两步就扑倒了男人怀里,以根据他向他老哥求情认错无数次的经验迅速地把脸昂到最能显示出楚楚可怜的角度,眼底还跟翻书那样似的,迅速地挂上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水色。

  雷钧看着怀里的小混蛋就觉得今晚上突发奇想来店里逛逛来真没白来,他伸手捏了捏叶家临的下巴——呦,手感还不错,接着心情大好地逼问,“我什么时候成你男人了?”

  脸皮奇厚且不知脸红为何物兼以“无耻”为最高境界的叶家临含情脉脉地看着雷老板,伪装度高达百分之百,“马上嘛~”

  事情过了很久很久以后,雷老板曾经问过胆子倍儿大的叶少爷,“要是我不喜欢男人,你那会儿怎么办?”

  叶家临气势颇足地瞪了他一眼,“掰弯你。”

  雷钧笑得狰狞起来,“掰弯了再继续跑路?!”

  叶家临立刻气势减一,“……我靠,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没说我会跑路……好吧好吧,我只是会考虑一下又不会真的实施的……我操你XX的,老子刚刚被你压过你再敢胡来我就离家出走!………………呜呜呜……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跑路了也不离家出走了……”

  ——土匪嘛这不是……遇到这种人不跑路的人才是白目!

  十一章 突发事件【全】

  叶家临最会知道好歹,叶家临最会明辩形势,叶家临最会能屈能伸……

  其实,这些都是叶家临对他自己的评价。

  其实他的性格,用一句最为通俗、最为明白的话来概括,就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这在他遇到雷钧后的反应上,就能完美的表现出来。

  打又打不过,拼势力更是没辙……唔,虽然吧长得不如自己,但是也不至于把人吓得阳-痿……而且虽然看起来身体很强但是说不准这种人只是中看不中用床上很好糊弄呢?……

  ——在叶家临的逻辑里,“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八个字都在哥哥的教导下光辉闪闪,偏偏没有了“节操”二字……由此可见,他所谓的“孝悌忠信礼义廉耻”,那也得是打上折扣了的。

  且不说叶家临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验证了自己判断的不准,单是他“记吃不记打”这出息,就足于光大他近期很昌盛的霉运了……

  刚安生了没几天,他又跑去另一家酒吧喝酒耍乐子,同去的是几位大学里结识的狐朋狗友。在一起还没干完两杯酒,就有人岔开了话题。

  “家临,这家酒吧的酒水很贵啊,真的要请我们腐败?”

  叶家临一食指弹走了手里扣着的木质瓶塞,两眼弯弯笑得分外好看,“没关系~我还请得起这几杯薄酒。”

  薄你个头……同伴不爽地撇嘴:芝华士21年就被这小子拽出来了两瓶,有一个好哥哥也不是这么拿来炫耀的吧?

  可惜这位不满的同学他没猜对。

  叶家临拿来请客的钱是酒吧里开给他的工资,而且因为他的乐队常来这里演出的缘故,拿到几张优惠券还是不成问题的……而这小子一向又被自己的哥哥宠得无法无天,对金钱数目完全没有正常的概念,反而觉得有打折卡不用才是最大的浪费。

  “该不会是最后付账的时候,说什么钱没带够让哥几个帮你垫付吧?”另外一位同学也接上了嘴,笑嘻嘻得没个正行,“放心吧,我们绝对一分钱不出的。”

  一口闷了手里的酒,叶家临哼笑一声,伸手掏出钱夹甩在了桌子上,被随手拉开的黑灰色格子钱夹中露出了一叠厚度不小的钞票,“我带了卡……”

  瞧瞧,在人家这眼里,现金已经不算什么了,要银行卡里的数字金额才能拿得出手。

  得意地看了一眼,骚包的叶小爷装B过度,想都不想就蹦出来了一句话,“就是没钱我也照样请得了你们……这家酒吧的老板可是我男人……”

  ——说谎的技巧在于真假参半……没钱的叶家临当然可以请得起人喝酒挥霍,但是凭借的却是预支的薪水,而且还得是以连续且固定地“卖唱”到债务还清为止为条件。

  可是,还没等他得意完,恶魔般的男音就在他身后响起,“说的也是……家临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儿的开销,全部免单就是了。”

  叶家临一脸踩中老鼠屎的表情,抽着唇角对一干酒肉朋友打哈哈,“那个……你们……先慢慢儿喝……我……”

  “我们先走一步。”背后的男人依仗着身高的优势几乎是把人拽到了怀里后,禁锢着离去,仅仅留下了几名听到免单消息而大为开心的男生们开始有计划有目的地糟蹋蹂躏着酒水价格单。

  不要指望着之前的“同性恋宣言”在这群大学生中引发什么动荡,现在他们学校还流行着一个很是无趣的冷笑话:

  ——宿管中心的管理真是混乱,我们宿舍昨晚上住了八个人!……五个男生三个女生。

  ——啊?不是四人的标准宿舍?……即便是带女朋友回来也应该是四个男生和四个女生啊……

  ——的确是我们四个,和各自的男女朋友……

  在新的世纪里,大学生们在“与时俱进”上总是奋发向上地赶在时代的潮流之前的……

  叶家临刚被拉到旁边一个没客人的沙发上,屁股还没做稳当一手肘横在了男人肚子上,“喂!你睁眼瞎白话什么啊?谁准许你跟我扯上关系的?上次咱们不是一笔两清了吗?”

  男人拿他的泄气当挠痒痒,“刚刚是谁喊着我是你男人的。”

  “……你难道……?!”叶家临颤抖着手指着他,“有没有搞错?!这里又不是……”他猛地住了口,指住他的手悲愤地指了指地面,“你还是这里的老板?”

  其实,在男人刚说出“免单”的话来的时候,他就有了不祥的预感,只是基于自我蒙蔽的情绪死活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得不说,你说对了。”雷钧亲昵地捏了捏他的下巴,“点子够背啊,我十天半个月还不来酒吧转悠一次,转悠一次还指不定去哪个店,这次又跟你‘邂逅’了……”

  叶家临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自暴自弃地仰倒了下去,“妈的,还有什么好说的……来来来,要上快点儿,上完了小爷好收工回家……”

  雷钧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了叶家临的小腰上,“叙叙旧就不成啊?”

  “我和你没啥好叙的……”叶家临闭着眼睛装死人。

  上次他被男人充沛的体力折腾得够呛,所以在完事儿后抵抗着睡意的侵扰,在对方呼呼大睡后以十分不适的状态偷溜出门,临走时还不忘实行打击报复来泄愤:把男人的衣物和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全抛在了浴室那一汪还未来得及放掉的洗澡水里——包括手机、打火机、钱包、钻表等一系列各色物品。

  钻表防水倒还好说,那支手机可是被他这么一扔给彻底废了。

  情知事发后正主来讨债,叶家临懒得跟他装可怜,“我又没给你玩儿‘仙人跳’,知足吧你,换个人还不得把你全偷了……不过是一不小心手滑了而已……反正既然被你逮着了就随你处置,赔钱还是赔人,你言语一声,小爷都拿得起。”

  啧啧,好个“手滑”,好个“敢作敢当”……好个“无赖”态度。

  雷钧乐了,慢慢地凑过去跟他鼻尖相对,“家临,我问你一个问题,回答上来了咱们俩啥事儿都一笔勾销……而且我手下的酒吧永远免单给你,如何?”

  “好~”行动大于大脑,听到有便宜可占的叶家临立刻开口应声。

  然后他看着跟自己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的男人笑了笑后,问,“我叫什么名字?”

  叶家临的大脑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的信息,眼看着男人的脸上已经开始带上了不耐,立刻伸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拿捏出一幅娇滴滴的膈应人样柔声慢说,“亲爱的……”

  雷钧冷笑一声,“很好,我会让你记住的。”

  可惜,叶家临最是安分不住,“围剿”与“反围剿”活动开展得轰轰烈烈,更是在拿了毕业证后拍拍屁-股就潇洒地走开……这小子,滑得像根泥鳅。

  人类的劣根性是不管经过了多少年都会存在着的顽固。

  如果叶家临老老实实地给雷钧玩儿上两天,说不定雷老板很快就厌倦地松了手,继续找自个儿的乐子去,或男人或女人。

  偏偏叶家临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你堵你的,我窜我的;你抓狂你的,我玩儿我的……被逮住了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滚床单奉陪,滚完了立刻跑路。

  而且这小子精于甩人——全依仗着中学时刻他大哥对他“不务正业”的围追堵截,练就了一身的滑溜本事。

  雷钧一甩手扫了整张桌子上的东西,水晶笔筒文件夹、书籍杂志Playboy……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上好龙井,全叮叮当当一起砸在了光洁得可以照人成像的釉面渗花地板砖上。

  深吸了一口气,雷老板整了整刚刚因为动作大而扯歪了一点儿的袖口,“全站在我这儿干嘛?去搜啊……把L市给我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彼时,叶家临正乖乖地在自己哥哥位于Z市的家里扮演着拉布拉多的可爱角色。

  -

  北钢和段氏还有一份后续合同要签,牵涉到非洲本土矿工交接、在非社区建设、大型设备转让等一些细节性和具体化的问题要商定。

  北钢对此非常重视,签合同的现场是秦恕亲自来坐镇的。

  为了表达出相同程度的重视,段仞推了手头里的工作,热情洋溢地在段氏总部接待了秦恕。

  可是,段仞原本以为最多不过一个小时就能解决的简单合同,愣是被秦总拖延了一下午,外加第二天上午的两个半小时。

  从当今金融市场的现状谈到国内股市受此的影响,从国家的大政方针谈到本市的地方政策,从“段氏真是行业领军”谈到“段总真是人中龙凤”……偏偏还态度温雅自持,话语风趣体人,让人不由得顺着他起的话题就这么闲聊下去。

  段仞眼瞅着这一上午的时间又要在“恭维与被恭维”,“聊天与拉关系”中蹉跎而过,不由得心中焦急起来。

  叶家珩请假以后,他手下的工作全部转移到了段仞手上……如果说在之前,段仞只是知道自己这位直属下属很能干,那么现在他终于知道有多能干了。真可谓是——堆积如山,举重若轻,游刃有余——分别对应着叶家珩的工作量和工作态度。

  “听说段总大学里曾去过Princeton做过一年的交换生,巧的是,我的研究生学位也是在这所学校拿的。如此说来,我们还算是校友了。”秦恕不慌不忙地换了个姿势,继续引导着聊天话题的进行。

  段仞略带无奈地笑了一下,只得把话挑明,“秦总还真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秦恕作恍然大悟状,“哦……抱歉抱歉,聊兴一起来,倒是荒芜了正事。实在是上次和叶总聊天时深感心惜之意,这次和段总也是相谈甚欢……看来我们的确有缘……我在Princeton攻读的是公共政策,不知道段总是……?”

  旁边跟着的Rex脸色有点儿发暗了。

  他原本是应该跟着叶家珩一起休假的,但是因为叶家珩一走他就成了最了解北钢的人,所以被段仞暂时借用。

  听到秦恕状似无意地提到叶家珩,旁人可能不知所然,他可是明白了个透透彻彻。

  迟疑了一下,Rex接过了秦恕的话,“秦总,我们叶总现在在休假……不过他知道你如此挂念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言下之意是:我老大不在,您再拖延时间也等不来人,识趣的话赶紧地签了合同走人吧您!

  秦恕笑得分外老实忠厚,他趁着段仞被人紧急叫出会议室,冲着Rex说出了两个字,“不急。”

  表面上看,说的是段仞的暂时离席;实际上,针对的仍然还是叶家珩。

  再次回到会议室的段仞脸色有点儿难看,他刚刚接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好端端的一家矿区突然爆发了排华动乱,几名华人技术人员的住所被当地矿工包围堵截,所幸的是当地的警力部门及时赶到,制止了进一步的打砸抢烧。

  段氏所有的在非矿区都已经或者将要移交给北钢,这处矿区也不例外,正好是处在交接的准备阶段。

  情知对方也会很快地接到这个消息,而且肯定会以此为凭借,提出一些对己不利的条件。段仞也只好自认下这份倒霉,以处理好这起突发事件为第一要务。

  “秦总,实在是抱歉……”段仞诚恳地说,“临时出了点儿事儿,恐怕咱们今儿这合同不得不改期再签了。”

  他转过头对Rex说,“你联系一下家珩,让他把这次的签字负责下来……我还有事儿,必须先赶去处理了。”

  秦恕特别体谅地说,“段总先去忙……合同的事儿,我想有家珩在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一边再次说着歉意的话,段仞已经礼貌而又含蓄地提出了先行离去的要求。

  他急着去订最近一趟的航班,赶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事发现场,以求得尽快地解决这起有着向恶劣性质发展的棘手事件。

  ——一个处理不当,引发了当地的排华情绪……那就晚了外加完了。

  秦恕看着一脸欲哭无泪的Rex心情大好,用右手的食指指节敲了敲桌面,响声清脆,“Rex,请联系家珩吧。”

  十二章 体贴入微【全】

  叶家珩接到Rex的电话时正在床上发着高烧。

  他体质虽然说不上太好但是也绝对不是偏弱的人,但是前段时间的低烧已经埋下了病因,再加上一直以来的劳累劳力和郁结于心的双管齐下……刚一放假,身子里绷紧的那根弦甫一松懈,立刻就“病来如山倒”了。

  他接电话的声音有点儿飘,还没等Rex开口说话,厨房里就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声音之大,连电话那端的Rex都清晰可闻。

  轻喘了两下,叶家珩把手机拿离开耳边,提着本来就所剩不多的劲儿冲着门外大喊,“叶家临,你给我从厨房里滚出去!”

  秦恕站在Rex旁边,不由分说地夺过他的手机,轻声问道,“家珩,我是秦恕,你怎么样了?”

  叶家珩烧得有点儿迷糊,皱了皱眉一时间没辨认出来是谁在和自己说话,只是对方话语中的温柔让人觉得很是贴心,“……你过来,带点儿退烧药,再帮我管管叶家临……”

  于是,秦恕摊了摊手,把手机还给Rex,“家珩在发烧,让我过去一趟……一起吧?”

  Rex原本想要拒绝,但是他一向对叶家临退避三舍,再兼之的确担心叶家珩的身体,犹豫了再三,还是放弃了自己独自去面对小魔王的折磨,心不甘情不愿地进行着带路工作。

  叶家临在Rex来的时候,正在鸡飞狗跳地折腾着自家的厨房。也真是难为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了,打个鸡蛋都能把蛋黄飞到天花板上去……

  手忙脚乱地去开门的叶家临还不忘先冲着猫眼往外瞅——最近被他排在头号敌人的就是唐纪泽,已经成功地在门外狙击了很多次。

  一见到Rex,他立刻把门打开,顶着一肩膀的鸡蛋壳和一鼻尖的面粉末作西子捧心哀怨状,“Rex,你可算是来了……白姐姐不要哥哥和我了,你也不要我们了吗?”

  Rex被他这飘渺的声线磕碜得难以遏止地抖了三抖,“……家临,你哥哥怎么了?”

  叶家临眼尖地瞄到了Rex身后的秦恕,“啊”地一声大叫,立刻伸出爪子就往Rex身上蹭——他那双爪子上沾满了厨房里所有能想到的食材,还用醋酱油料酒等系列调味品调成了糊状——一边蹭还一边连声抱怨,“Rex你真不够意思,来客人了也不对我说声……搞得我刚刚都没形象了。”

  Rex无语泪两行:难道我就不是客人了?难道我就是你的擦手巾?难道你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蹭干净了一只手后,小混蛋非常有礼貌地向着秦恕伸出手去,“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叶家临。”

  忽视了他肩膀上的鸡蛋壳、鼻尖上的面粉末、以及之前恶行的话,那绝对是教养极好的小少爷一只。

  秦恕毫不迟疑地握住了叶家临的手,“我是你哥哥的朋友,秦恕。你喊我哥哥就好。”

  叶家临双眼都冒出了小星星,“秦哥哥,你爸爸真有才……给你起个什么名儿不好,偏偏起作禽兽。”

  Rex“噗”地一声乐了……只要这小少爷不针对自己,针对任何一个人都让人觉得大快人心的振奋啊!

  秦恕笑了笑,“是我妈妈起的名字……不过,还真是有点儿音谐,你不说我的确没在意到。”

  他一边说,已经一边向房间内走去,“家临,你哥哥卧室在哪里?他烧到多少度了?”

  叶家临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你右手边那个房间……唔,烧到多少度我不知道诶,我忙着给哥哥做鸡蛋羹呢~”

  Rex泪流满面——老大,幸亏我及时赶来……虽然后面引来了一只大尾巴狼……不然您可绝对会是被自己弟弟生生地祸害致死的啊!!!

  “啊!我开门时忘记关火了!”叶家临喊出这嗓子后,立刻向厨房奔去。

  Rex想都不想地跟着他跑去……然后在看到厨房里的狼藉后眼前止不住地眼前发黑,“……叶家临,你这是做饭还是在练习恐怖袭击?!”

  秦恕走进了叶家珩的卧室以后,第一感觉就是干净。

  大团大团棉白色的织锦窗帘,象牙白色的木质地板,雅白色的墙裙,银白色的金属桌子……还有雪白色的床单被巾。

  叶家珩半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微皱的眉头看起来很不舒服。

  秦恕端了一杯桌子上的水在手里,然后把人半搂起来一点点地哄着往嘴里喂水,“先喝点儿水,我叫的医生很快就到了……”

  触手的皮肤很是热烫,想必……是烧到了38度以上了。

  叶家珩慢慢地喝进了点儿水,唇边洒漏下去的水液顺着他的脸颊漫到发丝中,丝丝缕缕的很难看得分明。

  他咳了一声,皱了皱眉,就想要挣开秦恕的搂抱,“别碰我,全是汗……”

  秦恕心里一动,按住他的肩膀俯身就吻了下去。

  他的唇因为发烧的缘故,起了一层干皮。虽然刚刚喝水时已经稍微地润湿了,但是吻上去仍然能感受到唇上的些微粗糙感。

  秦恕伸出舌尖细细地舔了一遍,觉得不再那么干了才稍离了他的唇,低声去问,“烧到多少度了?”

  叶家珩一巴掌推开了他——与其说是力度使然,还不如说秦恕顺着他推开的动作主动离开,然后恹恹地说,“我都一天没洗脸了,恶不恶心啊?”

  秦恕笑了笑,直起身去看床头柜上的摆设去找体温计,看了一圈才在枕边发现一支电子体温计,上面的显示数据已经是38 5度。

  等到秦恕刚把最新体温测出来,被他电话“征召”而来的家庭医生已经到了。

  年过半百的男人一看就是很值得托付的医师形象,而且身后跟着的助理更是提了一个不小的医疗箱紧紧相随。

  秦恕在人身后竖起了一个靠枕,然后对着王医生说,“王叔,麻烦你了……刚量的体温是38度7。”

  说完后,他又伸手探了探叶家珩汗湿的额头,才走出门去。

  客厅那块,Rex拉着叶家临简直要落下眼泪,“哎呦,小祖宗……求你了,不想让你哥英年早逝就老实点儿看你的电视或者玩儿你的山口山去吧……要不然我陪你玩儿PS3?”

  叶家临一食指就戳Rex脑门上了,而且气愤不已,“你太没良心了吧!我哥哥都病成那样了,怎么能一心玩乐不去照顾他呢?!”

  Rex一见秦恕走了进来,也不管什么“引狼入室”、“不安好心”、“非奸即盗”的事先前腹诽,窜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就大喊,“秦总,赶快去阻止那个小混蛋……你不知道,他可是厨房杀手,做出来的东西哪怕是泡面都能毒死耗子蟑螂的!”

  秦恕瞄了一眼叶家临手上端的那碗汤,“这是……”

  “鸡蛋羹啊~”叶家临装帅地甩头发。

  “……颜色不错。”秦恕评价道。

  然后他接过那碗被称作“鸡蛋羹”的棕黑色不明物体,拿起勺子,沾了一点儿后用舌尖舔了舔后,眉头立刻打成了一个大大的结,“……味道……不错。”

  接着再次舀起了一大勺。

  叶家临见状立刻兴奋非常,“是吧是吧……唔……啊!……”

  秦恕收回手里的勺子,接着把碗递给Rex,看着捂着嘴奔向卫生间的叶家临,说:“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了吧。”

  Rex呆滞,“……您……真是好手段……”

  秦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你从来没让他吃过自己做的饭?”

  Rex的脸立刻苦了下来,“他手里那玩意儿一看就能吃死人,谁敢让他吃啊……”

  等到Rex从厨房里出来,正好听到秦恕笑得格外亲切地对叶家临说,“下次你哥哥再病的话,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医院或者送人就医,第二件是叫外卖或者自己亲自去买……而且,自己做的东西,在端给人之前,总要尝上一尝的吧?”

  叶家临抱着一杯水往肚子里猛灌,末了才小小声地说,“……我生病的时候,我哥总是会给我做鸡蛋羹的……”

  Rex仰天长叹,“那是因为他是叶家珩你是叶家临好不好,名字是就差了一个字……实际上差太远了!”

  秦恕走到沙发前,席地坐下,拍了拍身边,“来,PS3,355……玩完一局,你哥就退烧了。”

  叶家临马上奔了过去,跪在地上兴奋地大翻着自己的游戏盘,“355太弱了!……我们玩儿灵魂能力4!战地双雄!!刀魂4!!!……”

  Rex再次呆滞。

  秦恕勾起唇角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叶家临,才对着呆滞的某人说,“家临很好相处嘛。”

  叶家珩虽然没有如秦恕所说的那样“玩完一局就退烧了”,但是在下午的时候,体温还是降到了37度5左右。

  他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先去洗澡,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以后才把Rex叫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王医生在给他打过点滴,留下退烧的药物后就已经告辞离去,而秦总裁在陪了叶二少玩完PS3的双人游戏后,已经转战到电脑上奋战魔兽了……难以想象,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竟然会有这样的一款经典网游。

  示意Rex把门反锁上以后,叶家珩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基本情况就是你说的那个样子?……现在能联系上段总吗?”

  “段总说了他明天直接联系您,”Rex熟练地打开膝上电脑,“我已经安排人把有关资料E-mail给您……”他把电脑推给叶家珩,习惯性地顺手接过他手中的杯子。

  叶家珩一边查阅着资料一边说,“排华事件?……不太可能啊,那个矿区我年初才去过,明明是社区建设里最好的一个……当地矿工的生活条件远超过平均水平,你说,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排华?”

  Rex点了点头,“要排华干嘛不早点儿发生?要发生也是一般在矿区刚开发的时候,会因为民族情绪导致一些小动荡……而且,咱们和非洲第三世界国家人民一向是团结友爱、和谐相处、共同进步、双赢互利……”

  叶家珩飞快地看完资料,然后合上笔记本,“现在没有第一手资料,猜测也只是……”他突然停了下来。

  Rex疑惑地问,“叶总?”

  “没什么。”叶家珩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只是想起了一句话——当把所有的假象和不可能剔除了以后,剩下的那个即便看起来再荒诞和不现实,也会是唯一的真相……你去请秦总过来吧,咱们应该好好谢谢他。”

  秦恕第二次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的是叶家珩半倚在床头上微微低了头喝水的样子。

  他走到床边,很自觉地弃床边的椅子不顾,直接在床沿处坐下,柔声询问,“好点儿了?高烧的话,都是退烧比较快的。王叔下药一向又偏重,你还要好好调理才是。”

  叶家珩把手里喝完水的杯子递给他,因为这个动作的小小拉扯露出了一点锁骨,被壁灯牙白色的薄光一照,显得皮肤尤为细白。

  “麻烦秦先生了。”叶家珩拉了拉睡衣的前襟,“本来应该着装整齐地好好行一番待客之道的,倒是麻烦你特意照顾了。”

  他笑起来时,唇边眼角都会多出一抹难以忽视的风情,柔和得像是上好的玉石,能直接感受到其中的温润之意。

  ——何况,是在刻意而为之下。

  秦恕一时间有点儿失态,上前欺近了一步就按上了叶家珩的肩膀,“太客气了……你,值得我这么做。”

  后面的六个字,说的甚是深情。

  叶家珩唇边的笑容拉大了一点点,细长浓密的睫毛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羽翼的投影,再配上他高烧刚退热后微带苍白的脸色,真是能让人无端地想到“瓷意”二字。

  ——精致的,故作的,脆弱的,细腻的。

  他刚刚洗完澡,身上清爽的沐浴液淡香和着名为“叶家珩”的气息扑面而来,湿润的水汽中有着氤氲的情-色暗示,眼底一闪而过的风情更是秾艳得转瞬即逝。

  秦恕觉得自己也有点儿发烧的那种晕晕然了,拿捏在人肩膀上的手指既想多待一会儿,又想再做出进一步的举止;既不舍现在很好的气氛,又肖想着贪求更大的美好氛围。

  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吻下去,叶家珩已经反手握住了他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慢慢地把他拉向自己,错唇在他耳边低问:“那……我能不能问一句:那处矿区,排外的是华企,是段氏,还是北钢?……秦总,不要说你不知道我说的是哪处矿区。”

  十三章 所谓禽兽【完】

  叶家珩问出去那句话后,秦恕的反应是伸手扣住了他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来得既快又凶狠,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不给人留下,牙齿咬上唇瓣的动作既执着又尖锐,舌尖也一次次地试图越过紧逼的齿列,进一步地侵犯进去。

  叶家珩因为处在病中的虚弱期而浑身无力,但是咬紧的牙关却是不肯放松半分,连前襟被人不怀好意地大大拉开都不去管,铁了心地不在吻上配合秦恕。

  秦恕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拇指尖描画过锁骨的凹陷边缘不舍得撒手;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略微施力了一下,还是没舍得下手去捏着下颚逼人开口。

  他微微抬起了头,舌尖从叶家珩唇齿之间退出来一点儿,同时仍然保持着双唇相触的状态,慢慢地吐出了一句话,“……别这么……不解风情……”

  叶家珩看都不看他一眼,闭上的眼睛下方倒映着一点点浅色的睫毛阴影,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生气还是不适。

  低笑了一声,秦恕再次密合了双唇之间的缝隙,但是捏住叶家珩下巴上的手却转而向上,一秒钟都不带迟疑地捂上了对方的鼻端。

  舔吻、啄吻、浅吻……细细地咬住下唇,含住上唇慢慢吸吮,舌尖滑过上下排齿列……

  窒息的感觉实在是很难受,叶家珩刚动了动双唇,紧闭的齿关刚露出一丝丝的松动,立刻被人抓住机会,诱哄一般地顺势深吻了进去。

  原先堵在鼻尖处的手指已经借机游移到了后颈处,勾着发丝的指尖已经沿着脊椎中线滑进睡衣深处,拉扯而下的衣物露出了整个肩头的曲线轮廓,圆润的线条无论怎么看都带着情-色的婉转邀请……

  叶家珩的唇里有淡淡的薄荷甜香,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吻了再吻。

  他极其讨厌药片的苦涩,在吃药的时候手边总是离不开各色糖果。今天被他扔入口中的是一枚淡绿色的薄荷糖。

  和秦恕记忆中的那天不同,叶家珩今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懒懒的劲儿——指望一个刚刚退烧的人用远超过他体温的热情配合对方越来越大的索求,实在是一种残忍和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这种近乎“不反抗、不拒绝、不配合”的三无态度,却怎么着都让人有一种“为所欲为”的邪恶念头。

  欲望总是来得突如其来,像是无形的漩涡一样拉扯着人的理智不断沦陷。

  秦恕原意是堵住叶家珩那句极其破坏气氛的问句——即便那件事的确是他暗中动了手脚,那也不能在明显是属于私人的调情时间来做工作上那种枯燥无趣的对数据吧?

  但是……只是……可是……

  原本半盖身上的薄被已经被秦恕甩到一边,而一人半解开的睡衣系带和另一人半扯开的衬衫扣子更是纠缠得搅在了一起……叶家珩几次想要摆脱自己现在被完全压制住的糟糕状况,但是除了被越压越紧之外,收效些微得几乎可以被忽视。

  仅仅用一只手就把叶家珩的双手禁锢在头顶上,秦恕在轻松地压下去他反抗的同时,把更多的精力都投注到了延续到此时仍然都没有中断的吻上。

  他吻的很是色-情,从舌尖处一点点地舔舐过去,像是要把他的气息逼迫让对方全盘接受,再昭然若揭地宣告自己下一步撕开了隐秘的伪装而暴露出来的淫-靡的目的。

  ……口腔的每一寸上都最大限度地混合了两个人的津液,这是被迫的一种仅次于“最”的亲密姿态……在男人的急不可耐中,他的牙齿磕破了舌尖处的细嫩,但就是这一点点的裂痛和因此而来的微量腥咸都成了已经被挑逗起来的欲-望的助燃力。

  叶家珩没心情、没精力、更没体力和秦恕比拼什么吻技,只能恨恨地任这个趁人之危的登徒子大占了自己的便宜后带着依依不舍离开了自己的唇,而那人仍然不愿意离开的舌尖硬是从唇角处向下拉展出一道水色,然后转而舔向自己的隐匿在耳后的敏感。

  “……唔!”叶家珩反射性地扭过了头……湿热的唇和带着逗弄的哈气从感觉敏锐分明的地方顺着神经流窜的感觉太过强烈,高烧刚退的状态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怎么了?”秦恕体贴地接上了他这声短促的鼻音,可惜动作已经过分到用膝盖别开了他的大腿内侧,然后缓慢但是坚定地紧贴了上去。

  男人低笑了一声,“家珩,来……我会满足你。”

  叶家珩用刚刚积蓄起来的力量猛地挣开了手腕,横在了俩人之间已经缩短到没有距离的空间中,“……离我远点儿!”

  “哦~”男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有兴味起来,“我说错了……应该是,我来帮你退烧?”

  叶家珩闭上了眼睛,下一秒睁开后就开始破口大骂,骂词中不加一个脏字但是尖刻非常,用词的辛辣程度显示出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秦恕松开了扣住他另一只手的手,竖起食指按在他的唇上——先前被吻的唇瓣染上了嫣然的涟漪之色,触感也是顺从一般的柔软,然后男人收敛了一点儿笑意,“我觉得,你现在……省点儿力气的话,我们一会儿都会比较的……舒服。”

  叶家珩眼睛里的黑瞳被壁灯镀上了一层薄银一样的光芒,他用这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秦恕,说,“秦恕,我操你妈X的。”

  秦恕哈哈大笑,“叶家珩,原来你也会骂人。”

  他没给叶家珩问候自己母亲以及女性亲属的第二次机会,一边低头去亲吻他的双唇一边直接探手下去握住了叶家珩在刚刚的亲密厮磨中已经半勃-起的性器,熟练的手法和掌控完美的节奏最终迫出了一声因为强压在了喉咙里而显得尤为细弱的呻吟。

  秦恕大受鼓舞,俯下身去吻他的锁骨,“你的卧室,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反锁上了……但是不知道隔音效果如何……”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叶家临兴奋的大叫,“禽兽哥!快他妈的出来!!我刷到了一把属性爽到爆的刀!但是是用你的号刷出来的……转给我好不好?!”

  秦恕低笑了一下,从他口中哈出的气流带着旋儿地吹拂在因为情-欲而敏锐更甚的肌肤上,感觉起来最是煽情无比,“……看起来,不怎么样……”

  他一把手把叶家珩按在自己的肩窝,手下加快了抚弄刺激动作的同时还不忘去回门外叶家临的话,“既然是你刷到的,你拿去就是……仓库里好像还有一些小极品,一并送给你好了。”

  “秦哥哥~~~伦家爱你爱得一塌糊涂!”叶家临说“秦”字的时候还在门边,说到“涂”字的时候已经窜出去了好远。

  叶家珩闷在秦恕的肩窝处,口鼻两处全部和他贴合得紧密无间——这个男人惯用Bijan男香,混着淡淡的香水味道和微薄的汗意……这是一种本粹上的男性气息和侵略预兆,强烈得几乎带上了窒息的错觉。

  被叶家临这么一打岔,他原本全力来无视的情-欲立刻像是盛极而燃的烟花,在升至最顶端之后绚烂地爆炸开来……

  ……下-身处抚弄不止的手指像是带上了它们的独立意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为了撩拨起更大的快感和推拥着他向着某个未知的高地极速前行……两天前身体上被刻下的同一个男人的痕迹和味道都还刻骨铭心,身体已经本能地开始去享受感官的盛宴。直到……

  ——渐升而至的愉悦顶点……

  秦恕把自己的唇从身下人的乳-尖处移开,临离开时还记得用齿尖恶意地刮过早已被自己含吻到肿胀的顶端,然后满意地感受到自那一点传导蔓延而来的战栗。

  他拽过来床头的纸巾盒,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上淋漓的体-液,再温柔地帮叶家珩擦拭干净下-身处的粘腻和湿滑,“为了你弟弟不对我的电脑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我们下次再继续这次的未完成好了……唔,偶尔一次的欲求不满其实有利于下次性-生活的……”

  叶家珩抬手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可惜力道不够,最多留下一个浅淡的红印,“……滚!”

  秦恕拉过被半蹬下床的薄被,细心地给他盖上,“看看……你总是用完了我就翻脸不认账……明明是自己刚刚在主动色诱我的,我乖乖给你色诱而且还忍住自己不吃先来满足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叶家珩闻言恨极,当胸一脚就踹了过去,“……马上滚出去我家!”

  秦恕顺势抓住他的脚腕,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让他踹过来的力度全失,然后托起他的脚踝低头就在脚背上印下了一个吻,“好好养病,明天我再找你……签合同。”

  -

  叶家临做事儿当真一点不客气都不给人留,尤其是在主人大方的同意下……他把秦恕的仓库搬得连瓶瞬红都找不见了。

  秦恕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伸手拍了拍叶家临的肩膀说,“Good job,boy。”

  叶家临立刻双眼亮闪闪地看着秦恕,“秦哥哥,原来你才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哥哥~”

  Rex一口茶水被呛在了喉咙里,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旁的纸巾捂住口鼻一阵咳嗽,连眼泪都快咳出来了,“……得了得了,小祖宗,你这话我听得耳朵都快磨出来茧子了。咳咳咳……人家是‘有奶就是娘’,搁你这儿是‘有便宜可占就是哥’……”

  秦恕挂掉手上的电话,当真是一副称职哥哥的样子对叶家临说,“我已经打电话请人来送丽晶的晚餐……公司里还有事儿,我就先走一步了。”

  叶家珩冷着一张脸走出来的时候,秦恕早跑得没人影儿了。

  Rex正在整理第二天签合同要用的资料,一见叶家珩走出卧室,马上关心地询问:“叶总,您退烧了?……还是您身子底子好啊,上午刚给您挂上的点滴,这才晚上就已经……”

  “秦恕呢?”叶家珩打断了他的话,一脸的煞气。

  “秦总刚刚才走,”Rex把视线从膝盖上的电脑移到叶家珩脸上,当下一惊,“……叶叶叶总……您这脸色有点儿发青啊……那个那个,是秦恕他说您让他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变成了两声哼哼。

  叶家珩横了他一眼,转身向浴室走去。

  ——走了?窜得倒够快,算他还有点儿脑子……

  叶家临不知死活,趴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装可爱,“哥哥,禽兽哥哥多好啊~还陪我玩儿游戏,还送给我装备~~你不刚洗过澡?怎么又洗?跟全世界就只剩下你一个干净人似的……咱们下次还叫他来咱家玩儿吧?~~~”

  已经走到浴室门口的叶家珩转过身来,看着叶家临森然一笑,“……你倒是玩儿得够开心……Rex,走的时候把家里的PS3带走,还有他房间里的PSP,另外删了他的魔兽账号。”

  叶家临大惊失色,丢下怀里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粉白色抱枕就想扑过来抱住自家哥哥的大腿求饶。

  叶家珩反手关上浴室门,隔着门对门外的叶家临说,“原来是想把隔壁的客房给你装修成一间琴室,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这下子正中了叶家临的死穴,他立刻从赖在地上打滚的准备阶段里迅速起身,义正言辞地对秦恕进行了言语上的毁灭,“哥,我错了!悔不该先前被奸人蒙蔽……秦恕那厮其实是一个头上长疮脚下流脓内心丑恶外形可怖的外星ET,他是未进化完整的低级智慧体上帝失手创造出来的宇宙垃圾,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人成为悲剧让人类成为历史让世界成为地狱……”

  叶家珩说,“继续,五分钟。”

  Rex一脸的见怪不怪,专心致志地处理着手头的文件,务必要在叶家珩洗完澡之前整理齐备。

  五分钟后,气喘吁吁、口干舌燥的叶家临伸手去戳Rex,“R,你说……”

  “不要叫我R!”Rex咬牙切齿地对叶家临低吼。

  “好吧……那么,X,你说……”叶家临“从善如流”地进行了改正。

  Rex无言哽咽。

  “……我哥今儿这火气也太大了点儿吧?”叶家临拍了拍“X”的肩膀,冲浴室的方向努了努嘴,“难道禽兽哥哥对他做出了什么不轨的事情?……先奸后奸?再奸再奸?霸王硬上弓直捣黄龙?”

  Rex闻言立刻灰白了一张脸,一声尖叫响彻云霄,“……Oh,NO!!!”

  ——就说什么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引狼入室毁人清白……叶总,我愧对了您的信任啊啊啊啊!!!

  叶家临奇怪地看了Rex一眼,“喂,你叫得怎么这么凄惨?好像我在强-暴你诶……难道说?……”他眼神变得诡异起来,“你就是传说中那种爱慕我哥哥多年求而不得、自虐不已、隐忍痛苦地看着他有一个又一个情人的最佳炮灰男配角?我哥哥就是传说中那种主角气场强大、万人迷模式全开、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种族全都吸引的爱情杀手?……没关系没关系,有我在,保管你泡到我哥!”

  ——我好像要说过把我哥哥三天内打包送人的话,不如干脆便宜了Rex……这样子欺负起来还比较顺手……

  Rex脸色迅速从灰白转为苍白,他颤着唇说,“……叶二少,您就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我还有半年就要结婚了,您不能这个样子逼着我弃明投暗,走入歧路的……”

  叶家临磨着牙冲他冷笑,“……怎么着?歧视同性恋不是?我给你说明白了,歧视我没关系,我背后站着的可是我哥哥。”

  Rex欲哭无泪——叶总,您家这只妖孽……我不伺候了!

  十四章 秦恕的心思【全】

  秦恕走出叶家珩家的大门后,重重地舒出了一口气。

  他来的很急,连手上的笔记本都没来得及安排人带回公司,就跟着Rex匆匆忙忙地赶来了……好像是,从听到电话里叶家珩声音里强撑着的虚弱开始,整个人就开始变得不对劲儿了。

  闭了闭眼睛,秦恕走进了电梯。

  这片住宅区是Z市有名的高级公寓区,连电梯里的设计都是仿欧式的华贵。

  像那个人一样,总是能表现出一种内敛的精致……

  秦恕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像自己了。

  之前谈判中的先行退步……尽管事后用什么“叶家珩此人的能力很强,即便不退让一步估计结果也会相差无几”的理由搪塞自己和下属,但是他自己却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前一晚上的那场情缘,自己很有可能在中途就强势地插入谈判中,与叶家珩来一场硬对硬的撞击。

  ——即便谈判不是他的专长,他也有信心不让对方得了太多的好处去。

  可是……秦恕揉了揉眉头,又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一夜的疯狂。

  他记得,叶家珩抱着自己的肩头,紧紧收手的力度像是溺水的人挽留海面上一根救命稻草那样的疯狂和执着;他记得,叶家珩的眼睛里虽然全是一片迷离,但是却像是在极力放逐那丝最深层的清明一样的不遗余力;他记得,自己在进入到他的身体之后,还没来得及回味那种湿热紧窒的美妙触感,就听到叶家珩一声低低的叹息……这声叹息如此之低,以至于他刚要去探寻就被那人勾住脖子复又吻了上去。

  他记得不止这些,记忆中的那些细节像是绵薄的影子……翻来覆去地在心里,翻腾不已、影影绰绰。

  这种一举一动都可以牵动自己心绪的感觉……秦恕伸出手来又揉了揉眉头……好像,还不错?

  他用来揉眉间的那只手就是抓住叶家珩踹来那一脚的脚踝的手指,依稀的还留着指尖处光滑柔韧的触感。

  盯住自己的指尖看了两秒钟,秦恕想:对于你,我该怎么办呢?叶家珩。

  他来之前只是为了看看人的状况怎样。尽管不愿承认,但是那种感觉叫做担心。

  看望了人以后,还把家里的医生特意叫来……为什么不走?还要留下来陪人玩儿游戏呢?

  ——是了,我在等他叫我进去。

  ——可是,进去了又想做什么呢?

  ——唔,欺负他的感觉真的很好……不管是故意引诱人的样子还是气愤的样子都很可爱……当然,还是他流泪的样子最性-感。

  ——再性-感,也要等下次才能再见了吧?这次没能见到真是太可惜了……

  ——我不是在想该拿人怎么办吗?怎么又回到这种问题上来了?

  ——……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一楼,秦恕再次揉了揉眉心,走出门去。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周围的环境多少有点儿心不在焉,直到在走出电梯两三步后才发现电梯旁站立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了一件真丝衬衫,腰间的收拢设计很好地显出来腰间的曲线,再加上他半倚着的站姿和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地流露出来的情韵,看起来最是风流无比。

  如果在平日,秦恕说不定还有心思多扫上一眼。但是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叶家珩的清俊眉目,耳边回响着的也是十几分钟前叶家珩在自己耳边的低低喘息声……当真是,心无旁骛了。

  而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发现那个男人,完全是因为那人脚下散落了满地的烟蒂,长短不一……想来,在这里已经是站上许久了。

  秦恕放下揉眉心的手,开始计较起明天的再次见面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唐纪泽,也是唐纪泽第一次见到他。只是,在双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

  所以,这个世界上,一定是存在了很多巧合的……一次擦肩而过,一次偶然回首,一次不经意的放纵,一次浅淡而深刻的心动……

  巧合吗?

  其实细细想来,一点儿也不。

  唐纪泽站在这里很久了,久到他再次摸向自己的烟盒时,发现已经连一支烟都找不见了。

  而余下的只是满地的烟头。

  他不是不想上去,而是房门钥匙已经大变……而自己每次敲门都会被叶家临连说带讽刺地赶出在门口三尺之外,更是在久别重逢后的第一面时冲着自己大喊大叫……

  ——“唐纪泽!你他妈的死了我哥这条心吧!!不然小爷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你丫的放心,老子绝对会在三天内把我哥哥给打包送人出去,没人要我自个儿留着也不放一丁点儿机会给你!!!!”

  然后,从叶家临身后的那扇门里传来了一声让他觉得熟悉至极和渐次陌生的声音,清亮的、冷然的、带着金属感尖锐边缘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家临,不要不懂礼貌。”

  叶家临的反应是当着他的面狠狠地甩上了铜质的大门,震得整个楼层都嗡嗡作响,震得他从脚下到心里都是一片弥散的茫然……

  被屡次拒绝后,唐纪泽也曾有过就此分手两不相干,自己去寻找胡天胡地那份子放纵疯狂的念头。

  但是,但是……

  三年来的那份契合,那种心灵上的有所皈依……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放弃得了的存在。

  何况,失去后的东西,总是价值十倍。

  与旁人的胡闹调笑只是衬托得自己更加苍白,唐纪泽饮鸩止渴般地思念着叶家珩。

  那是他一见钟情的情人,相处三年的恋人,熟悉到骨髓中的伴侣,已经被内心认可了的爱人……

  一朝一夕,全被自己……丢弃了后,奢望的再次找回。

  到底,能不能?究竟,还能不能?!

  -

  唐纪泽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找什么理由再次上楼去叩开自己曾经是半个主人的家,但是就是想等在这里。

  这里离他最近,也许……和会下楼来的家珩“偶遇”到。

  等待有时候是一种寂寞的姿态,和着时间的拍节等着一件或许发生或许不会发生的事情,耐心一点点地磨成灰烬再拼凑起来新的坚持……

  唐纪泽等到口中的烟草味道都已经稀薄到发干发涩,刚要换个站姿舒展一下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有点儿发麻的左腿,电梯门第二次打开了。

  “……唐先生?”出来的人刚看到他就是一声微带诧异的轻呼,是Rex。

  唐纪泽从半倚在墙上的姿势中站直了身子,然后单手插兜,仍然保持着风度翩然地向Rex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

  Rex两三步走上前去,扫了一眼满地的烟头后说,“保洁人员一会儿来了,非得乱棍把你打死……走走走!”他拉着唐纪泽就往电梯里拽,“不就是找叶总吗?……你承了我这个人情去。”

  唐纪泽抽回自己的手腕,笑得依然风流的脸上深隐着一丝黯然的凉意,“不用了,我在这里……就好,省得以后你在家珩面前不好做。”

  Rex哪里听他在这里推却,再次拉住他了后直接按下了楼层数,“叶总可是刚刚退烧,这样你都不上去看看?”

  唐纪泽立刻带上了担心,“……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怎么不叫我?……他,总是会在夏冬两季容易感冒发热的……”

  Rex扯了扯唇角,心想,从知道叶总生病那刻起,就有一头大尾巴狼在后面跟着……我倒是想叫你啊!

  在他看来,那个总是笑的一派伪善的秦恕自然没有熟悉的唐纪泽值得让人放心。

  Rex走而复返,敲开了叶家的大门后飞快地把门大大地推开,接着跟鬼子进村似的一挥右手,“快进来!”

  他可没胆子大大方方地领人进门,不管怎样能过了叶家临这关就好。

  叶家珩已经换了一身家居便服,正坐在沙发上喝一杯中药冲剂。

  他抬眼看到从Rex身后走过来的唐纪泽,怔了一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模糊而迅速,接着就掩饰过去,笑着说,“实在是不好意思,事先前没有准备,穿得这样不正式太不合适了……”

  唐纪泽原本想好的台词立刻被这句话冲击得云烟散尽,他张了张口,从嗓子眼里都感到了一种干裂般的酸涩。

  ——这样陌生的语气,这样客气的说辞,这样礼貌的态度……

  在他面前的房间布置,房间正中央端坐的人……都和记忆中的场景完全重合不上,往日的种种,像是一扇毫不犹豫关闭上的大门……

  再次打开时,已经物人两非。

  唐纪泽不说话,叶家珩也不再说话,而是端起手中红棕色的冲剂慢慢喝下……空的杯子被放下后,连一侧的糖果都没有取用。

  两个人之间的时间,像是和空间一起被凝固禁定起来,连空气的流动都黏稠无比。

  打破了这片平静的是叶家临,他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唐纪泽和一旁的Rex,当即就怒从心中来,恶从胆边生,顺手拽过来手边的一根拖把就冲着Rex打了过去,“呔!……你这个卖国贼背叛者!!吃里扒外的腌臜货色!!!”

  “家临!”叶家珩喊住了他,微皱起的眉间有着淡淡的不喜,“你……给我稍微懂点儿事起来。”

  叶家临放下了手里的拖把,恨恨地剜了唐纪泽一眼后,走到门前用曲起的指节敲了敲门板,对Rex说,“X,你留这儿等着看电影?!”

  Rex立刻一溜烟地窜奔而去,身后扬起了一路的“仙尘”。

  重新坐回到叶家珩身边的叶家临讨好地蹭了蹭自己的哥哥,换回了他在自己脑门上的一阵揉弄。

  叶家珩细细理顺了弟弟的发丝,才和声和气地对唐纪泽说,“我今天有点儿累,这样吧……明天中午你约个地方,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吗?”

  他的声音里全是商量的语气,且吐字之间全是对对方的尊敬之意,完美得让人找不出来一丝缺陷。

  唐纪泽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说,“好。”

  然后转身离去,反手轻合上门。

  叶家珩在唐纪泽走了之后才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随手从一侧摆放的浅盘中摸起了一颗糖果……唔,是酒心巧克力。

  他又看了一眼被唐纪泽关上的大门,唇边的笑容柔和而又安静。

  ——是了,刚刚离开的那个男人,不愧是自己曾经的选择:知情而又知趣,从来不会给他难做的局面,总是顺着他的意思做出极有风度的事情……那些,过去的,美好的,依然会存在;需要改变的,只是,以后的相处模式。

  巧克力被他的手指剥开后拈在指尖,因为沉浸于思绪而慢了半拍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把它放在口中去,就被……

  叶家临“啊呜”一口抢走了自己哥哥的“药后甜点”,却还不肯撒口离去,含住他的指端的动作像是一只小动物,舌尖也带着顽皮玩耍意味地在指尖舔舐不已。

  叶家珩笑了笑,抽出自己的手指,伸开手臂等着拉布拉多主动的投怀送抱,然后用被他含过的手指慢慢地理顺着他的头发,“家临,不是说过没事儿不要进厨房吗?”

  叶家临把头靠近哥哥的肩窝,用力地呼吸他身上好闻的浴后气息,“可是……可是我想帮你做点儿事情。”

  “……你能保证我们的房子不被烧掉,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唇边的笑容扩大了点儿,打理头发的手指也恶作剧一样地弄乱了刚刚才理顺的发丝。

  “哥,你以后不要再发烧了好不好?”叶家临收了收自己的手臂,“不准我进你卧室照顾你,不准我去帮你买药,还不准我给你做饭……”

  ——那是因为,准许你这样做了的话,事情将会糟糕到不可控制。

  “……看到你不舒服,我连游戏都不想玩儿,谱子都不想涂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仔细分辨一下,里面还有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担心和关切。

  叶家珩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说,“好。”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玩游戏玩到魂游物外两重天的……

  ——算了,即便是你再不经事再没有自理能力那又如何?总之,有我来照顾你,这就足够了。

  十五章 未曾挽回【完】

  上午的阳光从窗外毫不吝啬地直射过来,穿过透明的玻璃墙均匀地照射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里……灿烂而又明媚。

  叶家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继续着手中的通话,“……就是我刚刚做出的猜测:这起事件是一件人为事件。具体情况就要听听段总的看法了。”

  段仞的声音里透着一层忽视不掉的疲惫,“对,你说的很对。这次事件的确不是偶然事件,而是当地在流传的一条消息,说我们段氏国内的公司总部发生了很大的危机,所以为了转嫁危机才会把矿区出卖给他人,还会为了节约成本解雇所有的当地矿工……”

  “传播半真半假的消息,然后再从中把雇员和雇主之间的矛盾挑拨成国别矛盾加以激化。”叶家珩冷笑了一声,“手段太拙劣了!如果不是矿区离我们太远怎么可能会……”他停下了话,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沙发扶手,“……也有我们做事不周密的地方。如果将交接阶段做得再平稳过渡一点儿,就不会出这种掉链子的岔事了。”

  他并未亲到现场,还未在第一时间掌握资料,仅仅凭借着自己原本的知识积累和工作经验带来的本能就进行大胆猜测……这份才识,的确没有辱没了业内对他的赞誉评价之词。

  “说的是,”段仞毫无疑义地赞同着,“不过,这次我来的很早,能够及时地处理事情。和几个矿工代表谈话后,相信误会就能很快地得到解决。呼……”他叹出了一口气,“等到把非矿全转让了出去,就能省掉很多麻烦事了。”

  叶家珩皱了皱眉头,却不再说什么。

  他原本是不赞成段仞出售矿产的——段氏是做钢材起家的老企业,也是在跨国采矿方面迈步子最早的前辈级企业……但是段仞铁了心地要将段氏从钢材生意中转离方向,他不过一个高级打工仔,最多有限度地提出反方面意见,哪里能逾越本份地质疑否定?

  “合同我会签下来的,”叶家珩端起手边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小口,“段总尽早处理了事情后还请早点儿回国。我可是……还在休假期。”

  他的高烧已退,现在只是胃口不大好和身子仍然会发虚,签下一个合同不成什么问题——如果无视对方是秦恕的话。

  -

  唐纪泽没有开车来接叶家珩,而是在邻近11点的时候打了电话过来,报上了餐厅名就专心地等人应约而来。

  不是他不想去接人,而是叶家珩这人底线分明,提出了和他一起吃饭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如果还想要不知进退地想要更进一步,必定会引起那人骤然冷下来的难看脸色。

  12点差了1刻,身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叶家珩走进了唐纪泽订好的饭店。

  这是一家云南火锅城,卖的就是南地的特色风味,刚一进门就看到成串的野山菌被吊得极高,浩浩荡荡地从天花板上垂荡下来,很是撩人胃口。

  门口的云南姑娘一个90度的大鞠躬后,立刻言笑盈盈地引着叶家珩向二楼的包间处走去。

  唐纪泽远远地看着叶家珩跟着服务员走来……那人唇边带着的笑容仍然是既礼貌又疏离,既得体又冷淡……看了就会有一种想把人拥入怀里,哄起来供起来直到他冲自己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真意的微笑为止。

  在唐纪泽对面坐下,叶家珩接过他递来的MENU也不加推辞,低声询问着服务员的意见进行着点餐的工作。

  笑起来会有浅淡酒窝的姑娘穿了一身傣族的传统服饰,对眼前客人的大有好感让她对指导点餐也是不遗余力的倾己所有,“先生,我不建议您点肉类,因为我们的肉类不太新鲜且性价比不高;反而是前几天刚从云南空运了一大批蘑菇过来……老人头、牛肝菌、鸡油菌、黑虎掌菌都是很好的选择……很新鲜的……还有一些丸类,也是我们店的招牌菜色……”

  叶家珩仔细地听着她的介绍,指尖点在彩页上的动作优雅从容,而每点上一份菜品前,他都会抬起头来询问性地看一眼唐纪泽,确认对方是否喜欢后再下决定。

  这个男人,总能让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等到点的菜全部上齐后,被告知不需要继续留在包间里服务员依照着客人的要求关上了房间的门。

  黑陶锅底慢慢开始沸腾起白色的水汽,唐纪泽故作轻松地笑了下,给面前的男人盛上了一小碗汤,“来……润润胃,”他把青瓷小碗推了过去,寻着闲聊的话题,“开着空调吃火锅……好像是每个夏天要干的事情。”

  叶家珩用勺子舀起了半勺菌香汤,浅尝了一口,“很不错的味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起来——一个想的是如何挽回,另一个想的也是。

  只不过,一个对象是爱情,另一个对象是友情。

  “纪泽,”叶家珩放下手中的筷子,既然总要有人开头,抢占个先机也能略占上上风,“抱歉,前几天一直避着你。”

  唐纪泽摇了摇头,神色一下子暗淡了下去,“没什么可抱歉的,是我太混蛋……你愿意怨我的话,是我求之不得的。”

  叶家珩挑了挑眉尖,“前几天大家的情绪都不太稳定,不如先彼此冷静下来,再做出什么决定比较好。”

  “家珩,”唐纪泽闭了闭眼睛后,直视着叶家珩,“给我一个机会……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不能忍受失去你……我犯下的错误,我会来弥补它,但是请……请你先给我一个救赎的机会。”

  -

  拉过一旁的纸巾,仔细地按去唇边的汤渍,叶家珩一点儿都没有逃避唐纪泽的视线。他叹了一口气,眸子深处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看不分明,“……何必,把伪装在外的表象非要一剥到底呢?纪泽,我们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

  “不是!”唐纪泽大声否定,但是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人用一个简单的手势阻止在了口中。

  叶家珩放下举起的右手,拉过一张新的纸巾,细细地擦过右手手心,“……家临回来的第一天彻夜未归,回来的第二天,在家里大发着脾气乱砸东西,其中包括了一对上好的骨瓷花瓶……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唐纪泽的脸色立刻灰白了起来……

  叶家珩说的对,他们都是聪明人,所以他知道他为什么在此时提起叶家临……

  叶家临在Z市的Gay圈和夜生活圈里都极有人缘,和他相交甚好的人网罗了三教九流的职业……唐纪泽知道,他这一年来的胡天胡地虽然很是压抑和隐秘,但是还是会有蛛丝马迹的露出,有心追查的话……必然能发现期间的猫腻和隐藏起来的那些淫-乱。

  放开纸巾,叶家珩伸出了右手手指,直直地指向了自己的心脏部位,“……我知道了后,这里,很受不了。”

  “家珩……对不起……”唐纪泽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是我……”

  “有我的错。”叶家珩顿了顿,指住自己心脏的手指并没有移开,“你是知道我的……很多时候,我都把身体上的背叛看得更重……想到你和别人做-爱后再来拥抱我,我会觉得……”

  他停住了话,眉间皱了皱,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指住胸口的手指更加用力点了点心脏处,抬手离去。

  ——我会觉得很脏。

  即便是没有说出口,唐纪泽也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叶家珩本来就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在他们恋情最热的时候,唐纪泽甚至直言指责过他这种洁癖有时候近乎病态。

  叶家珩当时轻轻地笑了笑,承诺以后会注意……但是他注意的却是一些生活的细节表象,骨子里对洁净度的追求,仍然是坚固得难以撼动分毫。

  “更别提……”叶家珩的唇角勾了勾,依然是只说了半句话。

  ——更别提你和别人做-爱后再来和我做-爱。

  唐纪泽觉得自己的脸化成了一张面具,然后从表层到里层地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龟纹,接着再扑扑簌簌地碎成满地粉尘。

  所剩无几、一无所有、丧失殆尽。

  “我和你在一起的这三年,”叶家珩很认真很轻声地说,“过得很开心。纪泽,你是一个好情人,但是不是一个好恋人;而我,连一个好情人都算不上,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够,这是我的不对……这些年来,倒是一直让你包容我很多了。……我很感谢你。”

  唐纪泽张了张口,脸上的颓废之色却是渐渐退散了。

  他是情场老手,对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什么语言什么语气代表了什么意思……都了然于心。如果叶家珩现在对他一脸忿恨之色,出口的也是怨毒之词,那他倒还有五分的机会重新挽回这段感情。

  ——因为,因为记挂着不能释怀,才会怀恨在心。

  而现在……他这么冷静这样诚恳,反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肺腑之言,也是一往无前的决绝之意。

  唐纪泽深深呼吸了一下,刚刚的失态很快地被挽留了回来了。

  他是唐纪泽,有名的不为情爱所羁的唐家少爷,看得开玩得开也敢去爱的情场浪子。

  现在,还加了一个新的名头:叶家珩的前男友。

  自嘲地又摇了摇头,唐纪泽单手支起了下巴——这个动作被他做起来尤为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和漂亮的下巴弧度配合完美得相得益彰。

  “……家珩,你这么说……我……我明白了。”他放下了手,调整了一个端正的坐姿,“我不会死缠烂打,给你带来什么困扰……但是,我还是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还是伤害到了你……因为爱。

  “我接受。”叶家珩爽快地说,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轻松起来,“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唐纪泽端起15°的米酒跟他碰杯,脸上的笑容固化到僵硬。

  ——坚持住,唐纪泽……他需要你这样,这是他想要的……如果说要赎罪、补偿什么的,不如从现在做起……

  只是心里的痛,不像是前几天那样的撕心裂肺,而是绵绵长长的钝痛,源自真正失去的空白。

  叶家珩做事极有分寸,凡事被他划上了方向,即便再有什么困难也会去做。

  包括感情在内。

  在和唐纪泽说清楚了以后,他当真是拿朋友的态度对昔日的恋人,坦坦荡荡、落落大方、距离适度。

  一顿饭虽然吃得算不上High,但愣是让他没把气氛冷下来。

  结账离开时,唐纪泽问叶家珩,“家珩,我以后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叶家珩点了点头,“当然,我们是朋友……有空去我家玩儿。”

  说话间,Rex开的那辆白色莲花已经缓缓地驶来。

  叶家珩略带歉意地对着唐纪泽笑了笑,“我下午还有个会谈……先走一步了。”

  然后,转身离去。

  唐纪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渐渐远去,记忆中的影像喧嚣着奔腾而出,和它重合在一起……

  叶家珩对他说过无数次诸如“我明天要去开会,先走了”,“我过两天要出差”,“公司这段时间太忙,我得去加班”的话……但是,他知道他的爱人在匆匆地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总会有再次回来然后给自己一个拥抱的时候。

  但是,这次,却……不再有了。

  上午的艳阳高照已经被絮状的乌云慢慢遮拢过来。

  要下雨了。

  十六章 自荐枕席【完】

  “要下雨了。”秦恕望了一眼窗外渐渐阴沉起来天色,很是漫不经心地说。

  “喂喂!……怎么据我观察,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很开心?”常卿不爽地说,他一向最不喜雨天,当然见不得别人因为下雨而一脸的欣欣向荣的欢喜样。

  “有吗?”秦恕随手用指节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边缘,轻笑了一声。

  “……都笑得既淫-荡又淫-荡了,还说没有?”常卿提高了音量,三两下抽开自己的领结,然后大仰着后躺在高背靠椅上,斜着眼角去瞥秦恕,“说实话,每当你这么笑,我就瘆得慌……总觉得你在不怀好意地算计着什么。”

  “没有,”秦恕正色道,作正人君子样,“请相信我的人品。”

  “……你的人品是负的。”常卿无力地挥了挥手,“只要不算计我就好……对了,”他从瘫软状态迅速地恢复了精神,坐直了身子,“跟段氏那份合同,怎么这么难签啊!都劳驾您万岁爷亲征……还他妈亲征两天了!你到底在打什么歪注意?”

  “没有,”秦恕勾了勾唇角,然后敛了笑意,继续作正直有为状,“请相信我的人品。”

  常卿撇了撇嘴,但是还没等他说出什么话来,秦恕就冲他挥了挥手,“爱卿,有本参上,无事退朝。”

  常卿翻了翻白眼,递过去一份随身带来的邀请函,“国资部联合能源部举办的一场名为‘世界矿业大会’,实际上就是试图在国内外矿业企业中实行‘拉郎配’的相亲会……指名我们北钢必须参加。”

  “那你就去吧。”秦恕接都没接,轻松地给他推了回去。

  “……为什么又要我去?”常卿拿回了被上司驳回的邀请函,“什么事都是我来做我来做,那还要你这个总裁干嘛?吃干饭?!”

  “我有正事要做嘛。”秦恕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站起身来,“时间到了,我过去跟人签合同。”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后,停下了脚步,用一种落寞的语气对常卿说,“你说,同样是做人下属的……叶家珩肯定不会有你这么多的抱怨。”

  被压榨得经年累月的常卿立刻炸毛了,“我靠!我给你颠过来倒过去的使唤还不准我抱怨两句?……叶家珩叶家珩,又是叶家珩……说再多也是人家家的好不好?有本事你把人挖墙脚过来也省得只累我一个人了!!!”

  “好啊。”秦恕说完后,反手轻掩上了门。

  听到了这两个字的常卿幸灾乐祸得快要大喊“哈利路亚”,就差没留着哈喇子臆测叶家珩来了以后,自己的小日子该过得如何舒坦、如何轻松、如何大泡MM……

  至于之前他曾经拉拢人惨遭失败的事实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头了——反正,现在是秦恕的事儿了,没必要为别人操这份闲心。

  签合同的地点是叶家珩提的,签合同的方式是秦恕提的。

  一对一,公平公正……这是源自奥林匹克大会的体育竞技精神。

  下午3点,秦恕准时地来到了叶家珩的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和办公室主人两个人。

  叶家珩的副总裁办公室和他这个人一样,处处都透着一股子干净劲儿。

  不不不……也许是过分干净了。

  纯黑色的桌面上除了一台笔记本,一个笔筒,一个薄白色瓷杯之外,就没有多余的物品了。

  而这张桌子的宽度,据秦恕目测:连换三个滚床单的标准姿势是没什么问题的。

  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秦恕递来的合同条款,叶家珩挑高了一侧的眉尖,“……秦总,您确定今天不是四月一号?”

  这份合同并非是昨日秦恕和段仞将要签署的内容,新修改过的内容里非但没有对段氏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反而是北钢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条件之优厚,让人一时间移不开目光。

  自觉地拿过桌面上唯一的水杯,秦恕悠哉地喝了一口,“……哦,上好的碧螺春。”

  叶家珩的唇角微微地抽了一下——自己绝对绝对不会再用这杯子了!

  “今天是……六月十七号,周六。”秦恕所答非所问,同时还状似无意地用指尖描画着杯沿,动作非常之轻柔。

  “花了那么大的心思,横跨了赤道线地大大方方搞阳谋……秦总只是为了给段氏一个大便宜占?没这么简单吧?”叶家珩带着点儿嘲笑地看着秦恕,“您打的……是什么主意?增加谈判筹码?消除段氏在非矿的影响?借机与当地政府搞好关系?重新甄别人员雇佣?压低矿工薪酬?”

  “唔……”秦恕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之前都有……现在不是了。”他承认得倒是很坦诚,“我没想到段仞这么有决断,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赶去了现场。这么一来,什么小动作都玩儿不出来,自然也打不成什么主意了。”

  “那也不必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吧?”叶家珩唇边的嘲笑转为了冷笑,修长漂亮的手指弓成了弧度漂亮的指节,在手边的合同上敲了敲,“最多依照原本达成的协议进行……秦总,我不想多生是非,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扯皮,我们按照原定合同签字,然后各忙各的、两不相干。”

  秦恕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已经开始淋漓起来的雨滴,开口问道,“段氏卖掉了非矿以后,在钢铁业还有多少份额?”

  “不劳秦总费心,这是段氏的家务事。”叶家珩硬邦邦地回了他一句。

  “恐怕基本上要彻底撤离了吧?”秦恕单手插兜地站在窗前,丢给叶家珩那个角度的是半个侧面和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像,“以后要想在钢铁这块多分一份蛋糕,凭的还是集团化和规模化,段仞是不想被逼着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干脆说不做就不做这块的买卖……那你呢?做了这么多年的钢铁业务,一朝转向了别的领域,我相信你还是会做到其中的佼佼者。但是,不会有遗憾吗?”

  叶家珩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下一句话……是不是要说什么:来北钢如何?”他把手上的合同推了过去,微微抬高了下巴,“拿这些让步来换我,是不是太便宜了点儿?”

  秦恕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叶家珩,“怎么会拿这些条件来换呢?……这些只是示好罢了,反正段氏不再打算做钢铁生意了,干脆我这里送出这个人情向你讨好一二。”他走到叶家珩面前站定,弯下身子贴近到堪堪好的安全距离处,“要换人的话,当然是要拿人来换……叶家珩,我换给你好了。”

  叶家珩被他这突然一靠近弄得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可是刚退出一步的转椅就被人拉住了扶手固定在了原地……他当即就冷下了脸,“秦总,不要开玩笑。”

  秦恕状似好脾气地笑了笑,“不不不,我没有开玩笑。我无不良嗜好,家世清白、长相端正、人品过关、热爱生活、身体健康……而且,家珩你现在是单身吧?”

  叶家珩忍无可忍,“……秦恕,请不要把公事和私事混杂在一起,偷换概念!”

  秦恕脸上露出一点正儿八经的失望神色,“家珩,这不公平……你色诱我的时候,我有乖乖配合;轮到我色诱你的时候,你却毫无反应。”

  秦恕在他怒气值积攒起来之前就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靠在桌子上,抓起旁边的合同纸飞快地翻到了第三页,抽出旁侧笔筒里的钢笔,“唰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拿到了叶家珩面前,“来吗?”

  叶家珩沉默。这是他自从工作以来,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逼着签合同。

  他接过来那薄薄的三页纸,摊展在办公桌上,一行行地细看下去——没有漏洞,没有陷阱,没有钻什么法律的空子……北钢的确是要以远超了市场的一般价格接手段氏剩余的钢铁生意。

  秦恕靠在办公桌上,贴近着叶家珩的身侧,收敛了专注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他不仅仅有一张精致的好皮相,而且冷静自持到能让周围人都心生佩服之意,很少会被外界事物所影响到……刚刚被自己那样子的言语相激,现在就能心无旁骛地专心于工作之中。

  ——只是……如果感觉没有错的话,他这是在逃避还是在漠视感情?

  “没有问题。”叶家珩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取出一式两份的另几张纸张,再次签下名字。

  钢笔落在薄纸上的“沙沙”声被硬木的桌面扩大成清脆的锐响,秦恕突然想起了昨天他挑高了眉尖痛骂自己的样子。

  ——这样看来,逼上一逼的话,还是很有必要的。

  叶家珩签完了两份合同后,着实地在心里大出了一口气。

  他想的是,总算是北钢这档子事儿上划上了一个句号,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要和秦恕这种人牵扯上什么关系……这个男人,连眼神都带着昭然若揭的侵略意图,总觉得有一种隐藏在暗处的伺机而动和威胁倍增。

  两人心里的盘算各不相同,倒是这番思量在彼此之间弄出来一大片空白的沉默,直到……

  “轰隆隆——!”窗外的细雨迅速地转成了雷阵雨,雨声夹杂着雷电之威“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叶家珩伸手掂起电话,想都不想地拨给了Rex。

  岂料到接电话的Rex在电话那头简直就是哭天抢地,“老大啊啊啊你再迟5分钟打电话我这边儿就快要死掉了……”

  叶家珩皱了皱眉头,直接地问到了问题的核心,“叶家临又怎么了?”

  Rex闻言立刻从抽噎变成嚎啕,“那个小祖宗用您的卡刷了一架舒尔茨波尔曼……刚运到您家门口就开始下雨了……啊啊啊让我被这玩意儿砸死吧!!!”

  叶家珩的确答应过叶家临毕业礼物送一架三角钢琴,听Rex这么说,也只好软言安慰他两声,答应自己会尽快赶回去。

  抽抽嗒嗒的Rex还不忘记自己的职责,“叶总,您今儿不是没开车吗?……”

  叶家珩头疼地按了按眉角,“好了好了,你不要管这个了……先上去找人把客厅腾出来给那小子放琴。他是不是买了个131?”

  “我不知道,”Rex委屈得要死,“我对钢琴一窍不通,就钢琴牌子的那六个字还是家临在我耳朵边兴奋地念叨了一路我才记得的……我就知道它很贵很大很长……”

  叶家珩无语地抽了抽唇角。

  ——“很贵很大很长”……这的确是那小混蛋的眼光……

  ——到底是习惯了韵双在身边了。她这才刚离开两天,自己就开始状况频出……不过,这也跟家临有关。

  世界上唯三能镇得住叶家临的人:他娘,他哥,他白姐姐……

  也许,大概,以后,可能……再多一到两位?

  挂了电话后的叶家珩脸色不是很好,在一旁察言观色很久的秦恕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因为叶家临扑住钢琴大流口水的那家琴行,就是他亲自介绍的,从商品到服务都事先前打点得称心如意。

  而叶家临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第一时间奔去买琴不说,还如愿以偿地绊住了Rex在那边儿抽不开身……再加上天公如此作美,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命运?

  “我送你回去吧?”秦恕收好了文件,很自然地对叶家珩说,“现在下雨,出租车恐怕很难叫……而我又没带伞,不如互补互助一下怎么样?”

  叶家珩到底还是担心自己不在家,Rex镇压不住家里的那只妖孽,所以稍微一犹豫,就点点头表示了同意。

  段氏副总经理的办公室里只有一把伞,如同主人的个性一般,这把伞是一把透明伞面的遮雨伞。

  现在,叶家珩就撑着这把伞站在公司大门口,迟疑着不肯迈出走出去的第一步。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长裤,修长的裤腿一直垂到地面之上,合体的剪裁最大限度地衬出身型的同时也宣告了裤子不耐脏的本质。后者对某人来说,是致命的。

  而今天的这场雷阵雨下得尤为浩大……且不说入目已经连成了面的水幕,就是地上的积水,都已经是浩浩荡荡蔓延而下流入下水道的趋势了:一脚踏下去,必然会漫过脚面。

  ——把裤腿挽起来,脱掉鞋子?

  ——不不不,这样子太难看了。

  ——直接男人气概地淌水过去?

  ——这雨水一看就很不干净,灰突突的在上面还漂浮着残叶败枝……混着路上的灰尘和说不定会有的随地吐痰……

  叶家珩越想越可怕,越想越恶心……迟迟疑疑地站在门口就是不肯迈出去第一步。

  若是在往日里的这种情况下,Rex大可把车子直接开到门口。

  可是秦恕不是段氏的员工,自然不能用段氏的停车场,他的车子停在了离段氏不远处的露天广场。

  秦恕瞄了一眼脸色开始发白的叶家珩,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眼前的积水,立刻就知道了他在顾忌什么。当即一声轻笑,凑到叶家珩的耳边低声说道,“把伞拿稳了。”

  叶家珩正在认真地思索“向秦恕提出让他先去开车,再过来这里接自己”这种要求会不会太过分,冷不防地耳边就传来了微热的哈气和这一句莫名其妙的嘱咐。还没等他回神过来,腰间和腿弯处就同时传来了一股大力……

  “喂!你放我下来!这成什么样子?”叶家珩一边要注意撑好伞不要淋到自己,一边还要挣扎秦恕突如其来的“强抱”,一时间狼狈不已。

  秦恕小心地抱着这位洁癖快成毛病的“大家少爷”,心情大好,当下就一巴掌拍在了叶家珩的屁-股上,还不讲道理地威胁着,“别乱动……再乱动!再乱动就松手了啊!!”

  这种针对性十足的威胁卓有成效……叶家珩一想到自己被人四脚朝天地扔在满是积水的肮脏地上,立刻老实起来,甚至还主动伸手勾住了秦恕的脖子,以求自己被抱得更稳当一点儿。

  所幸今天是周末,公司的人原本就少,再加上倾盆的大雨和空中间歇隐约的雷鸣,更是空无一人……

  不然,叶家珩就要在自己的“面子”和自己的“干净”中艰难地进行二选一了。

  秦恕大半个后背很快地被雨水打湿了,不过这丝毫没能影响到他越来越好的心情。

  ——这正是所谓的,佳人在怀、一伞一世界啊!

  十七章 不解风情【全】

  体温是会传染的。

  不管是隔了两层衣料的肌肤相贴,还是同处在狭小的车内空间内的默不作声。

  两个人身上的香水混杂在了一起,秦恕身上的Bijan、叶家珩身上的Gucci Pour Homme……合着空气因子融合在一起,像是暗处妖娆曼生的水藻一样暧昧,悄无声息地迷惑着感官的清明。

  叶家珩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男人:他穿的那件深蓝条纹衬衫湿了一半,贴在身后勾出了腰背的曲线,强健而又有力。

  他别开眼睛不愿再多看秦恕一眼,把目光移向窗外,心里有点儿心烦意乱的惴惴不安……

  叶家珩不说话,开着车的秦恕也不多说什么,勾着唇角的动作既随意又洒脱,偶尔瞄过去一眼,就是惊心动魄一般的用力。

  二十多分钟的车程,秦恕为了求保险硬是开了大半个小时……他也不问叶家珩路怎么走,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熟悉,倒真是个自来熟。

  等到把车子停到公寓楼的大门口,秦恕才笑着对叶家珩说,“到了。”

  叶家珩看了一眼车外还在下着的雨,再看了一眼湿了一半衣服的秦恕,再看了一眼自己干干净净的鞋底和裤边,一不留神地,一句客套话就脱口而出了,“上去坐坐吧?”

  “好。”秦恕一秒都不带耽搁地回答,就好像是在专门等着叶家珩的这句话。

  “……。”叶家珩心中憋气无比,郁闷得直想pia自己两巴掌——叫你客气叫你爱面子叫你多说话。

  他是不愿意和秦恕有着过多牵连的,倒不是说对这个人毫无感觉、厌恶至死;反而是有着那么一点点的好感和心有亲近之意……对方的相貌风度,皆是上人之资,而且昨日病中所受到的悉心照顾,于他而言,并不是没有丝毫触动的——病中之人的心理最是脆弱,些许的温暖就能放大到可以被依靠的错觉。

  但是,再来一次以爱情为名的信任和不确定的背叛,就是他所要逃避的了。

  三年前的信任、三年中投入、三年后的心伤……绕来绕去全绕成了一股子心灰意冷,对于感情,倒是怅然若失般地不愿再次多加尝试了。

  -

  叶家珩沉默着打开自己的房门,推开门之后,迎面看到的就是平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Rex。

  Rex一见到叶家珩,立刻从死后复生的奄奄一息变为夸张无比的涕泗横流,“……叶总,我终于活着见您了……”

  叶家珩软声安慰了他两句,转头就看到了放置在自己家客厅里的那家大型三角钢琴:纯黑色的精致乐器被周围晶莹剔透的玻璃墙衬出了一圈疑似水纹的光晕,端坐在琴后的少年眉目俊秀流丽到宛然深刻,高高抬起的右手在哥哥看向自己的第一秒后重重落下……

  ——是保罗?莫里哀的《'Amour Est Bue》。

  这首在上世纪70年代风靡全球的钢琴曲成就了作曲家保罗?莫里哀的“法国音乐之神”的美誉,如今被娴熟的指法配合着舒尔茨波尔曼雍容中不失惊艳的音色又一次地弹响在空间和时间中,能直达灵魂一样的旋律像是飞鸟的羽翼一般地从弹琴者修长灵活的十指指端错杂而生,然后回旋在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里,激越而又回荡……

  弹钢琴时的叶家临像是一个王子,平日里的略带流气和玩世不恭全在他脸上消失殆尽,仅剩下的就是专注于音乐中的认真和隐藏在灵魂深处时的热情……看着他弹琴,就会有一种感觉:不是他在奏响着音乐,也不是音乐在驱使着他弹奏,而是他和它本来就是一体的,一起自内而外地被表现出来的——用一种叫做“生命力”的东西,作为最原始的动力所展现出来的。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让人更直接地感受到:他和叶家珩之间,是最为亲密的血缘关系。

  ——都有一种精致的、摆设的、易碎的、执着的东西,蛰伏在灵魂那里。

  Rex在他一曲终了之后,喃喃地说,“……家临,你再弹一次,让我一个人把琴给你扛下去我都愿意……”

  叶家珩看着钢琴后的少年冲自己露出明亮的笑容,心底原有的那一点点纷乱的思绪就全化成了一片柔软,软到了情知道会是溺爱的纵容也义无反顾地继续下去。

  他靠在身后的墙上,转过头来对着秦恕扬起唇角笑了笑,用一种带着自豪的语气说,“很不错吧?”

  秦恕毫不犹豫地回答,“Excellent。”

  被这首曲子完全治愈了的Rex一个挺身从地上一跃而起,激动不已地对着秦恕大吼,“你知道不知道家临很少弹钢琴给人听的?我认识他五年统共听了不到10次……凭什么你刚认识他两天就能听到?!”

  秦恕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不是故意的。”

  Rex继续大吼,“啊啊啊秦恕!!!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是你怎么又在这里?!……不对,是在这里的怎么又是你?!!!”

  ……这可怜的倒霉孩子,已然被折腾得快要抓狂了,具体表现为逻辑的基本混乱和情绪的暂时失控。

  -

  秦恕关上了浴室里的花洒以后,就听到叶家珩对Rex说,“以后家临找你有什么事儿,你先来问过我再说。”

  Rex很是有点儿为难,“可是叶总,他要是不来找我,那就是来找您了。双双又不在……”

  叶家珩很少主动打断别人的话,只是在需要的时候他会用眼神让人乖乖闭嘴,“他本来就该来找我,你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够了。”

  “可是……”Rex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是’的,”叶家珩说,“你不用担心太多,我过两天会接我妈过来住。有她在的话,家临会乖上很多。”

  等到Rex“砰”的一声轻响关上了大门后,秦恕才伸手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穿了一件叶家珩的睡衣——全新的,没擦干净的水珠顺着发丝的曲线慢慢漫入半敞着的衣领中,顺着从脖颈而下的线条蜿蜒而没,在麦色的胸膛上留下了一闪而过的水迹。

  叶家珩看了他一眼后,就别开了目光——这个男人正在以最大的百分比诠释着Sexy这个词汇:唇边勾起的弧度、眼角微眯起来的暗示、半卷到臂弯的衣袖、松松地系在腰间的……随着他弯下腰的动作,原本就半敞着的前襟更是大开到底,露出结实的小腹和其下……

  ——该死的,这混蛋没穿内裤!

  叶家珩伸手拉拢了秦恕几乎全敞开了的睡衣,绕过男人腰间的手指在抓紧了系带后用力地系紧在一起,力道之大让被施力者猝不及防之下一声闷哼……

  秦恕揉着腹部,紧贴着叶家珩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想勒死我啊……”

  “那我应该抽下你的腰带系在你脖子上。”叶家珩不咸不淡地回了他一句,转过去的目光落在了客厅正中央的那架钢琴上,眼底的神色刹那间就转为了一抹温柔。

  秦恕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架占据了整个客厅空间的钢琴,“家临呢?”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手臂已经以一种自然无比的主人翁姿态环上了叶家珩的肩膀,还往自个儿怀里带了带。

  叶家珩不理会他的小动作,垂下来的眼睛半眯着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连回答都带上了心不在焉的意味,“在书房里涂谱子……他一碰钢琴就会老老实实地写两天歌。”

  这种不拒绝近乎一种默认的纵容,像极了心知肚明的准许。所以低笑了一声后,秦恕低下头就去吻叶家珩的脸侧……柔软的唇印上男人依然年轻的脸侧,微微凹下去的皮肤被唇上的纹路贴合得毫无缝隙……

  叶家珩微微扬高了一点儿脖颈方便着身边人的亲吻——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三年来的习惯不是一夕可以戒掉的简单,而刚刚沐浴过的男人身上的气息被压抑到了最低——恋爱,其实是一种生活状态:习惯了一个人,接纳了一个人,自身的步调和对方调整磨合得一致,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能得到恰当熨帖的回应。

  他这边儿刚刚退让了一步,就被秦恕抓住了机会紧逼不舍,吻上去的动作也从一开始的试探性转向了侵略性,顺势压倒人在沙发上以后,连手指都已经解开了第二个扣子探向了第三个……

  昨天他是把人给伺候好了,甭管对方乐意不乐意硬是把人连摸带亲地抚弄了好几个来回;便宜是占了个彻头彻尾,可惜自个儿那一身的欲火也是被撩拨得几近焚身。只是当时顾忌着叶家珩高烧刚退的身体状况和门外还在的他人,这才硬压了下去。

  如今,气氛刚刚好……秦恕寻思着,是在沙发上就地正法还是抱人去卧室里尽情恣意呢?

  他一边想一边低头去吻叶家珩的锁骨,舌尖顺着挑起来的起伏细细地舔描出一道弧形,再合拢牙齿在锁骨尾端咬出一圈牙印组成的椭圆……看着这些被留下的属于自己的痕迹,心里面就慢慢滋生出了一种浅淡着的满足,难以遏制。

  叶家珩伸手探入秦恕睡衣的衣襟,指尖处的一点点指甲蹭过皮肤,无意中做出来的动作,挑逗意味更浓……他顺着男人呼吸的起伏慢慢地摸了上去,掌心的干燥和温暖在微带着湿凉的皮肤上拂过,鲜明的感触让人想要继续到不要停止。

  秦恕的呼吸重了起来,他觉得身下这人简直无一不美好、无一不性感、无一不吸引人……调整了一下姿势,他探手下去就去解叶家珩的皮带。

  ——沙发就沙发好了,即便知道冒着被人看到的危险也想要拉住他纵情一下。

  叶家珩比他更快地捉住了那只意欲不轨的手,唇边仅存的笑容也像是初冬的第一缕风那样迅速转冷,还带着隐约其中的嘲意,“秦总,你就是这么招揽人的?”

  这话一出口,再好的气氛也得为此弱下去三五分。

  秦恕的动作停了停,仍然继续探了下去,还带着调笑口气地说,“别这么……不解风情……”

  “风情解开了就不是风情,而成了赤-裸裸的利益纠葛了。”叶家珩手上一个用力,再次阻止住了秦恕的动作,“秦总太看得起我了……如果我不是段氏的叶家珩,秦总想必不会如此热……”他突兀地住了口,停顿了一下后才接着说,“我是不会离开段氏的——那,秦总还要继续吗?”

  他刚刚垂目沉思,想的就是这件事。

  不得不承认,秦恕此人手段实在很是老道——该下手的时候绝不手软,该温柔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少一分。和他多待上一秒,就会不自觉地按照这人预先的希望去配合他。

  叶家珩没有自恋到自己仅仅凭借着互相纾解欲-望的一夜情就能让对方爱上自己,那么这一连串的殷勤和示好,是为了什么?

  想来想去,剩下的唯一答案就成了一种昭然若揭的显而易见……还有,多多少少难以避免的舒了口气和不愿承认的失落之意。

  正在兴头上的欲望被人喊停的感觉,就像是飙车飙得正爽的时候油箱里的汽油全部告罄,这种不上不下的滋味儿十分地不好受。

  秦恕原本想要顺着自己的心意不管不顾地做了再说,但是一看到叶家珩那种无动于衷一样的“了然”表情,就觉得心里有股子气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更不知道到哪儿排遣开去——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擅长于煞风景和坏气氛?

  而且,有一种隐然的被说中和下意识地想要否定这种说辞。

  他的确是存了不挖人过来誓不罢休的念头,但是却是实实在在地想和这人做-爱……被叶家珩这么一说,倒是成了居心叵测地玩弄人感情的末流小人了。

  欲-望来得快退去得也急,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再到了临界点会是怎样的汹涌和难以自制。

  正当气氛开始僵持起来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尖锐地鸣响了起来。

  秦恕松开对叶家珩的压制,起身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打来电话的是他旅居国外且居无定所的母亲大人,她从港岛经由Z市转机到Mexico City时被雷阵雨延阻在了东沽机场,百般聊赖下才想起了本市还有自己的唯一一位儿子,就大方地给了儿子一个小时的时间前来“觐见”;然后梅小姐就要再次离开国门了。

  ——梅尹小姐始终未婚,所以自然不能称她为“秦夫人”,被叫作“秦夫人”或者“秦太太”的女人另有其人。

  秦恕接过来叶家珩递过来的衣物,触手的面料上还有着从烘干机里带出的微温……叶家珩这个人,实在是把细节都能为人打理到无可挑剔。

  把人送出电梯口处后,叶家珩也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也没能指望住两句话就能把人说退,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实在是好到恰逢其会……

  于是,心情猛一放松的叶经理,客客气气地说出了一句面子上的好听话,“那……有时间再来玩儿。”

  秦恕微眯了一下眼,从绷紧的唇线里落地有声地吐出了两个字,“一定。”

  叶家珩脸上的客套笑容立刻凝固了……缓缓合拢的电梯门被人再次按住,秦恕拽住他的手腕拉进了电梯里的自己怀中,扣住下巴就吻了上去。

  随着楼层到达的一声“叮”的轻响,他才放开了被自己快要吻到发火的人,用指节抚按了一下被吻得染上了润色的唇,“谢谢相送。”

  叶家珩一巴掌重重地打上了电梯的关门键上,掌心被震得生疼。

  十八章 一语道破【全】

  把梅小姐送上飞机后,秦恕良心发现地赶回了北钢的总部,在副总裁办公室里看到了自己的常爱卿。

  常卿一看到秦恕,立刻连滚带爬地挟夹着一大推文件滚滚而至,拽住秦恕的袖子不撒手,声嘶力竭地大吼,“干活!……大周末的不能让我一个人做牛做马地加班!!”

  秦恕接过来那一大摞文件,铺平在常卿的办公桌上,一目十行地瞄了过去后就说,“哦,是矿业大会的展厅准备……主展厅3号,开场式后给我们半天的时间……”他飞快地挑拣出一些文件,“这些交给企划组去办就好……这些是外宣部来准备的……这些让秘书部来做……这些,哦,是给常卿的……”

  不到十分钟,一大摞文件就被他分成了好几份。秦恕拍了拍自己的手,“搞定收工。”

  常卿恨得牙根处都痛痒了起来,“你把工作外分得倒是很爽很顺手……哪些活儿是你需要干的?!”

  秦恕指了指桌面上的那几份或工作计划或统筹书安排,“替你们做出有效率的分工,和签字。”

  “……签字签字快签字!你丫的现在就剩下这么一个狗屁功能,赶快签完了滚蛋省得浪费爷的宝贵时间!!”暴走的常卿抓起签字笔就想往秦恕鼻孔里塞,直想化身为哥斯拉一口咬杀掉面前的无良老板。

  秦恕签字的动作自然而又随意,颇有一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大气。

  常卿捧着水杯享受着难得的空闲时光,凑过去岔开话题闲聊,“秦总,您下午签合同签得怎么样?怎么拖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搞定?难不成签到人家床上去了?”

  “唔,差了一点儿。”秦恕想到了两个小时前在沙发上的旖旎春色,手下的动作难免一个停顿,急忙收敛了心神回来。

  “噗——”常卿喷出了三尺水流,转动脖子以免喷中某人的动作狼狈不堪,“我靠!咳咳……你刚刚的话当真?”

  秦恕合上手里的笔,把完成了的工作推到一边,“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常卿立刻用一种苦大仇深的眼神凌迟他,“……经常。”

  “你说,”秦恕后仰在高背转椅的椅背上,沉思着问,“如果一个人……不拒绝和你调情但是拒绝和你上床,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魅力不够。”常卿抓住一切机会吐槽顶头上司,内心涌动着名为幸灾乐祸的低级趣味。

  秦恕温柔地冲他笑了笑,唇角边的笑容好似那春日里料峭的寒风。

  常卿立刻作严肃认真状,马上推翻了自己刚刚的说辞,“欲拒还迎!这绝对是欲拒还迎!!”

  “原因呢?”秦恕压住被想要偷溜的常卿拽住的文件的一角,大有回答不合格继续耗下去的架势。

  “原因原因……原因很多啊,”常卿绞尽脑汁地应付他,“时间地点不合适……你诚意不够,床上技术不合格,抑或是阳痿早泄还ED……对方只想暧昧不想make love,心里还有他人你只是替补,还有还有……还有她生理期到了!”

  顶着金桐镇纸壮烈倒下的常爱卿在英勇牺牲前听到了秦恕飘悠悠的一句话,“是他,不是她。”

  于是,开国元勋常将军再次阵亡,在四脚朝天之际努力地扳住办公桌颤巍巍地伸出兰花指戳向秦恕,“……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不然死都不要瞑目……”

  秦恕宅心仁厚地笑了笑,“爱卿有话当讲。”

  “……他难道就是……”常卿的眼神渐渐转向悲凉,“……你每天都要念叨的叶家珩?”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难道你还知道有重名的人吗?”秦恕饶有兴趣地看着常卿,心想这小子真是越发地讨人嫌了,真该发配他到毛里求斯去找黄金矿藏……居然连ED都敢拿来诅咒和YY自己的老板。

  常卿再次吐血倒下,“啊啊啊……原来你刚刚说的‘差点儿签到对方床上’是真的!!!”

  “我好像说过没有骗你的话。”秦恕嫌弃般地离开到常卿身边三尺以外的距离——离白痴远点儿,不然会被传染的。

  被嫌弃尚不自知的某人悲愤不已,“可是你每次这么说不骗我的时候都是在骗我!”

  秦恕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可是这次真的不是在骗你。”

  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的常卿目光涣散,接过秦恕递过来的一杯水后开始慢慢还魂……不能怪他反应过度,而是秦恕很少主动谈起自己的情事,至少从他们狼狈为奸的童年开始,这好像是破天荒来的第一次。

  “我……你……他……”常副总说出了脍炙人口的“3P公式”,努力地消化着刚刚接受到的讯息。

  秦恕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加速了他的恢复速度,“如果一个人洁癖到了极点,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

  即便是再迟钝,常卿这次也知道这里的“一个人”说的是叶家珩。但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和答案,秦恕的另一个问题又问了过来,“我听家临说,他之前的生活助理是因为即将怀孕才暂时离职的。因为怀孕挂职并不少见,但是仅仅是‘即将’的话……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

  常卿放下手里的杯子,目光复杂地看着秦恕,“Emperor秦,你完蛋了……如果只是想和对方上床的话,那么投其所好地坑蒙拐骗抢就够了,实在不成还能霸王硬上弓,X完了提上裤子走人;但是如果你想要了解一个人,还是这种跟揭人隐私一样的了解……”

  “那又怎样?”秦恕心不在焉地接着话,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翻找着自己手机里的名片夹上。他想要找的是国内某权威级别的心理专家,目的是解决刚刚提出来的那两个问题。

  常卿一把手攥住了他的手机,“秦恕,你恋爱了。”

  秦恕停住了动作,“……哦……是这样吗?”

  -

  叶家珩推开书房的门的时候,发现叶家临已经一手搭住吉他,伏在厚厚的毯子上睡了过去。

  他今天一大早起就兴奋地奔去了琴行,而琴行老板在秦恕的事先前提点下对这位少爷可谓是招待备周……对乐器了解极多的叶家临在琴行里简直就是如鱼得水,还得以对这家琴行的“镇店之宝”——一架产自上世纪中叶的斯坦威——“一亲芳泽”,大肆地弹奏了一曲《两只老虎》。

  当真是,得意非凡。

  而在搬运钢琴回家的过程中,他虽然叫了Rex来帮忙,但是因为爱之深而心之切,付出的劳力倒是真不比旁人少上半分;再加上之后钢琴调音时的忙前忙后……所以,这次他还真的是累得不轻。

  反手轻轻掩上门,叶家珩看了一眼侧躺在地毯上睡相平静的弟弟,然后俯身从散落了一地雪白纸张中随意捡起了两张。

  一张纸上涂满了凌乱的音符,依照叶家珩有限的音乐常识,也只能认出来高低音谱号之分;另一张纸上写的是好像歌词的长短句,上面的词句却让他皱了皱眉。

  “黑暗的迷失方向,

  偏离的说三道四,

  混沌无知中的意义,

  死而无憾后的光阴

  快感的麻醉剂在每一分都在变化,

  磨砺过的痛苦仍然是寂寞难忍

  追寻方向的眼睛上落满了岁月的尘埃,

  伪装掉的疲惫才是灵魂中的真实……”

  后面的字迹变得潦草得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字迹,但是在最后一笔收尾的时候画上了一个绝对是符合国际标准的大心,圆润的笔触显示出写词者兼作画者的心情彼时很是畅意。

  叶家珩拿着那张歌词愣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末了才小心地依照手里那两张纸张原本的方位原样放下,再悄声悄息地走出门外。

  他在书房外立定后,背靠在门板上,闭上的眼睛里一片黑暗,刚刚看过的字句却夹杂着往日的回忆呼啸而至,像是突然而来的涨潮,淹没了原本就无法平静的内心。

  家临……

  -

  叶家珩揪起来睡醒了的叶家临逼着他吃了饭后,双眼都缠上了五线谱的小混蛋连碗筷都懒得收拾,反手用手背抹了抹嘴后就想拍拍屁-股走人。结果被他哥哥一把拽住按在洗手间里好好地洗了一通手脸,才放开他去书房继续糟蹋音乐的艺术美。

  灯红酒绿永远是一个城市夜生活的基本基调,而休假中的人有理由放任自己的身心都跌落到这一片声色纵横的荒唐放纵中去。

  叶家珩刚把自己那辆银白色的奥迪A6开到“OUT”门外,这家酒吧的门童就殷勤地迎了上来,“叶先生,好久不来了,需要帮您停车吗?”

  “不用,”叶家珩降下了车窗,看着被车外流离的灯光映衬得唇红齿白的年轻人说,“等下找个人给我擦下车子就好了。”

  他来的这处酒吧依托于一家五星级酒店,配套的服务设施最为完善,所以他是常来之客。而且,这里并不是gay吧,正符合了消遣而不是猎艳的娱乐需要。

  一步踏进了吧内,叶家珩立刻向右侧的偏角落处走去。他来是应人之邀,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寻欢作乐。

  刚走到座位处,他的面前就被人推来了一杯Manhattan,耳边也传来了一个慵懒的男中音,“喂……家珩,你面子越来越大了,居然让我等了大半个小时。”

  说话的这个男子留着稍长一点的直发,比亚洲人高挺的鼻梁和略深的眼眶在显示出他是混血血统的同时,也让他有一种中性的美……如果叶家临在这里,依照此人的恶劣个性,是一定会指住他的鼻尖大叫“娘C”的。

  “抱歉,家临在家。”叶家珩下意识地擦过自己的下唇,然后掩饰性地端起了酒杯。

  能让他应邀而来的对象自然不是普通朋友,这个男人名叫沐谦,是他在大学结识的好友兼死党,现在在一家国际咨询公司做部门主管。

  “啊~啊~~”沐谦夸张地感慨了两声,“你家的那个宝贝疙瘩啊?……真是让人头疼。”

  叶家珩笑了笑,默认了对方的这种说辞。

  “我听说你单身了,所以特意邀你出来安慰一下。”沐谦转着手里的杯子,话语中的安慰意味却浅薄得几乎分辨不出。

  “……你消息还是这么灵通。”叶家珩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前几天的事儿,我好像并未对此大肆宣扬吧?”

  “那是因为唐纪泽同志找小情的行为已经从地下化转向了公开化,从隐秘化转向了嚣张化,稍微用点儿心的人都能猜到你们分手了……”沐谦竖起了右手的食指,“细节表露一切。”

  叶家珩没有接口,而是端起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早先就提醒过你,MR 唐不是一个手脚老实的人……可是你怎么说的?”沐谦优哉游哉地晃着手里的锥型酒杯,“到头来,还不是重重地栽了一个跟头?……不听朋友言呐~”

  叶家珩微皱了下眉,“我既然当初选择了他,自然会给他相应的信任。”

  “你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见色忘友’的翻版表达……那让我们来为了信任干杯!”沐谦举高了杯子,去碰叶家珩的空杯子,然后转过头冲着不远处的侍应生大叫,“Bartender,vodka martini,please……”接着笑着对叶家珩说,“失恋的人需要买醉……我请客。”

  “这倒不必,”叶家珩接过了一杯新的马丁尼,“‘失恋’只是一个短暂性动词,我现在应该是‘单身的人’而不是‘失恋的人’了。”

  “本来我还有点儿担心你,现在看来就放心很多了——毕竟那可是三年的感情……不过,还真想看看你这家伙失态的样子。”沐谦舒出了一口气,“对了,我听说你们段氏从钢铁市场上全部撤了出来……段仞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决定,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他是公司老板,做什么决策自然由他来做主。”叶家珩淡淡地说,“我本来负责的就是项目的企划,走的是商务中介的路子……段总安排什么工作,我去作什么就是了。”

  “有你这样的下属还真是省心,”沐谦轻笑了一声,“段仞倒是好运气……当年不过是举手之劳地帮了帮你,就换回了你现在的如此卖命。要我说,这么多年前的人情也早该还干净了吧?有没有想过要跳槽出去?我可是跟好几家跨国集团公司的老总关系都很好,要不要托我把你‘卖’个好价钱?”

  叶家珩不禁莞尔,却是把这个话题岔了出去,“瞧瞧你这话说的,跟一个二道人贩子似的。”

  “我做的原本就是猎头生意嘛。”沐谦点起了一支烟,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我今儿找你还有件事儿……要听不?”

  “嗯,什么?”叶家珩避开了他吐出的烟圈范围,“你尽管说就是了。”

  “前几天我去L市出差,听说当地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沐谦弹了弹指端的烟灰,“某位涉黑大佬在高价悬赏某位小少爷的信息……你有兴趣没?”

  叶家珩默然,“……你说的这位小少爷,该不会是恰好姓‘叶’吧?”

  沐谦忍俊不禁地连连点头。

  叶家珩咬牙,“难道是……叶家临?”

  沐谦哈哈大笑,“我听到的版本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不过,也许,大概,可能,是重名重姓的人呢?”

  十九章 纷乱思绪【全】

  和沐谦又交换了一些对近期经济形势的看法后,叶家珩先走了一步离开了这家酒吧——当然,沐谦少不了就是多劝了他两句跳槽的话,言下之意对段氏这次出售矿产和转让钢铁市场份额的做法很是不屑。

  他喝了一点儿酒,却是不肯再开车了……把车子扔在了停车场后就坐上了一辆Taxi,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

  都市里的霓虹灯光怪陆离,混着路两侧的街灯光线,给整个城市都晕上了一层亮色的生机。叶家珩闭着眼睛,透过车窗而入的各种光色在他脸上一晃而过,流水一般的喧闹却好像离他遥远到不可捉摸。

  叶家珩突然觉得很累——这种感觉他经常会有:连续工作中,深夜加班时,辛苦准备了多日的谈判却最终破裂后……

  但是,今天这种感觉尤甚。

  沐谦在他上段恋情开始的时候,就持了很大力度的反对。那时也是在这家酒吧,沐谦拿着杯子咣咣地敲着桌面,“我告诉你,叶家珩……你和唐纪泽根本就不是一类人。他是拿‘我爱你’当‘hello’使的货色,你是拿‘我爱你’当宝贝看的笨蛋……”

  半年前在一家商务会所,刚从跑步机上下来的沐谦大汗淋漓,操起一旁的矿泉水就往自个儿脑门上浇。叶家珩扯了一条柔白色的毛巾递给他,结果被他一把手拽去,一边蹂躏自己的那头漂亮头发,一边闷声闷气地说,“我昨儿怎么见你家的唐先生在汇海区那家西餐厅请一漂亮的小男生啃鹅肝嚼松露啊?……你可得小心看着点儿,我瞅着那小男孩的脸蛋可比你白多了……”

  三个月前在叶家珩家里,沐谦“以公谋私”地为叶家珩带来了一项投标工程中竞争对手的资料,然后厚脸皮地在光洁得可以映出人影的地板砖上大肆地弹下烟灰,“你真该管管唐纪泽了,这大周末的他不在家陪陪你又跑到哪儿哄人甜言蜜语去了?”

  ……

  现在想想,他当时说出的那些话,其实是暗含了提醒的意味……甚至有可能已经知道了一些隐藏在暗处的诡秘之事,只是顾念着自己的个性不愿意当面挑明而希翼着自己能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发现这些小小的迹象……

  床榻共枕之人的一举一动,有没有什么异相自然是可以轻易分辨出来的。只是总是一味地想要自我欺瞒。

  ——每个人都会期望着自己是那个会让浪子回头的命定之人,旁人都是游戏对象但是只有自己会是那个最终的“special one”……这样的戏码无疑自古而今地大受欢迎,只是其中的主角才会知道个中的酸甜苦辣滋味。

  叶家珩用力地紧了紧握在阴影中的拳头,指端处的一点点指甲在掌心留下来的甲痕木木地有种不真实的痛。

  他已经快要年满29岁了,虽然平时注重保养锻炼和膳食搭配,身材依然是颀长漂亮得堪称model,但是每次照镜子时总会有一种正在慢慢老去的感觉……像是一蓬烟花一样,绚烂流光的背后是转瞬即逝的繁华,盛极而衰的真理其实适用于放之四海。

  没有一个人愿意孤苦一生,用沐谦的话来说,他是一个很居家的男人,所期翼的东西也不过是能有人陪着相伴终老,能换一个一世安好罢了。只是这种愿望在自己的性向前提下,都成了一种奢侈。

  异性相恋还有一个婚姻作为支持,大红底色的结婚证不仅仅是关系的确定还是一种合法上的承认……而同性恋的话,且不说旁人投注于其上的目光如何,单单是本身那种凭借着性-爱来支撑起来的脆弱关系,就如同空中楼阁一样的飘渺和虚弱。

  ——像自己这样子相信感情的人,还有几个?

  ——何况,自己还敢再去信任一次吗?

  车子开得四平八稳,叶家珩慢慢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他突然想起了下午看到的那几句歌词,虽然只是看了一遍的句子,却像是生了根发了芽一般地在脑海里挥都挥不走那样的顽固。

  “快感的麻醉剂在每一分都在变化……伪装掉的疲惫才是灵魂中的真实……”

  他想起来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疯狂的充满了血色和愤怒的夜晚,揍人揍到骨节发软的拳头、肋骨在薄薄的一层皮肤下哀鸣着断裂开来,在淤青的皮肤上挑起一点点的尖锐……喘不上来气一样的烦躁……还有人在一旁惊恐地大喊,“家珩,不要再打了,要……要死人了……”

  车子猛一个急停,开车的司机从前座回转过来头,对着叶家珩客套地笑着,“先生,铂睿苑到了。”

  叶家珩含糊地应了一声,摸出钱夹的动作生涩得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人……他抽出一张粉红色的钞票塞了过去,低声说,“不用找了。”然后带着点儿踉跄地走下车去。

  门口处的保安还在兢兢业业地执勤,一看到前面打过来的车灯中走过来的男人,立刻凑上去殷勤地说,“叶先生您回来了,怎么我瞅着您这脸色不大好呢?……要不要……”

  叶家珩挥了挥手,小指在雪白的车灯下很有股颤抖的意味。接着身后的出租车就掉转了头飞快驶离,那车灯里的纤细手指一晃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然后,小保安听到了一个带着哑意的声音说,“……没事儿……”

  叶家珩反手关上了客厅的大门,背靠在坚硬的金属门上慢慢地调整着呼吸——他以为之前那场被刻意地用力地抛弃地忘记的不堪,已经经由了层层的封印被牢固地锁在了记忆的最深处,结果还是被近期接连发生的一件件紧赶着发生着的被逼迫似的事情压榨着反噬而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准确地来说,整个家里除了书房的门缝里传来的暖黄色灯光以外,就只剩下了一片完全的黑暗。

  叶家珩用手掌摩挲了一下身后的大门——微凉的金属触感在掌心里跳动着提醒他现在身处的地点和时间。他看着那抹从书房的门缝里歪歪斜斜地挤出来的暖黄色调,内心里突然就有一种很宁和的感觉。

  那里的,是他的弟弟,同父同母、血脉归一的亲人。

  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他都会倾尽所有的去给他一份最简单的快乐。

  旁人看到的都只是流于表面的溺爱和宠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根源的最深处其实是“赎罪”两个字。

  -

  从浴室里出来的叶家珩一身都是冰凉的温度,他刚刚冲了一个冷水澡,淋漓的寒冷从头浇灌下去,激灵灵地在心中激起一层子的清醒。

  他推开书房的门,看着叶家临盘腿坐在地上用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看起来细嫩的指尖在琴弦上划过,就会有一种即将被割裂被出血被伤害的脆弱感。

  叶家临抬头看到自己的哥哥,丢掉吉他就扑了上来,夹着鼻音的声音听起来可爱极了,“哥哥,你洗澡完了怎么不擦干净再出来?……再发烧了你可让我怎么办啊?”

  叶家珩伸手去揉弄他的头发,嗓子里的一点点紧涩很快地被冲淡掉,只剩下一片安静的柔和,“我前几日说要接妈妈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好啊好啊~”小混蛋立刻欢欣鼓舞,“有人给我洗衣服了哦耶……我要吃妈妈做的乌江鱼!!!”

  “家临,”叶家珩慢慢地选择着语句,“妈妈他很久都没有出去玩儿过,所以我想你陪着她去南方走一走……如果你愿意的话,出国玩儿上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

  叶家临愣了愣。

  他从小到大都是被自己的哥哥看着长大的,尤其是他出事儿那年以后,叶家珩更是把他看得死紧——并不是说软禁在身边,而是一举一动都是悉心关心: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自己哥哥的眼皮子底下搞出来一些能称得上过分的小动作,忤逆着他的心思想着逃出去外出游玩儿。

  这次如果不是在L市被雷钧逼得太过厉害,打死他也不会自投罗网地奔向哥哥的怀抱的。

  而如今监护人突然大方地说:你想要去哪里尽管去……

  太反常了!太令人欣喜了!!

  叶家珩看着叶家临咕噜咕噜转动的眼球,轻笑了一下就伸手掏出了自己身上的钱夹,然后一张张地抽卡出来。

  这个动作简直是卓有成效,叶家临立刻被地上叠摞在一起的银金色硬塑卡吸引到了目光,流着成串的哈喇子问,“我真的哪里都能去?”

  叶家珩点了点头,在那些卡上压下了一本支票簿,说,“只要你不去索马里做海盗被围剿得连裤子都不剩下一条。”

  欢呼一声,叶家临立刻风卷云残地收好了所有的金卡,然后用梦幻的语气说,“哦哦哦……美好的佛罗伦萨维也纳和梵蒂冈小宝贝儿们,等着我的临幸……”

  叶家珩笑了笑,伸手就去刮他的鼻尖,“不要忘了要和妈妈一起……”

  叶家临装模作样地行了一个欧式宫廷礼,“我会照顾好女皇陛下的,财务大臣大人。”

  ——虽然不知道你又惹下了什么滔天的乱子,但是有我在的话,总要护上你一护,直到最后。

  -

  叶家临的动作堪称电光火石。

  他在第二天就搂着客厅里那架舒尔茨波尔曼依依惜别地狂吻不止,都走出门外了还记得奔回来再次在琴盖上“吧唧”一口印上一个唇印,真是恨不得搞出来一个反重力背包把这个新宠背起来一起遨游欧洲才心甘情愿。

  叶家珩看着他的得瑟模样淡淡地微笑,一点点的柔情就从他眼底泛了起来,渐渐地糅成了一方天地,而在这方天地的中心,守护的就是一个在他面前永远都是孩子的叶家临。

  挥了挥手,不带走天上的一片云朵但是带走了所有银卡的小混蛋一点儿离别之意都没有,满心满愿地带着没心没肺的雀跃奔向了欧洲的蓝天白云。

  叶家珩坐在琴凳上,指尖轻轻地在琴键上摁下去——“咚”的一声,清脆得那么好听。

  他想:其实这样子也不错,就这么宠着他看着他,和自己的母亲一起,看着他无法无天看着他张狂无礼看着他倨傲洒脱……就这么过下去,他会不会有一天不再写那些让人看不明白但是只会揪心的词句。

  那些往日的细小的伤痕,其实并没有消失,只是蛰伏在最深层那里,找寻着机会择人而噬……

  -

  秦恕从那栋建于上上个世纪40年代的双层小洋楼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是奇怪——用一种不恰当的说法,好像是欢喜和心疼两种情绪被剪碎后再拼凑成一起,完整倒是完整了,但总显得情绪有些太满,溢了出来。

  他单手插兜地站在那辆黑亮色的宾利车前,想了想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直接发动了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车子原来的司机在身后“少爷”“少爷”地喊个不停。

  把车子随意地停在了滨海路的一处停车位上,他才拿出手机,拨给了常卿,“……对,是我。我需要你来为我做一件事……要小心地做,不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你去查查叶家珩。”

  常卿在电话里一阵鬼叫,“查什么查?用什么查?要查出来什么?你百度谷歌搜狗一下,保管把那位的出生年月连带着履历表都能查出来……”

  “别跟我打岔,”秦恕慢慢地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从内部走……实在不行,就去动军里的系统查……不管查出来什么事,一律毁了所有的存证,然后……然后只给我留用一份。”

  常卿更加大声地鬼叫,“……老大你当真?”

  “这次也不是骗你,”秦恕说,然后又补充上来一句话,“出了什么事,让我老子去担着。”

  番外一 叶家临的欧洲游

  C城丰淮区的叶家是鼎鼎有名的。

  一开始有名的原因是叶庆彰。作为C城的副市长,这位可是无论如何也要被经常为提起的人物。这位叶市长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会因为上级领导比自己官大三品而曲意谄媚,也不会因为街头小贩的着装寒碜而依权压人……单单凭借着这份“知进退”,叶市长即便是政绩不甚突出,在本城还是颇有好评的。

  可惜的是,“天有不测风云”这句俗之又俗的话,却在叶家压下了这份“不测”的风云。叶市长在他任期的第四个年头遭遇了车祸,当场死亡……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为妻儿留下。

  当时人人都说,叶家……怕是要败了:没有什么亲戚荫蔽,两个儿子又尚未成人,家里管事的只剩下一位以“家庭主妇”为职的叶夫人;而现今这个冷漠到只剩下关系的社会,“人走茶凉”被发挥得淋漓尽致,谁还会去给一个死了丈夫的妻子、两个死了父亲的孩子什么旧面子?……往日里换个灯泡都有人排着队等着扶椅子,现在就是要搬家出去也没人愿意过去多搭把手。

  可是,五年后,叶家夫人宋翰雅因为胆囊炎开刀住院时,来回车接车送的却是一辆雪白雪白的莲花……这还不算什么,几天后更是换上了一辆黑得流光溢彩的劳斯莱斯phantom,后面跟了一水儿的豪华车驾浩浩荡荡地把叶夫人从省医院里接到了家中。

  尽管叶家长子很低调地解释这些名车都是公司所有的,那辆吸引了诸多眼球的黑色幻影更是公司老板的私人车驾,这次只是来探望母亲云云……但是周围人看叶家的眼神已经带上了火辣辣的热意。

  从这天以后,“多金”这两个字的标签就被打上了叶家的门楣上,连叶夫人出个门买菜都会被人拉住钱包细细打量,然后艳羡地互相传说,“瞧瞧……这可是那个什么路易斯刘易斯的包……听不懂什么牌子?反正老贵老贵的就是了……”

  又不到一年后,C城的人们突然在音像店里发现了一张有着叶家小儿子影像做封面的CD唱片。唱片封面上那个小子一身新潮的朋克皮衣,怀里抱着的吉他火红得耀人眼睛,闭着眼睛弹琴的样子就跟电视上的那什么啥啥大明星一样。

  于是大家这才想起来,叶市长还在的时候,这孩子是扎扎实实地学了好几年的钢琴的,还是请了专业的老师过去专门一对一地授课,一小时的学费都要好几百块。你要是有幸和叶市长住邻居,那就能常常听得到各种贝多芬莫扎特巴赫舒马赫什么的……不知道最后面的这个人是干什么的?反正都是弹钢琴的大师,说了你也不懂……

  尽管叶家的次子很臭屁地宣扬这张唱片是他老哥请了人花了钱硬砸出来的小玩意儿,眼红的人谁想要,只要掏钱出来叶小爷保准有门道给他弄出张更好的……但是周围人看他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从这天以后,“有才”这两个字的标签也被打上了叶家的门楣上,跟前些时候的“多金”俩字儿相映成趣。连叶夫人因为叶家临耳朵上多扎了两个耳钉教育人一番的时候,都有人在旁边拉着劝说,“可别这么说他……小临这可是艺术,就跟那什么迈克杰克逊麦当娜麦当劳康德一样……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反正都是可有名可有名的明星就是了……”

  于是,大家都说:叶家可真是了不得啊,有这么两个有出息的儿子做什么事情都带着劲儿地省心啊!还是人家祖坟起得好啊,都冒着三五丈高的青烟呢……

  六月底的一天,被C城人交口称赞的叶家临从一辆出租车上跳了下来,背着个吉他盒子撒着欢儿地往家里跑,一路上光“妈妈”这两字儿就被他喊出了好几个八拍和最起码三个降调。

  叶夫人推开门看到依然活蹦乱跳着祸害人间的小儿子,先是舒了口气,接着就带着点儿担心地问,“家临,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不是在外面又惹了什么事儿?”

  叶家临不乐意了,搂住他妈的胳膊大肆撒娇,“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谁不知道我最听话最乖最……最好!”

  叶妈妈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孩子很是无奈,只好拍着人的脑袋瓜往家里让,“好好好……你最乖……”

  “最乖”的叶家临用脚后跟勾上门,下一句话就是,“妈,快收拾东西……我领你跑路!”

  叶妈妈被他这一句话吓得跌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你你你,看看看……就知道你这个脾气会……出了什么事儿啊家临?先去问问你哥哥能不能帮得上忙……”说着说着就有点儿伤心起来,“这要是你爸……”说到这儿后,她猛地住了口,偷眼去看叶家临的表情。

  叶家临像是没听到后半句话一样,立着脚尖去摸客厅里博物架最上面放着的小盒子——那里面的放着的钥匙能打开卧室里的保险柜门,里面放着他母亲大人的护照。

  把护照攥手里了后,这个小混蛋才得意洋洋地向他妈妈亮出被揣在贴心口衣兜里的一摞银行卡,还拽出了他哥给他的支票簿,“妈,您说什么呢?……是我最近表现得很好,哥哥奖励我去欧洲旅游。我就想着妈妈你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啊,我多心疼您啊,就对哥哥说:‘我带妈妈去吧’;哥哥就说:‘家临你这么听话啊,那再奖励给你本支票撕着玩儿……不要怕花钱,带着妈妈好好玩儿!’。”

  叶夫人熟知自己小儿子的恶劣品性,听了这么不着溜儿的话后,立刻就去摸自己的手机,“不成,我得去问问你哥哥……别是你偷了他的卡乱花……家临啊,你要什么东西直接跟哥哥说,他都惯着你的……”

  已经得到授权的叶家临不怕妈妈去跟哥哥对质,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抓着他妈妈的头发开始编小辫子,痞劣得十分欠揍。

  证实了的确是大儿子的意思让自己出国玩儿,叶妈妈有点儿犹豫地看着叶家临,“家临,我还是不去了……你也别去了,咱在家玩儿两天就得了。”

  叶家临不依了——好容易他哥哥脑子短路一回放任了自己满世界的瞎跑,这么好的机会哪儿能错过?……于是他立刻眨巴着大眼睛看他娘亲,“娘~~~您不跟着我去,那谁管着我呢?”

  叶妈妈被这句话激起了责任心,联想到自己儿子糟糕透顶的个性,又踌躇了半天后才说,“那咱们……得早点儿回来啊……”

  小混蛋按住他妈就狂亲手背一通,然后行了个童子军军礼,“没问题……等等等等,我要吃了你做的乌江鱼再走……不然坐飞机的时候就该胃疼了!”

  吃饱喝足的叶家临心满意足地挽着妈妈的手登上了飞往港岛的飞机,然后转机到行程的第一站法国巴黎,还不忘背上他那个随身不离左右的吉他盒子。

  好在他还有点儿良心,临出门时记得给哥哥打了个电话,说什么“顺利完成任务,拐了女王大人即将登机”,然后扔了手机在沙发上,屁颠屁颠地反锁上门,奔向了欧洲的一方“丰肥沃土”。

  十天后,叶家临带着叶妈妈晃到了梵蒂冈,在对着着名康斯坦丁大教堂“哇啦哇啦”地一通乱叫后,难得地想起了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哥哥,“妈妈,我们是不是要对哥哥说声咱们玩儿到哪儿了?”

  叶妈妈扶了扶头上被风吹动的草帽,笑得安安静静,“好。”

  于是,叶家临拽着他妈妈七拐八拐地找到了一家邮局……展开信纸要写内容的时候,这小混蛋又犯了懒,咬住笔头呆了半天,又拽着他妈妈跑到了教堂前。

  彼时,梵蒂冈刚刚迎来了一场小雨,街道上的水迹还斑驳着未干……叶家临一巴掌就按了下去,弄了一手的泥水后“吧叽”一声在雪白的信纸上印下了一个大黑手印。自己印完了还不过瘾,撺掇着叶妈妈也依葫芦画瓢地弄上一个,还言之凿凿的十分有理,“这可是圣彼得堡大教堂前面的泥点儿……中世纪的基督教徒们都得跪下来亲吻的……给哥哥弄过去这个多有地方特色和纪念意义啊……”

  被逗乐了的叶妈妈拗不过缠功深厚和连撒泼带耍赖的小混蛋,只得笑吟吟地用小指尖蘸了点儿泥水,矜持地按在了信纸的右下角。

  玩儿起来只管惬意不管其他的叶家临毫无任何旅途规划,完全是玩儿到哪儿算哪儿的悠然自得。

  一周后流窜到维也纳的叶家临,完全沉浸了音乐之都的海洋中。连着几天的疯玩后,他扒拉手指头开始算旅途中的花销——别看他贪玩没什么金钱概念,但是却不是一个随意挥霍的主儿。不该花的钱绝对不会乱花,只是要花的钱……也绝对不会手软罢了。

  “妈妈,”算好了账单的叶家临满脸的可怜相,“……我们没钱了所以今天要睡街头了。”

  叶妈妈提着儿子逼她买的大包小包的衣服哭笑不得,开销多少她心里有数,什么时候要沦落到“睡街头”了?……于是很安慰地对儿子说,“家临,你又在瞎说了。我们这些天明明……”

  叶家临一把手捂住了他娘的嘴,撒着娇地说,“就是没钱了嘛……妈妈,你就说没钱嘛~”

  “好好好……没钱没钱……”叶妈妈顺着他的话说,搞不清楚从不按牌理出牌的儿子又在想什么坏点子。

  叶家临满意地松开了搂住妈妈的手,很有英雄范儿地说,“所以为了让咱们能睡上大床,我今儿卖身……不不不,是卖艺换钱好了!”

  夕阳落到地平线后,收拾起来吉他背在背上的“音乐家”伸着懒腰问身边的母亲,“妈妈,我弹得好不好听?”

  “好听,真好听……”叶夫人的细声细语在儿子得瑟的大笑声中被掩盖得模模糊糊。

  “那你有没有录下来?”

  “有的有的……你都说了好多遍要录下来给哥哥听了……”

  “嗯哪~老妈你真棒……放心吧,就是没有哥哥我也能养活你的,对吧对吧?……走走走,我们去Zum Schwarzen Kameel吃蝎子冻和炸肉排去……刷哥哥的卡……明儿咱还来卖唱哈……”

  所以,如果你恰好在7月初来到多瑙河河畔的维也纳,说不定就会在着名的指环大道上看到一个长相精致的中国青年,手里的吉他被拨弄出旋律动人的音律……如果在他面前大开着的吉他盒子中丢下几张钞票,说不定还会换回来此人笑得眯起眼角扔过来的飞吻一枚。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坐着的,是一位年逾中年却气质上好的华人太太,唇角露出来的笑意所有人都不会觉得陌生——因为,这是名为来自母亲。

  二十章 欲擒故纵(上)

  有的人就是天生的劳碌命,比如说:叶家珩。

  他的确是处在难得的休假期,而且在料理完了非矿的事情以后也确实如同自己所说的那样,不再接手段氏的一切事务。但是关系网还在,人脉还在……这些东西在一天就注定了少不了各种的往来应酬。

  这天还是一个周末,七月初的天气,太阳已经开始毒辣了起来,明晃晃地照在地面上,很是耀人的眼睛。

  叶家珩这时刚刚陪了一位航空公司的老板打完室内网球。他一身灰白色的运动服,臂弯里挂着一条长幅毛巾,额上渗了一点点的细汗,正侧着头和一旁的客人谈天。

  齐航的郭总大声地笑着,“还是叶总你够爽快……这种天气都愿意陪兄弟我出来玩儿,改日里见了段总,可得好好地表扬一下你。”

  叶家珩因为刚刚的大运动量出了一身的热汗,运动衫黏在背上的感觉分外憋闷。他急着赶去淋浴间冲澡,也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快,敷衍应付着说,“那我就先谢谢郭总的美言了……太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

  他这个人,即便是敷衍应付着人,面子上的功夫仍然是做得很足,总是有着恳切的目光和得体的谈吐;即便是内心已经充斥满了不耐,脸上的笑意仍然是盈盈得让对方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着的那个。

  郭总正要再客套两句,不经意地转身就看到了刚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立刻不由分说地拉住叶家珩就凑了过去,“哎呀呀,是秦总!”

  秦恕身边站了一位清清秀秀的小男孩,从他身上穿着的制服可以看出来他应该是这家会所里的球童。这会儿正乖巧无比地拿着球袋站在秦恕旁边,两个人一高一低地看起来相衬无比。

  “早知道秦总也在这里玩儿球,我们就应该叫上丰惠的王总……正好我们四个可以玩儿双打嘛。”郭总说完了这句话才想起来要互相介绍,“看看看,一时有点儿兴奋忘记给大家介绍了。这位是段氏的叶总,这位是北钢的秦总……你们认识的吧?”

  叶家珩礼貌地笑了笑,“……秦总,好。”

  秦恕收回搭在那名球童肩膀上的手,低头在他耳边小声地说了两句话,然后才似笑非笑地看了叶家珩一眼,转头来握住了郭总伸过来的手,笑眯眯地说,“那两位慢慢儿玩,改日大家一起聚聚……那我就先走一步?”

  说完,他就向前走去。身后跟着的小男孩还羞涩地冲着他们笑了笑后,才紧紧地跟着秦恕离去。

  郭总看着离开的两人,“啧啧”地轻声怪笑了两声,“原来秦恕喜欢这种类型的……怪不得三十好几了还是单身一人。”

  叶家珩听他说话语带轻佻,心中便有些不喜,只是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这些话,也只是臆测罢了,我们这些做旁观的总是不好说的。”

  “那倒未必,”男人笑着摁下了电梯按钮,“男人女人的……不过是个性别差异,真正地按倒在床上,男人未必不比女人销魂……”他回头去看叶家珩,眼睛在他面貌和腰肢上扫了一圈后说,“叶总,有句话其实我不当讲:就你这相貌体格,比起来刚刚那个孩子也是只上不下的……”

  叶家珩敛了笑,中指按上了电梯按钮,眉眼处的犀利一晃而过,脸上就只剩下了一片平淡,说出口的话里却是硬邦邦得直硌人,“郭总既然知道不当讲,那咱们就当它不讲罢了……我这里全作没听到。”

  ——瞧瞧瞧瞧,即便是讽刺人的话,也被他说得为对方留下了三分的薄面。

  男人也知道自己说话轻狂了,干笑了两声后就转移了话题,却不知他刚刚的那席话正是砸中了叶家珩的痛处。但是这种痛到底是源自哪里,却是难以辨分得清楚了……

  ——是自己也是耽于同性之爱,而会被他人视作谈资?

  ——是自己的确曾经居其之下,一夜纵情一晌贪欢?

  ——是那个少年亲昵的姿态,实在是太过于碍人的眼?

  不管如何,这股子气却是暗暗地潜生了下来,郁结在心中慢慢地发闷着慌……

  在一楼的大厅里和人分了手以后,叶家珩向大楼右侧的洗浴区走去。

  他平生最讨厌不洁,哪怕是身上的汗水,也要在第一时间里冲洗干净才觉得舒服一点儿。

  开到最大的莲蓬头里喷洒下大量的温水,冲落在皮肤上以后再溅跃到两侧的玻璃隔板上,哗啦啦的水声在下午流淌过的时光里,分外的鲜明。

  水声太大,以至于背后传来微弱的异响都没能被心不在焉的人听到,直到他腰上被人轻巧地环上以后,叶家珩才本能地想要转身喝问……

  但是,终究还是迟上了一步。

  二一章 欲擒故纵(下)

  旁边格物架上的瓶瓶罐罐被外力带的东倒西歪……叶家珩却没有什么心思去扶正一把,尽管撞上这些沐浴用品的是他自己。

  腰间传来的大力让他带着点儿跌撞地砸到了身后的瓷板墙上,脊椎骨硬硬地磕在微凉的瓷砖上的压力混着劈头盖脸的水流一起袭来,呛得人喘不过来气。

  不过,始作俑者也没有给他喘气的意思……卡住人的下巴后就密密地吻了上去,唇齿间的纠缠从一开始就热烈无比。

  叶家珩好不容易从这个吻里挣脱出来,单手抵住大大方方地来做登徒子的男人的肩膀,声音里都带上了惊怒,“……秦恕?!”

  秦恕低下头去吻他的眉心,还小小声地说,“嘘——是我。”

  叶家珩被他这一声“嘘”提醒了身处在公共场所的事实,而周围的磨砂玻璃隔板俨然只是为了用来阻碍视线而非是阻隔声响……于是,他下一句话立刻降下了大半截的音调,“你想干什么?!”

  不得不说,说话的气势有时候和声音的大小还是有着很大关系的。压低了声调的叶家珩在质问出这句话时,怎么听都有一种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这个问题啊……”秦恕装模作样地认真思索,“现在是吻你,一会儿是和你做-爱——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叶家珩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青白了半天的脸色后还不忘压低着声音呵斥道,“我觉得这简直是糟糕透顶……”

  秦恕搂住他的肩膀去咬他的耳朵尖,完全赤-裸着的两个男人紧密地贴在一起,连身体的每一寸线条都亲昵得不留一点空隙。

  叶家珩被男人身上略高的体温和头顶不断喷洒下来的水花弄得有点儿发晕……他本来就经过了大幅度的运动量,手臂和腿弯现在都带着酸软,绵绵得提不出来什么劲儿来。耳边的水声哗啦啦地作响,却遮掩不住男人附耳过来的低语。

  他说,“……叶家珩,你在生气?……”

  “你这是性骚扰!秦…恕……”叶家珩这句义正言辞的话在他的大腿内侧被人用膝盖顶磨上以后,被迫在尾音带上了一声旖旎的呜咽,细细的在水声中听得格外地不分明。

  “我在。”秦恕主动地领会错了对方的意思,然后腾出来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摩挲,指尖点住脊椎的骨节一节节向下地抚弄……柔韧而光滑的皮肤带着水意,像是能吸附住人手指一般的缠绵。

  “这几天我没来找你是有原因的,”他带着点儿低三下四的语气解释着,“我妈妈在北美洲开了一场时装发布会,结果我老子偷偷摸摸地跟了过去……俩人当着记者的面差点儿大闹了一场,我这不是过去做和事佬了吗?”

  “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个,放手!”叶家珩挣开了他一只手的拉扯却被人一把抓住了微微抬头的欲望,掌心的温热和着水流的熨帖,让已经有了生理反应的部位无所遁形。

  秦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玩意儿,微微勾起的唇角弯成的弧度邪恶无比,“……真漂亮……”

  叶家珩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入目所见的却是那人粗大狰狞的“小兄弟”,立刻有种眼前发黑的感觉——拜托,能不能再给他一瓶路易十三来灌醉自己?

  要害被人捉住把玩带来的刺激太过于直接和强烈,男人总是轻易地会被下半身的冲动所俘获着听从本能的驱使。

  叶家珩觉得从身体最中央那一点开始,四肢都弥漫上了一种战栗的甘美,连腿弯处的关节都想要放松下来尽情享受……他用来抵住秦恕胸前的单手已经转变成了攀附的动作,但是整个人却仍然挣扎着不愿意配合一点儿,仿佛退让一步就代表着屈服的开始。

  秦恕被他弄得也有点儿着急。他原本在出电梯后看到叶家珩的第一眼时,心里就起了别样的心思——这就像是一个人肖想已久的一次大餐,突然在毫无准备之时被摆放到了自己的眼前……多日来的食欲不振终于找到了饕餮的机会,这种美妙的满足感会很快地发展为迫不及待的占有欲。

  这种挣扎和不配合虽然可以理解为欲拒还迎的小情趣,但是总是态度坚决地拒绝下去终究会演变成扫兴……秦恕一边加紧了手下抚弄的动作一边去啄吻叶家珩的下唇,“家珩,来放松……”

  叶家珩一口细白牙就咬了过去,“放屁!”

  “哎呀呀……又说脏话了,”秦恕伸出舌尖去舔咬在自己上唇处的齿列,凑过去细吻的动作却一丁点儿都没有放松,“……上次我可是很听话地交给你了健康证明表,时隔今日,效用可是仍然还在……不要再来利用一次,物尽其用吗?”

  叶家珩闻言后的动作止上了一止,就在这短暂的一个停顿中,秦恕已经俯低了身子下去,慢慢地吻上了自己手中一直抚慰着的火热。

  他的眼尾原本就略带着上挑,隔着喷洒下来的水帘看过去更是显得锐意十足……叶家珩一个错神间,竟觉得这个人看过来的目光像极了要把人吃掉一般的锋利。

  他张了张口,喊了一声“秦恕”……周围一直不绝于耳的水声轻易地淹没了这声短促的叫声,但是他知道,他能听得到。

  深深地被含进去再缓慢地被吐出来,中间的过程中还夹杂着舌面带动舌尖的游移和口腔壁的吮吸……简单的举动一下子就瓦解了原本所剩无几的象征性抵抗,湿润和被包容着的感觉从外到内的清晰……

  ——秦恕,你个王八蛋……这是叶家珩在高-潮到来之际脑子里掠过的最大念头。

  唇侧和腿间的白浊很快地被流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叶家珩看着秦恕微侧过头吐出口中液体的动作,皱了皱眉后说,“……别在这里。”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还不如干脆点儿做到底算了——当然,他无论怎样都不会承认是因为秦恕刚刚说的那些话才做出的这种让步。

  不管如何,能管得住自己下半身的男人,都是需要奖励的……

  秦恕搂住叶家珩的腰把他按倒在白瓷墙壁上,低低地笑了一声后问他:“那我现在怎么办?……这样子走出去可不大好。”

  叶家珩瞄了一眼某人的“一柱擎天”,面无表情地说,“自己搓吧搓吧两下子得了。”

  秦恕颇有点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抓起来人就堵上了唇,蠢蠢欲动的下半身滚烫地抵上了那人的小腹……但是水流的冲刷极大地减少了肌肤与肌肤之间的摩擦力,蹭来蹭去总是有种不得其法的达不到酣畅淋漓之欲。

  他微抬起头去吻叶家珩的眼角,舌尖扫过睫毛的动作颤颤地带着一丝急切,“……家珩……”

  叶家珩偏侧过去脸,眼尾处不断落下的细吻就辗转着延到了他的耳朵尖处,那条不老实的舌头也顺着耳廓向耳窝内深入进去,热热的哈气在一个瞬间就传遍了全身……然后,他才伸出手去握住了男人的灼热,拇指指腹搭在了顶端,掌心和四指熨帖地围拢住柱体。

  秦恕轻轻地舒出了一口气,心想:……真是没救了,仅仅是手指的碰触都能给自己带来这种微弱的隐秘甜蜜;如果是能够完完全全地真真正正地得到这个人,那该是一种怎样的莫大喜悦?

  -

  着装整齐的秦总裁西装革履、道貌岸然地跟在叶家珩的身后,低声说出来的话却显得不是那么正经,“刚刚跟着我的球童是这家俱乐部随意指派的,我跟他说的那些话只是安排他替我陪人打球……这不是刚刚跟客人见了个面就急着去找你了吗?”

  叶家珩从喉咙间含糊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地想:若是真的如你所说那样,大可在我们走了以后再安排人去做什么,何必当着我的面做出那样的亲密呢?……不过自己也没如他所愿地吃什么味儿,现在他态度良好地坦承这些,也足以将功补过的了……

  不过他没去想的是,若是真的不想与秦恕有过多的牵连,又何必去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呢?

  欲擒故纵和欲拒还迎,都是一些用老了的但是成效显着的招数啊……古往今来只如此,屡试不爽到而今。

  二二章 所谓负责

  酒店客房外的天幕已经是昭示着傍晚的黑沉沉,客房内灯光却被调得很暗,暗得含蓄成了一片朦胧着的薄光。

  秦恕半跪在床上拿了一条干发巾给人擦头发,动作温柔得能让他的一干下属跌破眼镜。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见了叶家珩大半张脸都埋在了柔软的枕巾里,只剩下眉角处的一点点浓黑,化都化不去的鲜明。

  秦恕看着看着,手里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他想:梅小姐总是夸自己的眉眼因为肖似她而好看得不得了不得了的,真应该让她来看看家珩。

  于是,就慢慢地就低下去了头……

  还没等他如愿地吻了上去,叶家珩猛地一个抬头,前额“梆”地一声就撞上了秦恕的鼻尖……

  秦恕捂住口鼻“哎呦哎呦”地弯下了身子,从指缝里透出来的鼻音可怜极了,“……家珩,你不仅用完我就翻脸不认帐,这还新学的谋杀亲夫了……”

  他的手指捂得贼紧,说出来的话哼哼唧唧得倒是模糊了一半。“谋杀亲夫”四个字也就“谋杀”这俩字儿还能让人分辨出来是什么话来。

  叶家珩原本就是闭着眼睛抬头的,哪里想到他给人擦头发擦到一半时还想着过来偷吻?看他的确一脸的痛楚之意,也不禁心中略有愧疚地上前慰问,扒拉着他的手去看有没有撞出什么毛病来,“……没事儿吧?……来我看一……唔……”

  秦恕一开始捂住鼻子不给人看,但是等叶家珩刚凑近了过来后,立马搂住人的肩膀翻身压下,没头没脑地就是一通狠亲。

  争闹中,原本半盖在身上的被子被卷到了身下,裸露出来的大半个肩膀上全是青红交错的吻痕……叶家珩喜欢那种清秀安静的少年,包括前男友唐纪泽在内的一溜儿床伴都是享受完性-爱的美好后就温柔体贴地相拥而眠,哪里有像秦某人这样蹬鼻子上脸止不住地占便宜?!

  他被闹的一焦急,手下就没了轻重,一反手就抽在了秦恕的左脸上——力道虽然不大,出发点也绝非本意……但是这的的确确是一大耳光甩了过去。

  “那个……”叶家珩拉起了被扯开的睡衣,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不是故意的。”

  秦恕放下来捂住自己半张脸的手,拉住叶家珩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家珩,你必须要为我负责……”

  叶家珩的敏锐反应力在这种时候明显跟不上了趟子,只能用最短的语气词表达出了自己的疑问,“……啊?”

  “连梅小姐都没有扇过我的脸,何况你打了我两次……”秦恕鼓了鼓被打到的左脸——这种简单的小动作被他做起来非但不显得可笑,反而会有一点点的可爱,“……嘶……下手可真重。”

  ——骗人!叶家珩想,一点儿都不痛……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而他打人的手背现在一点儿都不痛。

  他一边这么想,一边准确地抓住了疑问点问了过去,“梅小姐是谁?”

  “生我的女人……常规的叫法是妈妈:书面语是母亲,英语是Mother,法文是Maman……”秦恕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抓住了什么似地胸有成竹,“不要试图转移话题,家珩……你需要对我负责。”

  叶家珩对他这种无赖做法嗤之以鼻,扭过去半个侧脸不屑地对他说,“要不然你打回来?”

  秦恕欣然同意,上前按倒叶家珩一口就咬了上去,在他脸颊靠近下颌骨的地方下嘴狠狠地咬出了一圈牙印,整整齐齐的一个小型椭圆。

  叶家珩接近抓狂,一手肘就顶在了秦恕的小腹上,“……秦恕你这个王八蛋……你咬我之前到底有没有刷牙?拜托……你牙槽里肯定充满了食物残渣和寄生细菌……”

  脸皮极厚的秦总裁终于被心上人抓狂的理由打败了,同时深深地汗颜于他非凡的联想力和精准的描述词,“……我们刚刚接吻过……”

  “你吻我之前也没有刷牙?”叶家珩马上转为正式抓狂。

  “亲爱的,你先冷静一下……”秦恕手忙脚乱地按住叶家珩的肩膀,然后飞快地说,“你可以当作之前的接吻是为了给我消毒,嗯?……这样想,怎么样?”

  叶家珩听到这句话后慢慢地舒出了一口气,才点了点头,“这么想的话,感觉好多了。”

  “好了,宝贝儿……为了让你放宽心于是我们再来消毒一次怎么样?”秦恕趁此机会在口头上占足了叶家珩的便宜,托住人的后脑勺就吻了上去。

  他一边专心于接吻,一边在心里想:如果之前还怀疑家珩和叶家临是不是亲生兄弟的话,那现在他绝对相信了……好在,自己好像比较善于应付此道?

  可喜可贺,秦总——托你这种乱七八糟的个性之福,你搞定了未来的那啥和内啥。

  -

  在下午打过一个多小时的网球后,再被人压住求索到夜幕降临,饶是叶家珩正值体力巅峰的壮年,也略微有点儿吃不消。

  于是时隔半个多月之后终于得偿心愿的秦恕自然邀请人一起共进晚餐,地点就是下榻的酒店的中餐厅。

  这家星级标号为五星的酒店闻名于贵客们之一的就是他家的中餐馆:从走廊里有名角签名的戏剧脸谱到一进门的巨大扇形屏风,从吊顶垂下的大红琉璃灯笼到手工雕刻的拱形门厅……中国风的元素在厅角被四尊金铜铸制而成的香炉处发挥殆尽,整间餐厅都弥漫着淡淡的古雅檀香。

  秦恕没有选择餐厅里需要预定才能入座的限定VIP包房,而是在就餐大厅里随便选择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就座。他去过叶家珩的家,知道他对玻璃等透明材质的偏爱,这下子的投机所好倒真是妥帖无比。

  ——与其说他是为了这家餐厅闻名遐迩的粤菜而选择了它,倒不如说他是为了这家餐厅南侧巨大的落地窗和镂空的浮雕格饰而特意选了来讨好叶家珩……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迎合,暗昧、隐晦、含蓄,而且卓有成效。

  窗外的金元路依然车水马龙,双行车道上的路灯和来往的车灯相映成趣,而不远处的高架桥上灯火通明、璀璨绚丽……远远地全部浓缩成了这扇落地大窗上的一道流动的风景。

  叶家珩的心情明显因为所处的窗边位置而大好,看向秦恕的眼睛里也带上了浅淡的放松笑意。

  秦恕举起面前锃光瓦亮的银色餐盘,抬高到叶家珩被咬到的左脸颊处映出人影,“看,没有什么印子留下。”

  随意地瞥了一眼盘中的影像,叶家珩唇边的笑容拉高得疏离而有礼,“秦总,请注意您的餐桌礼仪。”

  秦恕耸了耸肩膀,“在你面前嘛……”

  他聪明的没有说完这句话,用半句话点明了彼此间刚刚还交缠交融得几乎成为一体的超近距离。然后转而在一旁侍应生的帮助下,进行了简单的点餐工作。

  晚饭吃到一半时,秦恕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了一张入场券,在桌面上推给了叶家珩,“下周矿业大会的邀请券,北钢在开场式结束以后有一上午的展厅时间……去看看?”

  叶家珩看着被推过来的那张大红色硬质卡默不作声。

  今年的矿业大会是自举办以来的第五届,也是在国内举办的首届。这样国际性的大会,一般都是由举办国副总理级别的领导出席开场式以示庆贺,邀请国内外矿务企业参与,而能够以展厅的形式进行宣传的企业无一不是业内的重量级的代表。

  在两年前,段氏也曾经接到过邀请展出的信函,虽然不像北钢这样有这么好的展厅位置和展出时间,但是也是受邀出展的企业之一……当时领队去北欧参展的负责人,正是刚刚升到副总经理这个位置的叶家珩。

  ……不过是两年的时间,段氏就已经完全撤出了钢铁行业……所谓创业困难、守业维艰,而败业不过是一瞬间。虽然段氏并不是败业而是主动撤离了一个行业,但是总会有一种风光不在的失落之感。

  秦恕舀起了一个清汤蟹丸放入叶家珩面前的描金小瓷盏中,很是随意地进一步邀请道,“这次展厅的负责人把跨国矿业作为了宣讲的分支论题,巴西和非洲的矿产都将是宣讲的重点……请叶总莅临指导一二,然后给我一个荣幸陪您共度一个美妙的夜晚如何?”

  叶家珩看着木铜色的桌面上那张亮红色的邀请券,心想着秦恕这丫的又开始睁着眼大白话忽悠人了——明明是上午12点就结束的会展,偏偏硬拉扯到什么“美妙的夜晚”。

  但是他一边这么想,一边还是伸手出去慢慢地抽回了那张邀请券,修长的手指搭在硬质纸上,指端的那抹细白色映衬着其下的亮红和木铜……鲜明得让人动心。

  ——也罢,叶家珩想,已经让过他两次了,总不能第三次也便宜他……考虑到把北钢的总裁压到身下的话,的确可以算得上“一个美妙的夜晚”了。

  扼腕悲叹:此人好像已经忘记了要和某位秦姓人士拉远关系的先前决定了……套近乎、讨好人果然是松懈人警惕的糖衣炮弹。

  一顿饭吃得宾主都很满意——当然,这句话也可以表述为:吃者和被吃者都很满意。

  秦恕开着车送叶家珩回去,那架势简直比正牌主人都主人。

  “很久没见家临了,”他关小了车内音乐,笑着说,“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在玩儿什么。”

  ——言下之意是:要不趁送你回家的机会去家里看看他?

  叶家珩闻言却是皱了皱眉,“跑出去玩儿得没信了。”

  他在刚打发人走后的第三天,就接着了那小混蛋在C城的电话,言称什么“顺利完成任务,拐了女王大人即将登机”;两周前接了一封航空快件,拆开以后只见信封里一张叠得齐齐整整的大白纸上横盖了一个黑不溜秋的巴掌印,右下角才是他妈妈含蓄的一枚小指印;一周前还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内容空无一物但是附件里是一段旋律优美的吉他清弹……到现在,渺无音讯了居然!

  一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拉松了颈间扣得整整齐齐的领带,一种名为烦躁的情绪飞快地蹿升上了心间。

  ……肯定是那个小王八蛋玩得疯起来就忘了自个儿在哪儿自己是谁了!……他哪怕被人拐卖给南美洲食人族都没什么关系,但是跟着他的可是很少出门的母亲……要不是那几张被他带走的VISA卡和MasterCard里的数额一直在稳步持续减少,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秦恕看着他渐渐不豫的脸色,腾出来本来握住方向盘的右手,慢慢地从下面伸过去找寻到叶家珩的左手,十指交扣后还用力地紧了一紧,“家珩,有什么事儿吗?……你言语一声,即便我这里帮不上你什么,也能听你说说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儿……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来得容易。”

  途经街道的两侧,高楼广厦鳞次栉比,错落密布的灯光在车窗上一晃就过。明明暗暗的色调轮流着充斥了狭小的车内空间,伴随着轻缓的音乐声一起……随着男人低声说出口的话,这些讯息突然变得鲜活起来,奇异般的有一种宁和的张力。

  叶家珩学着秦恕的动作紧了紧手。

  他的掌心和他的掌心贴合在一起,皮肤下的细小血管的流动合上了相随的节拍,连纹路都有一种将要融合在一起的错觉——秦恕的手不像他的手那样,总是微凉中又很干燥;而是柔软的、温暖的……好像还算是比较……有力的。

  微阖了眼睛,叶家珩保持着被秦恕握住手的动作,轻靠在带着凉意的车窗上,轻声询问,“秦恕,你……认识L市的雷钧吗?”

  他托沐谦在L市稍加打听的结果很是差强人意:向来只知道闯祸不知道收拾后果的叶家二少,终于在哥哥的屡次教育下长了一次记性,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还不忘混淆“敌人”视听,搞得雷家大少奔着错误的方向追查了小整个月后……只落得了个气急败坏。

  沐谦最后咬着烟头在电话里很是无奈地说,“哥们儿,不是我不想帮咱家那个小宝贝疙瘩……问题是我这边儿跟雷钧扯上关系的人少之又少。好容易跟人接上了头,结果差点儿被人卡着脖子咆哮着问‘叶家临到底在哪儿’……真是可怜了我这张脸,那个土匪头子居然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叶家珩沉默了一会儿,从对方给出来的纷乱信息里迅速地一语中的,“沐谦,你是不是对雷先生说了家临在我这里?”

  沐谦故作爽朗地一阵大笑,“啊哈哈哈……那啥……家珩,实在不怪我……你必须体谅我!……我可是差点儿被人拿枪……”

  叶家珩淡淡的一句话就阻断了他的说辞,“你记着就好了,沐谦。”

  沐先生当即一身冷汗。

  秦恕听到这句问话后沉思了一下,指尖轻轻地描画着叶家珩被他攥在手中的手背,“现在不认识……不过,马上……”

  “你什么意思?”叶家珩皱了皱眉头。

  “我说啊……”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秦恕探过身去给叶家珩理被他扯松的领结,“我明天就找找结识他的渠道。这个人在L市算得上个人物,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叶家珩向右侧了一下身子,避开秦恕的手,自己整了整衣领和领带,转而沉默不语。

  秦恕把落了个空的双手重重地搭在叶家珩的肩膀上,微微施了力地扭过他的肩膀跟人正视,“多少相信我一次……家珩。”

  二三章 秦恕VS雷钧

  把人送到了家里以后,秦总裁故技重施,而且比上次的脸皮更厚,主动地提出了要上门坐坐的要求。

  叶家珩坚定且坚决地做出了拒绝,当然拒绝的话仍然会以礼貌的“谢谢”作为结尾。

  ——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放人进门,不安心做客人的男人肯定下句话就是要求留宿。如果要是真的留宿倒也不算什么,如果是……

  不是他太过于自恋到总是以为对方对自己存了不良的心思,而是努力笑得一脸良善的秦恕怎么看都有种欲盖弥彰的不怀好意……

  眼见到叶家珩已经推开了半个车门,秦恕仍然不死心地做着进一步的努力,“……真的不请我上去坐坐?一小会儿都不?”

  叶家珩毫不留恋地跨了出去,举手投足的动作干脆得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然后单手搭住车门,笑得驾驶座上的男人又是一阵闷不过气来的心悸,“我等你的联系。”

  于是,秦恕因为遭遇拒绝而略有郁闷的心情立刻一扫而空,潇洒地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后,就在叶家珩的执意下先行开车离去。

  叶家珩站在公寓楼下的台阶上,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慢慢地融进周围幽暗的夜色里,车尾处的车灯也很快地在拐过一个弯角后变得看不到影迹……心里就好像多出了一点点东西,但是又好像变得很轻松。

  他折身走进楼中,电梯正好停在了一层处,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按下了住室的楼层号以后,叶家珩对着电梯后面的抛光金属壁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眉眼依然是记忆中的那样带着些许纤细的分明,略尖的下巴和稍淡的唇色一直是自己所不喜的类型……唯一值得称道的,好像也只有遗传自母亲的细白皮肤。

  他想,等我到了三十五岁、四十岁、四十五岁……这样的容貌还能保留下来几分?如果不是自己这份尚且说得过去的长相,自然不会惹来秦恕前前后后的纠缠不已。所以,切不可因为这个便忘了形状,弄得分外难看。

  长相再好都有韶华尽逝的一天,何况这区区皮相在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少刻骨铭心……能被自己的相貌吸引,必定也会在一回首一转身后被别人勾了魂去。

  ——前车之鉴,还伤到血淋淋的近在眼前。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断了叶家珩乱成一团的思绪。他走出电梯后,走过去打开自家的门……黑沉沉的没有一丁点的灯光和人气。

  先前唐纪泽还住在这里的时候,那人总是喜欢仰躺在沙发上看NBA,电视音量常常被他调高得震耳欲聋,看到兴头上还会吹口哨助兴……那条波西米亚风格的沙发是他的最爱,墨绿底色上大朵大朵的金红大花簇拥而绽,再被不规则的几何方格分割成一块块的色彩迷蒙。

  叶家珩下意识地看向了沙发的原在位置,现在那里放的是叶家临那架心爱的舒尔茨波尔曼,漆黑的琴身在换了布局的客厅里显得尤为雍容华贵……他勉强翘起唇角笑了笑——好在换了客厅里的装修,不然那种大红大绿的沙发和这种三角钢琴配起来,多少都会有点儿不伦不类。

  一想到叶家临,叶家珩心里又是一沉。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放在靠着墙角的沙发上的手机震动着响了起来,是秦恕。

  男人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尤为深沉,是把忽悠人的好音色,“……我看到你楼上的灯亮了,所以……忍不住打了电话给你。”

  叶家珩走到窗前,站在窗帘后面向外看去——幽暗的夜色里看不清楚很多东西,但是两道亮堂堂的车灯却是在这种暗色调的背景下,愈发地显眼。

  他“嗯”了一声,不自觉地就放柔了声调,“还有什么事儿……吗?”

  “刚刚想到了还没跟你说‘晚安’,于是就立刻把电话拨了过来。”秦恕停了一下,从话筒里传来的笑声带着明显的自嘲,“……找个借口给你打电话,还真是不容易。”

  叶家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反手慢慢地拉严实了窗帘,一道简单的布幔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隔开了两个人。

  他松开了拉住窗帘的手,转身向卧室里走去,“我正打算洗澡睡觉,秦总要说‘晚安’的话,倒……”

  秦恕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故意的吧,家珩?……洗澡啊……”悠悠说出的话语,怎么听都带着一种暧昧和勾引以及暗示。

  叶家珩把电话从耳边移开,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挂断了电话,扬手扔到了卧床最里侧的犄角旮旯处。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牵绊着的想要逃跑,对方进攻的步履一下子迅疾起来,让他本能地感到了危险。

  一边解着衣服的扣子,叶家珩一边向卧室里相隔一墙的小浴室走去。

  他想:秦恕,不要玩儿过线的话,我们还是可以各取所需的……我不可能再为了“爱情”这两个字弄得把自己残缺不已的那种狼狈,那样子的七零八落那样子的自舔伤口,一次就已经足够到满溢了。

  秦恕其实还是没对叶家珩说实话,他不是不认识雷钧,而是和此人的关系不大对盘……如果硬要追溯起来,这种彼此的看不对眼是从甫一见面后的气场相抵触演变成的没事儿找茬,再转变为的矛盾激化。

  不过话说回来,联系到两个人的背后身份,所谓的“官匪”之间……也大抵难免如此。

  所以,已经盘算着如何把对方挫骨扬灰的秦恕,很自然地把被挂电话的火气转移到了刚要从L市赶到Z市的雷少爷身上。

  Z市隐然就是秦恕的……不,是他爹的地盘。所以,在秦恕几个命令的电话打出去之后,次日的清晨就接到了雷钧的消息。

  雷钧被叶家临耍得起了一头的火星,手上的事儿一交托后,立马就奔向了Z市来,哪管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他甚至起了坏心思:再找不到人,干脆绑了那小子的哥哥;然后满世界地放消息:一天找不到人就在他哥哥身上拉一条血道子……就不怕那小混蛋还不乖乖送上门来!

  到时候,就要先这样、再那样、然后还要……

  咬牙切齿恨得双眼都快要爆出血丝的雷钧正在盘算着怎么惩罚人,前头开车的司机已经转过头带着点儿惊慌地对他汇报了,“老板,前头有条子……”

  雷钧心情很不好,语气也自然带上了恶狠狠,“条子什么条子?!早说了老子做的是正经生意……那丫们要叫‘警官’!”

  无故被呵斥的司机自然知道自己老板最近就是一个点着火的火药桶,也只好忍气吞声地更改称呼,“老板,前头有……警官……”

  “冲过去。”雷钧心不在焉地挥挥手,手指里夹的雪茄烟还没有点着就被揉得粉碎。

  “啊?……”司机汗颜不已,他没听错吧?冲……冲过去?老大诶,咱这是去找人,又不是拍什么警匪片。

  前面的警车已经呈扇形围了过来,在三辆纯黑色的奔驰S600L面前形成了合拢的趋势,逼得这三辆车子连成串儿地急刹车停了下来。

  受这一突然的变故所激,雷钧才回过神来。

  他拉开了车门,一步跨了出去,嘴上一点都没放客气,“天子脚下就没了王法,警车就能随意当街拦人了?”

  然后,在雷少爷能刺死人的目光中,最先头的一辆警车上走下了笑得一脸正气的秦总裁。这位官商勾结的典范轻拍着手,一屁股就坐在了警车的前车盖上,一脸的惊讶恰到好处,“呦,这不是……雷老板吗?”

  雷钧一手肘支在了车顶上,手里的雪茄立刻被人换上了崭新的完整一支。他不大客气地用它指住了秦恕,“你想干什么?没事儿找事儿不是?!”

  “不不不,你误会我了。”秦恕恳切地说,“我只是偶然到吴叔叔家做客,偶然听到了有人非法携带枪支入市,偶然起了想要过来看看的心思,偶然见到了老朋友你嘛。”

  秦恕口中的吴叔叔不是别人,正是Z市警局的局长。

  “干你妈X的‘偶然’,”雷钧大大咧咧地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手枪型喷火器,“啪”的一声按出火苗,慢慢地把手上的雪茄烟身放上去转着轻烤,“我有合法的持枪证,秦恕你小子想干什么直说,少给我转来转去地绕圈子!”

  秦恕笑眯眯地毫不动怒,“原来雷老板一直喜欢的是梅小姐……没关系没关系,我会转告梅小姐你想要做她入幕之宾的话的。当然,也可能会一不小心地告诉我的父亲。”

  在耍嘴皮子上,习惯了直来直去的雷钧向来是说不过秦恕的。

  他一把手把还没来得及点着的雪茄扔在了Z市的柏油马路上,再踏上一只脚去,踩了个粉碎。“秦恕,我今儿不是来跟你扯皮的,你趁早放我过去,别跟我在这磨叽!……咱俩的事儿,以后再分个恩怨。”

  “哎呀呀……”秦恕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被踩碎的雪茄,很是感叹,“是上好的Havanas吧?……啧啧,随地乱扔垃圾,罚款五十元。”

  他这么一说,旁边还真有警察下车,拿了一摞罚款单递给了秦总裁。

  秦恕也不推脱,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白金色钢笔,划掉罚款单上的“违规停车”四个字,改成了“乱扔垃圾”四个字。还假惺惺地感叹,“忘记去城管局的王叔家做客了,多不方便……”

  不过,被他这么一刻意的激怒,雷钧倒也冷静了下来。他和秦恕虽然一向不对盘,但是大多数情况下这样大动干戈、互相对峙的情况并不多见;再联系上这次的事出突然和他来Z市的原因,其间的原因便不难猜测……

  他一步步走到秦恕面前,危险地半眯起了眼睛,“大热的天,你有心情胡闹我没时间陪你耍猴……秦恕,你是为叶家临来的?”

  秦恕从车前盖上站了起来,很是谦卑地把双手交握在了下巴处,“不好意思,叶家临恰好是区区在下不才的小舅子。”

  二四章 居中调停

  自古以来的词语中,除了“官商勾结”这个词儿以外,还有一个词儿叫“官匪勾结”。老祖宗的智慧不容小觑,短短的两个四字词语,就准确且概括地揭露出了政治制度中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作为以L市为腹地,辐射了接近大半个华国的地下组织的少主,雷钧并没有像他父亲有诸如一统黑道世界的“雄心壮志”,反而立志在了把家族产业由暗转明的大业。而无论何时,金钱攻势都是影响最大、见效最快的开路先锋……一捆捆的钞票砸下去了以后,雷征先生在儿子的策划下成功地转型为一名伟大的国会议员。

  按理说,以迅猛势头火速崛起的政界新秀雷家,应该和其他政界大佬保持着持续且日益深厚的关系,这的确也是雷家正在着手去做的事情。可是却在秦家碰了一个很小,但是却如鲠在喉、硌得人很难受的钉子。

  就在秦剑德举行的一场私人宴会上,秦剑德和雷征相谈甚欢,但是坐在宴会厅另一端的秦恕和雷钧俩人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爆发了激烈的冲突。等到矛盾激烈到惊动了整个宴会的时候,正好听到两位少爷互相抨击对方的粗鲁话语。

  “其实,有一个三字词语简直就是为了雷少爷量身订做的一般妥贴,”说话如此客气的自然是秦恕,“……那就是,‘暴发户’。”

  雷钧寸步不让,冷哼一声,“你以为词典里没有你的专有名词?……这就是,‘私生子’。”

  两位少爷互相抨击得礼尚往来,面子上先挂不住的却是秦剑德和雷征。

  ——哪能这么胡来?一个词就骂了人家全家好几辈……即便雷家不是什么从政世家,好歹也曾是地下世界的一方霸主,那也是有一定的家族渊薮的……

  ——哪能这么直说?谁不知道秦家少爷的出身不是秦首长的正室……这事儿简直是秦剑德心头的一块心病:爱的人不是自己的夫人,唯一的一个儿子却不是自己老婆生的……

  在言语上略胜一筹的自然是秦恕,这厮脸皮厚得让他老爹汗颜,让他老妈骄傲。张口就来了一句,“实在抱歉,我是‘明生子’,不过是有两个妈,哪里比得上雷少爷你有一群姨娘?”

  雷钧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就被老脸都红了的雷征揪住了肩头,强逼着给秦首长和秦少爷认错。

  ——不管如何说,人家那两个妈一个是国际某着名服装设计师、一个是某军区军长的独生女,无论哪一个都随便得罪不起;自己的那群搞不清姓名的“姨娘”……大多数却是舞女出身。

  秦剑德也沉了脸地狠训秦恕,差点儿掀桌子指住人鼻子骂娘。

  ——这两个混蛋小子,再吵下去还能把自家老子的那点儿丢人老底给全互揭了……亏着这是私人宴会,来参加的只有两家家人,要不然传出去以后,第二天的小报消息能八卦翻天!

  自此以后,秦恕见了雷钧便是一脸的“皮笑肉不笑”,雷钧瞅见秦恕就是外露的“怒目相视”。

  眼下里,这两位天生的不对盘又在大庭广众之下,于远离Z市的郊外公路上杠了起来。

  随行秦恕而来的警员们,自然不会捉拿雷议员的儿子,只当是跟着秦总裁过来看了一场好戏。一个个表面上在奉公执法,实际上处在备战状态的只有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雷钧冷笑一声,“小舅子?怕是你给自己强按上去的吧?……不知道‘尊夫人’知道你这么乱打旗号会不会罚你长跪床头?”

  到底是斗了不少时日的对头,不张口则已,一开口就杀伤力十足,专打对方的痛处。

  可是秦恕笑得好像这句话在夸奖自己一样,无所谓地随意挥了下右手,“这就是我的家务事了,不用劳您费心……雷老板,我今儿这架势已经扎了下来,还请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Z市晚两天再来逛悠。当然,你也可以硬闯,只是到时候就不要怪有人会拿你今天的‘壮举’弹劾掉雷叔了。”

  “我不给你说什么废话,”雷钧一步都不肯后退,“今儿,你让定了!”

  剑拔弩张、两军对垒、一触即发……

  就在这堪称千钧一线的时候,从远处疾驰过来一辆银灰色的奥迪,哧溜一声就卡在了秦恕和雷钧中间停了下来。接着就从这两道都能杀死人的目光下连滚带爬地窜出了一个领带都系歪了的男人。

  是常卿。

  常卿一口气没喘匀就把住秦恕的手臂连珠炮似的说,“秦伯父说了让我过来劝住你不要胡来……连警力都敢调动你小子欠揍得不想活了……”

  秦恕抽出自己被拉的手臂冲常卿笑得周围冷风飕飕地连降五度。

  常卿立刻抱头蹲下,躲到警车的左前轮后掩护自己,声嘶力竭地为自己辩护,“都说了都说了是秦伯伯说的了!你要笑冲他笑去!!我就怕你那笑出来的森然白牙!!!”

  雷钧饶有兴趣地支住下巴观看秦总裁和常副总的互动,连手下讨好地送上来的第三支雪茄都一把手推开。正在他看得心中暗爽无比的时候,被他扔在车后座上的手机跳动着爆鸣起来。

  雷老板刚按下通话键,就听到雷议员着名的三字国骂从听筒处传了出来,当即就英明地塞给了身边的小弟,“去,听完了总结中心思想。”

  作为雷钧亲卫的随从人员素质颇高,隐忍非常地听完了雷议员的长篇臭骂,挂上电话后言简意赅地对自己老大作出了高强度概括,“BOSS说:不准惹事。”

  ……Good job,boy。

  常卿深吸一口气后,抓住自己的奥迪车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后退一大步对秦恕说,“秦总,你不要逼我……再逼我再逼我……再逼我我就打电话叫叶总来!”

  然后飞快地转过身对着雷钧说,“雷子,你必须给兄弟我个面子,不给的话不给的话……不给的话你别想让我们秦总配合着哄叶总问出来那谁谁谁的消息!”

  雷钧急忙好心地提醒他,“是叶家临。”

  伸手敲了敲奥迪的车窗,秦恕猛地一拳击了上去,拳力之大震得常卿连人带车地抖了三抖,“……爱卿,我今日才发现你是如此的长袖善舞。”

  常卿鼓足了勇气反抗暴政,“那是!……那是老大您教育得好。”

  秦恕优雅地收回拳头,摸了摸手背后,问,“哦?……那下面该怎么做呢?我领着这班子兄弟出来,可不是来看你耍水袖的。”

  听了这话以后,常卿立刻站直了身子,拉整齐了一身的着装后,很是反派气度地猛一挥手,“兄弟们上!开罚单……那啥无证驾驶偷税漏税当街小便偷窥女浴吃喝嫖赌……啥名头都能开,没收的罚款全作哥几个今儿这趟出勤费了。”

  既小小地放了雷钧一把血,又小小地平抑了秦恕的少许怒气,好不容易按照着秦首长“和谐为先”指示安抚住了两头的常卿如释重负,带着欣慰的目光看着警政厅的出勤车辆驶离了众人的视线。

  结果再一回头,自己开来的那辆崭新奥迪也跟着警车车队的屁股后头扬尘而去,一同而去的还有下了警车后无车驾可坐的秦暴君。

  他一声“啊”就惨叫出口,“混蛋啊啊啊秦恕!我手机还在车上你好歹也留下来让我联系人接我啊……”

  常副总的后半句“啊”被扬起来的灰尘深深地堵在了口中,接着从他面前耀武扬威地大摇大摆地离去的是三辆首尾相接的黑色奔驰。

  连手绢都没得挥的常卿悲愤不已,站在瞬间就空无一人的郊外马路沿上迎风流泪,“……不带你们这么玩儿的……”

  雷钧原本做好了领人硬闯Z市的叶家,实在不行了就强闯民居、非法搜捕外加监禁拘留的打算,如今被秦恕横插进来打翻了全盘的计划后,思来想去决定走“文人路线”。

  他早着人打听好了叶家珩的住处,立刻就决定直接登门,好言拜访。

  就在车子刚刚驶到市区的三环路上,马上就要到叶家珩居住的铂睿苑时,雷钧接到了叶家珩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清清亮亮得煞是好听,而且话语中的客气之辞逼得人想发火气都发不出来,“雷老板好,我是叶家珩……虽然不知道你来找我的具体原因,但是终归会是家临当初做错了事情。不过现在既然秦总愿意在你我之间做个调停,不如我们找个地儿好好谈一下,如何?……”

  雷钧看着手里的手机开始皱眉:秦恕愿意调停?……他不煽风点火就够了!

  但是因为叶家珩说话的语气十分的委婉和低姿态,搞得雷钧“嗯嗯啊啊”了半天,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打断了对方好听的说辞,等到回神过来,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答应了对方共进午餐的要求。

  “真是要命,”他挂下电话后,对车前排的小弟说,“叶家临那个小混蛋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哥哥……”

  “跟小少爷一样难对付?”手下人可不敢跟着老大一起喊叶家临“小混蛋”——指不定以后还得叫声“大姐大”呢。

  “说话文绉绉的,让人不敢大声。”雷钧“啧啧”了两声,“要不是他说自己是‘叶家珩’,根本就不像是俩兄弟……对了,Maxim's de Paris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在哪个犄角旮旯?”

  “金汇区长廊大道的一家法国餐厅……离这儿正好横跨了整个Z市,”开车的小孙准确地报出了街道名,“不过,老大,你不是最讨厌吃西餐的吗?”

  雷钧无语地看着车顶,“他那边儿说的跟唱歌一样顺溜,我刚‘嗯嗯嗯’地‘嗯’了两声,就听那边儿已经说什么‘中午见’了……妈的,他怎么就知道老子最讨厌吃饭不用筷子?!”

  叶家珩挂断了手里的电话,转过头对旁边站着的秦恕说,“麻烦你了,这一大早地就让你……”

  秦恕一指头按住了他的下唇,同时也按住了他让人生烦的客套话,“家珩,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别这么客气?”

  他们站的地方是叶家珩家的客厅,叶家珩被他这么一按一推,后腰就贴到了身后的钢琴上,没的地方可以再后退一步。

  秦恕收回了按在他下唇上的手指,凑过去慢慢想要吻上。

  叶家珩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人,眼梢眉端都透着一股子深情,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怕他用力大了一点儿、作姿轻狂了一点儿自己就会跑开……然后闭了闭眼睛,错过去一点侧脸让那个吻到底落了个空,说,“那我留你吃个饭吧?”

  这时候,刚刚是东八区区时9点10分,秦恕从在市郊堵人再到这里报信,的确是没吃早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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