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蛊(下)》————草草(穿越 强强) 

《整蛊(下)》————草草(穿越 强强)



  38

  轩辕翼离开了,留下一室冰冷的空气。外边不断传来那些到凝月楼寻花问柳的嫖客与妓女们相互挑逗发出的淫声艳语,即使被隔离在密闭空间里,也使我的心情越加烦躁。今晚我是断然不会回宫的,索性就在凝月楼住下,轩辕翼身边佳丽三千,我这楼里的美人也不少。

  叫来龟奴给我温了壶酒,正琢磨着怎样消磨时光,这时外面传来很不协调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喝醉酒闹事了,掀桌子摔椅子的。我微一皱眉,“把管事给叫来,偏就今晚也不能给我个安生么?”

  凝月楼的管事敲门进来,看到我阴沉的脸色,冷汗直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弄得客人来凝月楼砸场?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我看你这个凝月楼的主管每月拿那么多薪俸都是干嘛用的?”管事挺可怜的,撞上我拿他撒气,活该成炮灰了。不过这不能怪我,只能说他自己运气不好。

  “回禀公子,今晚实在是有突发状况。本来打算登台献艺的花魁梦晴高烧不起,只好将表演取消。但为了看梦晴表演而费尽心机赶场的看倌们十分不满,就给闹起来了……”虽说被我的神情吓得不轻,但管事还是很快就恢复正常了,不愧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人才。

  “哦?”我挑了挑眉,“闹那么久了还不肯散么?我看是存心砸场子来的吧?”

  “公子,您看要不要……”

  没等管事说完,我就出声打断了他的提议,“别轻易动用官府的势力,我龙记商号就这么无能?区区闹场还得叫官兵来收拾残局,这样搞以后还有客人敢上凝月楼来消遣么!”

  “主子教训的是,不过,这可如何是好?今晚来观演的看倌实在太多,光凭护院没法控制局面,而梦晴也实在是不能勉强,别说是跳舞,光是站着都成问题……”

  我沉默了半晌之后,“下去跟那些看倌们说,叫他们稍安毋躁,就说凝月楼安排了比梦晴的表演更精彩的场子。”

  “难道是……”管事的眼光忽地一亮,充满了期待的神色。

  “知道了还不下去准备?”我斜了他一眼。

  没错,我心情不好,打算代替梦晴登台,跳舞也是一种很好的发泄。

  楼下的看倌经过管事的劝说,稍微安静下来等着看场,几个带头生事的还嚣张地喊着诸如“若是新场子不好看就把凝月楼砸了”之类的话。

  我在帘幕后冷笑一下,能看见我的舞算是他们三生有幸,若是今晚的事情被轩辕翼知道,保准他气得不行。不过很可惜,我现在就是想和他对着干。

  清扬的乐声响起,先是伴舞的舞伶们翩然而出,光是这群舞伶,就足够台下的那群登徒子们看到呆了,当然,她们比起梦晴来还是有点差距的。

  找好节奏,我舞了出去。记得上次给轩辕翼献舞,处心积虑地要勾引他以便整他,所以用尽了所有的妩媚技巧,不过今晚,只是纯粹借着舞步发泄而已,自然少了魅惑之气,但是无形中也多了冰冷凛冽,犹如高山雪莲般清高而不可亵渎的雅致之神。

  纯白飘逸的舞衣,在拂动中勾勒出我傲人的身形,没有太多表情的绝美的五官,置身于犹如百花齐放的美人群中,一时雌雄莫辨,似精灵起舞,迷得台下的人忘了叫嚣,皆摒了呼吸,生怕那微不可闻的声响把这仙人一般的存在给惊回天上去了。

  一曲舞毕,薄汗微出。在收势的动作定格几秒之后,我趁目瞪口呆的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退至后台。

  回到房间,心情已是好转。看到管事越发愁眉苦脸地进来报告:“公子,您这一舞,现下闹得更厉害了,那些人都嚷着天价要见您一面,当然,要求配寝的更是不在话下,着实让人头疼。”

  我挥了挥手,示意管事退下,“剩下的问题你自己看着办,我累了,给我把热水端来清洗一下。”

  不一会,放着高级香料的热水注入雕花精美的浴桶里,我褪下衣裳,跨了进去。

  就在我泡在水里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道声音将我惊起。

  “刚才有幸看到美人起舞,现在又面对一幅海棠出浴图,着实让我震撼。”

  很有磁性的声音。

  抬眼望去--好一个俊俏的男子:飞眉入鬓,目光如炬,鼻梁高挺,连嘴唇的弧度都性感迷人,身上的装饰绝对非富即贵,让人最不能忽视的是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霸气。能不惊动我暗中安排负责保护的侍卫而进入我的房间的人,绝对不简单。

  我收敛心神,“公子冒昧进入私人领域,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么?”

  “夫子之言岂有不知之理,只是面对如此美景,就算是圣人也难以坐怀不乱啊。”

  虽是轻浮的词句,但在那男子口中说出来却丝毫不显得猥琐。

  我冷笑一下,在这风月之所,被误会也是正常的事。我亦不是放不开之人,看那男子摆明了不会自觉离去,我索性就当着他的面站来起来,跨出浴桶打算穿衣。

  谁料刚才泡了太久,竟然有点头晕。脚被桶边拌了一下,身子一斜,眼看就要摔倒。

  那男子不慌不忙伸手一捞,我就落在了他怀里。

  虽说我赤身裸体地倒在他怀里,但他倒是极有风度的一个人。也不趁机占便宜,只是将身后屏风挂着的大浴巾一扯,将我包好。

  这行为倒是让我对他的印象又加了几分。

  “难得美人投怀送抱,不过天气实在是冷,千万别冻坏了才好。”

  我确认浴巾已经裹紧,退了三步。虽说他满脸都是温柔的笑意,但他身上却蛰伏着很强的危险气息,让我不得不对他提高警惕。

  “公子深夜造访惊煞小人,不知所谓何事?若是为了我的舞,还请下次给麟儿捧个人场,若是为了别的……麟儿卖艺不卖身,恕难奉陪。”

  我摆明了态度要清场。

  男子不怒反笑。

  “美人自是雪中傲梅,怎容得凡人随意践踏。今日一见惊为天人,说我没有私心那是假的,笑往迎来不是长久之计,若是美人愿意,我还是有带你远离这是非之地的能力的。”男子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自信之气。

  “可惜公子想错了。”我嫣然一笑,“我就是喜欢这俗世,悲欢离合,嘻笑怒骂,岂不快哉?何苦被公子拘于一隅,仰人鼻息呢?”

  男子显然被我的话震到了,眼中尽是欣赏之色。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狂傲之气再也掩盖不住,“若是折不到你这雪莲,誓不甘休。”

  我叹了口气,或许满足征服欲是男人获取快感的最佳途径,“公子相貌非凡,举止谈吐亦显出人之处,如此出色之人若是我轩辕族的人,麟儿没有可能不认识的。”我言下之意即点出了他并非轩辕国人的事实。

  “公子身处异地,行事低调必为上选,何必为了区区一个麟儿误了正事?麟儿虽不知公子身份,但为了公子着想,还请您快快离去为好。”此人不知是敌是友,我暂且不想得罪,便劝他尽快离去,心里却盘算着日后要摸清他的底细。

  我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敲门声,“公子洗好了么?”管事见我在室内许久未闻声响,出于关心在外询问。

  我故意没有应声,敲门声更显得急促了些。

  那男子显然明白我的驱客之意,露出淡笑,竟趁我不备将我扯入怀中吻个正着。

  我错愕地瞪大双眼,第一反应就是用力将他推开,扬起手要给他个耳光。不过,我的手被他抓住,他将我扯近俯身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夹带着镇定自若的话语。

  “我叫秦烈,记住这个的名字,终有一天你定会成为我的人。”

  说完他便从窗口飞跃而出,极佳的轻功即使称之为凌波微步亦不过分,与轩辕翼比起来不相伯仲。

  秦烈前脚刚离开,管事及一群侍卫便破门而入,见我微怔地围着白色的浴巾站在房里,即跪下请罪。

  我挥手让他们退了出去,自己坐在桌前一只手揉着发痛的额。

  “秦烈……西秦国国主,怎么会是他……”

  39

  回想一下,最近的确有一批西秦的使者以护送年贡的名义前来轩辕,但是按照当时的和战协议,现在并非朝贡的时间。那么,西秦来轩辕一定是别有所图的,而且,如果刚才的那个男人真的是秦烈的话,整件事情就更非同小可。况且现在轩辕在明,西秦在暗,如果不赶紧将西秦此行的目的调查出来的,之后会难免掀再起波澜。

  我立刻修书一封,差人带去我旗下门负责调查情报的机构“影组”,希望能尽快找出线索。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是问题出在哪我一时也说不清,只觉得来者不善。我的第六感在面对不好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出奇地灵验。

  我便想到已经回到宫中的轩辕翼,我们两人向来形影不离,但是偏就是今天发生了那么多的巧合,不仅使我落单,而且还不知所谓地跑出去抛头露面,加上秦烈能避开如此多暗藏的守卫进入我的房间,还说了些极其暧昧的话……

  想到这里,我猛地一惊,手中的杯子险些掉在地上。已经凉了的茶水泼到我腿上,更增添了一分寒意。

  秦烈绝对是有备而来,而且一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况且他出现的时候是在我沐浴之时,我身后的轩辕图腾显而易见,若是说别人认不出皇家的轩辕图腾还好说,但是作为轩辕敌国的西秦国主,定是最了解轩辕的人。最可怕的是,他最后的自暴身份的那句话,显然就是在暗示:他根本就不怕泄漏自己来轩辕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已经把与轩辕翼的怄气拋到脑后,我得赶快回宫!

  回到同安阁,没有发现轩辕翼的身影,床上被子整齐地叠放着,显然,主人整个晚上都没有就寝。

  根本不需要问,我就已经知道轩辕翼在哪了。我一阵风似地向凝翠轩走去,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闲情逸致去理会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刚踏进凝翠阁,便看到轩辕翼站在一旁,看着宫女给躺在床上的郦雪宁喂药,郦雪宁的左手手腕搭在被子上,白色的绷带渗出猩红的血迹。

  轩辕翼看着郦雪宁的眼中所流露出来的感情实在太复杂,就连我都没办法看透他真正的想法。

  我站在门边,沉默,直到轩辕翼发觉我投向他的视线,才回过头来。看到我,脸上竟也没有任何惊讶或是内疚之类的神情,只是很自然地道了句:“回来了?”

  我微点头,用眼神示意要他出来说话,谁知他刚踏出房门,即有侍卫来报说西秦进贡的使者已到达轩辕皇城,轩辕翼须去接见,以完成固有的礼节。

  我只好把刚想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看着轩辕翼离开的背影。

  等他走远,我回头看着床上的郦雪宁,对在一旁伺候的宫女说道:“你先出去,我有话和郦公子说。”

  宫女有些犹豫,但是又没胆子违逆我,只得施礼退下。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郦雪宁,两人的眼神相对,竟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

  “我说,你这个弱者的姿态总该摆够了吧?苦肉计用得实在不错。”总得有个人来打破沉默,我用讽刺的语气说道。

  “当然不够,怎么可能会够。”郦雪宁一反刚才柔弱无力的模样,连眼神都噌地变得雪亮,看来这个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苦肉计……”他重复着我的话,竟笑了起来,“那也得看看对谁用,如果对你用,就算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眨一下眼吧?”

  他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言下之意就是轩辕翼始终是在乎他的,所以这个苦肉计才会有效。

  “果然厉害,能在轩辕翼面前维持了这么多年的无害形象,我真的很好奇,修塔是怎么死在你手里的?”

  郦雪宁神色一紧,“你都知道了?”他一脸防备地看着我。

  “不用说我知道,我看整个拉必尔部落的人都知道修塔是被你害死的吧。不过可能是苦于没有证据,或者是另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所以才没敢为难你而已。”

  郦雪宁的神色忽然变得狰狞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知道,而翼却不知道?其实,我所做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他……”

  我冷笑道:“或许,轩辕翼根本就不想知道呢?”

  我一针见血,郦雪宁的脸色霎时苍白一片。

  “你又是什么东西,你只不过是趁我没能陪在翼身边的时候见缝插针的替代品而已。你的事情我也不是没听说过,你现在确实能给翼带来数不尽的利益。他作为一个君王,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使命,有时候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牺牲掉一些东西。你以为翼真的是爱你的么?他现在只是不想失去你这个工具而已。”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郦雪宁会说难听的话,但是到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阵阵绞痛,或许是因为他所说的也不无道理的缘故吧。

  “所以,当初轩辕翼为了拉必尔部落和他的帝王大业,就选择牺牲掉你?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我也毫不示弱地反击回去。

  郦雪宁美丽的小脸顿时又布满了悲伤的色彩。

  “不,他当时没有要牺牲我,是我自己做了这样的选择而已。修塔很早以前就看上我了,只是碍于轩辕翼的皇子身份不敢对我怎样。后来正好遇上三皇子争位,他就理所当然地站在三皇子一边,如果三皇子夺位成功,他作为功臣大可以像三皇子要了我……亦或者,直接和我说,以他退出三皇子阵营为交换条件,让我心甘情愿地呆在他身边。”

  “修塔这么做,也是因为爱你而已……”毕竟他也是受过苦难的人,我的语气也没那么生硬了。

  “爱我?”郦雪宁嗤之以鼻,“爱我就应该成全我,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从翼的身边夺走他才开心?如果他只是要我陪在他身边就算了,但是他为了断绝翼对我的眷恋,竟然逼我……逼我和他一起在翼面前上演活春宫!”

  他的手纠扯着精美的丝被,“那一次,不仅断了翼对我的爱,也让我对修塔恨之入骨。看着翼奋而离去的背影,我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杀了他!”

  他说完便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我爱翼,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他……所以,我求你,不要夺走他好么……”

  “刚才还知道对我用苦肉计行不通呢,怎么现在又用起来了?”我不以为然,比他可怜的人多得是,总不能每个我都同情一下吧?

  “爱情这东西,是你的抢也抢不走。不必浪费唇舌在我身上下功夫了。”我说完便转过身打算离去。

  “慢着。”冰冷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与之前完全截然不同的感觉,气氛霎时一变,我背后的寒毛都毫无缘由地直立起来。

  “你不是想知道修塔是怎么死的么?”郦雪宁发出尖锐的冷笑声,“听说过‘蛊’这种东西么?”

  我猛然转身,很是吃惊地瞪着郦雪宁。

  “没错,我就是蛊主。我的血液里养着很多种蛊,有能置人于死地,也有能控制蛊惑人心的……拉必尔族的贵族均擅长此道,修塔本就是很厉害的蛊主,所以要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下蛊,必定要比他的道行深很多才行……这也是我过了那么多年才回来找翼的原因。所以,我其实只要在你和翼身上下蛊,让你死于非命,而让翼的眼里只有我一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虽然我脑子里装的都是21世纪的科学知识,但是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还是不能不信的,不然我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掉进这个时空中了。

  “我又凭什么相信你是蛊主?毕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玩意。”

  郦雪宁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挽起衣袖。我看见那条雪白的手臂上竟有东西在皮肤下游弋翻滚,郦雪宁大概是催动了体内的蛊,手臂上竟是不规则的突起。

  强压下阵阵恶心的感觉,“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就不怕我泄漏出去给你惹上杀身之祸么?”

  “想杀我?说得轻松。”郦雪宁冷笑道,“除非我自己愿意死,否则要杀我的人,必会被我死之前的诅咒反噬,一般来说没有人会为了杀一个人而赔上自己的性命。”

  我额上竟也冒了几颗冷汗,这个郦雪宁的城府比我想象中的要深得多,手段也更是毒辣。

  “我到现在也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我还想要回一个原原本本,没有被我的蛊所控制的翼。没有心的人只是行尸走肉,没意思。”他说得颇为轻描淡写。

  我无语,面对这种非科学可以解释的情况,我也无能为力。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郦雪宁扬起一个“甜美”的微笑。

  40

  交易?

  我转过身,"我倒有兴趣听听你所谓的'交易'的内容。"

  我不置可否,敢明着向我挑战的人可为数不多,但轻敌向来不是我会做的事。

  "我承诺决不会在翼身上下蛊,要抢回翼的心,我会光明正大地去抢。"俪雪宁一边拉下刚才挽起的袖子一边说道。

  "那么,你的交换条件是?"果然是诱人的饵,想必我要付出的代价也不低。

  "要是到时候翼选择了我,你不能带走你在轩辕国的一切财富!"

  果然!

  我冷笑,"成交。"

  语毕,我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出凝翠轩。

  轩辕国的财富?笑话,俪雪宁确实煞费苦心,竟然认为我会狭隘到这个地步。聪明的人向来都愿意选择点石成金的手指,而不是被手指点出来的金子。如果轩辕翼的心确实不在我身上,那么轩辕的一切又有什么是我好留恋的?那些钱,大不了就当作分手费!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不远的凝翠轩,寒风在背后狂肆地刮起,早已光秃的树枝左右乱颤,地面上投射出狰狞的阴影。

  我双手禁不住环抱自己,直觉地觉得事情没有我想象中的简单。但是无奈被情所牵,竟发现有很多东西牵制着我,像无形的绳索束缚着手脚,挣扎却又像在蛛网中越陷越深。

  雪,沿绵不断地下了几天。整个宫中静谧得连纸张被风吹落地面的声音都能听见。

  宫中的人很聪明地不在我面前提起任何关于俪雪宁的事情,而我也懒得去探究轩辕翼到底要如何对待他。

  这段日子里安静得可怕,除了常规地处理公务外,卫晴偶尔会过来看我,跟我说些有的没的,而我对那些话题都显得意兴阑珊,让卫晴倍感压力。

  和轩辕翼的对话更是少得可怜,虽然他每天晚上都像平日一般将我紧紧地搂在怀中,用他的真气温暖我冰冷的身体。但奇怪的是我再没有感觉到幸福。有时候我甚至背过身去,一整夜不曾与他对面。

  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近在咫尺而远在天涯的感觉,身体的贴近越发让心离得更远。。。

  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想得到些什么。。。

  没办法入睡,虽然自己向来就是浅眠的人,但是整夜开着眼睛竟也觉得枯燥得不行。我轻轻搬开轩辕翼搭在我身上的手臂,想到软塌前翻本书来看看。

  谁知刚想坐起,却被轩辕翼的手臂重新揽住勾回床上。

  回头看看轩辕翼,一副熟睡的样子,觉得他是睡胡涂了,又尝试把他的手臂给搬开。

  努力半天之后发现某人的手臂竟然雷打不动!根本就是故意使劲不让我下床。

  我放弃下床看书的努力,转过头凝视在我眼前的轩辕翼的五官。

  我知道他没睡,不过既然他装睡那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放肆。

  用手抚摸着他的脸,指尖描绘着他五官的轮廓,感受着他手臂的重量。。。眼眶竟然没来由地一酸,已经多年没有过的泪水竟然有点泛滥。

  我深呼吸了几下,将多余的情感压制下去。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睡梦中,我似乎感觉到有一双深邃的目光,不曾离去。。。

  在这种难耐的沉默中,最先爆发出来的竟然不是轩辕翼,俪雪宁或者是我,倒是作为旁观者的卫晴。

  向来忠心护主的他当然看不惯轩辕翼迟迟不在我和俪雪宁中作出选择的行为,不惜对轩辕翼拔剑相向。若是换了别人,早被以轼君之罪给车裂了。要不是上官联风将事情压下来,搞不好连我都保不住卫晴。

  盛怒之下的卫晴转而冲向凝翠轩,却被我挡住。

  我一个耳光将卫晴的脸打偏。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我也生气了,倒不是因为卫晴没头脑地找轩辕翼发火,而是他要去杀俪雪宁。俪雪宁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主,要是在卫晴身上下了点什么东西,就是我也没办法救他。

  "在不知道俪雪宁是什么人物的时候就轻举妄动,你不要命了吗?"

  卫晴喘着粗气,一脸不服气地看着我。

  "有什么大不了,就算死了我也要把俪雪宁拖下水再死!"卫晴少有地对我吼到。

  "不然。。。不然,你和轩辕翼这样子,不死不活地呆在一起算什么回事?我知道,你们都是大人物,都冷静!都低不下头!那总要有人来打破僵局吧!"卫晴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泪来,"你不知道,主子,我看着你这样,我多难过。。。"

  我沉默不语,卫晴的心中的苦我何尝不明白,本来在大亚我和他都是被抛弃的人,来到轩辕又再度居人篱下,虽然的确是和当权者有情,但是谁能保证这情能维持多久?这情会不会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够了!不要再说了,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踏入轩辕殿一步!"

  我甩袖转身离去,狠下心不再看跪倒在雪地里的卫晴一步。

  卫晴,你我亲如兄弟,我怎么舍得让你卷入这场是非混乱之中?我自己的情债由我自己来承受。我知道骄傲如我,不会先低头,如果我的感情有任何瑕疵,我宁可选择放弃。

  但是,选择放弃的过程,又是何尝地艰难。。。

  上官联风伸手挡住我的去路。

  "以后若是有任何变动,"我抬头看着上官,"卫晴你给我好好看着。"

  "这可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上官联风诧异道,"以前我认识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蔺亚轩到哪去了?竟然像托孤一样,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我不再多言,绕过上官联风离去。

  41

  对于郦雪宁的事我无暇多虑,现在梗在我心中的大石其实是西秦国主秦烈。在我派出的探子的多方探查之下竟也无法得知他潜入轩辕的真正目的。在没有摸清秦烈的意图之前,任何轻举妄动的行为不仅会打草惊蛇,而且弄不好还可能会破坏两国目前难得的和平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浏览着探子搜集回来的零星信息,希望能从这些细枝末节中拼凑出一些东西,不过我不得不承认秦烈确实是玩弄诡道的高手,从他精心策划的一系列篡位夺权的计谋来看,就知道这人必定是心狠手辣,在别人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他可能已经设想出了无数种结果和应对的办法。至于上次西秦与轩辕的大战,我也是兵行险招,运气的成分要更多一些。很难想象如果当天没有那场鹅毛大雪,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局面?搞不好轩辕要比现在的西秦付出不只十倍的代价。

  在面对手下整理出来的报告书整整一天之后,我不得不闭上眼睛,用手指揉着微痛的额头。不知怎么回事,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我只好把它归结为用眼过度的后果。抬头看着天上的清月,越发觉得美好的东西总是那样孤寒和高不可攀。月上中天,已经夜深了吧。

  决定不再等待处理公务至今未归的轩辕翼,我褪去外袍仅穿著雪白的中衣打算上床就寝。

  就在此时,我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我立刻翻身下床打开窗子。

  这个声音我非常熟悉,是我旗下的探子潜入皇宫请求我召见的信号。我知道如果不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他也不会深夜前来。

  “主子。”黑衣人毕恭毕敬地跪在我跟前。

  “不必多礼,有何要事?快说!”我不禁有点乱了神。

  “我们刚收到最新的消息,西秦已派人混入宫中,打算行刺轩辕翼最重要的人以达到在轩辕国内掀起轩然大波的目的,估计是要趁乱兴事。”

  “行刺时间查到了吗?”我赶紧追问。

  “查到了,是今晚子时一刻。”

  糟了!我看着屋子里摆放的沙漏,现在刚过子时,西秦的奸细差不多要开始行动了。不赶快采取行动就晚了。

  但是……谁才是对轩辕翼来说最重要的人?

  我?

  不,不是……

  既然上次秦烈遇到我的时候已经摆明了态度一定要得到我,那今晚要杀的人就不会是我。

  这么说,秦烈认为对轩辕翼最重要的人——难道是郦雪宁?!

  没时间再去考虑太多,我立刻下达命令:“你立刻到轩辕殿禀告皇上,要他立刻去凝翠阁,我也带一些大内侍卫先去顶着,希望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虽然借秦烈之手杀了郦雪宁也未尝不可,但是此等卑劣的事情实在不是我能作出的。再说这样赢得不光不彩,也无法抹去翼对他的怀念。

  等我带着大内侍卫闯入凝翠阁的时候,凝翠阁的侍卫已经和一群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那些黑衣人估计是西秦派出的死士,其勇猛程度使得一般的侍卫不堪一击,直到我带去的侍卫的加入战局,才稍微勉强维持平衡的局面。

  僵持了大约十分钟,双方各有死伤。郦雪宁窝在房间的一个死角,有点微微发抖。虽然他用蛊很厉害,但是蛊是兵不血刃的东西,在面对真正的赤裸裸的杀戮时估计还是有点力不从心吧。

  估计是他找不到逃生的路,我不着声色地潜到他身边,希望能找到好时机可以将他带出危险范围。

  “你!”郦雪宁显然对我的行为感到吃惊不已。

  “别多说废话,有力气就想想要怎么逃吧!”我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战场,希望可以找到好的时机能够全身而退,我可不想为了救所谓的“情敌”而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去。

  “宁儿!”忽然传来一阵爆喝,轩辕翼一脸着急地闯进来,一掌就劈死了一个刺客。

  随着轩辕翼和上官联风加入战局,局势开始一边倒。在仅剩最后一名刺客的时候,我知道翼和上官联风他们是故意手下留情,希望能留住活口逼问主犯。

  谁知就在他们犹豫的一霎那,那刺客竟一发跃上窗台,回头就将手上的剑向我和郦雪宁的方向投射出去。

  我和郦雪宁的距离实在太近,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办法判断这剑究竟是要刺到我还是刺到郦雪宁。

  就在这仿佛慢镜头回放的一秒,我看到翼向我冲过来的身影……

  我张开手臂,想投入他的怀抱,但却看到他眼神的焦距竟不像之前的那样在我身上,而是……

  我看到翼的身影在我身边掠过,而我却只能呆楞地站在原地,看到他将我身边的郦雪宁扑倒。

  而就在那一刻,那把剑划破空气,以雷霆万钧的力度径直向我的胸口飞来,没入我的胸膛……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停留在翼慌张回望我的眼神中,我不知道那眼神里面究竟包含了什么样的情感,我已不愿再去多想。

  我只记得雪白而娇小的身子在他的怀中,而我,却在血花飞溅中,一步,一步,一步慢慢地,慢慢地向地面倒去。

  在我意识消失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42

  灼热……痛苦…………窒息………………

  无尽的黑暗包围着我,惊人的热度几乎让我无法呼吸,病魔似乎要存心捉弄我,让我一会儿置身于火炉之中,一会儿又仿佛沉入冰海。

  我的手下意识地抓住自己的脖子,胸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几乎使我想就这么死去。

  我拼命地想尖叫,想大声地呻吟,但却只能在喉咙中发出呢喃的微响……

  模糊中,我知道有人抱着我,阻止我的自残,我知道是谁。

  我想挣脱,奈何却越陷越深……

  我索性封闭自己的意识,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一片云雾中……我跌撞着前进……

  身子越来越轻,我知道前面的路意味着什么。却忽然有了种超脱的快感,甚至想加快脚步回到我本来就该去的地方。

  忽而身后传来声音。

  “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我回头。

  “傻鬼?”想起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本以为那次之后就无缘再见,谁知竟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傻鬼已经不再是之前模糊的一团,因为他已经是真正的鬼了,可以看到他的真实模样,若不是声音和语调没变,我几乎认不出来了。

  我苦笑道,“傻鬼,我很累了,不想再纠缠下去……当时你拜托的事情我已经尽力,也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

  傻鬼却激动地抓着我的肩膀,“胡说什么呢!在我去阎罗王那边报道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本来就应该是大亚王朝的三皇子,只不过是你娘精通鬼神之术,为了保护你将你我的灵魂调换过来,而在我阳寿到的时候,冥冥之中又让我们重新换回来。这边的世界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啊!”

  什么!

  我震惊了。

  “你听,那边好多人在叫你呢!真好,他们一定都很喜欢你,你的阳寿未尽,不能过去的。快回去吧!”

  还未等我回答,傻鬼就将我推向无边的深渊……

  好痛……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光线刺眼地照进来。

  我知道,我回来了。

  手背上温热而湿润一片,一滴滴晶莹透明的液体落在上面,有人抓着我的手。

  “放……开……”

  我艰难地发出声音,惊动了将脸埋在我手中的人。

  “麟儿!”轩辕翼惊喜地抬起头,激动地抚着我的头发,“你醒了?太好了,亚拉契没有将你带走,他把你还给我了!天!”

  轩辕翼很憔悴,看起来好象几天没睡的样子。

  他将脸凑近我,我甚至连转头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索性重新闭上眼睛,陷入黑暗之中。

  我的重新苏醒,并没有为原本就死气沉沉的轩辕殿增加什么喜气,倒是增添了可怕的寂静。

  轩辕翼、郦雪宁还有我之间的关系纠缠不清,每个人之间都好象隔着一层纱,不知道真心究竟在哪。这件事情之后,郦雪宁没有再出现过,可能是基于对我去救他的感激,所以没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刺激我。而轩辕翼更是对这件事只字不提,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而我,在经历了生死大劫之后,似乎看透了很多东西,竟也静静地养伤,没有出声。

  我知道,我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现在我想要的,只有自由,心的自由。

  一个多月后,胸口的伤已结痂,但左手还是没有办法做大的动作,否则就会牵扯到痛处。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想离开,赶快离开。

  一群给我送饭的宫女陆续进来,后面跟着轩辕翼。

  这些天,吃饭洗澡睡觉他都陪着我,虽然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可是我更愿意他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沉默总是要有人先打破的。

  “轩辕翼,放我走吧。”

  我的视线望着地下,避免与他对视。

  “你若是心情不好,就让卫晴陪你出去散散心玩几天。”轩辕翼异常温柔地坐在我的床边。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只是没想清楚,不要为了这种事情就轻易谈离开。”

  “这种‘事情’?!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声量不自觉地大了。

  轩辕翼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我。

  在谈判过程中情绪失控等于输了一半。

  我努力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这次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离开。”

  “如果是为了郦雪宁的事,麟儿你大可不必,我并不爱他。”

  轩辕翼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搂入怀中,轻吻着我耳后的头发。

  我之前很喜欢这样的亲昵动作,但是在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恶心。

  我放弃挣扎,“轩辕翼,算了吧!在最危急的时候你已经作出选择了,既然看清了你的真心,我甘愿退出……”

  轩辕翼听了我的话竟轻笑起来,“我的真心?我的真心只有我自己清楚。”

  “你!”我痛恨他的神情自若。

  “我再说一遍,我爱的是你,不是郦雪宁。”轩辕翼捧着我的脸。

  “不要再说这种没良心的话……”我摇头,“如果你是担心我的离开会危及轩辕王朝,大可不必,我什么也不会带走。至于能力,轩辕上下不缺我一个,你自己也说过,不用我的帮忙也能让轩辕强大,我是否存在根本不重要。”

  “你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带走,你带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和这个人根本就是无法沟通。

  “轩辕翼!”我终于还是失控了,“你不要再装了,以前的我吃你这一套,但现在不同了!当刺客的剑刺到我胸口的时候,以前的麟儿就已经死了!死了!你知道么?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泪水滑落。

  “麟儿,你听我说……”轩辕翼吻掉我的泪水。

  “我这次救雪宁,只是为了还以前欠他的情。以前我是年少气盛,和雪宁在一起是一时冲动的事。而且之后看到他背叛我,自尊心当然放不下,所以一直有那种我很爱他的错觉。但这次的劫难使你差点离开我,这时候我才知道,我……”

  “够了!”我尖叫道,一个耳光甩在轩辕翼脸上,“轩辕翼,你好卑鄙!”

  “你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郦雪宁一开始就根本没有背叛你,你知道他一开始就是为了你才委身于他人的!你一开始就计划着用他来换取你的王位,让他陷入如此的水深火热之中!你知道他为你做了那么多的牺牲,现在你却口口声声地说你不爱他却爱我?这些话是不是很好用?以前骗了郦雪宁,现在又来骗我?!”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轩辕翼转过被我打歪了的脸,“对,我知道,我一开始就知道雪宁没有背叛我。但是要成就伟业,有很多东西我必须舍弃。雪宁是对我情深意重,但是在很多事情面前,私情是要靠边站的。”

  “哈哈哈哈!”我大笑,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没错,所以以后如果有必要,你也会像牺牲郦雪宁一样地牺牲掉我!我算是看透你了!我要离开,我一定要离开你,你这个魔鬼!”

  “只有你,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轩辕翼貌似失神地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啊!啊!!!!!!!”我疯狂地将桌上,书架上地一切东西摔在地上,看着瓷器坠落,碎开满地。

  精疲力竭的我坐在房间的角落,任凭泪水肆虐。

  “我最后说一遍,轩辕翼,放我走!”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睡着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麟儿,早安!”他在我额上印下一吻,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

  我气得发抖,不让我走我自有办法自己走。

  “麟儿,别想逃跑。”仿佛知道我想着什么似的,轩辕翼在我房间用完早膳准备上朝,临走前突然说了这样的话。

  听了他的话,我猛地站起来冲出大门,谁知大门一开,发现外面站着密密麻麻的锦衣卫,用长枪挡着门口。

  我颤抖地转身,“轩辕翼,你不能这么对我。”

  “麟儿……”轩辕翼将我抱到他的膝盖上,“你要我怎么办才好,我不爱郦雪宁,你生气,我爱郦雪宁你也生气,我告诉你我爱的是你,你又不相信,一直要离开我。”

  他将头埋进我的长发里。

  “你那么聪明,我怕我一不留神,你就像鸟儿一样飞走了,躲起来让我再也找不到……”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纠着他的衣服,“我会恨你的。”

  “恨吧,没关系……”他吻上我的唇,我狠狠地咬了他伸进来的舌头。

  鲜血溢满了我们的唇间,血腥味让我做呕。

  他放开我,“为了不让你飞走,就算是把你关在笼子里,就算是折断你的翅膀,我也不会放手的。轩辕境内,我就不信没有我留不住的人。”

  将我抱到床上,“你累了,多休息一会。”

  他压制着我,点上不知从哪弄来的迷香,不一会我就失去知觉……

  睡梦中,可怕的荆棘缠绕着我,无数的梦魇追逐着我……我跑到哪里都躲不开。

  “放了我,放了我!”我尖叫着惊醒……

  流了一身的冷汗。

  外头的丫鬟听到房里的异响,赶紧进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将丫鬟打发走,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好好考虑如何能离开这里。

  没有办法联络卫晴,轩辕翼将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都切断了,外头有重兵把守,别说是逃出轩辕,就是逃出皇宫都不可能。

  “怎么办?”我浑身发冷,抱着自己瑟瑟发抖,我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脆弱。我痛恨自己的无用,竟将自己置身于今天的田地。

  一时想不到逃跑的计划,我竟也自暴自弃起来。

  心死了身体活着如同行尸走肉。我不再是之前活力四射的蔺亚轩,也不再是霸气十足的龙睿麟,只是一个废物,一个被囚禁的废物而已!

  我不想吃饭,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想吐。轩辕翼每天晚上都会来我房间和我做爱,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看着他在我身上做的活塞运动,忽然觉得我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可以拿来泄欲……

  我一天天消瘦起来。

  “怎么?麟儿又没有吃饭?”

  轩辕翼皱着眉头,看着斜躺在床上的我。

  一边跪着瑟瑟发抖的丫鬟。

  “是饭菜不合口味?赶快换别的。”

  “不用麻烦了,我什么都不想吃。”我无力地说到。

  轩辕翼看着我,竟也没说什么。只是他的目光,不知为什么忽然让我害怕起来。

  “麟儿心情不好,一定是这些下人们害的。”轩辕翼拍拍手,“来人。”

  外面的侍卫进来,手上拿着鞭子。

  感觉就像安排好的戏码一样,不等轩辕翼命令,那侍卫就挥起鞭子抽向一旁跪着的小丫鬟。

  “你!”我坐起来,“迁怒于他人,简直是暴君的行径!”

  小丫鬟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无所谓,向来沈溺于宠姬的皇帝都是很残暴的,”

  我无语,“反正你打的是你的子民,与我何干。”

  我重新趟下,拿被子蒙着头,惨叫声穿透被子钻进我的耳朵。

  我没听见……不关我的事……

  丫鬟的惨叫声渐渐小了,我的心脏阵阵紧缩。

  “够了,我说够了轩辕翼!”我忍无可忍,掀开被子,“把饭拿来,我吃。”

  地上的丫鬟血肉模糊,要是再晚一步,搞不好就真被活活打死了。

  丫鬟被人抬了出去,地上的血迹也被清理干净。

  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散不开,我勺起一口饭放进嘴里,脑海里却浮现出刚才的惨像,一阵反胃让我吐了出来。

  我吐得歇斯底里,轩辕翼抱着我帮我顺气。

  我开始发抖。

  我虽然曾经是厉害的商场菁英,但却未曾面对这样一个可以把无数的人命捏在手上的古代君王。我现在才知道,我们的世界是多么的不一样……

  轩辕翼命人将被弄脏的床清理好,重新上了饭菜,一口一口的喂我。

  我艰难地下咽,泪也禁不住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43

  最近我变得很乖。

  我并没有放弃要离开这里的想法,这里的人,这里的空气,这里的一切都让我窒息,再不离开这里,总有一天我会死掉的。

  安静地度过了很多天,本以为轩辕翼对我会稍微放松警惕,这样我才有机会逃跑。但偏偏事与愿违,监视我的守卫不仅没有减少,反倒增多了一些。

  我苦笑,轩辕翼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和我相处那么久,对我的脾性和手段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了。估计他早就知道我的温顺只是暂时的,所以我越是表现好他反倒越不放心。

  我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每天过着如囚犯般的生活,就算有锦衣玉食也没有办法阻止我内心的恐慌。我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或许今天的处境都是由我一手造成的。

  早就知道,不应该相信“爱情”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

  我知道硬碰硬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我只能静静等待,虽然整个国家都是轩辕翼的势力范围,但是总会有破绽的。处于绝对弱势的我只有沉下心来寻找机会,别无它法。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差不多一个月后,我的机会出现了。

  有个宫女在给我送饭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我塞了一张字条。我像平时一样若无其事地用餐,但实际上内心却是波涛汹涌。因为我知道一旦把握不好失去这个机会,估计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轩辕了。

  我用颤抖的手打开字条,上面霍然写着“君有难,自当相助,择日而动”。

  这个人的言下之意就是让我选择好逃走的时间。

  此人在暗我在明,而且我被软禁的事情在轩辕上下没几个人知道,但那些知道这事的人都是轩辕翼的心腹,没道理弃他而来帮我。如果这个人不是轩辕翼那边的人,那就一定是轩辕翼的敌人,但一时之间我也没办法确定给我传字条的人的身份。虽然我很想离开这里,但仅靠这张纸条就盲目地信任人却不是我地做法,万一这个宫女是轩辕翼派来试探我的就麻烦了。

  到了第二天的用餐时间,依旧是昨天给我递字条的宫女把饭端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服侍的宫女。

  我不动声色地吃饭喝酒,之后我故意手一抖,碰倒了菜盘。盘里的菜整个洒在我身上。

  身边的宫女连忙过来收拾。

  我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命令其它两名宫女道:“皇上特地给我做的衣服脏了,赶紧去帮我洗洗。”

  两宫女面色为难,我知道她们都是轩辕翼派来监视我用餐的,防止我把餐具打碎之后用来自残之类的。

  “还楞在这里干什么,到时候若是皇上赐的衣服毁了,你们担待得起吗?”我大声喝道,还动手扇了其中一个宫女的耳光,“若是不放心,就把她——”

  我指着那个递字条的宫女,“留下来就行了。”

  另外的宫女犹豫了一会后便匆匆拿着衣服离开,我对着正跪在地上收拾残局的宫女说道“你回去告诉你主子,我暂时不想离开。”

  那宫女手听后什么也没说,就是往腰带里拿出一个小坠子递到我面前。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白色的玉老虎吊坠!西秦!秦烈!

  忽然感到无比头痛,怎么会是他?不过想想也是,除了秦烈还会有谁能如此神通广大,能派宫女进入轩辕王宫这种核心之地,而且还能被派来服侍我。

  可见这个宫女是早就安插好在宫中的了,轩辕翼选择来监视我的人必定都是经过了筛选的,谁知道也难避免百密一疏的情况。

  用眼神示意宫女将吊坠收起来,并让她退下。

  我努力地将最近发生的所有时间联系起来,好象一切事情都是从郦薛宁的突然出现还有秦烈潜入轩辕开始。

  过了半晌,我恍然大悟。原来,原来不仅是我,连轩辕翼都中了秦烈的计!果然,秦烈果然是不择手段登上皇位的人!他在客栈遇到我时没有隐瞒身份而且还搁下了一定要得到我的狠话就是圈套中的一个部分。估计他和郦雪宁早就串通好了,安排郦雪宁回到轩辕翼身边,让我和轩辕翼之间的关系产生裂痕。在我和轩辕翼出宫的情况下,设计让我们两个分开,之后又故意放出要刺杀“轩辕翼最重要的人”的消息,让我和轩辕翼都赶到凝翠阁,其实一开始秦烈要刺杀的对象就是我,如果轩辕翼扑过来救的是我,那么就算杀不死轩辕翼也至少能让他受重伤,而如果轩辕翼救的是郦雪宁,那么我和轩辕翼的关系必定会为了这件事情而破裂,之后秦烈再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让我欠他的人情。所以我猜想他救我的代价必定是为了得到我。

  真是狠毒,那么多圈套!连环计!

  我脑筋很乱,离开这里,也不代表我会获得自由,只是从一个狼窝进了另一个虎穴,但留在这,又让我生不如死。

  “想什么那么入神?”

  轩辕翼在身后抱住我,轻轻地吻我的脖子。

  “今天打碎了东西没伤到吧?”轩辕翼拉起我的双手检查。

  我抽回手,“没事,我没有受伤。”

  “怎么忽然在意起我送你的衣服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呢,麟儿。”

  我身子一紧,果然是轩辕翼,连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都注意到了。

  “对,我不在意那些衣服。”我回过头和轩辕翼对视,“难道我心情不好想拿个宫女撒气你也要管?”我猛地摔碎一旁的花瓶,抓起碎片就往自己身上割,“那我拿我自己撒气总行了吧!”

  在碎片就要碰到我身体的时候,手臂忽然一麻,碎片就掉到地上了。

  轩辕翼抱紧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麟儿,你太聪明了,聪明得让我害怕。我只要一不小心,你就像鸟儿一样飞走不见了,剩下我一个要怎么办?”

  我回头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不惜折断我的翅膀,打造金色的笼子,就是为了关住我?轩辕翼,你这么做只会让我离你越来越远,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其实你爱的人只有你自己!你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

  轩辕翼抓着我的手,“或许以前我是对你有过别的私心,但是这次不一样,当你说要离开我的时候,我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对,我的确自私,我宁可把你杀了也不会放你走,你就算是死,也只能是我的人。”

  “你!”气愤的我扇了轩辕翼一个耳光,他的脸偏向一边。

  “你根本就不知道‘尊重’是什么东西!”

  “我不懂得尊重?那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不尊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的温顺只是为了放松我的警惕以找到逃脱的机会吗?我明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也没有干涉你,我只是想用时间来改变你的想法。轩辕的邻国哪个国家不想得到你?我要是不尊重你,我就会把你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毁去你的容貌,让你看不见,听不到,走不了,什么都做不了,能见你的就只有我,我可以让你只能仰我的鼻息生存!那样才叫做真正的‘不尊重’!”

  看着轩辕翼阴冷的神情,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真的有这么想过,我不禁发抖起来。

  “麟儿,别怕。”轩辕翼将我压到床上疯狂地吻着,“我怎么舍得,我不会伤害你。麟儿,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都好。”

  无奈地看着他褪去我的衣服,一步步地攻占我的身体,我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我双手环上他的脖子,轩辕翼震惊地停下了动作看着我。

  “你说爱我,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这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主动,我们疯狂地索取着对方,像受伤的野兽般疯狂。

  沦陷吧!让我再沦陷一次,让我最后一次体会这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因为我已经决定,我要离开你……

  44

  在我做出借助秦烈的力量离开轩辕的决定之后,实在不得不佩服秦烈的行动效率。在我给小宫女捎去口信后,秦烈立刻以西秦国主的身份出现在使团中。他忽然之间摆明身份、大张旗鼓地出使轩辕,不仅震惊了轩辕朝野上下,更是让宫里忙得人仰马翻。虽说西秦曾是轩辕的手下败将,但在战争中的一次失利并不能完全削弱其仍是西方大国的事实。而且秦烈这次出使的名义是要与轩辕商议用军需物资等换回战争中被割让的城池,理由听起来倒是很站得住脚的。

  一国之君忽然到访,轩辕在礼数上自然不能有所亏欠,否则就会显得过于趾高气昂,引起周边其它国家的不满。这样一来,就连轩辕翼也被繁琐的接见、会议、晚宴所包围,这段时间几乎没怎么出现在轩辕殿。

  而随着约定日子的临近,我越发地紧张起来,经常是彻夜失眠,头脑一片空白。

  心脏的部位常常隐隐地疼痛,似乎在反对我所做下的决定。精神上的压力比身体上的桎梏更有摧残作用,这样下去就算我能安然离开轩辕境内,用不了多久也会活活地被这种锥心之痛给折磨死。

  “果然……”我捂着胸口苦笑道,“还是不能给自己留后路啊……”

  三日后,是西秦与轩辕谈判告一段落,秦烈启程回国的日子。虽然此次谈判没有什么实质性成效,但最后的欢送国宴却是必不可少的。也就是说,今天一整个晚上轩辕翼都要在大殿宴客。而今晚,我就会随着秦烈返国的先头部队离开轩辕进入西秦境内。

  轩辕翼确实没有错,在轩辕境内,没有他留不住的人。但是一旦出了轩辕,他要考虑的因素多了,被羁绊住就自然没有办法放开手脚。秦烈也正是看中这一点,才选择今天下手。

  我顺利地与送晚饭进来的侍女互换了服饰,随着被收买的送晚膳的队伍出了房门,在途经御膳房的巡逻侍卫的薄弱环节处,我被飞掠出来的蒙面黑衣人扛在肩上带走。我也并不挣扎,我知道这是安排好的要带走我的西秦高手。

  我会离开轩辕,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先完成一件事……

  “带我去郦雪宁那。”我用不容置疑的声音命令道。

  “恕难从命,公子。”黑衣人脸不红气不喘地带着我在屋檐上飞驰,冷冷地回绝我的要求。

  我也并不觉得难堪,本来就不是听命于我的人,被拒绝是很正常的事。

  “难道你要带一具尸体回去给你的主子复命?”显然我也不会客气。

  黑影的动作显然迟疑了一下,“我点了公子的穴,公子自然……”

  “废话!难道你能点我的穴一辈子?”

  黑影重重地叹了口气,在一个相当隐蔽的地方将我放下。

  “公子,郦雪宁门前的守卫不少,带人进去实在是困难的事情。如果被发现,我死是小事,就是公子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轩辕了。”

  “这个危险我当然知道,那么——你去带郦雪宁来,你只要潜进去告诉他我要见他,他一定会随你来的。而且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我离开轩辕翼的人,你大可不必担心他会告密。”

  黑衣人斟酌了一下,便悄然离去。我缩在假山中间的空洞里,等待郦雪宁。

  果然不过多大一会,我的视线前出现了一对雪白的布靴。

  “蔺公子,别来无恙?”柔柔的声音响起。

  我钻出假山,与郦雪宁视线相对。

  “你赢了,我遵守约定,会离开这里。”我淡如清风地说道。

  “我知道。”

  “在离开前,请你务必要帮我一个忙。”

  郦雪宁听闻也不禁吃惊地挑起眉毛,似乎对我的请求很感兴趣。

  “请把你脑海中的那种诸如‘替我好好照顾轩辕翼’的想法通通去掉。”似乎知道他心中的想法,我有点不屑地说道。

  郦雪宁也没当回事,“说吧。”

  “我知道你是蛊主,我的要求是——请你在我身上下蛊!”

  郦雪宁对我提出的要求大是吃惊。

  “你已经赢了,在赢了之后给我下蛊,没有违反我们的约定。再说这个蛊是我拜托你下的。”我在消除郦雪宁的顾虑。

  “可是……”郦雪宁脸上显出犹豫的神色。

  “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给我下一种蛊,让我忘记轩辕翼这个人,于你于我,都是再好不过的事……”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的部位竟又抽痛起来。

  郦雪宁沉吟了一会,“确实有这种蛊——情隐,但是这种蛊是屈心抑志的蛊,与人的心境截然相悖,是非常厉害的蛊,对蛊主的反噬也最大,这也是我一开始没有给你下蛊的原因之一。想不到倒是在差不多尘埃落定的时候会用上这个……”

  “就当是给失败者的安慰,下了这个蛊,我马上离开。”

  “你可要想清楚,这个蛊可是连我都没有办法解的,即使是我死了它也还是能寄生在你体内。你不仅会不再爱轩辕翼,而且还会失去爱所有人的能力。”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我伸出手,挽起袖子将手臂递到郦雪宁面前。

  郦雪宁叹了口气,在怀中拿出小刀在在我和他的手掌中央划了一道血口。将两人的血口贴合在一起,一股暖流从郦雪宁的手掌处传来。

  心……好痛……

  我另一边手纠着胸口,再忍一会,再忍一会……就可以忘记那个人……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将没有人能威胁到你,你可以找回你的自由,你的尊严,你的强大……即使……失去了……你的最爱……

  不……龙睿麟……以后你最爱,还有你自己……也只有你自己……

  心脏的痛随着手上传来的温度渐渐消退,随之而来的,是空洞和冰冷,感觉就像是被硬生生地挖走了什么一样。

  最后,我微笑了,没有温度的,让自己,坠入黑暗之中。

  我知道,当我醒来,我将无坚不摧。

  黑衣人完成了使命之后,抱着我离开。

  隐约地,我似乎听到郦雪宁的低叹——“或许输的人,是我也说不定呢……”

  45

  经过简单的易容,我换上西秦士兵的衣服,混在回先头部队里出了城。在离开轩辕皇都的繁华地段后,立刻有人前来接应,我骑上了西秦日行千里的名驹。

  不知道第二天轩辕翼酒醒过来会是什么表情?想起这个我不禁露出冰冷的微笑。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对于一个没有了心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牵挂的事物,孑然一身。

  春天就要来了吧……

  我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不属于我的城市。

  马儿打了个响鼻,仰起前蹄嘶叫。

  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淡淡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衣袂翻飞。

  再见了,这片曾经给过我刻骨铭心的经历的土地,和,曾经的,爱人。

  轩辕殿

  “秦烈果非凡人,虽在上一役中惨败在我们手下,但在酒宴上却不卑不亢,风度飒爽,在我们大臣的咄咄逼人下仍是游刃有余。虽目前我国与西秦签订了和平条约,但西秦始终是我国的心腹大患,陛下不可不防。”

  天色已大亮,昨天一整夜在国宴庭内,和秦烈斗志斗勇,互不相让,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加之宴会场上谈事更少不了饮酒。秦烈和轩辕翼皆是海量之人,比拼之下两人都喝了不少。等到拂晓时分,宴会才草草收场。

  送走了秦烈又得早朝。

  轩辕翼越发觉得头有点痛了。连早朝结束后上官联风和自己说话时也难免精神恍惚,一耳进一耳出。

  心神不宁,似乎并非是酒的缘故。

  簇着眉,轩辕翼回想起昨天宴会上秦烈的容光焕发,像是遇上难得一见的好事一般,对轩辕国回赠的价值连城的礼物——一颗鹅卵般大的夜明珠也拒绝收下。

  西秦本是败国,轩辕接纳其的贡物本就不需回礼,但出于大国风范,也想借此显示轩辕的雄厚国力,才将这颗珍宝拿出。

  想不到西秦这次竟然给脸不要脸。

  轩辕的官员们对秦烈的目中无人甚是气恼,一时之间场面也僵到了差点无法收拾的地步。

  但秦烈却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大笑出声。

  “素闻轩辕国力雄厚,宝物多不胜数,今日大王出手,果然名不虚传。西秦乃轩辕手下败将,收此重礼愧不敢当,只求陛下赐一玉麒麟,于愿足矣。”

  下席满座哗然,不敢相信西秦国主竟愿意自取其辱,舍价值连城的明珠而就随处可得的玉麒麟。

  在国宴上,轩辕翼亦未多加为难,便命人找出上好的玉制麒麟相赠。

  秦烈拿着那只不知比夜明珠要廉价多少倍的玉麒麟,甚为爱惜且怡然自得的神情,让轩辕翼看得颇为恼火,又不知火从何来,只好隐忍作罢。

  不过这段不愉快的小插曲没有被在场的其它人关注太久,随着好酒美食的呈上,歌舞表演的开始,国宴庭内又是一派和乐融融的假像。

  “陛下?陛下?”

  轩辕翼在上官联风的轻叫下回了神。

  “陛下昨日操劳,今天应该好好歇息了。”看着上官联风一脸关心的神情。

  “我没事……对了,我要到麟儿那里去,你不用跟着我了。”

  “是。”上官联风依命退下。

  挥之不去的心烦意乱,这是轩辕翼目前的心境。

  已经多久没有过这种焦虑的感觉了?甚至在西秦被人围追堵截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失去方寸自乱阵脚。偏偏,偏偏就是看到秦烈拿着玉麒麟爱不释手的样子,甚至亲吻它的时候,轩辕翼差点连手上的酒杯都捏碎了。

  撇开心头不好的想法。没关系……只要能见到那个人,明知道全国上下就那个人对他不说好话,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但是他就是想见到他,好象只有见到那个人,才能让波涛暗涌的心湖平静下来。

  回想起那个人淡淡的微笑,回想起躺在他的腿上,冰凉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额头的感觉,想起每天早晨像小鸟轻啄般,没有任何情色意味,云淡风轻的印在脸颊上的吻。

  轩辕翼知道,或许很多东西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或许他们回不到从前。

  但是只要有回忆,他觉得自己可以撑下去,只要那个人在他身边。

  推开门,看到雪白的背影站在屋内。

  轩辕翼身子一紧。

  “麟儿呢!”

  “想不到我和蔺亚轩身形如此相像,又故意穿上了他的衣服,还是被你一眼就看穿了。”郦雪宁回过身,小脸上尽是怨恨。

  “别顾左右而言它,我问你,麟儿呢!”轩辕翼上前抓着郦雪宁的手臂。

  “你着急了?你在乎他?”郦雪宁挥开轩辕翼的手。

  “雪宁,不要逼我动手。”轩辕翼的声音比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你在乎他又怎么样?他一点也不在乎你呀!他背叛了你你知不知道!”

  “不可能。”轩辕翼眼中的坚定让郦雪宁原本就快要脱口而出的诬蔑的话语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你凭什么知道他不可能背叛你?因为他爱你吗?所以你相信他吗?当初我也爱你呀,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就算你看到了眼前赤裸裸的事实,你也应该知道那不是出于我的本意啊!为什么当初你不相信我?”郦雪宁忿恨地质问着。

  “对不起。”

  “哈——哈哈——”郦雪宁大笑着,脸上却满是泪水,“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我是被逼的,你早就打算利用我对你的爱来换取拉必尔部落的中立。你为了你的皇位,就这样让我心甘情愿地跟一个我不爱的人走。你好卑鄙啊,轩辕翼!”

  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所以!”郦雪宁指着轩辕翼,“那次你舍蔺亚轩而来救我,为的就是还欠我的这份情,对不对?”

  轩辕翼沉默不语。

  “可恨啊,轩辕翼,我好恨我自己……我还是这么爱你……你告诉我,怎么办……在你那么残忍地利用、我抛弃我了之后,我还是爱你……”

  郦雪宁紧紧地抱着轩辕翼的腰。

  “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不对你用刑,告诉我,麟儿在哪?”

  紧抱着轩辕翼的手松开慢慢松开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他背叛你,背叛了你呀!他早就和秦烈串通好,让秦烈昨晚绊着你,他早就在秦烈的帮助下逃跑了,只有你这种被蒙在鼓里的蠢货还相信那种奸诈狡猾的臭狐狸!”

  “啪!”一个耳光扇过,“不许你这么说他。”

  郦雪宁嘴角淌出血渍,印衬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地触目惊心。

  “麟儿被我软禁在宫里,怎么可能联系得上秦烈?况且就算他混入西秦的先头部队走了,我现在就去点燃烽火台,边境的城门就会立刻关闭。他们的马再快,也不可能走得出我轩辕国境!”

  “为了蔺亚轩,你竟然不惜和西秦大动干戈?你别忘了,是你自己在宴会上把玉麒麟给了秦烈的,现在他把人带走是天经地义,你用什么名义出兵!你这样做只会导致周边各国对轩辕的联合攻伐!”

  轩辕翼的心一紧!玉麒麟……麟儿……原来,秦烈和郦雪宁早就串通好了……

  “我从未许诺要将人送给秦烈。麟儿生是我轩辕的人,死也是我轩辕的魂。不惜一切代价,我一定会把他夺回来。”

  “而你——郦雪宁,我不杀你,你马上给我离开,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轩辕翼愤然转身离开。

  “站住!”郦雪宁大叫道,“不要去……去了也没用……”

  郦雪宁的声音微不可闻,但轩辕翼还是听到了。

  “你说什么?”

  “他身上被我下了蛊……情隐……没法解的蛊……他已经不爱你了……他再也不会爱上谁了……包括你……”

  “你说什么!!”轩辕翼猛一回头,竟提起郦雪宁的衣襟。

  郦雪宁双脚悬空抵在墙上。

  “咳……”郦雪宁笑道,“我说,太晚……晚……了,他已经不再……爱你了……你找他……也……咳……没用……”

  “不会的,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

  那一刻,郦雪宁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向来不可一世的霸主,高高在上的轩辕翼的眼中流露出似乎是祈求的神色。

  脖子上的禁锢忽然一松,郦雪宁的身体顺着墙边滑了下来,跌坐在地上喘气。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快告诉我他还爱我——”

  那一刻,郦雪宁觉得,轩辕翼疯了……

  一阵腥甜从轩辕翼的喉头喷出,轩辕翼看着手中的鲜血,竟又发了狂似的扑过去掐住了郦雪宁的脖子。

  “都是你……是你让我失去他……是你……”

  轩辕翼一边手不断地收缩,另一边手又不断地拭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住手……”郦雪宁困难地发出声音,他知道轩辕翼已经走火入魔听不进任何话了。他郦雪宁并不怕死,但是轩辕翼若亲手杀死他,也会被他身上的蛊反噬而亡。

  翼,虽然你不爱我,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趁眼睛还未失去焦距,郦雪宁将自己受伤的手上的伤口往轩辕翼的脸上贴去。

  轩辕翼脸上的鲜血,让他可以催动体中的蛊,将蛊通过鲜血传进轩辕翼的体内。

  不一会,轩辕翼的手渐渐松开了,人也倒在了郦雪宁的身上。

  郦雪宁无声地哭泣着:情隐,是不能同时下在一对恋人身上的蛊……为了救轩辕翼,他竟然犯了蛊主最大的禁忌……犯了禁的蛊主要最终会死于万蛊噬心,其状惨不忍睹……

  这情究竟是何物,竟让人如此痛撤心扉,不能自拔……

  46

  五年后

  轩辕与西秦这对天生的宿敌,终于在国君秦烈的一声令下,拉开了两国争霸的序幕。

  西域再度掀起腥风血雨……

  这次战争将决定西域霸权,引起了中原的大亚甚至是东方诸国的极大关注。战端首先由西秦挑起,但两国对这场战争的发生已经早有预见,都做了充分的准备。而二国皇帝更是御驾亲征,似乎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不败对手决不罢休。

  目前战争已经持续了三月,其惨烈状况自不用说。但二国将士皆是骁勇善战,不怕牺牲的英雄,二国虽各有死伤却一直僵持,尚未有哪方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西秦军营

  五年了,呆在西秦的五年,谈不上快乐,也谈不上痛苦。

  五年的光阴,只是对承诺的履行。

  五年前,我被秦烈带离轩辕来到西秦,但西秦亦不是我想要一直停留的地方。我曾经自嘲,天下之大,竟然真的没有属于我龙睿麟的归宿。

  寄人篱下在当时来说是别无选择,但是并不能代表无法改变。

  秦烈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他和郦雪宁串通的阴谋瞒不过我,也不打算瞒我。但郦雪宁在我身上下了情隐却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不过就算没有情隐,估计我也很难再去相信进而爱上另一个人。为了换取更多的自由,我和秦烈约定,五年内我会忠于西秦,为西秦对轩辕宣战做好一切准备,特别是在改善武器军备,增加粮食产量以及巩固边境城市防御方面。只要西秦至少夺回被轩辕割去的十五座城池,我就能重获自由。

  当时与秦烈定下这种不平等的“卖身条约”是我主动提出的,我最讨厌欠“人情”,也姑且不计较以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被秦烈陷害。秦烈估计是觉得即使五年后,约定真的实现了,到时候他不放我走我也不可能离开,也就答应了我的条件。不过我却很清楚,在我想走的时候,不会有什么东西能留得住我。

  “睿麟。”秦烈从身后抱住我,把脸贴到我的颈子上轻吻着,他曾经说过,全身上下他最喜欢的是我脖子,因为上面代表生命的脉动很温暖,让人安心。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转过身用手挡住他的亲吻,“想怎么让你赢。”

  秦烈不依不饶地继续进攻,试图挑起我的欲望。原来情隐还不至于太过狠毒,虽然没有了爱人的能力,但身体的欲望却还是有的。

  听到我的回答,秦烈的眼中闪过复杂的色彩,就那么一瞬间,险些让人难以捕捉。

  “真是偏心,我对你不够好么?就这样处心积虑地想要离开我?”有点撒娇似的语气让外人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但我早已习以为常,他的这一面整个西秦上下也估计也就只有我能见识到。

  “秦烈,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正色道。

  “睿麟,你真是让我矛盾。你说这场仗是赢好还是输好?我怎么觉得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是吃亏的一方呀!”他的手伸进我的衣襟,开始挑逗我胸前敏感的两点。

  “少在我面前装无害绵羊,你是什么货色我最清楚。如果牺牲我能取得轩辕的胜利,你绝对会不假思索地将我的头挂在城墙上。”

  不顾他眼中淡淡的受伤的神色,我冷笑道。他那种难得的表情——换做是以前的我也许会被打动吧,但我现在的心是绝是不可能再起什么涟漪的。

  气氛好象有点僵了,惹火秦烈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你的身体倒是比较有吸引力……”我反客为主,主动吻上他的胸膛。

  “如果身体能留住你的话……也未尝不可……”

  任我脱下他的衣服,难以相信这样的霸主竟愿意臣服在我身下,让我忍不住将他和轩辕翼的绝对攻势做了小小的对比。我知道,秦烈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对我的尊重。

  我在他身后激烈地律动着,用手扯了扯他乌黑的长发。他回头,眼神中尽是狂乱,也带着迷茫,疯狂地和我接吻。

  我最喜欢看他的这个表情。

  很聪明的人,在知道我中了情隐之后,还能在别的方面使心计。他一定明白,像我这样眼高于顶的人,给与尊重就是给与我最大的空间,这也是我五年里能一直坚持留在西秦的最大原因。当然,也不排除他主动的时候,反正我们是平等的,我不在意。

  在这段时间里,我在暗他在明,配合无间。恩威并用,软硬兼施,在台面上无法处理的人,就由我背后培养的杀手组织清理掉。而最重要的还是完成中央集权,在我的帮助下加强了畜牧业向农耕业的发展,开辟了边境贸易与其它国家的互通有无,才有了西秦今天的强大。

  抽出,释放,我伏在他的身上喘息。他将我环在怀里,手却不安分地往我身下探去。我明白他的意思,礼尚往来嘛!我闭上眼睛。

  “算了,你累了,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他放弃了进一步的行动,将我搂在怀里。我体力本就不是很好,很快就睡去了。

  朦胧中,似乎听到低声的呢喃:“五年前,或许我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你来换取胜利,不知道今时今日,我还能不能做到……”

  47

  次日,西秦军中传来战报,内容大约是中路军后方的囤积军粮的秘密基地被轩辕探子发现,轩辕军以突袭方式进攻基地并将粮食全部焚毁。基地被袭的消息是绝密的,秦烈听到此等噩耗虽是依旧坐怀不乱,但脸色也难免暗到了极点。

  军粮是军心稳定的关键,军粮被焚表面上看是直接导致粮食短缺,但最致命的还是影响军中士气。轩辕很有可能会趁此良机将西秦大军击退。

  “想不到轩辕还给我们来了这么一手。”秦烈盯着身前用沙石摆砌的地形模型,“轩辕翼竟然能刺探到我军粮基地的军情,实在不简单。”

  我取笑道:“你们俩倒是半斤八两,你也不是曾在他眼皮底下掳过人么?”

  在我刻意营造的相对轻松的氛围下,秦烈的脸色稍微缓和。

  “言归正传,中路军那边必须有一个有足够威信的人过去主持大局,至于人选——”秦烈沉吟道,眉头紧蹙。

  我微叹了口气:“让我去吧。”

  “不行!”我和秦烈都惊讶于他未经考虑便脱口而出的拒绝。

  “怎么?觉得我威信不够?或者还对我不放心?”我甚是生气,“难不成你要亲自去?别忘了,前线这边还需要你主持大局,虽说那边的情况也是命悬一线,若是前线破了,就是中路军粮没有被毁,下场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但是,睿麟……”秦烈将我扯过去,拽着我的手,这是他非常喜欢做的动作,“那边搞不好是一个圈套,轩辕肯定明白这个基地对于西秦的重要性,即使不是我亲自过去处理,也必定会派出我的得力大将。他就是在路上就是将你捕杀了,对我西秦也会造成举足轻重的影响,这简直是完美的一石二鸟之计!”

  我挑起眉看他:“这点道理我当然再清楚不过。”顺势靠近他怀里,“明知是圈套,但也不得不跳进去,该是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秦烈沉默不语。

  “再说了,我也未必会被他抓到。”我用看透了一切的眼神望着秦烈,“就当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成了,我们的契约就提前实现了;若是不成……呵,就当从来没遇见我罢!”

  秦烈圈在我腰上的手收得很紧,他将脸埋进我的肩窝,身体微微地颤抖。

  我明白,这是作为君王的悲哀。

  很难得的,我第一次回抱他。他吃了一惊,抬起头望我。

  不过,他很快就失望了,因为我的眼神,还是像以前一样,清澈、宁静,没有一丝波澜。

  片刻之后,他松开我,从衣襟内取出虎符交给我,之后摆了摆手,什么也没再说,便背过身去。

  而我,亦不再回头,转身离去。

  在军中带了两名我亲自培养的亲信,换上普通老百姓的衣服,骑上品质一般的劣马。中路军离这儿并不很远,没必要骑一流的战马吸引敌人的注意。为了防止轩辕那边的人认出我,我易了容,努力使我的样子和两名亲信差不多,以使别人相信我们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兄弟关系。

  带这么少的人出去,我也是在进行一场博弈——与其领着大队人马去和未知力量的敌人硬拼,还不如靠心理战术智取。当然,风险很大就是了。

  马儿向前奔跑着,我的亲信一路未曾放松警惕,以致于到了草木皆兵的神经质的状态。而我则相对轻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在离中路军屯粮基地约三十里处的一个仅容两人并排通过,却又是必经的峡谷地带中,数十名黑衣人从两旁的高地上飞跃而下,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慌忙拉马,安抚受惊的马儿的同时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果然高招,在这样的地形中安排埋伏,就是我带上千人护卫军,来到这儿也不得不做窄队状通过。这样一来轩辕的士兵大可以从两边高地俯冲而下进行夹击,就算埋伏人数少,也可以安排兵力推落山上石块,仍然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而将我们置于死地。

  我忽然庆幸做出轻车简从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大……大……大侠们……”我的亲信很有默契地挡在我前面,“若……若是求财……请……请尽管拿去,只要……求您千万不要伤害我们性命。”

  我的亲信很有演戏的天赋,不仅将害怕得浑身发抖的模样诠释得惟妙惟肖,还拉我一起跪下,双手奉上银两讨饶。

  一个黑衣人站了出来,没说什么话就一掌击来,那亲信便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抽搐。

  果然是我训练出来的人,能忍辱负重。他知道这黑衣人是在试探他有没有武功底子,故意没有用任何内功相抗,这一掌,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更重要的是,这掌法,让我即使没有看到黑衣人的真面目,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轩辕翼!

  想不到他竟然敢亲自跑来埋伏!果然是大智大勇的人!那么轩辕前线主持大局的一定就是上官联风了!若是还有命离开,这个消息定要通知秦烈。

  未受伤的另一名亲信抱着轩辕翼的脚不断哀求:“大侠!我们只是一般平民百姓,没有什么钱财。平时在外经商,这次是听闻家中老父病危,赶着回去见最后一面呀!您就行行好,发发慈悲,积点德放过我们兄弟吧!”

  一脚将抱着他腿哀求的人踢倒,轩辕翼踩在被踢倒的人手上,“一个普通商人,手上怎么会有厚茧?”

  我手中抱着刚才被打伤的亲信,也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但脑中却在急速旋转着:轩辕翼的眼果然尖!连这点小事都被他发现了。

  看到被轩辕翼踩着的亲信一时语塞回答不上,我也有些急了:“那是因为爹说哥哥经常出门在外,要练点防身术才有的茧!”

  话刚说完我就有点后悔了,虽然我已经尽量改变声线,但精明如轩辕翼,又怎知他是否能认得出我来?最糟糕的是我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真有点自寻死路的感觉。

  轩辕翼将脚下的人踢到一边,走到我身旁一把将我从地上提起来,另一只手将我的掌心摊开,“你的手倒是挺光滑,看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好命小子吧?”

  轩辕翼口里说着难听的话,眼神却未曾放松地上下打量我。忽然,他眼睛一眯,似乎发现了什么。

  “混蛋!你脖子和脸的肤色可不太一样……你易容!”

  糟了!我早该想到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就是再好的易容术都有被拆穿的可能,更何况这次军情紧急,也没那么多时间做全身易容。

  只见轩辕翼的手粗鲁地在我下颌找到了易容面具的接驳处,死命一撕,我的真面目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

  “完蛋了!”我在心里大叫着,双眼紧闭,一时竟想不出应对的方法来。

  听到身旁的众人由于吃惊而发出的吸气声,我有点欲哭无泪。

  “好美的脸……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耳边传来轩辕翼的声音,里面含着遮掩不住的好奇。

  什么!我诧异地睁大了眼,盯着近在咫尺的轩辕翼,他竟然没认出我!他不记得我了!

  心里呼的松了一大口气,怪不得我被西秦带走之后,轩辕一点动静也没有。我还以为轩辕翼长出息了,懂得什么是以社稷为重,原来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忘了我而已。

  忘了也好,图得清静!我在心里冷笑道。

  轩辕翼身边的士兵估计是新训练出来的新锐部队,竟然也没人认得出我来,我不得不佩服自己今天绝佳的“运气”。

  被轩辕翼踢趴在脚边的亲信看到我被提起来——还是脚尖离地的那种,易容又被揭穿,本已愣在那儿,谁知后面竟有了转机,便灵机一动扑到轩辕翼脚下抱着他的腿大嚷道:“大侠!我弟弟是男的!货真价实的男人,没法给您当压寨夫人的!您不要为难他!求求您!”

  “哦?”轩辕翼手一松,我跌坐在地上,一手纠着衣襟不断地咳嗽。该死的轩辕翼,刚才的动作勒到我的喉咙了,松开之后竟像火烧一样疼。

  他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确实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你以为是男人就能绝对安全了?”

  惨!这男人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调戏“良家妇男”!果然就算是失忆了,性格也还是那么烂。

  “主子!”旁边的士兵不得不出声提醒。

  果然是旁观者清,如果不尽快弄清楚我们的身份,若之后他们“真正要等的人”出现,就不好办了。

  轩辕翼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似乎对被我的相貌扰乱他所谓的“冷静情绪”很是恼火,手便向我的衣襟伸来。

  我知道,他是要找我身上是否有西秦的虎符!他身边的士兵也开始搜我那两名亲信的身了。

  我眼神一黯——虎符绝对不能让他搜到,否则我们必死无疑。

  在他的手伸进来的时候,我迅雷般地抽出腰间的小短剑向他刺去。

  但轩辕翼毕竟是高手,反应神经绝佳,立刻随着我使力的方向向后避了一点,但毕竟我们距离太近,还是被我的剑刺到了。

  他身旁的黑衣人见他们主子被伤,即刻扬起剑向我刺来,我慌忙后退。

  这时轩辕翼竟然大喝一声:“住手!”,抽起佩剑将攻向我的利器打飞。

  “谁许你们动他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诧异于轩辕翼诡异的行径,这可一点都不像他向来心狠手辣的作风。

  我见时机正好,便马上扑到身旁亲信的怀里“大哭”,还不断地呜咽道“哥,他们都是坏人,他们都要欺负我,我不要他们的脏手碰我……”

  亲信很是配合地抱紧我,我不禁在他怀里翻了个大白眼,装成这个样子真是恶心死了。

  就在僵持的一刻,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估计是有其它的人准备路过此地。

  轩辕翼捂着肩上的伤口,“放他们走。”

  “可是……”轩辕翼身旁的黑衣人很是不解,通常情况下,以轩辕翼的为人,定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的。

  “我说放他们走。”冷静、威严的声音容不得任何人质疑。我的亲信将我扶上马后,对着轩辕翼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我回头看了轩辕翼的背影一眼。

  “今天没杀了我,你会一定会后悔。”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我扬起马鞭飞快向目的地行进。

  48

  加快频率挥动手中的马鞭,风声在耳边呼啸。

  确定已经离开轩辕埋伏大部队的安全距离之后,我对两个手下比划了一个手势——用手刀在脖子上一抹的手势,我知道身后不远有轩辕翼派出来跟踪我们的骑兵。

  虽然手下之一被轩辕翼打了一掌受了不轻的伤,但对付两三个普通骑兵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知道就算是同归于尽,他们也会完成任务的。

  在接到我的命令之后,两手下一扫刚才的窝囊形象,以极佳的驭马技术迅速掉转马头,而我当然是头也不回地往西秦军营奔去。

  通过了西秦守军的身份验证关卡,我迅速进入将军帐进行权力交接。我必须尽快掌握兵权,在轩辕翼发现那些跟踪的士兵没有被干掉之前尽快进行反包围,如果这场小战役能取得胜利,不仅可以压制住轩辕前线的凶猛攻势,再者对刚被毁掉的粮草基地这边的军队士气也会有极大的鼓舞。

  这边的将领一看到我出示的虎符即刻很有效率地交权,素质高到连我调动大批兵马的目的也未曾过问。

  我连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从认识轩辕翼到现在,第一次真正做到了如此平等的正面交锋,我迫不及待地要品尝胜利的甜美。

  在刚才与轩辕翼周旋之时,我已大概认清地形,为了保险起见,我带了五倍于他的兵力,绕了个大弯实行游击战术中的反包围,并派两小队兵马分别堵住峡谷内用于进出的狭窄路口。

  在震天的喊杀声响起的时候,我正骑着马在有着绝对高度优势的山顶上俯瞰下方战局。

  幸好北方的的树木叶子较为稀少,而且这片山脉土地又相对贫瘠,长不出什么高大茂盛的东西,给了我极佳的视野。

  轩辕翼的军队也不愧有骁骑神兵的美誉,即使是面对如此恶劣的突发状况,竟然没有自乱阵脚,反而是依靠自己所占据的险峻地势进行反击。西秦一方虽然人多,但一时之间竟也没占着什么便宜。也不知道是对他的了解太深,亦或是我潜意识里仍然对轩辕翼这个人的存在十分敏感——即使在如此混乱的交战厮杀场面中,我还是能在一群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人堆里面辨认出他。

  依旧像战神一样的勇猛,就算相隔再远,我也能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骇人波长——被人欺骗,或者是被人玩弄的不愉快?还是为刚才一时心软没把我给杀了而后悔?

  不管答案是什么,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我只知道,我现在很快乐。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轩辕军即使再精锐,再能以一挡百,也没办法顶住汹涌而下的西秦军。料是轩辕翼自己也没有想到,这原本是瓮中捉鳖的游戏,因为他的一时意气用事,让情势来了个乾坤大挪移吧!

  正沉浸在愉快气氛中不能自拔的我,忽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朝这边射过来。背上的寒毛竖起——没错,那是属于轩辕翼的杀气。想不到在相距那么远的地方,他竟然能知道我的确切位置,估计到了现代,能顶半个全球卫星定位系统了吧。

  西秦势如破竹,轩辕翼陷入有史以来的最大困境。

  这场战斗,我赢了。

  不过,我还不打算让他现在就死,虽然我有能力这么做。

  想想看,现在就干掉轩辕翼,西秦不就失去了最大的敌人了么?到时候秦烈统一轩辕是易如反掌的事,等他掌握了绝对的权力,我还能那么容易地离开他的掌控?强大的力量一旦失去牵制是非常可怕的,所以不为别的,就是为我自己,也得暂时留着轩辕翼的命。利用他提前完成了和秦烈的契约,那种感觉真是奇妙!

  我微眯起眼睛审度了一下形势,便命令守在谷口的军队摆出一个阵形——一个有着微妙漏洞的阵形,以轩辕翼的能力,找到这个漏洞进而突破是不难的事。

  果然,善兵指将能以少克多,更擅长于利用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缺陷反转局面,我看着浑身浴血的轩辕翼带着仅剩不多的士兵突破重围离去。

  有人说,爱的反面是恨,我却从来不这么认为。恨,只能说明仍然有爱,恨得越深,就证明爱得越深。所以我很欣慰,对于在阎王殿门前擦身而去的轩辕翼,我有的,只是冷漠。

  49

  终于到了两国主力军队正式决战的时刻。

  秦烈接到了轩辕翼受伤的消息,西秦军中士气大振。在轩辕军队中的卧底也趁势放出消息,虽然在轩辕军中并未造成太大的动荡,但说完全没有影响到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由于西秦粮库被烧,更促使大决战的时间提前,由于粮草紧缺,西秦军队抱着破釜沉舟的气势,锐不可挡。

  看着眼前猩红的一片,喊杀声不绝于耳。情况和当年是如此的相似,但谁又能想到我今天却站在了完全不同的立场上。

  今天的战役的重要性使得受伤的轩辕翼也必须亲身参站,这样就打破了轩辕国君受伤病危的传言,轩辕士气得到了加强。更难得的是,轩辕翼竟然身先士卒,在最前线和战士们一起拼搏厮杀,几乎看不出有受过伤的样子。但从他的动作来看,他尽量避免使用左手,可见左肩上的伤还是给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秦烈也到中线指挥战斗,离我有一段距离。我对前方的厮杀兴趣缺缺,只想这个战役快点结束,等我拿到秦烈的通关令尽快离开这里就行。

  显然秦烈没能成功地造成轩辕的军心动摇,为了应对轩辕翼的策略,秦烈也开始往前线移动,眼看就要和轩辕翼短兵相接。

  我有点担心前线的情况,即使秦烈一再要求我留在后方,我还是命令士兵驱动战车跟了过去。

  眼尖的轩辕翼即刻发现了我,一道愤怒的眼光向我投射过来。我有点得意,反正我让他吃鳖也不是第一次了。

  轩辕翼身后的士兵也看见了我,竟引发了不小的骚动,显然他们中的一些人还是认得出我的,只是可能限于某些特殊的命令,不能在他们国君面前揭发我罢了。

  秦烈看到我也吃了一惊,估计是没有想到我会到这儿来。看到轩辕翼看我的眼神,不知为何竟也脑筋短路,将我扯到他车上上演了一个烂桥段。

  “轩辕翼,麟儿是我的,以后,你的国土,你的人民,也会变成我的!”说完便抬起我的下巴深深地吻上我的唇,显然他并不知道轩辕翼已经失去记忆忘了我。

  我本想提醒秦烈这招激将法没用,但刚想开口,发现不远处的轩辕翼脸色死黑,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露出目眦尽裂的狰狞模样,而后竟喷出一口鲜血。

  不仅是我,就连秦烈和轩辕的士兵们都愣了一下。

  在我注意力定在前方不远处的轩辕翼身上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蔺亚轩!你背叛了亚拉契!你去死吧!”

  在我回头的一霎那,一个认出我身份的轩辕士兵将手中的利剑向我投出。我知道轩辕的人恨我,因为我深深了解,那种被人背叛的痛苦。

  时间似乎放得很慢,慢到我可以看到剑一点一点地向我逼近的样子。

  我不想躲闪,也无法躲闪,如果可以在这里结束,或许会更轻松也说不定。

  “不——”

  我耳边响起了两声怒吼。

  只见到一个人影以光一般的速度扑到我面前,我被扑倒在战车旁的地下。

  一时间天旋地转,等我微微睁开眼的时候,我只看到将我扑倒的人身后刺眼的阳光。

  温热的液体像水一样淌在我脸上,溅开一朵朵血花。

  血的味道让我战栗,等我习惯了严重的背光和晕眩之后,我认出了那个人——轩辕翼!

  我开始发抖,我用手擦去脸上的血,再将手上的血往地上蹭。

  谁知道还没有蹭干净,又不断地有血流下来。

  我看不清轩辕翼的五官,只听到他嘴里不断地念叨着:“麟儿……原来……你就是麟儿……”

  沉重的躯体压在我身上——轩辕翼晕过去了。

  我赶紧推开他,仿佛他是洪水猛兽般。

  看着昏死在一旁的轩辕翼,望着自己手上的鲜血,我捂住脸,心肺像被活活撕开一样,热辣辣地痛。

  似乎没有办法呼吸,我揪着胸口的衣服,竟也失去了意识。

  50

  心口处有撕裂般的疼痛,似乎心脏附近的血管里的血液在不断沸腾,它们试图冲破某种障碍。冷和热交织缠绕,我仿佛听到了许久未曾听到的心跳声。心脏的某个角落,高高筑起的围墙破碎掉。碎片点点掉落,若洪水猛冲进了心里,回音阵阵。

  我身体还处于昏睡的状态,但神智却已经清醒。我隐约觉得,情隐被破解了。这种被郦雪宁称为最厉害的蛊,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破解了?实在想不通。

  心又活过来了,难道我又要回到那种被情欲纠缠而自寻烦恼的日子里?我的尊严已经不允许我回头。但情感却告诉我,人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

  我想得到超脱,而命运却注定了让我们纠缠不清。

  在我睁开双眼时,说的第一句话是:“秦烈,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那日,轩辕翼替我挡剑而血溅当场,轩辕军阵脚大乱,虽然皇帝被英勇的战士们救回——当然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我的吐血晕倒而使秦烈稍微分神才让轩辕的士兵有机可乘。西秦军队趁势追击,穷追阵脚大乱的轩辕军五百余里,占领范围接近十五个城池,几乎将前些年割让给轩辕的所有领地全部夺回。

  尽管一血前耻,收复失地,重振国威之后的西秦大肆庆祝,到处都洋溢这那种要一举攻破轩辕,一统西域的所谓“豪言壮语”,但显然这种欢天喜地的气氛并没有让秦烈的神色有任何的放松,反而让人觉得他脸上似乎附了层薄冰,气压低得让人发抖。

  挥退了身边服侍的人,“这是你最后的决定?”

  声音有些许颤抖、愤怒,甚至夹带有点点的哀怨,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是最后的决定。”秦烈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这是一早就约定好的,不是么?”我的一句话将他从天堂打入地狱,我无法不对他残忍,现在的些许柔情可能会造成将来更大的伤害。

  静默了许久,秦烈闭上双眼,等再次睁开的时候,他已经隐藏了所有软弱的表情。眼前的,是我所熟悉的一方霸主。

  “你要想清楚,我只是承诺让你安全离开西秦境内。出了西秦,就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我当然明白秦烈的暗示。作为一个英明的帝王,怎么可能将我这样的人物放虎归山呢?先不说轩辕对我虎视眈眈,就是大亚也在不断地打听我的下落,似乎是“父王”收到了什么风声,知道我早已离开轩辕皇宫,而大亚皇帝已经成功肃清朝内的庞大势力,完成了中央集权,自然需要将他的继承者接回去好好培养。

  放我回去,无外乎是多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敌人。所以,如果我执意要走,下场很可能是在我出了西秦的边境后,就会马上遭到西秦刺客的追杀。

  我早已料到这点,这种语言漏洞文字游戏,对于前世就精通法律的我来说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呢。只是即使是冒着这样的危险,我也会义无反顾。这是天性使然,除了爱,没有其它可以扼杀掉自由。可惜的是,就算情隐已破,我依旧没有爱上秦烈。为了应对秦烈的后发制人,我早已安排好民间的死士在我离开西秦境内后保护我的安全。

  终于相信小指的红线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我终究摆脱不了宿命,只是选择能躲就躲,远远地避开一些事情,慢慢地让重新流血的伤口恢复。

  “再见了。”我冷冷地说了一句,不再看那张曾经缠绵悱恻过的面孔。说没有一点动容是不可能的,情隐在时尚未可知,可这一破,心又软了。但用同情来取代爱情是世上最悲哀的事情,我不能再一次对他残忍。

  在夜色的掩盖下,我策马离开西秦大营。身后的庆典的篝火旺盛,西秦的民歌响彻天际。让我不禁想到当年离开轩辕的情景,和现在是如此地不同,又是如此地相似。

  在茫茫草原中奔驰了几乎一天一夜,我马不停蹄地到了边境。与安排好的人对上了暗号,换马前行。

  “临时改变线路,我要去一趟轩辕大营。”我吩咐道。

  “主子,这……”显然这是羊入虎口,就算轩辕翼不同我算帐,那群士兵定也恨我入骨。

  “少废话,我说去就去。”不容他人质疑,我策马向轩辕营帐奔去。

  在西秦军中之时,我已大致清楚由于轩辕大败和皇帝负伤,上官联风不得不到前线主持大局以稳定军心。轩辕翼自那天被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当中,听说是凶多吉少。

  既然上官联风来了,卫晴定是在的。在营外用特殊的笛子吹出声响——这是以前在忙龙记商号时用于出宫联络的暗号。

  相隔多年,与卫晴再次见面,恍如隔世。卫晴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断地颤抖着,一时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许久,我吐出这样一句话。

  看着泪流满面的卫晴,我竟再也无法控制情绪,泪水盈满了眼眶。

  “主子,你身上的蛊……”卫晴惊讶地看着我的眼睛。

  “破掉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估计郦雪宁的道行不够深吧!”开了个冷玩笑缓和气氛。

  卫晴紧握着我的手,将这些年在轩辕王宫发生的事情说了个遍,我自然明白了轩辕翼的失忆的真正原因,也明白了为何传说中无法破解的蛊竟然破掉了……

  “都是情字害人,这种东西我是怕了,就算没了情隐,今后也再不想碰。郦雪宁也是可怜之人,不知道这情隐一破,他会落得个什么下场。”我叹息道。

  卫晴听了我的话不以为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日郦雪宁给你下蛊,全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今日的报应,全是他应得的。”

  很明显卫晴将我们两人分隔多年的罪过都归在了郦雪宁身上,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直接问道:“轩辕翼情况如何?”

  卫晴眼神一黯:“不是很好,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满嘴胡话,喊的都是你的名字。”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自从他中了情隐之后,上官联风为避免他为了你再引战端,索性将你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全部销毁,并吩咐宫中上下不许向轩辕翼提起你。轩辕翼也确实不记得你,但那之后也没再碰任何人,包括郦雪宁在内,据说……恩,一那个就会心脏疼痛,这些年来过的几乎都是禁欲的生活,真是活该……”

  面对卫晴孩子气般的嗤之以鼻,我忍俊不禁。

  “我更是愿意配合上官联风不去向轩辕翼提起你。主子是什么人?是要像鹰一样展翅高飞的,之前被绊住了是自己心甘情愿,现在终于决定要离开他回天上去了,我才不会阻止!”

  “好,好。”我微笑着点头,天下知己不多,小晴就是一个。

  “在战场上他给我挡了一剑,就事论事,没有他我已经死了。过去的恩怨我不想再提,但感情是回不去了。我想去看看他,确定他没事了,我就离开。所以还需要你的帮忙。”

  我指的是进入轩辕翼所在的皇帐之事。

  “这简单。但是,主子你之后要去哪?这次无论如何,卫晴也绝对不再离开你!”语气万分坚决。

  “哦?你舍得离开上官联风?”我揶揄道。

  “他算什么东西!”卫晴脸色微红,“之前主子逃离轩辕翼的魔掌,安排缜密,我不得而知,如果知道定是誓死追随。今日若是知道你的去向,若再不跟随岂不是忘恩负义的狗辈!再说主子这次估计行程也必定是凶险万分。你身上的情隐已破,轩辕翼的估计也破了,他恢复了记忆,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回你,西秦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吧!主子让卫晴跟着,怎么说也多一个帮手。”

  卫晴分析得丝丝入扣,我频频点头。这些年,他成长了许多。

  “我将这边的事最后做个了断之后就回大亚去。”我说出我的计划。

  “大亚!”卫晴有点惊讶。

  “对,我已经与父皇的民间势力接上了头,父皇已经将国内的两大势力肃清,现在是百废待兴,自然要招我回去。那么多年,我都是替他人种花,现在也该顾顾自己的花园了。”

  51

  卫晴很快给我拿来了轩辕士兵的兵服,我换装完毕便跟着他进了轩辕皇帐。

  我已和卫晴说好不愿见到上官联风,此人精明能干,被他知道我潜进轩辕,定会掀起不小的波澜。

  幸好卫晴和上官联风的关系非同一般,对他的行程了如指掌。卫晴特意挑了个上官绝对不会出现的时候带我混了进去。

  皇帐外守卫森严,若没有卫晴的通关令牌,估计苍蝇也飞不进一只。帐内也安排了专门伺候的婢女、近身侍卫和御医。

  我虽然跟在卫晴身后,但毕竟卫晴的身份还没有高到可以拚退左右,我只能站在大约十五步开外的地方,隐约看到帘幔内的轩辕翼的脸。

  他的脸色自然是苍白的,上身赤裸,包裹了厚厚的纱布,上面还渗出血迹。受了如此重的伤,他也只是静静地躺着,没有发出什么呻吟。就是在病榻中,也还是有着不容忽视的王者风范。只是偶尔会皱着眉头叫一声“麟儿”,又偏头昏睡过去。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呼唤,说完全不动容是不可能的,那种心酸的感觉,就像整个人被醋给泡软了似的,混身难受得厉害。

  在我犹豫着是要离开还是继续潜伏在这里观察某人的病情的时候,不速之客竟然出现了。

  当郦雪宁掀开皇帐的门帘走进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将头低了下来。卫晴虽然保持着镇定的姿态,但在看到此人的那一刻还是露出了些许让人不易察觉的惊慌。

  郦雪宁的眼神扫了在皇帐内扫了一圈,甚是犀利。

  皇帐内的人本就不多,而且还出现了我这个生面孔,想不被发现简直比登天还难。我脑袋急速运转着,思索着若是郦雪宁揭穿我身份要怎么办?劫持床上重伤的轩辕翼?不过他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这样一闹岂不是要故意置他于死地?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一时之间思绪乱成一团浆糊。

  郦雪宁看到我的时候显然也愣了一下,他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竟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见他挥退左右,称“有些话要单独和皇上说”,只把我留了下来。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异议地退下了,卫晴也不得不离开,临走之前还回头担心地看了看我。看来郦雪宁在轩辕皇宫的地位非同寻常,与当年的我有一拚。

  我抱着兵来将挡的心理,看他到底要玩什么花招。

  等人全都走光了,郦雪宁看了看我,眼神很是复杂。

  “想不到,你们身上的情隐竟然破解了……”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到底也是情字害人,若不是当天你担心轩辕翼的生死,也不会违反规律给他也下了情隐。”

  “你都知道了。”他坐在轩辕翼床边,拨开他额上的刘海。

  “看来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了的,有些东西生来就不是我的……何必……何必强求……”泪滑过他的脸。

  “你并没有错,谁对爱不自私?换做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你……你不怪我?”郦雪宁有点惊讶。

  “怪,怎么不怪。如果不是你的出现,轩辕翼现在就不会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而我也可以一直自欺欺人地呆在他身边,骗自己说他爱的是我。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就不会五年来行尸走肉地过活,既背叛了轩辕,又被西秦的人民所憎恨。”

  “不过,既然是我选择的,也不会后悔。我说过轩辕翼是你的,即使情隐破了,也定是不会再和你争。”

  “蔺公子,你要相信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郦雪宁笑了笑,很是凄美,“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自从情隐被破,我身上的蛊就开始反噬。虽然我一直用多年的修为镇压,不至于即刻被他们攻心而亡,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些年,翼他身上虽然被下了情隐,但潜意识里还是记得你。在你离开后,他再没有碰任何一个人,光是被我或者那些妃子、侍妾们碰到也是阵阵恶心,我敢肯定这跟情隐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显然是他的精神在抗拒。搞了这么久,我一开始布下的局最后竟然是为了证明他有多爱你……想起来真是讽刺……”

  我不知道要接什么话好,索性不出声,让他继续说下去。

  “蔺公子,我就要离开这里了。蛊主们死亡的时候,是要回到故乡让自己的躯体被万蛊吞噬的,这是蛊主和蛊之间早已定下的契约。我不敢奢望你还能留在他的身边照顾他,但是请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一定,一定不要欺骗自己的心……”他满含泪光的双眼看着我,我的心似乎被猛敲了一下。果然是一针见血。

  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他就走出了皇帐,将空间留给了我和轩辕翼两人。

  每个人身后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沉重,我无法帮到他什么,只希望上天能大发慈悲,眷恋那些为爱所苦、为爱所伤的人。

  再一次近距离地看到轩辕翼的脸。

  昏睡的他,头发解开并散乱着,少了战场上的戾气,很恬静。

  我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麟儿——”我的手竟然突然被他握住,“麟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他醒了,吓了一大跳,想把手赶紧抽回来,竟然无法移动丝毫。

  后来发现他只是紧紧地拽着我的手,眼睛倒还是紧闭着的,显然是在说胡话。

  我叹了口气,“你这次若是能醒过来……我就原谅你……”

  留下这么一句话,我死命地挣开他的手,差点害我手脱了层皮,便匆匆走出皇帐找卫晴去了。

  52

  在我的手刚要掀起皇帐的帘子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细若蚊虫的呼唤。

  我像是被电到一般,下意识就转过头去,看到了艰难睁开双眼的轩辕翼。

  “麟儿,别走……”

  他的手微微抬起,指向我所在的位置。

  像着魔一般,我又走回他的身边,看到他干裂的双唇张张阖阖地,我几乎很难分辨他所说的话。

  见我呆呆地没有反应,轩辕翼的手伸向一旁的杯子。

  在他的手指就要碰到杯子的时候,在外面久候多时又等不到我的卫晴正好走了进来。在杯子掉地的一霎那,他右手飞快地点住了轩辕翼的周身大穴,左手稳稳地接住了差点掉地的酒杯。

  在我回过神之后,看着轩辕翼痛苦的眼神,吓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轩辕翼要把酒杯碰到地上的用意——就是要靠酒杯破碎的声响吸引外面的士兵,到时候定会有大批士兵涌入,即使有卫晴帮我掩护,估计也再难逃他的魔掌。

  看来五年没见,轩辕翼还是一如既往——心机深沉,当然还有那骇人的独占欲。如果不是卫晴反映迅速,这场面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了。

  我知道他想说话,但是哑穴是万万不能松开的。我握紧了拳头,估计我刚才说“只要他醒了就会原谅他”的时候,他已经恢复意识了。直至今日,面对他,我还是忍不住会心软。

  “你醒了……很好……”我恢复了冷静,看着他带着哀求神情的眼睛,“我原谅你了,真的。”

  声音平静无波,看到他听了我的话后露出的惊喜的神情,我心中又是一紧。

  “不过,原谅你并不表示我会再留在你身边。”他眼神一黯,有点不可置信的感觉。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你我都不再是五年前的我们了,即使情隐破了,我也已经没有再去爱你的自信。谢谢你在战场上替我挡的一剑,以后我们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若是有缘能再见的话,到时候再来决定我们是朋友或是敌人吧!”

  说完了我要说的话,我毅然走出皇帐,卫晴稍微犹豫了一会,叹了口气,也跟着我出来了。

  卫晴似乎很能理解我的心情,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上了马,他也骑上了自己的马,紧紧尾随在我身后。

  依旧是那种带着青草气息的风的味道,但和以前沉重的心情不同——如释重负宛若大鹏展翅,鹰击长空。

  我愉快地笑着,朝遥远的大亚奔跑。

  在策马疾驰了将近一天一夜之后,我确定已经离开了轩辕通往大亚的官道,进入了密集的林区。林区的路崎岖难行,但茂密的灌木林却是最好的隐蔽行踪的地方。

  轩辕翼的穴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解开,为了防止他的追捕和西秦刺客的暗杀,我和卫晴还有接应我的一些人,都进行了适当的易容改装,我被迫坐在破烂的牛车里,极度郁闷。

  由于改走小道,比官道绕了很大一弯。牛车和千里马的速度是不可相提并论的,现在已经颠颠簸簸地走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准备到达轩辕与大亚接壤的小镇,让我不得不怀念起现代社会高速的交通工具。

  摇摇晃晃地东倒西歪,我索性枕在卫晴腿上。

  卫晴则很温柔地替我顺着头发——即使我的头发一点都不乱。

  我喜欢这种动作,卫晴自是清楚的。感觉又回到了从前,我像猫儿一样半眯着眼睛,很是享受。

  “小晴,你说上官联风发现你又被我拐跑了,下次见我会不会要将我碎尸万断?”

  “他没这本事。”卫晴心不在焉的说,“而且他也不敢。”

  “哈哈哈——”我大笑道,“你还真看得起我!”

  我恶作剧的心态又被卫晴吊起来了,“看来上官大人可是被我家的小晴克得死死的呀!到底用了什么闺房秘术?赶快传授传授!回大亚,龙记商号搞不好能继续开呀!”

  “你!”卫晴气得脸都变形了,腮帮鼓鼓的,没头没脑地就冒出一句“轩辕翼不也被你吃得死死的!”

  但是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我敛了敛笑,“说得没错,就连秦烈也被我吃得死死的,哈哈!”

  “主子,我……”卫晴悔得脸色都青了。

  “嘘!”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好象我估计错误哦!麻烦来了!”

  虽然处于密林小道之中,虫声鸟鸣不绝于耳,但是空气中传来的异乎寻常的声响——其实就是高手用上层轻功在树枝上飞跃的时候发出的独特响声,在外面装扮成车夫的我的部下已经察觉到了,停下了牛车严阵以待。

  是秦烈的人。

  果然中途折去轩辕军营实在是一个不明智的决定,我的行踪被秦烈掌握了。或许是我太看得起自己——看来秦烈这次是玩真的。

  外面经历着腥风血雨的恶战,我武功不行,只能被卫晴强制命令呆在车里。

  我是不会傻到出车外去看所谓的“战况”,现在的我如果暴露出去,刺客定会将所有的攻击重点放在我身上,到时候自己死也就罢了,连累卫晴他们可就赔大发了。

  由于受伤而发出的闷哼声或者由于死亡而发出的惨叫声在耳边萦绕,我顾不得其它人的情况,只想确定卫晴的安危。在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车外才重新恢复了平静,充斥鼻腔的,是另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

  卫晴浑身浴血的用剑挑开了帘子,他左上臂被划到了,大口子不断往下淌血。我赶快在身上撕下了布条,在近心端处帮他扎紧。

  在包袱里找出新的衣服给他换上,走出车外看了看满地的尸体。

  找了一具和我有相似身形的尸体,叫卫晴用内功将尸体的头部击碎——当然容貌也跟着血肉模糊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再将我一直带在身上的龙形玉佩别在他腰间,把他抬进牛车里丢下。

  希望这种障眼法可以拖一段时间。

  我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卫晴,往不远的小镇上走去。

  53

  前边的小镇是轩辕与大亚接壤的边境城镇,其实轩辕与大亚接壤线很长,之所以曲线救国选择从这个小镇进入大亚绝不是没有道理的。首先是因为这个小镇的战略地位不重要,两国都没有在这里屯积重兵,属于典型的三不管地带,虽然乱了点,但通关临检相对要松散;其次当然是因为小镇很偏远闭塞,因为没有很好的路能直接通到这里,轩辕翼的追捕公文估计到这边也得两三个月吧!而且来路上多是密林,有助于我们隐蔽行踪。

  不过显然人算不如天算,躲得过轩辕翼,未必能躲得过秦烈。依刚才那场恶战来看,秦烈是下决心对我下狠手了,不把我往死里逼他是不会罢休的,估计是那种典型的“得不到的就毁掉”心理吧!

  没法继续赶路,卫晴失血过多,脸色很是苍白。扶着卫晴到一家民宅里借宿,如果在客栈投宿的话目标太明显了。

  幸好我们的皮相不错,和那些假借住宿之名行鸡鸣狗盗之实的肖小有点出入,而且这边的民风比较纯朴,男主人虽然有点怀疑,但在我和卫晴露出了渴求的眼神外加送上虚弱的微笑之后,女主人立刻将我们领进屋里……(>_ 屋子简陋得吃惊,没有任何格局可言,在一个巴掌大的地方集厨房、客厅和卧室为一体……我们很拾趣地问是否有柴房,然后钻了进去。

  我将一些碎银子交给女主人,请她帮忙采购一些伤药,外加买点肉类和补血的东西,得把卫晴养起来。我回头看了看进入安全环境后立刻昏睡过去的卫晴,叹了口气。只好等明天再向女主人打听打听如何能混过边境到大亚去。

  是夜,贫寒的家庭连灯都是省着点的。虽然女主人说什么也要给我们点上一盏,但我转念一想,这附近的人家大多是这种经济状况,晚上也都是黑灯瞎火的,今个儿若突然亮了灯,岂不是说明有什么不寻常的人来了么?为了安全起见,我拒绝了她的好意。

  边境的夜晚凉气逼人,身上的被子——其实也不能说是被子——无数块破布几层几层地缝起来,浆洗得发白,硬得硌人,最惨的是一点都不保暖。柴房四面漏风,我只好紧紧地拥着卫晴,以免温度流失得太快。但当我的牙齿也开始打颤后,我很悲哀地发现卫晴发烧了。

  我心里着急,但发现现在最没用的就是我,这边别说抗生素了,连最传统的中药都未必有,我对基本的中药药理一窍不通,不知道卫晴的伤会不会恶化。

  当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非常粗鲁的拍打,一声一声地击打着我脆弱的心脏。

  冷汗直下,直觉告诉我,现在这种时候来敲一个寻常普通人家的门的,定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接着传来的是门吱呀打开的声音,男主人睡意朦胧地问来者何人。

  敲门的人操着一副明显的带着西秦口音的轩辕语问今天是否有人来着借宿。

  我抓着卫晴的手关节泛白,卫晴在这节骨眼竟然也醒来了。实在太黑了,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摸索着找剑的声响。

  难道真是天要绝我?原来离开了轩辕翼和秦烈,没有任何权力傍身的我什么都不是……巨大的无助感几乎要将我吞噬,我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臂以集中涣散得可以的精力。

  今天借宿的时候,我想了想,还是没敢交待这屋的主人“若是有人来寻就说没人来过”这种话,一是本来卫晴受伤再加上我们都是新面孔,这里的人必定对我们存有戒心,再这样交待的话,他们必定知道我们是惹了事逃过这来的,为了避免麻烦决不愿意收留我们;二来就算是勉强收留我们了,也可能会不安好心,最后把我们当成在逃要犯(实际上已经是在逃的“要犯”了……)卖给官府就惨了。

  本以为在如此多的简陋小屋中被搜到的可能性很小,谁知道西秦的人在白天的时候没敢明目张胆地搜民宅,估计在客栈守不到人后,晚上就开始摸黑行动了。

  该来的总也躲不过。

  只听到男主人迷迷糊糊的声音说了一句“今天是有两人来过……”谁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女主人的一声惨叫。那种刀削过人肉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最后连女主人也没声了。

  连累了两个无辜的人……我竟有点忍不住我的泪……

  耳边继续传来乒乒怦怦搜人的声音,脚步声离柴房越来越近。

  卫晴忽然点了我的穴,将我推进禾草堆里埋着,一踢门冲了出去。

  “不要——”我在心中尖叫着,谁,谁能救救他……

  泪再也止不住地淌了满面。

  54

  屋外的打斗声不断传来,犹如万根银针直刺心口,让我痛得几乎不能呼吸。连声音都发不出的我只能在心里不断地祈祷能发生奇迹——只要能救卫晴,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屋外在阵阵惨叫声中重归寂静,破烂的柴房门被人打开,接着传来了刺眼的光亮——光源其实很微弱,是平常点火用的火折子发出的。只是由于当时处于黑暗的环境太久了,一时间无法适应。

  本来就满是泪水的眼睛在畏光的情形下无法立刻看清楚来人,只看到模糊而魁梧的身影,很是熟悉。

  等我反映过来的时候,简直是五雷轰顶——

  轩辕翼!

  我瞪大了眼睛。

  他走近我,将我抱起,拥入怀中。很用力的拥抱,让我喘不过气来。

  “感谢亚拉契!是他指引我找到你——麟儿……”

  这个时候我没法想太多,着急的用眼神示意他解开我的穴。

  穴道解开后,我迫不及待地抓着他的衣襟问道:“小晴呢!他怎么样了?”

  轩辕翼的眼神满是失望,不过还是给了我我想要的答案。

  “他没事,只是体力消耗太大昏过去了。”

  我松了口气,不知道后面应该接什么话,说谢谢似乎太矫情,想说点别的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是一片沉默。

  轩辕翼身上的血腥味很重,让我有点反胃,估计是刚才恶战,身上溅到了别人的血——以他的武功,应该不会吃亏才对。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麟儿,我们现在还不安全,刚才处理最后一个杀手的时候,下手稍微慢了点,让他发出了传信烟火,估计他们那边的人就在附近,我们得找地方先躲一躲。”

  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在坑我。

  只是……

  “你出来找我身边难道没带人?”我还是没法完全信任他。

  “我是带了不少人。但是今天下午一直心神不宁,我就抛下大部队带了三两个侍卫先赶过来了,其它的人的马都没我的好,估计要赶过来还得一段时间。”

  他口中说的侍卫大概在刚才的恶战中死了,所以再也没人进来。

  轩辕翼将我打横抱起,“轩辕的平民一般都会在家里挖地窖用来贮藏过冬的粮食,地点都很隐蔽,我们先藏在那,等我的人来了再出去。”

  “去本地官府不是更好吗?”我惦记着卫晴身上的伤。反正都落在他手里了,是不是被官府知道已经无关紧要了。

  “这里的官衙侍卫估计还没有那些杀手多,武功就更别提了。”

  我想了一下也是,外面都是尸体,就算新一批的杀手来了估计也想不到我们还藏在这屋子里。

  轩辕翼很老练地在屋外的垛草堆下找到了地窖的门,打开稍微通了会风便把我放了进去。之后再把昏迷的卫晴扛了进来,紧跟着也跳了进来。

  地窖的空间不是很大,但是我还是尽量往旁边缩,不想和他有太多的肢体接触。

  他似乎是我肚子里的蛔虫,马上就知道我的想法,一把将我拽了过来。

  我很是气愤,伸手一阵乱打。

  地窖里比外面还要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感觉我打到他了。

  他有点生气,不知从哪里捡了条麻绳将我双手捆了起来。

  “麟儿,你不乖……点穴久了对你不好……别乱动,再动后果我不负责了!”

  可恶的人!我放弃了挣扎,靠在他怀里。

  “我不乱动了,你把绳子解开!”

  “不!”他似乎在和我闹小孩子脾气,“我不能再放开你了,绳子一解开,我就再也抓不到你了……”

  我的背紧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他的头埋在我的肩窝里。

  这种感觉,不可思议的——安全……

  我是真的觉得累了,神经放松下来之后困意就来了,估计也是因为地窖里氧气不足的缘故。

  有点迷迷糊糊的,这时候听到轩辕翼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麟儿,原谅我好不好?我知道你还是介意郦雪宁的事。或许我和你解释你也不会相信,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当爱人,从那个时候起就没有变过。雪宁……只是过去,为了轩辕,或者说是为了我,他牺牲了太多,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当时对他的情,现在想起来只是年少时的冲动,就算没有发生那些事,我和他估计也不走不到最后。他不是我命中的那个人。”

  他叹了口气。

  “但无论怎么说,他在我心中,还是很有分量的朋友。如果再欠他的情,就真的一辈子都还不了了……你不一样,你是自己人,没有什么太多可以计较的,就是想计较,估计也没法算清……我当时决定救他的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你有个万一,我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在我耳边轻轻吐出了三个字:“不活了……”

  心跳得很快,我困意全无,轩辕翼的一番话萦绕不去。

  “我赶来这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我好累,让我睡会……”似乎在自言自语,轩辕翼美等我回答,就把身子靠上了我的,很重。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声,有点恍惚得不知所以。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我半边身子都麻了。但又不好意思叫轩辕翼移开——就是叫了估计他也不会移开吧。

  于是只好自己动了动。

  谁知就在我调整姿势的时候,原本靠在我身上的轩辕翼竟然砰的一声倒到了一边,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赶紧摸索他的身子——很冰凉!这不正常,轩辕翼的内功好到可以自己调节体温!怎么会那么冰凉!

  忽然觉得地窖里的血腥味比刚才还要浓,不对!这是新鲜的血散发出的味道!他应该是受伤了。我早该想到的,他身上的伤定时没有全好,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杀手,也未必能像以前一般所向披靡!

  这个时候我真是痛恨自己的无能,就连手都被绑着!连最基本的急救也没办法做到。

  赶快冷静下来!我命令自己。

  我顺着轩辕翼的身子摸到了他腰间的佩刀,将刀拉出一段,将手靠过去希望可以割断绳子。

  由于看不到刀刃,我只好以身试刀,不知道挨了多少刀之后,该死的绳子终于给我蹭断了。

  顾不得手上的伤口,我摸到了火折子。我必须赶紧检查轩辕翼的伤势,而且地窖里的氧气不能被火浪费太多,否则到时候轩辕翼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也会被闷死。

  在火光中,我被眼前的惨景震撼到了——因为轩辕翼穿的是黑色的夜行衣,刚才乍看之下没有发现——他背后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湿,旁边的地上更是淌了刺目的一摊血!我拉开他的衣襟,发现他之前在战场上受的伤又给裂开了,这个还是只小问题,最要命的是他的腰侧竟然有个血窟窿!

  我的手颤抖着,几乎拿不住火折子。

  撕开自己的衣服给他的伤口捆上。

  天啊!他足足流了一个时辰的血……要是我能早点发现……

  泪止不住地滴在他脸上。

  何必呢……轩辕翼……你何必呢……

  不行,我得救他,就算再次牺牲自己。

  我拿着火折子找到地窖的门。

  我打赌秦烈虽然派了杀手堵截我,但一定还是下了命令,如果在最后关头我能回心转意再次回西秦的话,他念在旧情上应该还是会留我一命。

  就算要和他定下终身留在西秦的契约,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轩辕翼死在我面前。

  等我看到地窖的门,我立刻傻眼了。

  估计轩辕翼早就猜到了我的想法,知道我在发现了他的伤后可能会和西秦的刺客妥协,所以在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门从里面封死——用粗铁钉进窖门,除非外面的人能强行突破,否则以我这种不会武功的人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把厚重的地窖门打开。

  不!

  我疯狂地敲打着地窖的门!

  血的味道仍在刺激着我的感官,我知道他的生命正在不断地流失。

  卫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来人啊,谁在外面!放我出去!!!”

  无论我喊得多么大声,就是声嘶力竭,用尽所有的力气敲打着窖门,我悲哀的发现的声音只能在地窖里回荡,外面能听到的可能性实在太小。

  就算明知可能性多么微小,我还是不断地敲打着窖门,直到自己的手鲜血淋漓。

  我的手似乎再没有任何感觉,我死命地抠着被轩辕翼打进窖门的那根粗铁,就算指甲都被掀翻了,我也还是没有停止。

  谁来,无论是谁都好……

  “啊——啊——啊——”我尖叫着,从来没有过的绝望铺天盖地而来,让我痛不欲生。

  55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我的手几乎失去了抬起的力气,嗓音也沙哑不已,感觉有火在烧似的。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沙沙的声响。

  这点声响几乎给了我快要崩溃的神经以无比的振奋,我用尽仅存的力气撞击着厚重的地窖门。

  外面的声响有规律地响应了一下。

  外面有人!而且我肯定是人而不是老鼠之类偶尔路过的动物。

  我发疯似地继续敲着门,手举不起来了就用头去撞,因为实在是发不出声音了,而且以我现在的嗓门估计叫出来也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终于,刺眼的光线透过搬动的地窖门投射进来,我的眼睛被刺得生疼,眼泪直流,但还是不愿意闭上,只因为这代表了生命可能得以存续的曙光。

  门打开后,五六个身手敏捷壮汉跳了进来。我分不清是敌是友,只好逼着自己振奋起精神,别在这关键时候昏过去才好。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男子抬起了我的下颌,“蔺亚轩蔺公子?”

  他似乎在确认我的身份。也难怪,我现在满脸血迹(血是刚才用头撞门撞出来的……默……),加上经历那么多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休息沐浴,脸上的灰尘积了不少。

  “没错……我是蔺亚轩……不管你是轩辕或是西秦的人,一定要救那两个人……否则……”

  我话还没说完,那些男子竟扑通扑通地跪下了。

  “太子殿下,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望太子恕罪!”

  太子?

  是大亚的人!那老皇帝总算还有点良心,也知道派人来接应我了。

  松了好大一口气,“废话少说……一定……一定要救活他们……若是出了什么差……差错……你们就给他们陪葬……”

  来不及听到他们回答,我两眼翻白,昏了过去。

  再度增开眼睛,我已经身在美轮美奂的大亚皇宫内。

  淡淡的熏香环绕着,穿著精致的内宫侍婢守在床前。帘幕轻垂,透过它看外面的景色,竟一时忘记还身在人间。

  以儒教为尊并且积淀了上千年古典文化的大亚皇宫果然与塞外的西秦和轩辕有太大的差别。但这浮华的背后,却也残酷地表明了这个古老的国度缺乏改革的活力,因循守旧与停滞不前使得它腹背受敌。最惨的是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国内集权分散所留下的地方势力与朝廷势力的割据问题,更是削弱了这个大国应有的气势。

  婢女们见我睁开了眼睛,皆惊喜不已,连忙派人去向老皇帝通报,其它的人更是在我床榻前下跪直呼太子千岁万福。

  我叹了口气——也难为了那个我可以称之为父亲的人,如此高龄竟还有这般雷厉风行的气势,将大亚分权割据的局面打破,并将朝中把持着大权而足以威胁皇权的势力铲除掉。但毕竟年岁已高,若是没有合适的接班人,就算他霍出半条命将治国之路给铺平了,也不见得后面的人就能按他的所希望的继续走下去。也不知道为什么,那老皇帝似乎就认定我了。

  太监用尖细的声音高叫着:“皇上驾到——”这种声音让我很不适应,太监这种物品,似乎是大亚的特产,西秦和轩辕都不屑于使用阉人做内侍——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还算什么男人。很简单的道理。

  老皇帝的身体情况似乎很差,反正没比我好到哪去,大概是之前残酷的权力斗争留下的祸根。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勉强支撑起病体过来探望我,一方面或许是真心地出于对“儿子”的关心,另一方面,他也得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对这个太子的重视。毕竟我的出现名不正言不顺,虽然朝廷上下碍于老皇帝的面子不敢明着说什么,但是腹诽肯定是少不了的。老皇帝若真想交权与我,看来还得再多撑一段时日。否则在我还没扎稳根的时候就一命呜呼了,全国上下不乱才怪。

  老皇帝在我床前坐下,粗糙且满是皱纹的手轻轻的覆在了我的手上,冰凉冰凉的,但心里却觉得出奇的温暖。

  “儿啊,你吃苦了……”

  我原本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我看着老皇帝的眼睛——那不是从前的那位帝王的眼神,而是真正的,凝望着孩子的一位父亲的眼神。

  我的眼睛湿润了,这么久了,在这边的世界中,我第一次有了回家的感觉。

  这次的“父子会面”时间不长,主要是因为我刚醒来,体力上还支持不住,说没两句话就又想睡了。当然,临睡前我还是没有忘记问关于轩辕翼和卫晴的事情,在得到了他们已经安全脱险以后才闭上的双眼。

  脑子里一团糟,轩辕翼在大亚皇宫里,名义上是以国宾待遇相待,但大亚和轩辕向来水火不容,估计被软禁的可能性要更大些。到时候如何处理轩辕翼估计还得和老皇帝周旋一番。否则他就算不死在秦烈手里估计也得死在老皇帝手里。

  烦呀烦呀……透支的体力和有催眠功效的药物让我没法再继续思考下去。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56

  好好地修整了几天,在顶级药材和数量多得能吓死人的补品轰炸下,身体状况好了很多。我开始考虑轩辕翼的问题。怎么说他也是一国之君,虽说现在并未向外透露他身在大亚的事情,但纸总是包不住火的。老皇帝打算如何处置他更是一个棘手的问题——我的这个“父王”肚子里的点子可不会比我的少,是个极难应付的人。

  恰好老皇帝摆驾至东宫殿内看望我,形式上寒暄几句之后,我不得不先步入正题。

  “父皇,儿臣想知道,您打算如何处置轩辕翼?”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皇帝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香茗,“若你是朕,你又打算如何处置他?”

  烫手山芋原封不动地给丢了回来,如果我是皇帝,定会借机胁迫轩辕签下永不开战的和平协议,甚至可以要求轩辕用城池或者金银珠宝等作为朝贡来换回他们的皇帝。

  “众所周知,轩辕是北方的强国,以大亚现在的国情不宜与轩辕交恶,当然……是放回去的好。”我避开重点回答道。

  “放是应该要放的,主要是怎么个‘放’法。”老皇帝笑笑,没有表现出对我刚才回答的丝毫不满,“你的想法和朕的不谋而合,但可不能两手空空把一只猛虎给放回去了,怎么也得杀杀轩辕的锐气不是?”

  “只是轩辕翼作为游牧民族的后代,傲气甚高,估计就算是死也不可能父皇的要求。”一旦轩辕翼答应朝贡的条件就表示轩辕向大亚示弱,这可不仅是关系到轩辕翼个人的事,已经是牵涉到国家尊严的问题了。

  “父皇,”我尝试着改变老皇帝的决定,“毕竟这次是轩辕翼救了儿臣……”

  “不要为他说情,”老皇帝把茶杯重重地放下,“这次表面上看确实是他帮了你,但其实他救你的时候真正的用意是什么?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没错,若是没有大亚的人前来接应,我定又是被轩辕翼抓回轩辕,估计会被囚禁起来吧……

  “而且之前你去西秦的来龙去脉朕也是大概知道的,说起来,你的不幸,归根结底是因他而起,现在就是杀了他,他也不应该有怨言。”

  老皇帝说话太多,一时间顺不了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旁的太监宫女急忙围上来,又是拍背的抚胸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

  “儿啊,朕话以至此,也不想把事做绝。今天你抽时间去见他一面,把这个决定告诉他,答应不答应,就全在他一念之间。若不答应,也别怪朕不再手下留情。”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簇拥着老皇帝离开了,我心烦意乱,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大亚皇宫内里里外外没有一个我的人,卫晴伤势严重估计也没法突破重围出去传信,就算能传信又有什么用呢?上官联风再神通广大估计也鞭长莫及吧,这东西搞不好就是两国的战争啊……

  我自已一个人烦也没什么用,不如听听轩辕翼的意见。虽然知道那种人是绝对不会答应老皇帝提出的条件的,但是也许他能想出别的办法。

  我来到软禁轩辕翼的阁楼前。里里外外的严密守卫看得我眼晕,要是没有老皇帝事先打的招呼,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我走进内室,挥退了旁边伺候的下人。

  “你……还好吧……”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虽然他受的伤比我严重得多,但照理说他是习武之人,恢复得应该比我快才对。

  “还不错……”他支撑起上身斜靠着,嘴角挂着和煦的微笑。

  看着我站在离他床边很远的地方,他眼神一黯,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倒是你比较让我担心,不过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

  “恩,我倒是很惊讶,你的脸色很差。”

  看到他的眼神,我又心软了,走到他床前近距离看着他的脸,还好,他身上的绷带并没有渗血的痕迹。

  “若是没有吃散功丸,我的确是可以恢复得更快一点。”

  果然!老皇帝肯定是忌讳他的武功,想办法要给他化了。

  “我……”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这次来的目的。之前你父皇已经多次派人来游说过了,他提出的条件我不会答应的。不过能见到你,当然再好不过,但就算是你来,我也不可能松口的,希望你可以谅解。”

  他用不大的声量缓缓地说着,不卑不亢,没有一丝激动,也没有被胁迫的欺辱和焦急,果然是有着王者威严的人。

  “就算我答应你,待我他日登基之后定会将今日之真相召告天下,并将城池和所有贡品一概退回轩辕也不行吗?”我试著作出了最大的让步。

  “我不值得让你作出这种牺牲。”他笑笑,平静地拒绝了我的提议。

  一股无名火冲上脑袋,“你脑子被驴踢了吗?我刚回到大亚什么势力都没有,别以为你假清高就能让我放你出去,告诉你,不是我不想,是我没有这个能耐!若是你不答应也没关系,那你就等着被老皇帝抽筋剥皮,之后再看着两国的老百姓为了你的死而被卷入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就好了。到时候你就抱着你的忠烈之名让无数人给你陪葬吧!”

  “麟儿你不要激动……”轩辕翼握住我的手。

  “请叫我太子殿下,我现在是大亚的东宫太子蔺亚轩,不是什么麟儿。”我使劲抽回自己的手。

  “其实我的伤已经不大碍事了,只是身上的散功丸有点麻烦……”

  虽说他武功被散了,但是力气也还是有点的。看他使劲之后脸上似乎有痛苦的神色,我就想是不是挣得太厉害给扯到他的伤口了,爱握就握着吧!

  “我今天已经一天没进食了,因为散功的药全放在饭菜里面了。只要再坚持两天,药效就会全退了,那个时候,我就要离开了。”

  我听得眼皮直跳,难怪他的脸色那么不好,受伤、被散去武功,再加上不吃饭。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不怕我去告密?”

  “你会吗?”他用清澈见底的眼神看着我,可恶!他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太狡猾了!

  “好!就算我不去揭穿你,你确定两天之后以你的状态可以安全逃出重围吗?”我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这个……”我看到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也不是很确定。”

  我晕……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真的聪明还是愚蠢,“所以,搞不好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还是微笑着看我,而且很过分的是用一种宠腻的眼神,仿佛就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一摸一样的情景。

  “你……”我也说不出话来,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似的。

  “麟儿,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好不好?我好想再听一次。”

  软软地,带着些许恳求的语气,触及了我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我嘴唇颤抖地动了动,微微地张合着,但就是发不出那个音节。

  过了许久,隐约一个单字从我的喉咙里冒了出来,小声得差点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翼……”

  轩辕翼下了床,走到我跟前,“足够了,谢谢你……”

  被他眼中所透出的哀伤的神色所震撼,我一时间竟觉得无法呼吸,整个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我有点荒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不会出卖你,你放心吧。没事我就先走了。”我转过身打开房门,打算逃离这种诡异的空气。

  “麟儿!”他忽然唤了一声,我下意识地回过头。

  他的唇轻轻地贴了上来,软软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震惊地看着他,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我。

  我只能机械般地走了出去,再缓缓地,关上房门,他的身影,完全被门板所隔断,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在我脑海里的唯一印象,依旧是他唇边挂着的,淡淡的,宠腻的笑。

  我转过身,室外的阳光明媚得让我觉得一阵眩晕,天气是如此的温暖,只是为什么,心却那么冰冷……

  57

  三天后的深夜,我被急召入老皇帝的寝宫养心殿,殿外跪了一地的大小官员,御医也退出了内殿跪在门外,里里外外都笼罩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我看着这阵式大概知道有些事要发生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单身进了内殿。三柱香的时间过去后,传来总管太监带着悲泣的宣告——“皇上驾崩了——”

  殿外的臣子们脱下头上代表官阶的礼冠,无论是出于真心或是假意,都哭得如丧考妣。我冷着脸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手中握着金黄的圣旨——老皇帝临终前给我的最后的东西。

  总管太监接过圣旨向众臣子宣读,在一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高呼声中,我成为大亚皇朝第三十六朝皇帝,于七日后登基,改年号为“隆顺”,建立了大亚乃至这片大陆上的传奇——此乃后话。

  就在宣布我为新君的同时,禁卫军总管传来急报——关押轩辕翼的阁楼失火,所有负责守卫的侍卫昏迷不醒,轩辕翼不知所踪。

  我听了这个消息眉头也没有皱一下,这个轩辕翼也太会选择时机了,在老皇帝驾崩的时候逃走,谁有心思再去管他的事,而且老皇帝一死,他也拿定了我不会再追杀他,就算武功恢复得不够好,也足够他逃出戒备森严的皇宫了,出了宫,自是有人来接应他的。

  我对禁卫军总管下了“不须再继续追捕”的指令,象征性地惩罚了几个失职的士兵,这件原本是天大的事情就被我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举行登基大典之后,我开始全面掌控大亚政权。虽然朝中还有很多不愿意服从我的势力,再加之很多人处于中立态度隔岸观火,但由于老皇帝临终时委任的大将丘秸予是衷心不二的臣子,坚定地站在了我这边,一时之间也能维持住朝野力量的平衡,就足够我整治那帮小人的了。

  在我雷厉风行,手段狠毒地斩杀了十几名公然忤逆我的臣子之后,一直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之前被老皇帝削权打压的两大家族的余孽纠结了向来无能的六王叔,以我的皇家血统不正为由发起内乱,在讨伐书中更是列出了我背后有轩辕皇族的纹身之类的种种细节,号召天下人群起而攻之。

  杀那几个强出头的傻冒本就在我的计划之内,终于把这群肖小给引出来了,按捺不住的人注定了只能是输家。为了树立君威,这场平定内乱的仗是必打无疑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轩辕那边会不会反咬一口一点都不担心,但为了防止西秦那边坐收渔翁之利,我利用之前在那边呆的时间安插下的眼线和势力也终于到了可以发挥的时候。

  在我的指示下,我在西秦培植的类似于会道门的势力开始针对秦烈身边的重臣以及西秦各种大型庆典活动进行暗杀和破坏。更重要的是在进行暗杀活动的时候,无论是否成功,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让人误以为暗杀是秦烈指使的。毕竟功高震主,欲除之而后快的事在历代一来并不少见。在我安排之下,秦烈就是管他自己那边内讧的烂摊子就忙不过来了,基本上无暇分神顾及我这边的事情。当然,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样一来也算是报了秦烈之前追杀我的仇,吃闷亏可不是我的一贯风格。

  在内战的时期里,我颁布了宵禁等一系列戒严措施和严刑酷法防止一些捣乱分子趁机破坏平民的生产生活。经历了半年时间,将国内所有的反动势力基本清除。

  隆顺二年,内乱在将军丘秸予生擒叛军首领后结束,年底,我下令惩治引发内乱的首要分子,株连九族,共斩杀一千二百四十三人。并在战后,任命卫晴为新任禁卫军统领,以我传授的现代军事管理方法训练出来的正规禁卫军负责京城防卫。民间更是有我安排的类似于特种部队的暗卫为我效劳。而丘秸予将军的大军亦开拔到西秦和轩辕边境负责国土安全防卫。

  在强大的军事力量保证下,我下令减免赋税,轻徭薄赋,废除战时的严刑酷法,对除政治犯之外的犯人实行大赦,恢复一部分的劳动力。并将一些与这个时代生产力相符合的技术方法通过暗中指点的方式,交给新选任的能人智士发明制造,并借助国家的力量推广。

  隆顺三年,全国的生产水平恢复到战前水平,年底便达到了新高。同时我开始估计海上贸易,毕竟内陆贸易的信道分别被西秦和轩辕把持,大亚只能通过邻海的优势开展海上贸易。一旦未知的领域被发现,对大亚的发展绝对有百利而无一害。

  等到我终于有时间稍微安定下来的时候,终于有时间去思考一些问题的时候,发现三年的时间竟这样飞快地过去了。

  殿外的灯笼在风影中微微摆动着,人的影子也随着光源的摇摆而忽明忽暗。老皇帝临终前已经说不出话来的病弱身体,唯一记得的就是他满含泪水的眼睛;内乱中卫晴的时刻陪伴,粉碎了多少要夺取我性命的鸣枪暗箭;内乱后一千多人在行刑时的悲号……充斥着我整个脑海。

  我淡然地笑了笑,拿起桌上备好的香茗——觉得人的命运,本来就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我的两辈子始终逃不出这种勾心斗角的桎梏。想起在轩辕的时候还未被轩辕翼发现真实身份的那段日子,是那样的洒脱自如,估计那个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吧?

  轩辕翼……

  又莫明其妙地想起那个人,最后见他的那次,冰冷的嘴唇的触感,竟到今天都还未曾忘记。

  时至今日,两国之君能有什么好的结果,我们之间隔着的,又岂只是王母用银簪划下的银河?

  或许应该将这段记忆尘封在记忆的沙漠中……

  我将手中的香茗淋在脚下。

  不想回寝宫,索性便在批改奏折的案上趴着睡了。

  (征求群众意见:是否希望小麟反攻???……)

  58

  “麟儿……我好想你……我快要疯掉了……我该怎么办………”

  身子很重,感觉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似的,我试着移动四肢,但却不知道为什么使不上力气。

  为什么他流露出来的气息如此悲伤?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不要哭,不要……

  是谁……

  感觉一阵阵的温热,似乎是无数的吻落在脸上、脖子、前胸……那种仿佛是被人深爱着的感觉,让我舒服地叹了口气。

  但是,那感觉也太真实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竟然看到一张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孔。

  混蛋!

  “轩辕……翼……你……怎么会在……这里……”

  将我抱在怀里吻得忘乎所以的人,显然也被忽然说话的我吓了一跳,但很快又镇静下来。

  我尝试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但发现连指尖都有点麻,全身都使不上力气。

  “可恶……你是不是……在我的茶里下了药……”想起刚才被我抿了一口又倒掉的茶水,幸好我没有把茶全喝了,否则就真的完全不知道轩辕翼竟然又堂而皇之地混进大亚皇宫里来了。卫晴的禁卫军是怎么训练的!竟然连自己的皇帝被劫持了都还被蒙在鼓里!

  “别生气,麟儿。”虽然被我杀气腾腾的凶狠眼光怒视着,轩辕翼揩油的动作可一点都没有停下,手更是伸入龙袍的内襟,触碰敏感的皮肤。

  “你!该死……赶快给我滚出去!轩辕皇帝,若是要谈国事,请明日正式向大亚的外务省递交国书。现在,立刻请你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并且自动消失,我不会计较你的无礼之罪。”

  “麟儿,你怎么能那么无情……”轩辕翼完全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我都快疯了,被你逼疯了……”

  完全是鸡同鸭讲!

  我火冒三丈。

  “再不给我滚出去我可要喊人了!”

  “你喊吧。”简单的由三个字组成的陈述句讲我恶狠狠的威胁堵死在嘴边。

  “两年了……我半年从轩辕过来看你一次……每次还不能让你发现……因为我答应过卫晴……”

  该死的!卫晴竟然出卖我。

  “但这次不能怪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迷药没有发挥作用……”

  轩辕翼的手开始挑逗我胸前的两点,禁欲过久的身体敏感得不行,哪里禁得起他得逗弄,很快战栗的感觉便油然而起。

  “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麟儿你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能忘了你?我忘不了,忘不了啊!你尽管叫人吧,今天若是再得不到你,我宁可死了。”

  轩辕翼刻意将我的臀部下压,让我明显地感觉到他勃发的欲望。

  我终于忍无可忍,“来——”

  可惜我的一个音节都还没有发完,就被他的吻堵在了喉咙里。

  “呜……”霸道的舌直捣黄龙,在我的口腔里翻云覆雨,我的舌竟避无可避,只能被他捉住吮吻嬉戏。

  津液从两人的嘴角流出,唇舌交缠的声音竟淫靡得不可思议。

  一边用吻堵住我的呼救,轩辕翼的另一只手轻松地将我的腰微微托起,掀起龙袍逼近亵裤。

  我一紧张,便收紧牙关想咬他。

  他当然知道我的想法,就在那一瞬间,抓住了我的要害,轻轻揉按起来。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我思维顿时化成浆糊,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吻我吻得忘乎所以的轩辕翼,身下的快感一波波地袭来。

  眼前一道白光——

  我喘着粗气泄在了他手上,他也终于肯暂时放开我早已红肿不堪的唇。

  在我还没来得及反映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我的亵裤完全褪下。下身的皮肤接触到微冷的空气,让我已经短路的神经忽然清醒起来。

  但是在我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措施的时候,我的嘴已经被他用手捂住。

  轩辕翼的另一只手将我刚才泄出的精液涂在我的后庭上,白痴都知道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我疯狂地摇头。

  “麟儿,我对不起你……我该死……但是……我忍不住……给我吧……求你……求你……”

  嘴上虽然是楚楚可怜的声音,不知内情的人还会以为轩辕翼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很快,在我后庭扩张的手指已经增加到了三只。

  “呜……嗯……”

  激情的红晕开始在我的脸上荡漾,我和轩辕翼的床事毕竟不是第一次了,他对我的敏感带清楚得很。

  “麟儿……你好紧……放松一点……”

  该死的该死的!被捂住嘴的我连骂人的资格都没有,下身被玩弄着,但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耻辱。似乎心里有个声音在小声地嘲笑我:龙睿麟,你这个贱坯子,果然还是对他有感觉!

  不是的不是的!这个是男性身体的自然反应!我不爱他……

  身下的某一点不断地被刺激着,阵阵快感排山倒海地袭来,连后穴也可耻地分泌出润滑的肠液……心理却矛盾得可以……

  轩辕翼怜惜地吻了吻我的眼角,“对不起,麟儿,又让你哭了……对不起……”

  一边道歉却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的可恶男人,将我像小孩子那样抱起,以坐着的姿势背对着他,双腿大开地将我往他的欲望压坐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放开捂着我的嘴的手,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调整他阳具的角度。腰上的手一个使力,让我的穴口将他的硕大整个吞食进去。

  “啊——”猛烈的冲击让我不禁呻吟出声。

  门外的侍卫终于听到了我的声音,但幸好没有立刻冲进来,只在门外试探地问了句:“皇上?”

  杀千刀的轩辕翼就在这个时候加快了冲刺,火热坚挺的巨物搜刮着内壁,快感顺着脊椎直冲上脑袋。

  没有了轩辕翼的手,我只好尽力抬起无力的手捂住自己的嘴。

  怎么能让侍卫在这个时候闯进来?闯进来看见自己国家的皇帝光裸着下身,双腿大张地坐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而且后穴还在贪婪地吞食着男人的阳具?

  见我许久没有应声,门外的侍卫似乎开始急躁起来。我很想出声阻止,但是身下却被该死的男人以极快的频率穿刺着,别说是说话了,就是放开捂着嘴的手估计都会漏出羞耻的呻吟声。

  门外的侍卫又敲了一下门,眼看就要闯进来了。

  不可以被别人看到!

  我只好转过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轩辕翼。

  那混蛋早明白我的心思,竟对我说了一句:“吻我。”

  我无计可施,腹背受敌,只好闭上眼睛吻上他的唇。

  他似乎很满意的我“乖巧”,扶住了我的腰,停下了身下的攻击。

  我大大地深呼吸了几口气,尽力试着用平稳的腔调发令:“我没事,谁都不许进来!全部的人都退到院外去,一个都不许不留。”

  “可是……”侍卫长显然有些犹豫。

  “都给我滚!”我忍无可忍,因为刚才轩辕翼的肉刃又抽动了一下,让我的故作正经差点露馅。

  “是!”听着侍卫们整齐退下的声音,我松了口气。

  “麟儿,现在才要正式开始呢……”

  轩辕翼将我放倒在宽敞的龙椅上,将我的皇冠扯下,我及腰的长发铺散了一身,上身的龙袍当然也没能幸免,不一会我已经像初生婴儿般一丝不挂地臣服在他身下了。

  他也褪下他的衣物,将我的双腿抬起搭到他的肩上,我的腰不得不悬空抬起,接受他暴风骤雨般的冲刺。

  “啊——嗯——不————”

  由于长期忙于国事的禁欲生活,让我一下子经受不起如此大的冲击。

  “不要了——轩辕翼——我不要了——啊————”

  双手抓着身下的锦垫,我的指节都泛白了。

  他抓起我的手环上他的脖子:“对不起……麟儿……对不起……”

  一边道歉一边猛烈进攻的人一点都没有让我感觉到他的歉意,在我泄了两次之后,他才将热液喷射到我体内。

  我重重地呼吸着,有气无力的骂道:“混帐……竟然射在里面……”

  他吻了吻我早已汗湿的额头,“对不起,麟儿,我只是不想你待会被我弄痛……”

  “什么!你!!”还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又将我翻过身,从背后一举攻入。

  “啊——”

  双手无力到撑不起上身,我的膝盖被弯曲,臀部高高翘起,脸却只能抵在柔软的垫子上,后穴又开始被无情地掠夺。

  “麟儿……你背后的轩辕图腾……好美……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被前后冲撞着,惊人的快感让我的泪滑落,这个时候的我已经顾不得什么尊严了,这个姿势让我好累,好痛……

  “啊……嗯——轩……轩辕翼……换个姿势……啊……”

  听到我罕见的祈求,轩辕翼更是兴奋。

  “麟儿,把你弄痛了?对不起……”

  他将我抱起,面对着他跨坐在他腿上,但下身穿刺的速度竟一点也没有减缓,反而因为姿势的转换而更加让我无法避开他。

  像布娃娃一样被他上下操纵着,穴口一张一合地吞吐着他的欲望,重力的作用轻易地让他的硕大整根没入,而他有力的手仅用一只就能将我整个提起离开他的欲望,又整个压下将那可怕的巨物全部吞噬,如此反复。而他的另一只手又不断地拨弄着我胸前的两点,我的唇也被狂暴地掠夺着。

  “啊——啊——饶了我吧——啊——饶了我——呜呜……”

  从呻吟到哭泣到可耻地求饶,和轩辕翼在一起那么久,从来没有感觉到他的欲望如此骇人如此可怕,简直就像要把我拆吃入腹一样,要多少次都不够。

  直到我最后眼睛也哭肿了,话也说不出来了,后穴的精液早就无处可藏淌了满腿,身体也被摆弄成无数种姿势,甚至是双腿被轩辕翼曲起压到前胸,逼我看着他的欲望是怎样穿刺我、掠夺我……

  最后的结果竟是我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59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果然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该死的男人。

  甩开霸道地横在我的腰上的手臂,撑起快要散架的身体,将地上散落的衣服随便套在身上。

  某人很聪明地没说什么,默默地帮我把还没来得及拾起的衣服捡起。

  “滚开!”挥开他将衣服递过来的手,“立刻给我消失!”

  “麟儿,肚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轩辕翼完全不理会我的话。

  “你他妈的当大亚皇宫是什么地方了?爱来就来爱走就走?”我气不过,抓起手边的书和笔之类的东西向他砸去,“你就那么自信我不会叫人来把你给剁了?”

  他竟也不躲,任东西往他身上招呼。

  “麟儿……我……”

  我快被他气疯了,“我叫你滚啊!”随手抄起手边的东西也没看是什么就往他头上扔过去。

  他依旧没有躲开,玉制的纸镇砸在他额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血开始往下淌,流过脸颊,滴落在地上,晕开点点猩红。

  “你……”为什么不躲开……

  “麟儿……对不起……”

  没有生气,没有恼怒,仿佛被砸到的不是他一样。轩辕翼用被主人抛弃掉的小狗的眼神望着我。

  “先把衣服穿了,别着凉了……”

  把衣服放在离我不远的案上,轩辕翼退出门外。

  “可恶!可恶!”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狂扫落地。

  轩辕翼!为什么要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好不容易,明明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湖,被他这么一搅和……

  我纠着胸口的衣服。

  不顾地上的一片狼藉,我出到院外讲侍婢们叫进来伺候梳洗,之后累得半瘫在软轿上摆驾去卫晴的府邸。

  本来我大可以讲卫晴宣进宫来的,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好忍着浑身的不适往宫外跑。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有人比我的动作更快,当我到达卫晴府邸的时候,那儿早已人去楼空。在我看完下属呈上的上官联风留下的信的时候,即刻咬牙切齿地把只写有寥寥几句的信纸撕了个粉碎。

  因为纸上写着:卫晴我带走了。还有,皇上是真的爱你。

  当然,信中所指的“皇上”当然不是我,而是轩辕翼。

  “我的事还用不着你们来鸡婆!”愤愤地甩袖离开,摆驾回宫。

  之后的几天,轩辕翼非常识相地没有再次出现来触怒我敏感的神经,但是每天早晨,总会发现有形形色色新奇的物品摆在我寝宫的房内。

  第一天是串糖葫芦,旁边还放了盒精致的药膏。我拿起来闻了一下,是我很久以前在轩辕的时候纵欲过度时总要用到的“疗伤圣品”,那个味道是产自轩辕的药材特制的,我记得很清楚。

  “轩辕翼那畜生……”将药膏随手甩到一旁,看了一眼插在笔架上的糖葫芦。把它抽起来,扔到了角落里。

  “当我是小孩子……”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负责服侍的宫女在替我更衣的时候提到桌上花瓶里的那株带露的铃兰。

  “这个季节还能看到这种花,实在是太罕见了。不知道是哪个小太监小宫女那么细心?还给皇上您备了这个。”

  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把那花给我扔了。”看着宫女惊讶的表情,我心情大好地去上早朝。

  又不是娘们,谁吃这套?

  第三天……

  第四天……

  接连半个月,我每天都收到不同的精致的小玩意。虽然都是很平常又不值钱的东西,但却让人觉得——很温暖……

  不过我还是无一例外地叫宫女们将东西处理掉,而他也契二不舍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宫里送。

  深夜

  处理完积压的奏章,我揉揉发痛的额头,最近遇上一年中灾情多发的季节,各地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着实让我操了不少心。

  合上最后一本奏章,我撑着身体站起来。由于长时间地坐着气血有些不顺,刚站起来的时候难免有点眩晕,我身子晃了一下,赶紧用手撑着桌边才给稳住。

  在我扶着额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瞅到门外有个一闪而过的阴影。不用想我也知道那是谁。估计是看到我快要跌倒了一时着急想冲进来扶我,但是后来我又站住了,他就又缩了回去。

  离上次的“意外失身”时间毕竟也过了这么久,当时的气到现在不能说没有,但也被时间还有他傻里傻气的礼物给消磨得差不多了。我也总不能把堂堂的轩辕国君以大不敬之罪凌迟处死,不过不出这口恶气实在是心理不平衡。

  揉了揉有点发痛的太阳穴,吩咐在旁伺候的一干人等,包括院外的侍卫全部退出去。

  之后对着空气说:“别躲了,藏了那么久,不累吗?”

  迟疑了一会,轩辕翼推门走了进来。

  “麟儿,你不生气了吗?”还是那幅可怜的落水狗样。

  “换做是你你会不生气么?”佯装怒发冲冠的样子,故意脚步一晃造成差点再次跌倒的假相。

  “麟儿!”某人果然中计,着急地拦住我的腰,“哪儿不舒服?”

  “你走开,不要你管!滚!”继续装作生气的模样有气无力地推开他。

  “别胡闹了,你生病了。”轩辕翼一把将我打横抱起,进入内室,将我放到床上,扯上被子替我盖上。

  “嗯……水……”

  “等一下,我去给你倒……”

  趁轩辕翼去倒水的空隙,我将被子踢掉,把上一的外袍扯开,露出前胸的一大片皮肤。

  等轩辕翼将水拿过来看到我的时候,水杯都差点掉到地上。

  我听到了某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不过轩辕翼还是将我扶起,喂我喝了水。可惜这位皇帝大人实在太缺乏伺候人的经验,喂水喂得太急,水从嘴边溢了出来,顺着我的脖子淌下。

  果然,两秒钟之后,我被狠狠地吻住,可怜的水杯也被甩到了地上。

  我没有刻意地挣扎,在轩辕翼吻得情难自禁的时候,我适时地说了一句:“我好热……头好痛……”以提醒这个精虫充脑的人重新记住“我是病人”这个事实。

  轩辕翼愣了一下,伸出手摸摸我的额头。

  “好象真的挺烫的……”

  他叹了口气,转身出门去,不消一刻钟又回到内室,衣服倒是干的,但是头发稍上的水汽泄漏了他刚才的行为——在深秋的大冷天跑去冲冷水……

  他脱掉外衣,不容分说地转进我的被窝。

  “你的手脚怎么还是那么凉……”调动内力给我驱寒。

  我在心理偷笑,世界上最可怜的是什么:就是看着眼前的肉骨头又没法吃的狗……

  “憋死你……”

  不知道是因为轩辕翼的身体太温暖,还是我真的累了,我闭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60

  第二天一早,我面无表情地甩了一套大亚特有的太监服给轩辕翼。

  “麟儿,这是?”轩辕翼把衣服展开来看,一头雾水。

  “若是穿上,我就允许你光明正大地呆在我的寝宫里,如果不愿意,你就给我立刻消失!爱做偷窥或者跟踪狂都随便你,不过千万不要再被我看到,否则——”

  我抄起桌上的毛笔一把掰断。

  “别以为每次都能占便宜……”

  没等他回答,我就出门上朝去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轩辕翼现在是一副什么脸色。估计比出门踩到狗屎还要郁闷吧!

  堂堂轩辕的国主,竟然穿著大亚的太监服……

  “哈哈哈——”想到轩辕翼一脸郁闷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捧腹大笑,让旁边的一干太监宫女的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主子,遇上什么事这么高兴?”太监总管小福子狗腿地凑到我跟前。

  我咳了一声,稍微敛了敛夸张的笑容,“当然是好事。”

  小福子听到这种模糊得不行的答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话,只好转了个话题:“那真是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主子很久没有那么开心的笑过啦!”

  “哦?”我放下了手中的奏章,“我以前从来没在你们面前笑过?”

  不知道是我脸上的神情太过严肃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小福子估计是觉得自己拍马拍到了马蹄上,吓得立刻扑通跪了下来。

  “奴才该死!奴才不该枉断主子心意!求主子开恩,饶了奴才……”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脚边瑟瑟发抖的小福子,我心理有点不是滋味。

  “我没说要怪你,起来说话吧!”

  小福子战战兢兢地缩到一旁。

  “你老实跟我说,我平时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脸吗?”

  看到小福子听到我的问题之后犹豫的神情,我叹了口气:“你照实说,我绝对不怪罪你。”

  “嗯……”小福子看了看我的脸,吞了吞口水,“那主子恕奴才斗胆。其实以主子惊为天人的容貌和气势,就算再怎么苦瓜脸对我们这些下人来说,都像是神一样的存在。主子您整日为国事操劳,边疆不用再打仗了,老百姓们都过上了好日子,大家都对主子感激得很。但是您让大亚天下的人都快乐了,而大亚全天下的人都无法让您快乐……奴才们看着,揪心呀……”小福子说着说着还夸张地抹起眼泪来。

  我被他的话逗得乐了,“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为我着想,你就是我的开心果行了吧!”

  小福子高兴地又跪下了,回了我响亮的一句:“谢主子夸奖!”

  带着小福子的一番话回到寝宫,已经是深夜了。

  将身边的下人摒退,推开门,散发着昂贵檀香的诺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

  我垂下眼,果然,还是受不了我这么对他,给气跑了吧。那么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可能屈尊降贵地配合我的恶趣味穿上如此低贱的太监服……

  在我正发呆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将我一把抱住。

  我吓了一跳,猛然回头。

  “你……”

  “怎么?”轩辕翼的双手紧紧地环着我的腰,“打开门没看见我是不是有一点点失落?”

  说完便发出低沉的笑声,我叹了口气,竟然觉得心安起来。

  不愿意去承认自己刚才没有看到轩辕翼身影的一霎那心底产生的空虚感,我转过身推开他,“谁失落了,我刚高兴着呢!你这祸根竟然又跑出来破坏我的好心情。”

  轩辕翼没说什么,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

  “看什么看!”

  “麟儿。说谎不好哦!”他装模作样地摇了摇食指,“对轩辕人来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爱就爱,不爱就不爱。不像你们大亚人,总是弯过来绕过去的。”

  “对!我就是虚伪的大亚人!怎么样?不满意就给我走啊!我有求你留在这里吗?”被他的话气得转身。

  谁知到刚一挪动脚步,就被轩辕翼的长手一把扯了过来。

  “干什么,你!”

  “麟儿,你不诚实……”他将手指按在我的唇上,“以后要是再对我撒谎,我就吻你……”

  说着竟真的朝我的唇凑了过来。

  正想开口拒绝,我的视线无意间扫到轩辕翼的脖子以下部位,即刻忍不住大笑起来。

  轩辕翼无奈地看着笑到蹲在地上的我,刚才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气氛全被我破坏殆尽。

  “轩辕一—哈——你穿,穿太监服的样子——真不错——哈——太帅啦——迷死人了——”

  轩辕翼一脸黑线,黝黑的脸竟然有点红。

  他试图将我从地上扯起来:“笑什么笑!不是你让我穿的吗?不许笑!再笑就揍你!”

  “哈!哈哈!!好可怕……我想停下来,但是又忍不住,怎么办——哈哈哈!”

  轩辕翼索性坐到地上,抱着笑到无法自拔的我。

  “笑吧笑吧!我轩辕翼一辈子只能容忍被你龙睿麟笑!”

  轩辕翼吻去我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将脸抵在我的肩窝上,竟也跟着我傻傻地笑了起来。

  61

  “我说……你能不能稍微不要那么鸡婆……”我有点无奈地看着用手揉着我的脚的轩辕翼。

  “‘鸡婆’是什么意思?”那混蛋竟然回给我一个“天真无辜”的笑容,让我冷汗差点从额上流下,背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消停点,我还要看奏章呢!”我放下手中的公务,无奈地叹了口气。

  “哦?终于要休息了?喝点银耳莲子羹?”端起一旁的甜品舀起一勺递到我嘴边。

  不知道是不是轩辕翼穿上了太监服之后性格也变得像小福子一样婆婆妈妈起来,现在就算我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宫女太监伺候着,他也能把事情做的妥妥当当让我找不出一点茬来。但有时候确实有点关心过度的嫌疑。

  见我沉默不答话,也不吃他递过来的甜品。轩辕翼将手中的勺子放回碗里。

  “我吵到你了,是吗?那我不说话了,你继续忙。”接着又把我的脚包在手里,“不过你的脚还是冰凉冰凉的,我给你暖暖。”

  “桌下有火炉,足够热了。你先去睡……”

  听到我的话,轩辕翼一脸郁闷的样子,放开了我的脚站起身,将我脚下的暖炉提起来打开门,怦地一下用内力把暖炉给打飞到五百米之外。

  之后便若无其事地转身回房,将目瞪口呆的我的脚继续包在手里,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无语,实在是无语……

  看着轩辕翼眼下淡淡的阴影,我知道他最近都没有休息好。晚上估计是抱着我又不能做“爱做的事”,被欲望折腾得睡不着,白天又整日粘着我,除了我去上朝,其它的时间不愿意离开我身边一步,根本没有什么时间休息。

  “好了,我的脚不冷。”我将腿收回来。

  轩辕翼的眼里因为我的动作而露出淡淡的伤心的神情。

  叹了口气,我身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往我身上拉。

  他又惊又喜地望着我。

  我用额头撞了他一下,“别想歪啊!”说完就把他的头压在我的大腿上,“奏章还要批很久呢,你先闭会眼……”

  听到我的话,轩辕翼用可以腻得死人的眼睛盯着我的脸,嘴角仰起漂亮的弧度。

  “我说,你开着眼睛能睡着?”用手中的奏章敲了他的脑袋一下。

  他闭上眼,舒服地蹭了一下,用一只手环着我的腰,终于安静了下来。

  等到他呼吸声音逐渐平稳了之后,我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

  “不知道这种单纯又幸福的白日梦还能做多久……”我自言自语道。

  轩辕翼离开轩辕差不多两个月了,一国皇帝总不能老是呆在其它国家的领土上吧!加之我们二人的身份如此特殊和敏感,身上背负着的又岂止是我们两人的幸福。太多的负担和阻隔挡在我们面前,即使我和他很有默契地谁也不提这件事,但我们心理比谁都要清楚。

  我的手拨弄着轩辕翼的头发,“算了,就这样吧……让我们都暂时任性一下……”

  是啊,等到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的……

  62

  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奏章是看得差不多了,但看到轩辕翼睡得香甜的脸,竟也不忍心叫醒他,索性让他继续躺着,我往后靠着闭上眼睛小睡了一会。

  到了下半夜,下半身血液不循环使得我的腿几乎整个麻掉,我半梦半醒中微微动了动。就是这么小的动作,也把轩辕翼给吵醒了,他的睡眠向来很轻。

  “啊……我睡着了……”他坐起来转了转脖子,跳下软塌替我按揉酸痛的腿。

  “没事吧?奏章批完了?怎么不叫醒我?”看着他的发旋,突然有股冲动让我俯下身去轻轻地吻了一下。

  轩辕翼像触了电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我。

  “这次来大亚你也呆得太久了吧,是时候该回去了。”我没有回避他炽热的眼神。

  “……”他垂下眼,“就知道瞒不过你,我确实要回去了,上官联风那边差不多要撑不住了……”

  虽然大概猜到他快要走了,但在真正确认的时候,心还是被微微地刺了一下。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我抽回我的脚。

  即使不愿意,他还是放开了手,眼中尽是不舍。

  他肯定不甘心,毕竟熬到今天才稍微见到转机,但情况已经不允许他继续乘胜追击下去。

  我绷起脚尖,用脚轻轻踏在他的胸口上。用大脚趾抵着他,顺着他身体的曲线慢慢向下滑。

  当我的脚落到半跪在我身边的人的下身某个部位的时候,轩辕翼终于有了反应。他用手抓住我正打算微微施力的脚。

  “该死的,麟儿,别闹了。”他呼吸加重。

  我轻笑,“我就是想捣乱,怎么着?”我托着腮帮挑衅地看着他。

  不顾他的阻拦,我用脚揉了揉他身下的部位,很有精神的家伙果然给了我热烈的响应。

  “麟儿,你在玩火!”他懊恼地站起来打算出门去。

  “你不想要?”一句话成功地使匆匆往外走的人停下脚步,但他没有回头。

  见他不答话,我很是郁闷,这个白痴,不给的时候拼命要,给的时候又假正经。

  “算了,当我没说。”我站起身打算进内室。

  电光火石之间,在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我已经被他抱起又横放在内室的大床上,整个过程绝对没有超过三秒。

  “麟儿,你没开玩笑?你是当真的?不是在捉弄我?”他的声音有点发抖,用几乎可以用饥渴来形容的野兽般的眼神看着我,“这么多天了,我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要疯了,我简直不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是怎么忍下去的,而且还可以控制自己那么久……”

  他边说边拉扯我身上的衣服,很快,我们都赤裸了。

  我微微一笑,伸手勾下他的脖子,“你给我收敛点就行。”

  他激烈地索取我的唇,手上的动作半刻也没有停顿。

  “麟儿,我做不到……我爱你……好爱你……”

  看着在我胸口吮吻着的人,眼眶忽然觉得很酸很酸。我立刻闭上眼睛,拒绝去思考某些迫在眉睫的事情。

  在缠绵的整个晚上,激动得无法自抑的轩辕翼没有注意到,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响应过他的表白……

  次日,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棂在我脸上顽皮地跳舞的时候,我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坐了起来。

  “今天不是不用上早朝吗?怎么不多休息一会?”轩辕翼绕在我腰上的手将我又往床上按了回去。

  “有别的事要忙。”

  轩辕翼叹了口气,也随着我起身,替我套好衣服。

  完成最后的系腰带的工序,他将我紧紧拥进怀里:“怎么办?一想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我就难过得不想离开。”

  “没事。”我笑了笑,挣开他的手,“很快我们就又可以见面了。”

  我走到书案前,抽出一个御用信封:“你今天就要走了,有个东西亲自交给你比较好,也省得麻烦。”

  轩辕翼将信封接过,“是什么?情书吗?”

  他邪气地一笑,也不把他手中的信函当回事,又一把搂过我。

  我伸手将他落下的吻挡住,“我说,你还是先看看信的内容再说吧。”

  没有了昨天柔软的语气,今天的我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仿佛昨天晚上的一切,都只是脑袋暂时短路所作出的错误行为,也或许只是黄粱一梦而已。

  轩辕翼原本火热的眼神也瞬时冷了下来,他打开手中的信函。

  片刻之后,我的寝宫内发出了仿佛野兽般绝望的嘶吼声,接着是一阵狂风般摧毁室内物品的声音。

  将听到声响冲进来的侍卫喝退出去之后,我静静地看着发狂的轩辕翼破坏这个诺大的宫殿内,除了我之外的任何物品。

  “为什么?麟儿,为什么?”他抓着我的肩膀,手指用力得泛白,整个身体都颤抖着,满眼血丝地质问我。

  我苦笑道:“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

  我推开他,“因为,我们都是皇帝,因为我们必须对自己的臣民负责,我们即使不为自己,也要为这个国家留下后代!因为我们都没有爱彼此爱到可以为对方放弃一切的地步!而我也不想继续这种像偷情一样的生活!”

  我对他吼道:“死心吧轩辕翼,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我们的爱都很自私,都很弱小,在家国天下面前,它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喘着粗气,望着眼前因为过度气愤而内息紊乱,嘴角溢出鲜血的轩辕翼。

  “轩辕翼,回到你的国家去,一个月后,以轩辕国主的身份来参加我的婚礼。从今以后,我和你,再无纠葛。”我压抑着沸腾的心绪,艰难地一字一句地吐出刺痛他,同时也将我伤得体无完肤的残酷言语。

  轩辕翼还是不死心,他冲上来抱住我,吻住我的唇。

  “不,麟儿,不要那么残忍……告诉我,怎样才能挽回你……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愿意去做……”

  一动不动地任他亲吻,感受着他口中的血的味道。

  等他的唇终于离开我之后,我睁开闭着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轩辕翼,除非你能让时间倒流,如果一切可以重新开始,那么或许我们还有可能。”

  一句话几乎绝了轩辕翼的后路,因为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正如覆水难收,是同样一个道理。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滴落在我胸前的衣襟上,染成一副触目惊心的图画。

  轩辕翼咳了几声,渐渐松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他用衣袖擦去了嘴角的血迹,“我明白了,麟儿……”

  对我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你要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转身离去。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逐渐关合的门缝中之后,我脚一软,跌落在废墟堆上,将脸埋进膝盖,许久许久。

  终究,我和你,还是变成两条平行的线……

  63

  一个月后

  我端坐在朝堂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太监总管的宣读声下逐一呈上大堂来的庆祝我大婚的贺礼。

  各国都派来了身份尊贵的使节,有的小国更是由国君亲自前来庆贺。由于这两年大亚国威大震,特别是海上贸易的发达,竟然有远自东海的,与大亚有贸易往来的国家也派来了使者,带来了中原大陆的人民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让大亚在轩辕和西秦等大国面前狠狠地挣了回面子。

  底下的臣子满脸笑容,仿佛办的是他们自己的喜事一样。这次联姻的公主,并非是像轩辕、西秦这样的大国的公主,反而是大亚南边的一个岛国琉球的公主。琉球的国王年事已高,膝下无子,只有这样一颗掌上明珠。琉球国王早已多次向大亚暗示,只要娶了琉求公主,琉求愿意成为大亚的附属国。其实说穿了就是变相的国土合并。琉球虽然地理位置重要,但毕竟国土面积小,人口、资源也少,不靠联姻来依附强国很难独善其身。而大亚由于海上贸易的需要,琉球对于我们来说又相当重要,可以成为船舶出海之后的经停港口和粮食与饮用水的补给基地。

  这次联姻成功,对大亚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坐在龙椅上快要神经麻木的我,出于礼貌,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弧度,但笑容从来就没有深入眼底。

  在轩辕翼走后已经回来的卫晴,在一旁一直担心地望着我。我给他回了一个“我没事”的眼神,继续端坐着将繁复的礼节进行下去。

  轩辕和西秦不愧是大国,虽然和大亚在历史上有诸多不愉快,但为了显示国威,送来的贺礼竟是一些小国的十倍之多。特别是轩辕,礼物数量竟是西秦的两倍。

  在呈上轩辕送来的贺礼的同时,轩辕使节开始颂读贺文。冗长的贺词里,从头到尾都是一些祝两国关系永远和睦,不发战争,祝大亚风调雨顺之类的词,完全没有婚礼贺词中最长出现的“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之类的话语。

  虽然不知道轩辕翼是用怎样的心情去准备这些礼物,又是用怎样的心情审核这篇婚礼贺词的。至少在我这边,虽然已经对自己这辈子的感情不再报什么希望,但看到轩辕送来的礼物时,心底还是禁不住地隐隐抽痛。

  三日后,卫晴率禁卫军护卫我至大亚与琉球海域邻接的边境驻扎,以最隆重的礼节迎接即将成为大亚皇后的琉球公主。

  次日,公主的船越过海峡安全到达大亚境内。我站在高台上,看着远处的人将公主搀扶下船。

  我颇自嘲地向站在身旁的卫晴说:“我很恶毒吧?竟然会希望自己未来的妻子遇到海难死在海上……这样我只需要迎回她的灵位,多好……”

  “主子……”卫晴担忧地看着我。

  “呵呵……”发出比哭还难听的干哑的笑声,“我开玩笑呢!真是笨,跟我相处那么久了还被我骗。你放心,我会对她好,会好好照顾她、保护她一辈子。”

  “可是……”卫晴犹豫了,“你一辈子都不会爱上她,对吗?”

  我眼神一黯,“或许吧……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走的路,这是她的命运。”我转过身。“也是我的……”

  将公主安顿在离皇帐最近的大帐里,我们迎接的一行人明日就要启程回国都完婚。

  海边的夜晚不是很安静,潮水涌动的声音,浪花拍击岸边的震响,让我本就难以平静的心更加混乱。

  睡不着,我随便披上件外衣便往帐外走去。

  一路上都能看到喝酒庆贺的士兵,有些大胆的竟然拉住我要我也喝一杯。

  卫晴曾经说过,我的亲民形象在军队中很有影响,想不到竟然可以让士兵们不介意我的身份而让我一起与他们饮酒。

  第一次,我真正感觉到我正在融入这个国家,确确实实是这个国家的一个不可缺少的部分。这种被别人需求和依赖的感觉,很不错。露出了这么多日子以来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我席地而坐,和士兵们畅饮起来。

  由于我的出现,士兵们都沸腾起来,一时间气氛无比热烈,除了因为值班而不能喝酒的士兵外,大家都喝得比往常多,胡言乱语的,手舞足蹈的,高声唱歌的,什么都有。

  正喝到兴头的时候,号角声大起,警示我们有意外情况。卫晴更是紧张地在人群中寻找我的身影,将我扯回皇帐内。

  我顿时清醒过来,“发生什么事?”

  “现在还不清楚,海边太暗了,估计是海盗。”卫晴一边说一边往下下达防备指令。

  “不对,海盗不是只在海上劫船的吗?怎么会打上陆地来。”

  “我也不清楚,但还是小心为妙……”

  我沉思了一下,“不知道那些贼人的目标是谁,我们最好把防备集中,免得被他们声东击西。立刻摆驾到公主帐内。”

  “是!”卫晴随即带领贴身禁卫护送我往公主帐内走去。

  琉球的公主倒是非常镇静,很有大家风范。在听我们说明原委之后,她便在众丫鬟的扶持下退到了内帐,我和卫晴便在外帐守着。

  果然,不久之后,帐外喊杀声四起,贼人的水平看来也不一般,两边的人都僵持着,谁也没占到谁便宜。

  我刚想和卫晴探讨这堆莫名其妙的贼人的来意,就在这时,大帐的帘布被挑开了来,进来一个让我震惊不已的身影——

  精致又简约的黑色劲装,黑色的眼罩,大红的披风,最刺眼的,是那人腰间的那把镶满宝石的圆月弯刀!!

  我气得大吼:“轩辕翼,你在搞什么鬼!”

  跟在轩辕翼身后的上官联风,不由分说就往卫晴身上攻去,卫晴不得已只能拔剑迎战。轩辕翼一手一个打晕了其它的侍卫(不能怪那些侍卫,实在是轩辕翼武功太高……),步步向我逼近。

  当我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停下脚步的时候,他一把揽过我的腰,一手摩挲着我的脸,露出一副色色的表情。

  “小野猫,你认识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目瞪口呆!这人脑子有问题吗?

  “混蛋!你给我放开!滚出去!”

  不远处又出现了让人熟悉的场景——上官联风竟然吻住卫晴,卫晴又将他的唇给咬破了。

  轩辕翼扳过我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炽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霸道的唇和舌与我的纠缠在一起。

  这……简直就是我第一次和轩辕翼见面时候的情景!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在大亚皇宫时最后一次和轩辕翼的对话:

  ——“轩辕翼,除非你能让时间倒流,如果一切可以重新开始,那么或许我们还有可能。”

  ——“我明白了,麟儿……”

  ——“你要记住你今天的话……”

  难道——这就是轩辕翼今天莫名其妙的行为的目的?这个就是他所谓的“时光倒流”?

  望着他深情的眼神,我笑了,笑得足以令星光失色。

  对,有这份爱,或许真的可以创造奇迹。

  或许,真的可以和眼前这个傻得可以的男人,重新开始……

  我的手攀上轩辕翼的肩膀,与他热吻起来。

  -THE END-

  表怀疑自己的眼睛,你看到的确实是THE END!整蛊正篇正式结束!!表打偶表拍砖啊!!啊啊啊!我知道结尾马虎了点,但是真的好难写拉。后面的时候我会通过番外给大家一个交代的(PS.想看番外也是要回帖滴,HOHO~),番外包括轩辕翼和小麟最后怎样在一起(预告:两只还是皇帝,不会退隐的,我最讨厌皇帝退隐了),还有上官联风和卫晴那段,还有无责任恶搞番外,可能会出现4P……拉拉拉……正篇就先到这里吧。

  今天是草草~的生日,把这篇超级拖的文给完结了,也算是一个纪念,嘿嘿,怎么说也是Happy Ending嘛!祝大家都快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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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一:荷玥公主

  莫名其妙出现又消失在海边的海盗,既没有劫财也没有取命,仿佛一出闹剧,风刮过就散一般。

  底层的士兵们一头雾水,不过这么经过一闹,一度被酒精侵占的头脑倒是清醒了很多。即使是没有任务的士兵也都一一归位,加强防备。

  一切看起来都平静无波,但其实若没有禁卫军统领卫晴的强力打压,不仅这几千禁卫军会阵脚大乱,搞不好整个大亚都会陷入不安之中。

  原因?

  简单得很,因为大亚的皇帝被那群突如其来的海盗掳走啦!

  虽然知道那两个为了爱情头脑发热的人最后肯定会回来,但是一句话都不交待就临时私奔了,丢这个一个烂摊子,要怎么收拾才好。

  卫晴只能以和亲的琉球公主——荷玥水土不服,需要修养为由,下令于原地扎营,暂缓返朝。

  对着浩瀚的夜空,卫晴只能祈祷任性的两人能赶快签订“和约”,至于平不平等,哪方吃亏哪方占便宜都没关系。

  三日后

  我只身回营,马上的身影挺拔轻盈,眼底尽是浓浓的笑意。

  门外的士兵虽连续三日未见国君的身影,但由于军纪严明,谁也没在背后八卦,不过大家都一致认为是因为皇上一直陪着生病的荷玥公主,不忍分离的缘故。

  我掀开公主大帐的布帘,卫晴喜上眉梢地出来迎接。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便退了下去,顺带地把一干宫女侍卫全都带出帐外。

  大帐内设置有华丽精美的纱帘,尚未与我完婚的荷玥公主便在这重重纱帘之后。望着我“未来妻子”的娇俏身影,不禁有点内疚——毕竟一开始是下了决心要对她好的,但现在……

  我对着帘子刚想说话,一双芊芊素手已经拨开了纱帘,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早已素闻荷玥公主的美名,今天看来,确是不虚。

  我将嘴边的话暂且咽了下去。众所周知,出嫁前的女子是不能与丈夫见面的,但这位荷玥公主显然不同,竟然主动掀起纱帘,莲步轻移,缓缓跪在我身前。

  “皇上万福金安。”让人听起来很舒服的声音。

  我上前欲将她扶起,谁知竟被她拒绝。我小小地吃了一惊。

  “皇上,荷玥罪该万死……”荷玥抬起小脸,一双清明的眼眸满是泪水。

  我笑了笑:“公主何出此言?不如起来说话吧!”

  荷玥在我的搀扶下起身坐在一旁的软塌上。

  “皇上,不瞒您说,若不是上次的突发事件,荷玥我……”荷玥从腰带中取出一个小香囊,打开来看,是白色的粉末。

  “这是……”我皱了皱眉。

  “是慢性致死的毒药……”荷玥垂下小脸,轻轻说道。

  “哦?”我挑了挑眉,“这药是给我准备的?”

  “当然不是!”荷玥慌了,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荷玥怎么敢谋害皇上,这个药……其实是给荷玥自己准备的……”

  “什么事让公主如此想不开?”虽然有点明知故问的嫌疑,但我还是得把戏给做下去。

  “荷玥不敢再欺瞒皇上。”荷玥深吸了一口气,“荷玥在琉球早已心有所属,我和他不仅私定终身,而且……还有了夫妻之实……”

  荷玥一边说一边担忧地观察我的神色。估计我消失的这几天,这位冰雪聪明的公主已经权衡了各方面的利弊。但我还是十分佩服荷玥的胆色,竟然敢跟我坦白这样的事,若是换成别的皇帝,搞不好会因为嫁过来的公主不是处女之身之类的小事而血洗琉球。

  见我的神色如常,荷玥刚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我开口打断。

  “公主口中的他,莫不就是琉球有名的海上之鹰将军苍凛吧?”我淡淡一笑。

  “皇上,您怎么知道!”荷玥公主吃惊不已。

  “苍凛将军的威名我早有耳闻,至于为何知道你们的事情,就允许我暂时保密吧!不过可惜天妒英才,将军在不久前清缴海盗的战役中中箭牺牲,实在可惜!”

  荷玥的眼泪在听到苍凛名字前就已经落下。

  “苍凛一死,我本无意再苟活世间。但父皇又在这个时候决定要与大亚联姻。如果我立即寻死,又担心祸及琉球子民。我若一意孤行,就是下了黄泉,凛哥定也不会原谅我。”

  “所以你就准备了让人难以查验的慢性毒药,打算到了大亚边境就开始服用,这样,在完婚之前就可以离开人世,与你的苍郎见面?”

  荷玥没有答话,微微点头。

  我虽早知荷玥心有所属,但还是决定她为和亲对象的原因,除了政治目的外,一是她以贤惠闻名,是当皇后的好人选,二是她心不在我,就不会整日缠着我邀宠,我也乐得轻松。但却没想到她性子如此刚烈,竟然打算用这种方法结束生命。

  “公主果真心思细密。如果公主在琉球自杀,大亚定会怪罪于琉球,但一旦到了大亚境内,公主就成了大亚的责任。最后即使查出公主是因为服用慢性毒药而死,也很难说清是被人所害或是自杀行为。公主的死一旦成了悬案,为了两国利益,我还是要将公主牌位迎回,两国也不会发生战祸。”

  “皇上果然如传闻般英明睿智,什么都瞒不过皇上。”荷玥脸上露出了惨淡的笑容,“在到达岸边的时候,我已经决心开始服药。但还未来得及行动,就发生了海盗事件。然后,在皇上与那人打斗的时候,我虽然在内帐,但还是看到……”

  荷玥红了小脸,没在继续往下说。

  我一拍额头,明白了荷玥的意思。定是我与轩辕翼接吻的那幕被她瞧见了。

  “如果是之前,无论是否发生海盗事件,我也是铁了心去死的。但是,我那天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奶娘告诉我,我肚子里有……皇上,我不舍得呀……这是苍郎的孩子……我想留下他,为他活下去……”

  “但是我既不想死,又不能逃,正在我绝望到快要疯掉的时候,我看到了皇上您和您的爱人……”

  “我是曾经爱过的人,我知道有着真爱的人的眼神。看到你们两人互相凝视的眼神,我立刻就明白了我,或者是其它任何人,都无法介入你们之间。我便打赌,皇上您的这次大婚,只是为形势所逼,并非自愿。这样一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皇上秉着仁爱之心,也定不会为难我。”

  好个荷玥,如果我此刻若是为难她,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呵呵……”我轻笑出声,“公主,我明白你的意思。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吗?”我朝她挤了挤眼睛。

  我当然知道荷玥的意思。我的爱人是男人,我定是一辈子不能与他光明正大在一起了,但出于国家的压力,又不能不完婚。不仅要完婚,还得有子嗣。但荷玥的出现,正好解决了这一危机,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可以培养成大亚未来的接班人。这种两全其美的事情,我何乐而不为。

  荷玥被我的表情逗乐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我牵过她的手,“荷玥,以你的才智,若是不是因为男尊女卑的陋习,定是不输于我的女中豪杰。如果你真不想入主我的后宫,我可以安排你假死,你可以选择喜欢的地方定居生活。”

  荷玥摇了摇头:“皇上,荷玥岂是薄情之人。皇上这次帮了我,我当然也要帮皇上!如果我假死遁逃,大亚的臣民定会希望皇上您再续弦,皇上岂不是又陷入为难之中?荷玥留在宫中,不仅能照顾皇上,关键时刻,还能替皇上掩人耳目,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我欣慰一笑:“难得公主有这份心,只是后宫清冷,我又不能给你爱情……”

  荷玥听闻落寞摇首:“苍郎不在,曾经沧海……我不会再有爱情……”

  我伸手擦去荷玥脸上的泪,“未来我的后宫,就需你多费心了。名义上你是我妻子,实际上就把我当你的亲哥哥,可好?”

  荷玥热泪盈眶,再次跪下。

  “荷玥难忘皇帝哥哥的恩典,定倾尽全力,为大亚人民谋福,为皇帝哥哥分忧。”

  三个月后,我与荷玥在国人的祝福下完婚。四个月后,荷玥诞下一对龙凤胎,在我的示意下,足月的兄妹两被说成早产。索性孩子身体健康,国人逐渐淡忘了“早产”一事。

  一年后,男孩被册封为太子,入主东宫。女孩赐名珑蓓。

  大亚史上,琉球荷玥公主以贤惠闻达出名,多次为皇帝举贤纳士。隆顺十三年,皇后更是代替分身乏术的皇帝前往人人惊恐的瘟疫灾区发放赈灾物品,还亲手熬粥分发灾民。自此博得传世美名。史书记载,隆顺帝与皇后十分恩爱,未再纳一妃一嫔。荷玥百年之后,被世人尊称为孝仁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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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二:生辰贺礼

  (其实是偶老公白白虫写给草草~的生辰贺礼……)

  序

  夜深人静,夏虫轻鸣,草木飘香,抬头眺望,今夕何夕?

  盈盈天河,耀耀星辰遥遥相望,喜鹊搭桥今夕相聚。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时间竟无意吟出这首《鹊桥仙》。

  “麟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么?”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谁,在私底下能是称呼我为“麟哥”的只有玥儿——荷玥公主一人。

  “虽在盛夏,但夜深雾重,小心着凉。”体贴地为我披上件外套。

  “玥儿,你怎么也还没睡?”其实不必问出,聪明如你又怎会不知。

  “没有伺候皇上安寝,妾身又怎可一人安眠?”

  我皱皱眉,回头却见荷玥清亮的双眸闪过一丝狡黠,这玥儿越来不象话了。“玥儿,孩儿们都睡了?”转移下话题比较好吧。

  没料到玥儿却噗哧一笑,“麟哥,不跟你说笑了。孩儿们都有奶娘们看着,你就别操心了。玥儿这就去就寝,麟哥也别等太晚了,龙体要紧。”说完欠身行礼,悄然退下。

  目送着那婀娜的背影,玥儿啊玥儿,你还是那么善解人意,清丽动人,只可惜你要委屈在这冷清的后宫中,无法与你的苍郎白头偕老,举案齐眉,两相厮守,就似那牛郎织女。可是他们还有那喜鹊桥搭路,你们却渡不过那奈何桥,只能就此阴阳相隔。

  无奈地摇摇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和轩辕翼不也一样不能同普通人一样平平凡凡长厢厮守。他有他的轩辕王朝,我有我的大亚盛世,此等家国大事又岂是我们能随意舍弃的?

  徐徐夏风拂面而过,带来一丝清凉,也带来几分沉醉。但是我的太阳穴却在隐隐跳动——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轩辕翼,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在今天放我飞机!!!”我愤恨地咬牙切齿道!

  一夜无眠。

  之一

  翌日傍晚。

  “哼!”我瞥了一眼窗外,“识相的给我滚出来!”鬼鬼祟祟地躲在那的人除了轩辕翼还能有谁。

  “麟儿”充满无比柔情无限深情的轻轻一唤,轩辕翼笑嘻嘻地从窗外飞身进来。

  “你现在还来干什么!”看着那副嘴脸就觉得火大,随手把砚台扔了过去。

  轩辕翼轻松地接了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笑容越发得贼了。“麟儿,不会是等了我一晚吧?”

  被那混蛋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毛了,“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低头假装看奏折,避开那火热的视线。

  “麟儿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的。”轩辕翼过来从背后轻拥住我,制住我挣扎的手脚,在我颈上轻印一吻。“日前宫中来了刺客,闹得宫中鸡飞狗跳,我一处理完马上就赶过来,但还是迟了我们的约定。”

  “刺客?”心下暗中一紧,该不会是秦烈的人吧?我赶紧挣开轩辕的怀抱,转过身来,对上的却是那闪亮的黑眸中盈盈的笑意。

  敢耍我啊?我龙睿麟是那么好耍的么!随即阴下脸来,“你这皮粗肉厚的家伙,会有什么事!”

  轩辕翼轻啄我的唇一下,“麟儿,我怎么会欺骗你呢?刺客是真的。”

  “真的?”我眉角轻佻,翻过轩辕翼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心下松了一口气,但是放我飞机的事可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你!

  察觉到我脸上细微的变化,轩辕翼再次搂紧我,把头轻轻枕在我肩膀,“麟儿,不要生气了,可好?”

  “哼!”板起脸来,心下正思索怎么抓住这一机会恶整一下轩辕出口气。

  “那麟儿你说怎么办?”温热的气息绵绵喷在我的颈上。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将两人的距离稍微拉开一些,“是不是我开什么条件你都答应?”

  “是,但不能跟国事有关。”果然还是个英名的君主,但这话听在我耳里可是刺耳的很。

  “轩辕翼,你怀疑我的为人?”语气愈加凌厉,脸上更无表情。

  轩辕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麟儿,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打铁要趁热。

  “……”

  哈哈,看轩辕吃鳖的样子,心情果然舒畅很多。

  轩辕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麟儿,那你要我怎么办?我都答应你。”

  “包括上你?”我挑挑眉,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这个除外!”霸道如常,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换了个软趴趴的语气,“麟儿,能不能换个别的?”

  “又是你说什么都答应我的。君无戏言。”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轻易放过你,看到一向尊贵的轩辕国主一脸想要反悔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心里那个爽啊!

  “真的不能换个?”看来轩辕还是极力想挽救他的后庭危机。

  “嗯”,我装作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灵机一闪,想到一个更好玩的,“也不是不行,只怕你又要反悔。”

  轩辕立即两眼放光,“除了这个,我轩辕翼什么都答应麟儿”,见我还是一副不置信的模样,轩辕翼咬咬牙,“麟儿若是不信,要我以亚拉锲的名义立毒誓都行。”哈哈,轩辕这狐狸上钩了。

  我手指轻按住他嘴唇,“倒不必这么严重,只是你真的答应,不再反悔?”

  “只要麟儿不再生气,只要我做得到的,上刀上下火海都行。我们轩辕男儿说到做到!”这激将法果然好用。

  “下个月十六是我的生辰。”我想了想,慢悠悠地说。

  “我知道,麟儿想要什么礼物?还是要我陪你,这次我绝对绝对不会违反我们的约定的。”轩辕翼又紧紧贴了上来。

  “那下个月生辰我要一份礼。”我再考虑怎样的措辞不致于使他过于震撼。

  “好!”轩辕翼斩钉截铁地应到,“那麟儿想要什么?”

  “先不要允诺得那么快,这份礼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只怕你轩辕帝拉不下面子。”

  “麟儿,我轩辕像是这样的人么?!亚拉锲在上,我轩辕翼就此起誓,今天无论麟儿要求什么,我轩辕翼就算……”剩下的话语被我用嘴唇堵住了。

  “那我说了?”我用询问的眼光看着轩辕,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我要你和上官联风在我生辰那天为我献段舞,当然还得穿上舞衣。”我轻附在他的耳边细语。

  果然不出所料,轩辕翼满脸黑线,嘴角抽搐,密密的汗珠都渗了出来。他怎么都没料到我要的礼物居然是要他,要他和上官联风献舞?

  “麟儿~”轩辕翼满脸委屈地看着我,这舞刀弄枪他使多了,舞蹈可就……不过他满满的允诺在前,这次他如何心不甘情不愿都无法反悔了。我甚至可以看见他们两人机械的动作了。

  当年他有幸目睹我的绝美舞姿,这次换他来多公平。至于为什么要拉上上官联风垫背呢,哼!谁叫当日我最需要卫晴的时候,他一声不拐走我的小晴儿,只给我留个纸条就拍拍屁股走人。此仇不报非君子!

  “放心,只有我和小晴欣赏。”我轻拍他肩膀,给他点安慰。

  “麟儿,为什么要选上官联风呢?”轩辕翼还是想不通。

  “因为,因为他得罪了我啊!”我回给他一个最为灿烂的笑容。不过这混蛋有人给他垫背,他也还乐意得很呢!

  “麟儿啊,你还真是小气啊!”轩辕翼无奈的摇摇头,但心里,呵呵,其实这家伙也是很想看到自己爱卿的“翩翩”舞姿。

  “你说什么?!”

  “没……”

  之二

  轩辕王朝内

  “什么?”一声大吼,差点要掀翻轩辕皇宫大殿的琉璃瓦顶,上官联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主子。“献,献舞?”连声线都颤抖了起来。

  “爱卿,我也知道这很为难你,但是……”轩辕翼唉声叹气地装模作样,不过嘴角的微微轻扬却泄漏了他此刻的心情。难怪麟儿那么爱整上官联风,看他这暴跳如雷的姿态,实在是那个心情愉悦啊。

  上官联风用极其悲哀的眼神幽怨地看了轩辕翼一眼,“陛下,恕臣下无能。”上官联风双膝跪地。

  “联风啊,我们那么多年主仆情,你就不能帮帮我?”轩辕翼眼睛眨啊眨的。

  “陛下,这实在是,于礼不合!”上官联风气极败坏道,“臣好歹是轩辕国的宰相,这样做,我轩辕王朝的颜面何在啊?”

  “你是轩辕国宰相,我就不是轩辕国皇帝?!”轩辕翼用力一拍龙椅,震得旁边的酒水都洒了一地。

  “臣不敢!”上官联风赶紧请罪,他差点都忘了在这场献舞中轩辕翼也是主角。

  “那你还不照我的话去做!”轩辕翼满脸愠色,上官联风抓到他痛脚了。

  “臣……”上官联风犹犹豫豫,一点都不似平日坚毅果断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了。

  “上官联风,难道你想抗旨?!”轩辕翼大叱一声。

  “臣恳请陛下降罪,臣,臣做不到,臣愿意受罚。”上官联风咬咬牙,要他去跳那丢人的舞蹈,还不如给他顿酷刑得了。

  “你真不愿意?”语气更加凌厉了,轩辕翼似乎真要发怒了。

  “臣恳请陛下降罪!”上官联风又行了个大礼,身体紧紧贴住大殿表面。

  “上官联风,原来你并不是真心爱卫晴。”等来的却不是轩辕帝狂风暴雨般的怒气。

  “啊?”上官联风丈二摸不着头脑,这献舞怎么跟卫晴扯上关系了,抬起头,眼眸中写满了疑惑。

  “哼,麟儿说了,他想看看你对卫晴到底有没有真心。如若能通过这次考验,他就考虑正式把卫晴许给你!”话音刚落,轩辕翼清楚地听到“嘣”的一声,上官联风的脑中的某根弦断了。只要扯到卫晴,这家伙就不会用常理思考了。

  “臣是真心的!”

  “那你就用行动来证明吧!”轩辕帝说完拂袖扬长离去。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上官联风在大殿中。

  陛下啊,陛下你自己惹的祸为什么我要替你偿还啊?!上官联风只觉得两眼发黑,头脑发晕,今天他才认识到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是月,轩辕皇朝大殿夜夜传来丝竹罄乐,宰相上官联风夜夜进宫面圣,宫中之人尤为诧异,却无人敢问津。

  之三

  一个月后

  大亚皇朝,普天同庆。

  隆顺帝三十生辰,恰册封太子大典,各国使节更是将礼品骆绎不绝地送上,而轩辕帝更是亲自率领浩浩荡荡的国事访问队伍亲临大亚,宰相上官联风也在队伍当中。世人对于轩辕皇朝如此大规模的访问大亚议论纷纷。

  八月十六,甲戊日,大亚皇朝皇宫内一片繁忙,张灯结彩,门庭若市,沉浸在一片喜气之中。

  酉时上灯,各国使节、满朝文武开始入座。我与荷玥高踞正中宝座,左方特设贵宾席款待“远道而来”的轩辕帝及其当朝宰相,右方坐的是我的禁卫军统领卫晴。下方两侧再置案几,左为外国使节,右为大亚臣子。

  酒过三巡,歌舞登场。

  一群身着鹅黄色且坠着许多亮片和玲铛的服装,手上系着精美的手链拿着各种乐器的女伶莲步轻移地走进大殿,她们头上的头纱薄如蝉翼,在走动的时候轻轻飘起,空气中幽幽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但却沁人心脾的香气。

  紧接着,一群与刚才配乐女伶的穿著大体相同,但却更加华丽复杂的伴舞女伶也陆续进场,最后的主角终于不紧不慢却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我望了轩辕翼一眼,恰好他眼神也投射过来,其中,别有深味。当然,这就是当年我们相逢我为他献上的第一段舞,只不过,如今领舞之人非我罢了。并且照顾到民风的纯朴,这次我并没有让女伶们身着两段分式的舞衣,我可不想在这宴会上见到一群眼冒精光、口水满地的色狼,即使现在对他们而言也已经够震撼的了。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这边婀娜多姿的女伶刚退场,那厢一群紫衣舞者翩翩而至。华丽的上衣,繁复的坠饰,飘飘的长裙,舞动的长袖,无不吸引眼球。合着乐拍一振一甩,长袖整齐的在空中飞舞,忽如蛟龙,忽如云飞,飘逸、轻柔、秀美。忽而音乐愈急,众舞者踏着急旋的舞步飞驰,烟雾袅绕,舞袖飞转,恍惚之间,竟似见无数紫蝶缠绵起舞。

  舞姬未退,歌者登场,婉转悠长,宛如天籁之音徐徐飘来,陶醉了无数英雄豪杰潇洒文豪。

  一场又一场美曼舞蹈,一位又一位绝世佳人,一曲又一曲天籁之音,酒不醉人,人自醉。

  之四

  月上中天,舞终人散,好戏才要登场。

  各国使节、满朝文武还沉浸在刚才的美景中久久不能自拔,满脸笑意地退场。我也让玥儿早点回去休息。只有轩辕君主及上官丞相仍端坐未动。

  人走光了,我也挥手屏退左右,只剩卫晴一人。

  “有劳轩辕帝与上官丞相献礼了。”见他们半天还没有举动,我满脸微笑地催促他们。

  “麟儿,真的要?”轩辕翼可怜兮兮地看向我,他还在垂死挣扎。

  “轩辕翼,你不要忘了你以亚拉锲的名义起誓了什么。”我好心地提醒他,只见他满脸鳖得通红,难得见此佳景,我笑意荡得更开了。

  “主上,你真要……”整晚一言未发的卫晴也开口了,上官联风那哀怨无比的眼神让他没辙了,但那献舞两字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见那平日木头一样的卫晴面露难色,我心里有些不爽,小声对他说:“小晴,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我可不记得有教你胳膊往外拐啊。”

  “属下不敢。”卫晴赶紧避开上官联风那怨夫脸,要对我行礼。

  我豪爽地拍拍他肩膀,“行礼不必了。好好观看吧,别浪费你主上一番心意啊!”

  我满脸期待地看向轩辕翼他们,两人终于咬咬牙,面色不善地换衣服去了。

  不一会儿,一群乐师上场,略有不同的是,每人的眼上都围上了黑色纱巾,摸索着排好队形,想必是蒙眼训练了一段时间。

  这轩辕翼还真有一手!我对这场好戏更有兴致了。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琵琶先行,紧接着罄竹丝乐,箫响筝鸣。

  舞台两角似有人影闪动,我举杯轻抿一口陈年老酒,香,真是香。佳酒还需美人伴啊!那两位“美人”呢?

  今日反串的二位主角正扭扭捏捏地登场了,居然,居然脸上还系着丝巾。难道这是传说中的“犹带丝巾半遮面”?“噗”的一声,看着喷洒出去的水珠,心中暗叹还真是浪费了一口好酒啊。

  眼尾瞄了一眼卫晴,那木头也是一副下巴快掉到地上的感觉。也是,这么震憾的一幕谅他八辈子都想不到吧!

  身着宽大的艳色舞衣,还是遮不住两人高大的身材;发束高髻,却别扭无比;舞步僵硬,长年习武之人也不至于僵硬到如此地步吧?这场景着实搞笑,我要使劲屏息憋气才能抑制住自己想要仰天长笑的冲动。那你看,那腰肢哪有这样扭的,活脱脱一扭伤腰的模样。

  两人均是脸色铁青,七分青,三分白,十分尴尬落于眉间。

  乐曲渐急,铮铮声响,应是该曲最终高潮。两人也尽量跟随节拍踏着舞步,无奈心中愈急脚下愈错。一个不小心,上官联风踩到自身裙角,心慌之下,自踩自脚,发髻玉饰歪了大半,踉跄着倒向轩辕翼,好不狼狈。一旁的卫晴早已按耐不住,纵身向前,而此时轩辕也飞身旋转离开舞台中央。

  好一漂亮的旋转,带动长长的衣袖飞旋,翩若惊鸿。曲终,轩辕也刚好落于我身旁。

  “麟儿,你可满意?”轩辕长长舒了口气。

  “甚好。”见着轩辕满脸的细汗,心喜溢于言表。

  “那现在就轮到你来补偿我了。”下一秒,我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被轩辕抱着飞离主台,朝宫中奔去。

  这骄傲的霸主肯为我做到这种程度,今生何憾呢?

  旖旎宫帐,欲海沉沦,春色无边……

  尾声

  该离去的终究还是得离去,轩辕抛不下他的轩辕王朝。

  那日我亲自送他们到大亚皇都之外,虽然又要别离,然而我心却是幸福又满足的,因为我在他眼里读到的是深深的不舍和满满的爱意,因为我知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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