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在天(上)+番外》———— Erus(现代 腹黑强攻 可爱受) 

《飞龙在天(上)+番外》———— Erus(现代 腹黑强攻 可爱受)


  文案

  四岁开始参加钢琴比赛,六岁拿到第一个冠军,之后就一直生活在显微镜下,十岁有了一个黑道干爹,十一岁得知自己不是临家的亲生孩子,同年得知自己的干爹就是亲爹,十二岁发觉大哥已经被“干爹”拆骨入腹,十四岁前往柯蒂斯求学,十五岁被推上悬崖拉琴,十六岁左手受伤从此失去梦想,十七岁考入T大,十八岁第一次和男人在一起,十九岁开办了千代音乐,二十岁捧红了第一个明星,同年拿到了最佳制作人奖,二十一岁挖掘了韩彦宇,二十二岁出柜,二十三岁发现了苏小妖……

  这么多年来,不论大事小事,是情理之中还是匪夷所思,临清龙都经历过了不少了,如果这时候还惊慌失措得像个毛头小子的话,那实在枉费了林在渊曾带他参与血流成河的火拼现场——这是他手刚受伤时,那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男人绞尽脑汁为他想出的“解闷”的办法。

  有时候回想起自己的过往,临清龙会撇撇嘴,对自己说:真是跌宕起伏的传奇人生啊!

  一个关于流行音乐和严肃音乐的故事。

  一个天然呆受和天然腹黑攻的故事。

  内容标签:三教九流 都市情缘 平步青云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晨飞,临清龙 ┃ 配角:苏海,高露,方迟,林在渊,临跃,鹿岛千代,韩彦宇,苏小妖 ┃ 其它:

  楔子

  咔嗒!

  手机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然而它的主人已经没有力气去捡了。

  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杜晨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高露那声“我们分手吧”在轰轰作响。

  他们从高二就在一起,三年了,杜晨飞天真地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走下去,直到有一天,他出人头地、功成名就……

  眼泪无可控制地落下来,杜晨飞抱着膝盖呜呜低泣,高露的离去让他压抑了两年的感情都爆发了出来,悲伤、难过、委屈、自责、卑微……感情复杂得让他数不过来,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都涌上心头。

  “露露……”

  杜晨飞呜咽着唤着女朋友的昵称,可是那个女孩子已经不在身边了。

  天色渐渐昏暗,哭了大半天的杜晨飞感到了疲倦,麻木地起身,浑浑噩噩地洗了把脸,行尸走肉一般出门下楼——他要去酒吧唱歌,这是他的工作。

  然而当杜晨飞走到路口的时候,他突然不想去了。他不知道再这样挣扎下去会有什么前途,一辈子在酒吧里做一个不入流的歌手?时刻担心着会有更优秀的人出现顶替他?不,这不是杜晨飞想要的音乐路……

  杜晨飞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感到莫名烦躁,要乘坐的公车已经来了,可是他却没有上去,他突然呵呵笑起来,往外套的里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沓钞票,不用拿出来杜晨飞也知道,那是一千块钱,他省吃俭用攒了一年才有的积蓄,本来他想买一份礼物在下个月送给高露……可是现在用不着了。

  笑声渐低,杜晨飞注视着水泥地面良久,猛地转身离开了公车站。

  杜晨飞想喝酒!

  真正的夜生活还没有到来,酒吧里只寥寥坐着两三个人。杜晨飞闷头走到吧台前,对那还在细细擦拭桌面的酒保喊了声:“大哥,给我最烈的酒!”

  酒保愣了愣,看了看杜晨飞的模样,说:“小弟弟,你成年了吗?”

  杜晨飞面嫩,时常有人误会他的年纪。平时笑笑就过的事情,今天杜晨飞却气呼呼地掏出身份证,啪地一声拍在吧台上,大声嚷嚷道:“我成年了!你给我看清楚!”

  那酒保还真的看了一眼身份证,确定杜晨飞的确成年了,才笑道:“小弟弟火气不要这么大,让哥哥给你调杯酒。”

  酒保转身去调酒了,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杯酒红色的酒上来,酒面飘着柠檬片,在吧台幽暗的光线下别有一种魅惑。

  杜晨飞接过杯子呼啦一口就给灌了大半杯下去。咕隆一声下肚,一股酒气从胃里窜上来,辣得杜晨飞直吐舌头,白净的脸颊就涨红了,眼角泪光闪闪,显然是被酒气呛了,然而即使他被辣得眼泪都冒出来,却还是坚持将剩下的半杯咕噜噜喝了下去。

  一杯苦酒下肚,杜晨飞泪流满面。

  是被辣得,却也是难过得。

  杜晨飞握着酒杯低声哭泣,心里的酸都被这辛辣的酒给逼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台面上,转眼就聚成了小水滩。

  酒保看着杜晨飞这样子忍不住摇头:真是个孩子。刚才那杯叫Campari&Soda,口味稍辣,酒精度却只有九度——但即使这样这孩子也受不了啊……

  杜晨飞哭了一会儿突然一抹眼泪,大吼:“再给我一杯!”

  酒保无奈,正要去调酒,却突然听到杜晨飞含混地低声说了一句:“有没有不要这么辣的……”

  酒保失笑:果然是个孩子!

  酒保想了想,取下了CACAO。

  金巴利是苦酒,而CACAO却是甜酒,以此作为基酒调出的小天使自然也是甜的。

  片刻后,一杯AngecTip放在了杜晨飞面前,棕红色的可可甜酒上漂浮着一层乳白色的鲜奶,鲜奶的中央放了一颗朱红的小樱桃,这杯酒的卖相和它的名字一样甜美。

  最关键的是,可可和鲜奶能让人心情愉悦。

  杜晨飞看到这么漂亮的酒也是一愣,不过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他没有花费比一秒钟过多的时间去欣赏这杯酒,捏着利口酒杯细长的小脚,一口气将灌了半杯。

  这酒果然是甜的,杜晨飞啧啧嘴,呵呵笑起来。

  酒下肚,又化为眼泪流出来。杜晨飞哭着喝下一杯又一杯。酒保看出杜晨飞酒量不好,给他调的都是酒精度很低的酒,但即使这样酒量不好的杜晨飞还是醉了。

  酒吧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来酒吧买醉的人并不少见,当众哭泣的也不是没见过,大家对杜晨飞的样子见怪不怪,偶尔有一两个男人过来搭讪,却被杜晨飞吼了回去:“让开!我不高兴买醉呢!不要吵我!”

  杜晨飞孩子气的语言让被驱逐的人只觉得好笑,倒也没有为难他。

  杜晨飞不知喝了多少酒下去,整个人都昏沉了,脑子里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呼啸奔腾,又好象是尼加拉大瀑布在轰轰作响。不过杜晨飞还没有完全醉,他还能感到自己尿急了,想去上厕所,糊里糊涂地问了厕所的位置,泥一样从椅子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传说中的厕所。

  杜晨飞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旁人却看杜晨飞一步三晃。

  有人好心想要扶上一把,但杜晨飞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拐,就把那只试图扶他的手给避了过去,旁人知道他是醉了,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只能苦笑。

  杜晨飞这一拐不打紧,却撞上了一个硬物,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撑,就听到咚的一声闷响。杜晨飞耳朵动了动,脑子里出现了两个字:钢琴!

  杜晨飞在昏沉之中竟然还想到这咚咚的闷响就是钢琴浑厚的低音。

  杜晨飞三岁起就开始学习钢琴了,直到两年前离家,他每天都要在钢琴前坐上几个小时,最早是被父母强迫,而后来却是爱不释手,他甚至屡次逃课在家练琴,钢琴的每个音都在他心里生了根,哪怕理智已经没有了,灵魂却还记着。

  杜晨飞一下子就忘记了上厕所的事情,蛮横地将原本坐在位子上的钢琴师推开,自己一屁股霸占了钢琴凳上,不顾旁人阻拦和惊讶的目光,十指搭上了琴键。

  “叮咚吭……咚!”

  几声跌跌撞撞的琴声后,小调和弦如同一声沉重叹息昏暗的光线中弥散,一时间酒吧里的人都停止了交谈,疑惑地看过去。

  短暂的停顿后,低沉的琴音再次响起,短短的几个音符好像击中了人心最脆弱的角落,在场的人的目光渐渐从惊讶疑惑转为凝重,仿佛被这琴声勾起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灰色回忆。

  深深的叹息后激烈的不和谐和弦接踵而至,随着乐章的推进,强与弱的对比越来越强烈,渐强的琴声犹如那在压抑后愈发汹涌的感情,旋律由慢转快,辉煌洪亮的快板随之而来,在对命运的空中,悲怆之情油然而生,然而在这悲怆之中却又蕴藏了坚定!

  酒吧里的人无一不静静聆听着这沉重而激昂的音乐,他们并非每个人都懂得什么是音乐,但他们却在瞬间被琴声中汹涌的感情所迷惑,不由自主地坠入音乐的世界,安静地聆听。

  但杜晨飞这时候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已经醉了,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弹奏着,这首曲子他练了十多年,任何一个细节烂熟于胸,哪怕醉了,他也能毫不犹豫地按下键盘。

  酒吧里的一个年轻男子望着钢琴前的杜晨飞目光灼灼,他的右手带着一点颤抖抚摸着左手的小指,他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酒吧里听到这样的琴声,黑白键中喷薄而出的感情比他在国际钢琴家音乐会上听到的还要让他心悸!

  那个孩子……很棒!

  第1-2章

  “疼……”

  脑子里好像有一只刺猬在跳探戈,疼痛让杜晨飞从梦中昏昏沉沉地醒来,他下意识地去捶打脑袋希望能将这只刺猬赶出去,只可惜刺猬回旋三圈继续跳起了华尔兹,一身刺扎得杜晨飞直想拿脑袋撞墙。

  杜晨飞在刺痛中挣扎,一个微哑的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头痛是不是?来,吃点药。”

  杜晨飞感觉到有人把自己的上半身扶了起来,喂了药,配了水,又让他躺了下去。

  这么一折腾,杜晨飞也差不多清醒,按耐着头疼,眯起眼睛,逆着光,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床前,似乎是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了,随后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明亮的晨光让杜晨飞的眼睛感到酸涩,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床前人的模样。那是一个二十五六的男人,干净利落的短发,长的似乎不错,只是看起来有些冷酷,就算是浅棕色的格子睡衣也不能柔化他身上凛然的气势。

  杜晨飞的第一个感觉是:这男人该不是混黑道的吧?

  男人穿着居家服,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扣着放在身前,带着悠闲的调调看着杜晨飞。

  “好点了吗?”

  男人开口问,微哑的低沉声音让杜晨飞知道他就是刚才扶他起来的人,如此一想,杜晨飞便觉得男人其实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凶恶。

  杜晨飞坐起身,抓抓头皮,不好意思地问:“请问……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男人弯起一抹微笑,初见时的冷酷淡去不少,人看上去温柔很多,他道:“这里是我家,我叫临清龙,临别的临,清水的清,神龙的龙。”

  杜晨飞愣住。

  临清龙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昨天你喝醉了,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杜晨飞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临清龙笑意更甚,调侃道:“嘴巴张这么大,小心苍蝇飞进去。”

  杜晨飞连忙合上嘴,红着脸说:“我、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呵呵,没关系。”临清龙顿了顿,摸摸左手的小指,道,“刚好我也有事想找你。”

  “有事找我?你认识我?”杜晨飞很迷惑,他对眼前的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哪想临清龙居然问:“你叫什么?”

  根本就是不认识嘛!杜晨飞腹诽,却还是答了一句:“我叫杜晨飞。”

  临清龙一笑,道:“那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

  杜晨飞傻傻地看着男人,完全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或许是杜晨飞的表情太好玩,临清龙禁不住发笑,笑了两声,说:“好了,不逗你了。”正了正表情,说,“昨天晚上我在酒吧听了你弹的琴,我觉得你在音乐上很有灵性,想问问你对音乐有没有兴趣?”

  杜晨飞完全忽略了男人后半句话,只是注意到第一句话:“昨天晚上我在酒吧弹琴?”

  “是啊。”惊讶在临清龙脸上一闪而过,反问道,“你该不会不记得你昨晚在酒吧做了什么吧?”

  杜晨飞疑惑的目光明明白白地告诉临清龙: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临清龙禁不住又笑了,杜晨飞被他笑得涨红了脸,不由得分辩道:“我、我昨天喝醉了,所以……那个……不记得了……也很正常嘛……”

  杜晨飞越说越没底气了,临清龙笑了一阵,也不为难他,解释道:“昨晚你喝醉之后上台就在酒吧里弹起了《悲怆》,不过才弹了第一乐章你就醉得不省人事,倒在钢琴上睡着了。”

  杜晨飞一听,羞得脖子都红了,他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心中狂叫:天哪!我怎么会做这么丢脸的事!

  杜晨飞巴不得地上裂一条让他钻进去,太丢人了!他觉得他没脸见人了!死掉算了!

  杜晨飞懊恼得想要一头撞死,但临清龙却笑道:“不需要害羞啊,你昨晚弹得很好,大家都被你的琴声打动了。”

  杜晨飞更是羞赧,道:“可是、可是那样太丢脸了!”他直觉地认为当时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临清龙笑笑,倒也没有再去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你学习钢琴了很久了吧?”

  杜晨飞垂头丧气地坐在床上,老实答道:“我从三岁就开始学了。”

  答案在意料之中,杜晨飞能在酒醉的情况下近乎只是依靠本能去弹奏《悲怆》,说明他对这首奏鸣曲很熟悉,熟悉得连身体都记住了,这样的程度没有十几年的练习是不可能拥有的。

  临清龙赞扬道:“你昨天弹的《悲怆》很棒,可以媲美国际大师。”

  但杜晨飞并不为这样的赞美而高兴,想到高露的离开和自己的现状,不由得自嘲道:“我要有那么厉害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话不能这么说。”临清龙抚摸着左手小指,不紧不慢地说,“昨天你能弹那么好,是因为你的情绪积压到了一个极点,用这种形式爆发出来,音符中所蕴含的感情也就格外强烈。这很偶然,如果现在再让你去弹,我想你就弹不出那种效果。这就是你和真正的大师的差别,不过,我只说你昨天的《悲怆》很棒。”

  临清龙的话很理性,杜晨飞想了想,没否认,只是他不明白这男人说这些干什么。

  临清龙微微倾斜了身子,手肘支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顶着下巴,深邃狭长的眼睛透出锐利的光,在杜晨飞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杜晨飞感到很不自在,临清龙的目光就好像手术刀一样将他解剖。

  然而就在杜晨飞汗毛倒耸的时候,临清龙缓缓开口:“会唱歌吗?”

  杜晨飞愣了愣,答道:“会,我是酒吧驻唱,但是……但是老板总说我唱的不好。”

  “为什么?”

  “他说我不专业。”

  临清龙想了想,又问:“测试过自己的音域吗?”

  提到音乐的事情,杜晨飞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一点兴奋和骄傲地说:“有啊,我能从G3唱到D6呢!”

  D6就是高音D了,从G3唱到D6——

  临清龙挑起了眉梢:“这里面可是超过两个八度了!”

  杜晨飞得意地点点头,但顿了顿,抓抓头皮不好意思地说:“不过D6比较勉强啦,一般只能唱到C6或者是B5啦……我哼鸣还能更高,但是唱歌就唱不了了……”

  C6对于男歌手来说也是值得骄傲的音高了,杜晨飞说他哼鸣可以更高,但唱歌唱不上去,这就是他基本功的问题了,若是能好好训练,他完全可以让唱歌的音高达到哼鸣的程度。另一个关键的是,很多天生高音的人在中低音上有心无力,而如果杜晨飞没有说谎,那么他的声音可高可低,在歌曲的选择将拥有很广阔的空间。

  临清龙勾起嘴角,“你刚才说你在酒吧做驻唱?有考虑做歌手吗?”

  “有啊有啊!”杜晨飞连连摇头,但很快又沮丧地垂下头,郁闷地说,“可是我之前寄带子给唱片公司都是石沉大海。现在在酒吧驻唱也是反响一般,没有特别受欢迎……哎呀!”杜晨飞突然惊叫起来,“完蛋了!我昨天没有去酒吧也没有给老板打电话!死定了死定了,他一定会……”

  昨天打击太大了,杜晨飞一时悲愤完全忽略了自己的行为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他竟然无故放了老板的鸽子!要知道那个老板本来就不是特别欣赏他,现在杜晨飞无辜翘班,老板一定气死了,一定会把他给解雇的!

  可是被解雇了杜晨飞还能去哪里唱歌、弹琴啊?

  杜晨飞离家之后就失去了自由练琴的环境,之前是在一家琴行打工,空闲的时候能在里面弹一会儿准备出售的二手钢琴。后来琴行倒闭了,杜晨飞一段时间里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地方练琴,直到来到现在工作的酒吧,他向那老板苦苦哀求的一个星期,才允许他在打烊后弹弹,而代价是杜晨飞要免费为酒吧做卫生。打烊后杜晨飞想弹多久都行,可是酒吧半夜十二点半才打烊,而第二天早上杜晨飞还要打工,这样的情况下杜晨飞也没办法弹太久。

  可即使这样,就算每天只弹半个小时杜晨飞也要弹啊,钢琴这活儿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杜晨飞若不能保证每天都练上一段时间,只要一个月,他的琴艺肯定就退步得一塌糊涂了。

  杜晨飞想打电话给老板,希望能弥补一下,可是他却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摔坏了,这一发现无疑让他更加沮丧。

  杜晨飞叹出一口大气,再次萌生了一头撞死的念想。

  杜晨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竟忘记了对面还坐着个临清龙。

  临清龙看着杜晨飞自个儿坐在那儿,表情千变万化,从惊愕到懊恼到郁闷到绝望,现在又是一副末日来临的样子,他不免猜测自己大概已经完全被对方忘记了吧?

  “咳,”临清龙轻咳一声唤回杜晨飞的思路,“杜晨飞,你音域宽,钢琴基础扎实,卖相也很不错,以你现在的年岁要进入严肃音乐这一块,恐怕没办法取得有太高的成就,不过……你有兴趣进入流行乐坛吗?”

  临清龙目不转睛地看着杜晨飞,不放过对方的一丝变化。

  杜晨飞的眼睛铿地亮起来,满是兴奋地追问:“我可以吗?我可以吗?”但不等临清龙点头,杜晨飞的神色又暗了下去,说:“可是唱片公司都不要我,而且好多人都唱得比我好……”

  临清龙笑了笑,说:“唱功比你好的自然大有人在,不过嘛……并不是会唱歌就能红,娱乐圈里很多大腕连音都找不准,不是吗?”

  杜晨飞眨眨眼,心中萌生了一个隐隐的期待,不由得说:“但是没有唱片公司收我啊?”

  临清龙弯起了嘴角:“我收你——前提是,你真的能唱出两个八度。”

  杜晨飞兴奋地跳下床抓起临清龙的手大叫:“我能我能绝对能!”

  “能不能不是说的算,试试才知道。”

  “那、那我现在唱给你听!”

  杜晨飞张口就要唱,却被临清龙阻止了:“等等,这样唱哪里行?而且你不觉得你声音都还是哑着的吗?昨天晚上你喝成那样子,等你嗓子养好了再说吧。”

  杜晨飞连忙捂住嘴,一副我绝对会好好保养嗓子的样子。

  杜晨飞的衣服送洗了,现在穿的是临清龙的睡衣,只是临清龙比他高大许多,他穿对方的睡衣就好像小孩穿大人衣服,颇具喜感。

  临清龙的意思是让杜晨飞一边吃饭一边等衣服送来。杜晨飞想了想,也就挽了袖子和裤脚开开心心地跟着临清龙吃饭去了。

  走出房间,杜晨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临清龙似乎很有钱,住的是别墅,家里还装着中央空调,六月的炎夏整个屋子都是清亮宜人。

  杜晨飞这才想起一个问题:“临大哥,那个……昨天晚上的酒钱还有洗衣服的钱……要多少,我、我付给你。”

  临清龙不在意地挥挥手,道:“没什么,一点小钱而已。”

  “那怎么可以,还是要还你的。”

  临清龙看他坚持,便说:“衣服钱倒是没什么,不过你昨天在酒吧酒和了不少,还把人家钢琴的弦给弹跑了,合计着我替你付了一千多吧。”

  “哈?”杜晨飞呆了,“一、一千多?!”

  “是啊。”临清龙戏谑地看着杜晨飞,他虽然不知道杜晨飞的具体情况如何,但是从杜晨飞的打扮他能看得出这孩子并不富有,“昨晚你的酒吧是T市消费水平偏高的一家,里面的酒水自然比较贵,更何况你把人家琴弦给弹跑了,人家调琴就要好几百了。”

  杜晨飞哭丧了脸,哀求道:“临、临大哥,我……我没什么钱……能不能慢慢还你啊?”

  临清龙很大方地答应:“行啊,你有钱了再还就好。”

  杜晨飞咧嘴笑开了,露出那闪亮亮的小虎牙,眼珠子一转,“啊”了一声,凑上前来问:“临大哥,你刚才说收我……你是唱片公司的经纪人?”

  临清龙略有惊讶侧目看了这小子一眼,见对方好奇的神情不似作伪,调侃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就相信我说要收你了?”

  杜晨飞愣愣,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叫道:“难道你骗我?”

  临清龙失笑,道:“我没骗你,不过你之前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相信我,有没有太……单纯了点?”

  临清龙促狭地表情让杜晨飞闹了个大红脸,气闷道:“你、你就知道耍我!”

  临清龙呵呵笑了两声,转回了刚才那个话题:“知道千代音乐吗?”

  杜晨飞歪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是韩彦宇所在的那个公司吗?”

  韩彦宇是时下当红的实力派歌手,他所在唱片公司就叫千代唱片。杜晨飞也给这家唱片公司寄过带子,和其他连个回声都没有的公司相比,这家公司倒是给了回复,但却是噩耗。

  而此刻临清龙则说:“是也不是。千代唱片只是千代音乐旗下的子公司,像你说的苏小妖、韩彦宇就是千代唱片的一线明星。但是千代音乐还包括其他子公司,比如千代文化、千代移动等等。”

  杜晨飞对公司结构并不感兴趣,只问:“那我是加入千代唱片吗?”

  “是,你进入公司后我会安排人对你进行相关的培训,培训结束后才是正式出道。”

  “啊?可是……可是我这样一个新人,公司真的会收我吗?”

  杜晨飞感到忐忑,虽然没有真正接触过,但他也知道对艺人的前期培训投资是巨大,而艺人在出道后如果不能迅速走红,那么这种投资很有可能就会打水漂,所以一般唱片公司都比较喜欢签一些小有名字、有一定基础的艺人,而不是像他这样完全簇新的菜鸟。

  面对杜晨飞的疑惑,临清龙轻笑两声,问了个看起来似乎全无关系的问题:“你不知道我是谁?”

  “谁?”

  “千代音乐的董事长。”

  “……”

  对视两秒,杜晨飞猛地扑上去抱住临清龙的大腿,哭叫道:“大哥,您就收了我吧!我给您做马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你叫我我往西我绝不往东!你让我跳楼我绝不割腕!呜呜呜!大哥,我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第3章

  饭后衣服还没有送来,临清龙便给杜晨飞泡了一杯清茶。

  “你要唱歌,注意保护嗓子,喝茶比较好。以后也要注意,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临清龙端上茶。

  杜晨飞抿了一口,说:“嗯,我会注意的。”但顿了顿,他又小心地,问,“甜食可以吃吗?”

  “你爱吃甜食?”

  “呵呵,爱吃。”

  杜晨飞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笑得很羞涩。

  临清龙也为之一笑,说:“可以,不过不要吃太多,特别注意巧克力不要多吃。”

  “嗯,好!”杜晨飞看上去很听话地点头了。

  临清龙笑了笑,在杜晨飞身边坐下,问起了他的生活。

  想到自己的近况,杜晨飞虽然有点黯然,但也没有隐瞒,很大方地就说了。

  杜晨飞的家就在T市,家境不差——否则也不可能有闲钱让他接受音乐教育。他在高中毕业之前过的都是十分散漫而惬意的生活,但高考落榜后,家人希望他复读,而他却不喜欢读书,两方争执不下的情况下杜晨飞离家出走,执意去寻所谓的音乐梦想。

  离家之后杜晨飞在外面租了房子,所有生活费用都靠自己赚,渐渐不再和家里联络。他本来认为自己唱歌很厉害,一定很快就获得成功,但实际上生活远没有他想得那么顺利,给唱片公司寄带子不是没有回音就是被拒绝,去酒吧找工作老板也嫌弃他唱得不专业。

  杜晨飞因为一系列的挫折而灰心,是高露陪在他身边,给他最大的支持,让杜晨飞慢慢撑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后来得到了驻唱的工作,生活也就略微有了一点起色。

  提到高露,杜晨飞又不由自主地感到悲伤。他和高露在一起三年了,最困难的时候都是高露陪着他走过来,可是现在却分手,怎么可能不难过。

  “……露露不是虚荣的女孩子,都是我太没用了……”

  杜晨飞想起高中刚毕业那会儿,热血激昂地幻想着美好的未来,还拉着高露的手许诺:“露露,等我成了大明星,赚了好多好多钱,我要给你买一个大大的岛,上面种满你最喜欢的郁金香,再盖一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房子,然后我们就可以在那里生活啦!”

  只可惜,这个承诺到现在不要说实现,就连影子都没见着。

  如今高露去了世界闻名的茱莉亚音乐学院深造,她每天都进步,不断地靠近成功。而他,杜晨飞,依然是个在小酒吧里唱唱歌,靠着那一点点微薄的出场费和没有任何发展前景的零散兼职勉强维持温饱的半失业青年。

  “晨飞,我不是嫌弃你现在有多贫穷,我只是……我只是看不到你的未来……抱歉……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杜晨飞抱着双腿,回忆起昨日电话里高露对自己说的话,眼眶又泛红了。

  最艰难的日子里杜晨飞是靠着高露的接济勉强维持生计,后来也是在高露的帮助下找到她音乐系声乐专业的学姐学习一些歌唱技巧,进而获得后来那份驻唱的工作。没有高露,杜晨飞连最初的日子都过不下去,而对于这些,高露从没有埋怨过什么。

  高露陪了他三年,等了他三年,没有一句埋怨地支持了他三年,够了。

  紧紧握着高露送给他的十字架项链,杜晨飞将脸埋进膝盖里,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只手将他勾了过去,杜晨飞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大手在他头顶揉了揉,熟悉而陌生的低沉嗓音在耳边轻声响起:“没事的,都过去了。”

  杜晨飞心里一酸,突然好想再大哭一场,将所有沮丧委屈都哭出来。

  在心里压抑了很久的事情一下子都讲出来,杜晨飞顿时轻松不少。以前虽然有高露陪在身边,但杜晨飞很难开口对她说自己的窘况。高露凭着女孩子的细腻和体贴在帮助他,虽然令人感动,却总是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靠在临清龙怀中,杜晨飞花了一点时间将心情收拾好,终于想起要给酒吧老板打电话道歉的事。一个电话过去,老板暴走的咆哮通过电话线夺命而来,将杜晨飞狠狠地臭骂了一顿,同时搁下话:你以后不用来了!

  老板声音之大让坐在一边的临清龙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杜晨飞阳似乎很沮丧,便安慰道:“解雇了也好,以后你就要来我公司接受培训,日程安排的很满,你就算想去酒吧也不可能了。”

  “我知道,我只是……”

  杜晨飞的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下唇被他咬得发白了,仿佛要将嘴唇咬破才甘心。好半天,他闷闷道:“老板说我昨天一声不吭就翘班了,弄得他一点准备也没有,差点就要误了场子……后来是勉强让另外一个驻唱多唱了一会儿,又多花了钱临时将一个歌手请了过来才堪堪把场子补上……我觉得很对不起老板……”

  临清龙笑了笑,柔声安慰两句。

  等干洗店那边将衣服送回来了,临清龙将杜晨飞送回家,看到眼前破旧的小平房,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你就住在这里?”

  杜晨飞也知道自己的蜗居和临清龙的别墅没得比,但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挠挠头,说:“这里租金便宜,一个月只要三百块,还包了一部分水电呢,出门就有公车直达我上班的地方,很方便!临大哥,你进来坐坐吧!”

  杜晨飞邀请临清龙进屋,临清龙没拒绝。

  进门是一个仅容两人站立的玄关,正对大门的是厕所。玄关往里走是一块带着洗手池的台面,据说这就是厨房。仅需两步就可以走过厨房,然后就是平房主体:卧室。大概只有十平方的卧室里被桌椅床等最基础的家具挤得满满的,留下的空间仅供一个人行走。

  杜晨飞招呼临清龙随意坐下,说:“临大哥,你坐一下,我给你倒杯水。”

  临清龙依言坐下,目光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就看到书桌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就剩下零食和泡面,想来杜晨飞平时就吃这些东西度日。

  临清龙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杜晨飞端来水杯,接过抿了一口,说:“晨飞,你平时都吃这些?”

  “嗯……懒得做饭的时候就吃。”

  “平时你会做饭?”

  “嗯,自己开火比较便宜。”

  临清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泡面、薯片、咖啡这些东西都对嗓子不好,临清龙希望杜晨飞远离这些东西。

  “晨飞,以后你就不要住在这里了。”临清龙淡淡地说,一点也没有给杜晨飞反驳的预定。

  杜晨飞不解:“啊,为什么?”

  临清龙道:“你这里环境太差,以后你搬到公司的宿舍去,宿舍环境好,去培训班也方便很多,公司有琴房,你还可以随时去练琴、练声。”

  杜晨飞有些期待,却不由得担心地问:“可是……公司的宿舍租金会不会很贵?”

  临清龙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道:“你以为培训的费用要多少?那一点点住宿费还没有培训费的零头多。”

  “啊?”杜晨飞顿时哭丧了脸,“临大哥,我没有钱付啊……”

  临清龙笑道:“你放心,钱不会让你现在就付。等你赚钱了,我会从你的收益里面扣。”

  “那、那要是我没红怎么办?”

  临清龙笑问道:“怎么,不相信我?”

  杜晨飞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不太相信自己……”

  “这样啊……”临清龙笑笑,拍拍晨飞的后背,道,“那你相信我就好了。我说会红的人,还没有一个不红的。”

  平淡的话语中透出强烈的自信。杜晨飞愣愣地抬头,不偏不倚对上男人坚定不移的目光。杜晨飞被这样的目光看得脸上发烫,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但临清龙的目光似乎具有一种魔力,短暂的接触也让杜晨飞莫名地萌生了信心。

  或许临清龙略显冷峻的面孔天生就能给人信赖感?

  “好!我会努力的!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杜晨飞握紧了拳头,难得的机会,他一定要好把握!

  辞去手上工作,搬入公司宿舍,签订合约,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做完了,杜晨飞的培训也进入正轨。

  杜晨飞长相不错,皮肤比较白,眼睛大大的,笑起来会有小酒窝,还露出尖尖小虎牙,不笑时比较帅气,笑起来则是十足的可爱型,更不用说化妆后的效果更好。杜晨飞的外型当偶像都足够,不过临清龙给他的定位是“创作型实力派歌手”,“偶像”只是附带。

  所以当课程表拿到手时,杜晨飞就傻眼了:一个星期都排得满满的,音乐、表演类的课程占了大部分,还有一些形象提升、塑造的课程,可是为什么连文学课程都有?!

  杜晨飞最讨厌的就是上课啊!

  他仰起头,泪眼汪汪地问:“临大哥,为什么我还要上文学课程啊?”

  临清龙抿上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因为你的知识面太窄了。”

  杜晨飞扁扁嘴,道:“我学音乐不就好了吗……”

  “音乐?”临清龙挑起了眉梢,“学音乐就不要读书了?你看看自己写的那些歌词,一个比一个没水准,肚子里面墨水那么少,你还想原创?”

  提到音乐,临清龙的嘴就变得特别毒。

  昨天杜晨飞偶然提到自己也有作词作曲,临清龙就让他拿来看。曲子倒还不算太差,有些段落颇为出彩,但歌词就……不堪入目!其中一句写到“肆虐”,临清龙联系上下句看了一下觉得不对,问了半天,杜晨飞手舞足蹈比划了半天才勉强说清楚他要写的意思:戏谑!

  临清龙当场就给了他一个大爆栗,同时在课程表里额外腾出了时间加入文学课程。

  杜晨飞从小就沉迷在音乐里,因此把学业给荒废了,各科最高成绩包括语文都只能在及格线边缘打转,这种人能写出好歌词那才真是见鬼了。

  知道自己胸无点墨,杜晨飞虽然委屈却不敢反驳,只是小媳妇似的对着手指,小小声地嘟囔:“知道了嘛……”

  临清龙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上一眼,琢磨着如果这小子不好好学的话自己要用什么办法鞭策他。

  不是说歌手一定要有多么深的文学素养,毕竟歌手不是词人,可是杜晨飞要做原创歌手,胸无点墨那是绝对不行的——并不是唱出声音就够,还要唱出音乐的灵魂!

  有灵魂的音乐——

  这才是临清龙要的音乐!

  虽然要求苛刻,可正说明了临清龙对杜晨飞的期待。临清龙知道杜晨飞从小接受音乐教育,在钢琴之外,对各种常见乐器都有所涉猎,诸如大提琴、小提琴、吉他、贝司、架子鼓、横笛、琵琶、二胡、古筝等,他都能耍上两手,乐感强、耳力好、有激情,如果能好好运用这种优势,创作出好的作品绝对有可能。

  但临清龙一直觉得很可惜的是,杜晨飞虽然从小学习钢琴,却没有真正的接受过系统学习,初高中进的也不是专业的音乐学校,否则现在就不是在流行乐坛打转了……虽然也不能说流行音乐有什么不好,只是临清龙还是觉得严肃音乐更有分量,毕竟……

  临清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小指,这么多年了依然是用不上力。

  曾经的梦,已经离开很久了。

  休息了两天,迎来新的一周,杜晨飞也投入了紧张的培训中。

  对于音乐相关的课程杜晨飞都很认真,上课的时候竖着耳朵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漏掉老师讲的一个字。他本来就有着深厚的音乐底子和得天独厚的条件,只是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零零散散地运用不起来,现在用理论串下来,每堂课都有恍然大悟的感觉,以前不懂的现在懂了,再加上以前的经验,再次运用的时候自然是水到渠成。

  在音乐和演唱这方面,杜晨飞每天以惊人的速度进步着,连教他的老师都说这样的学生教起来太舒服了,就是少了一点成就感。

  可是与音乐方面的进步相对的,确实晨飞在文化上糟糕的表现。

  临清龙安排的文化课主要是文学方面的,包括中外诗歌鉴赏和小说赏析,同时他要求杜晨飞必须每天背一首古诗词,还列了一份书单要求杜晨飞阅读。杜晨飞一看那些中外名著的名字头就大了,而临清龙却凉凉地说一句:“我没让你背《中外通史》就不错了。”

  杜晨飞嘟嘟囔囔地说不出话来,可又不敢辩驳什么,只能从临清龙那边拿了书,可是回了家他就将书扔到了一边,看都没看。

  显然,临清龙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过了两天,临清龙就逮了个空问杜晨飞:“书看了没?”

  杜晨飞心虚,却还是撒谎道:“看了……一点。”

  临清龙扫他一眼,看的杜晨飞冷汗都出来,就听男人问:“那你说说你都看了什么。”

  杜晨飞哑口了,那本书他就翻了一页,还是序言,现在要他复述他哪里说得出来啊!

  杜晨飞低下头去,等待临清龙的责难,但等了半晌,却只等来一声叹息。

  光亮的皮鞋出现在视线里,一只温热的大手罩上他的脑袋,杜晨飞知道那是临清龙。

  “你啊……真是个小孩子。”临清龙似乎是无奈地苦笑着说,“哪能什么事情都凭兴趣去做呢?”

  “我……对不起……”杜晨飞嚅嗫道,但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临清龙低笑了一声,像个长辈在教导孩子一样,柔声说:“听话,不然以后你会后悔的。”

  杜晨飞脸一红,小声嘀咕道:“临大哥,你怎么好像教训小孩子似的……”

  杜晨飞以为自己说的小声,临清龙听不到,最起码听不清楚,没想到临清龙耳朵极尖,竟说:“你这样子我怎么能不把你当小孩子?总要人督促着才会去做,这不就是没有自制力的小孩子吗?”

  杜晨飞强辩道:“可是……我是唱歌,又不是写词的,干吗要读那么多书啊……”

  临清龙笑笑没说话,点了根烟,轻轻抽上一口再慢慢呼出,他看着白色烟圈的神色有些幽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很快,临清龙就突然回神,抱歉地了说一句:“忘了你不能吸烟……”随手就掐了烟头。

  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杜晨飞萌生了愧疚,临清龙连这么一点细节都替他想到了,要求他读书实在不是过分的事情,更何况读书本就是有益的。

  杜晨飞张口想说自己回去读书,却被临清龙抢先一步,听他似乎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道:“弹过贝多芬的暴风雨奏鸣曲吗?”

  杜晨飞愣了一下才点头,这首曲子弹古典的几乎都弹过。

  临清龙也微笑道:“这首曲子从技巧上说并不算难,但是它却被称为最易弹难精的作品,无数大师都诠释过这首作品,但直至今日,都没有一个人能够取得评论家们的认同。你知道为什么吗?”

  杜晨飞歪歪头,记得自己看过这段记录,却想不起来了。

  临清龙笑笑,自己给出了答案:“思想性——这首曲子思想性太丰富,难以诠释。当年贝多芬的学生安东-申德勒曾问过,这首曲子的内容是什么。你知道贝多芬怎么回答的吗?”杜晨飞摇头,临清龙笑了笑,给出了答案:“贝多芬说,你去看莎士比亚的《暴风雨》吧。”

  杜晨飞张大了嘴巴。

  “要理解贝多芬的‘暴风雨’,就要看莎士比亚的《暴风雨》,可是你能理解莎士比亚《暴风雨》中的意义吗?你没有阅历,不懂当时的环境,不明白人物的心理,看不透人性的本质,你就无法理解莎士比亚作品中所蕴藏的深意。而这些,都要我们用阅读去拓展。

  “音乐和文学很多时候都是相通,不但是文学,还有历史、哲学以及其他艺术,这些东西往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你的目光紧紧局限在音乐这小小的天空上,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突破,你可以看看任何一个音乐大师,他们无一不是博学多才的人。晨飞,音乐是有灵魂的,你要学会寻找其中的感动。”

  临清龙语调轻缓地说,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向来不耐说教的杜晨飞不自觉地听入迷了,傻傻看着男人那有些冷峻的面孔,发觉这男人的神情其实很温柔,就像是在……教育孩子?

  杜晨飞微微红了脸,他觉得自己在这男人面前总是傻乎乎的,似乎就是个孩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赧,杜晨飞下意识地随着男人的语调起伏而点点头。

  临清龙笑了笑,摸摸晨飞的脑袋,吩咐道:“好了,也不需要太过勉强自己,带着欣赏和放松的心情去读它们就可以了。不过……”

  男人没有把话说完,晨飞好奇地看着他,然而男人却笑而不语。

  临清龙让杜晨飞回去看书,目送着他离去,那未说完的半句就在不经意间轻轻地说了出来:

  “不过,我很期待你半年后的样子。”

  临清龙抚摸着自己的左手,又想起了那夜在酒吧里看到的杜晨飞,那个让他惊艳的杜晨飞。

  或许半年后那个孩子会像被打磨过的钻石毛胚一样,时刻都能夺人目光。

  第4章

  临清龙列给杜晨飞的并不是什么很艰深的书,那份书单上固然有不少中外名著,不过那是“后期”阅读的,现在临清龙只是给了他一本当代著名作家写的散文集,主要内容只是记叙了作者在世界各地的见闻感官,不能说这么书有多深刻,但是对于杜晨飞这种二十年来没读过啥传统著作的家伙来说,算得上入门级的好书了。

  文字这东西,真的看进去了,便能发现其中的乐趣。

  书是临清龙给的,之前杜晨飞没翻过,现在一看却发现书中有很多荧光笔标记,有些页面上还夹着书签。杜晨飞猜测这些书或许都是那个男人看过的,不由得好奇起来,对于用荧光笔标注出的语句总是看的特别认真,于是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些被特别标注的语句总是文中最为优美最为动人的部分,这些文字时常会化身为一根小手指在杜晨飞的心上轻轻戳了一下,引发一阵小小的悸动。

  趴在床上翻着书,杜晨飞嘀咕着:“临大哥好像很厉害呢……”

  杜晨飞在猜测临清龙会不会是文学系毕业的,可是看起来又不像,文学出身的人身上似乎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文人气息,说是斯文也好,酸腐也好,但临清龙却一点儿也没有,一定要说,那男人严肃时看上去反而像个黑社会。

  就在杜晨飞咬着指头做这种无谓的猜测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

  可爱的铃声让杜晨飞知道是临清龙的来电,这是他特别为临清龙设置的——杜晨飞最喜欢的儿歌!

  杜晨飞接起电话,笑嘻嘻地应道:“喂?”

  临清龙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小傻瓜,起床了没有?”

  自从被那男人知道自己把“戏谑”写成“肆虐”之后,那男人就时常“傻瓜”“傻瓜”地叫。不满男人的调侃,杜晨飞撇嘴道:“我早就起床了,都练琴练了几个小时了。”

  “早上练声了吗?”

  “练了!”

  “嗯,不错,很乖。”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杜晨飞咬着牙抗议,不过临清龙回给他的只是一串低低的轻笑,或许在临清龙眼中杜晨飞就是个孩子——哪怕他们的年岁差的并不多。

  本来今天早上是有课的,但是那个老师临时有事不能上课,杜晨飞就平白空出了一个早上。不过他也没有去玩,按照习惯一早起来后就去练声了,练开了嗓子继而去练琴,后来累了就回到宿舍看书,看了没多久,临清龙的电话就来了。

  杜晨飞现在很想咬死对方,这个男人总是一副把他当小孩的样子,可恶极了。

  杜晨飞咧开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想象着嘴里的空气就是那个恶劣的男人,咔咔直咬。

  像是听到了杜晨飞心中的怨念,临清龙笑道:“今天你很乖,给你一个奖励。”

  杜晨飞的眼睛顿时亮了,心里的小小怨怼也飞走了,兴奋地问:“什么奖励啊?”

  “周天下午下课的时候我去接你。”

  “去干吗?请我吃饭吗?”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啊……不要啦,临大哥,你就告诉我吧!”

  “告诉你就没意思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星期天见。”

  临清龙自说自话地挂了电话,杜晨飞气得直咬牙,只是想到星期天临清龙会请他吃饭,不由得咧嘴笑开了,不过笑了一会儿,却又觉得不好意思,非亲非故地让临清龙请客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有些迟疑,但杜晨飞对于星期天的安排还是无限期待。

  星期天下午是文学课程,本来杜晨飞对这个就是兴致缺缺,又想到等会儿就能吃大餐,心就更定不下来了,时不时看一下表,又时不时看看窗外,巴不得马上就下课,然后和临清龙去吃大餐。

  倒也不是杜晨飞贪吃,只是当初他好歹也算是一个小小富家少爷,口袋里的零用钱总是少不了他的,想吃什么都可以,可是离家后他就一直节衣缩食,不要说吃大餐了,连自己炒菜的时候都要斟酌着放油免得浪费。现在和千代音乐签订了合同,每个月有一千块的工资,温饱是没问题了,可是一想到这些钱日后是要用工作还给公司的,他还是舍不得大手大脚地花——被窘迫的生活折磨了两年,小少爷也学会了节俭啊。

  虽然搞不清楚临清龙怎么突然那么好心请自己吃饭,不过先吃再说,反正再怎么着临清龙也不可能把他给卖了不是?

  杜晨飞焦躁的样子很快就引起了他的老师的注意。

  文学老师是一个年过花甲的文学院老教授,为人开朗风趣,看到杜晨飞这样,也只是打趣道:“小飞,怎么老看表啊?是不是在等女朋友?”

  杜晨飞红了脸,分辩道:“没、没有啦!我没有女朋友……”

  老教授笑道:“那你怎么老看表?上课都不专心了,可伤我的心了。”

  杜晨飞羞愧地喏喏道:“对不起,老师……”

  “呵呵,没事,没事。”

  老教授心情倒不坏,这份工作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在退休后的娱乐,他教书教了一辈子了,退休之后没什么事情做就有些无聊。当初临清龙问他愿不愿收一个笨徒弟时,老教授没多想就欣然同意了。虽然看得出杜晨飞对文学兴趣不足,不过态度却是很好的,老教授也就喜欢这孩子。

  老教授说:“看来今天你也没心情听课了,那我们来聊点其他的吧。听说你最近在读徐先生的散文集?”

  杜晨飞愣愣,讶异道:“是啊,临大哥给我看的,老师怎么知道?”

  “呵呵,清龙告诉我你最近在看徐先生的散文,让我有机会可以给你交流交流,免得你囫囵吞枣,看完了却没看进去。”

  “才没有呢,我很认真看的。”

  “是吗?来来,我们就来交流交流。”

  老教授果然和杜晨飞聊起了散文。老教授不愧是老教授,博识广闻,从这本散文说开,零零散散串讲了其他人的文章,旁征博引,触类旁通,因为上课地点就在老教授家里,提到精彩处,老教授还会从书房里拿出相应的书翻给杜晨飞看,这样的交流就算只有几十分钟,也比杜晨飞一个人闷头看一个下午有趣得多,也深刻得多。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点,老教授看看时间正要说差不多可以下课了,就听敲门声响起,他的老伴去开了门,就听她在门口笑说:“唉,是清龙啊,可好久没来了呢!”

  杜晨飞听到期待已久的名字顿时竖起了耳朵,果然听到临清龙的声音传来:“是啊,好久不见,黄老师,最近忙一下都没能来看您了,老师可不要生气。”

  老伴热情的说:“不会不会,来来来,进来坐坐。”

  临清龙却道:“呵呵,不了,我是来接晨飞的,下课了吗?”

  老教授这次开口了,对着门口朗声道:“下课了,下课了,这孩子原来等是你啊,他可迫不及待好久了呢!”

  “是吗?”

  临清龙带着笑意反问。杜晨飞红红脸,却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汲着拖鞋啪啦啪啦跑到门口,看到了临清龙那张帅气的面孔,他开心地将罪过都推了对方:“都怪你吊了我的胃口又不告诉我要去干什么,害我老惦记着这件事!”

  “真是……”临清龙苦笑着揉揉晨飞的头发,“自己上课不专心还怪起我来了。”

  “本来就是你不好嘛!”

  两人笑闹了几句,杜晨飞回屋里收拾了东西,和老教授夫妇道了别,欢天喜地地跟着临清龙走了。

  上了车,临清龙说:“我们先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杜晨飞眼珠子转转,却小心地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请客吗?”

  临清龙失笑,睨他一眼,故意板起了脸唬他说:“当然不是,饭钱记在你的账上。”

  “啊?”杜晨飞顿时委顿了,可怜兮兮地说,“那我不吃了,我们还是去公司食堂吧,又便宜又好吃……”

  临清龙大笑,不再逗他,说:“好了,不欺负你了。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都行。”

  “真的?”

  “是,你想吃什么?”

  本来以为杜晨飞听了会欢呼,可没想到这孩子居然露出迟疑,说:“让你请客会不会太麻烦了?”

  临清龙失笑:“不会,这是以公司的名义请你,奖励你这一个星期来的努力学习。”

  杜晨飞立刻欢呼起来:“Year!好啊好啊,我要吃肉!我要吃好多好多肉!”

  “……”

  临清龙果然带晨飞去吃肉了,点了七八样菜,除了一份蔬菜和一份汤,其他全是肉食,猪肉、牛肉、鸡肉、鸭肉还有鱼、虾、螃蟹之类带“肉”的海鲜。

  杜晨飞现在为了保持形体和养护嗓子,平时吃的东西都有一定的限制,虽然没有严苛到像运动员那样只能吃营养餐的程度,但总是一种被掣肘的感觉。这次难得能放开肚皮吃上一回,杜晨飞自然是不会客气。

  杜晨飞吃得痛快,最后还摸摸鼓鼓的肚子,好没形象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临清龙还是那么从容优雅地坐着,看到杜晨飞这样子,不由得笑骂道:“你这家伙,形象课程都白学了。”

  杜晨飞稍稍坐正了身体,顶嘴道:“反正这里只有你嘛。”

  这次临清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晨飞露出意义不明的微笑。

  稍做休息,临清龙拿了一个袋子出来让杜晨飞去换衣服。晨飞一看,那袋子里装的是一套西装,甚至还准备了皮鞋。晨飞很不理解,不过临清龙也不给他解释,只是赶他去换。

  杜晨飞长着么大还没穿过如此正式的服装,一时间感到很不舒服,他也不会扎领带,最后只能拿着领带去找临清龙。

  “临大哥,干嘛要穿成这个样子?我不会扎领带。”

  杜晨飞抱怨,男人笑笑,招手让他站到身前,一边接过领带熟练地给晨飞扎上,一边说:“我带你去听音乐会,穿正式点好。”

  杜晨飞眼睛亮起来了:“音乐会?谁的?”

  “迈克-贝洛夫。”

  杜晨飞愣住,“谁?”

  临清龙忍不住敲他的头:“亏你还学了这么多年钢琴,贝洛夫是演奏梅西安、巴托克、斯特拉文斯基的权威。”

  “梅西安?”杜晨飞总没有白学那么多年的钢琴,听到这个名字立刻鼓起了腮帮子,郁闷道,“我不喜欢梅西安的音乐,还不如让我回去看书呢。”

  “我就知道……”

  临清龙摇头叹气,给晨飞整了整西装,唬起脸说:“不喜欢也要去,不然我就把这顿饭钱记在你的账上!”

  “啊?不要不要,我就去就是了……临大哥,你欺负人!呜呜呜……”

  梅西安是二战前后的作曲家,他是一名笃信的教徒,所以他的作品里贯穿着神学思想,并且以神秘主义的演奏方式表达对宗教和自然的热爱。对于普通人来说,他的乐曲显得沉闷、杂乱、极度抽象化,难以欣赏。这并不是否定梅西安的音乐成就,只是他的音乐理念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而已。

  起码杜晨飞就不能。

  但为了饭钱,杜晨飞还是跟着临清龙去了,台上的钢琴家神情严肃而神圣地弹奏着梅西安的代表作之一《圣婴十二默想》,而台下的杜晨飞则昏昏欲睡。

  在那听上去毫无规律的钢琴声中,杜晨飞的眼皮子好像涂了胶水,怎么都睁不开,迷迷糊糊中又觉得椅子靠背睡起来实在很不舒服,如果旁边能有什么东西让他靠着就好了……

  就在杜晨飞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突然一只手臂勾上他的脖子,轻轻一带就把杜晨飞给带进了一片宽厚的胸膛。熟悉的掌心温度在他头顶揉了揉,可想而知自己那一头柔软的短发会变得多么凌乱。杜晨飞睁开惺忪的睡眼,不满地瞪上欺负自己的可恶男人,却见临清龙低下头来,附在耳边,带着调侃的笑意轻声道:“小傻瓜,不要听睡着了。”

  杜晨飞野蛮地拉下男人搭在自己头上的手掌,放在嘴边,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作势要咬,但最终没有真咬下去,只是磨着牙说:“这个音乐我听不懂!”

  “你啊,果然是个傻瓜。”临清龙笑叹,道:“多接触不同风格的乐曲对你日后的发展有好处。”

  “那我可以在家里听MP3啊……”

  “录音的效果怎么比得上现场?很多细微的东西录音是不可能录进去的。”

  “可是我听不懂啊,我又不是专业学音乐的,你让我听这么……这么深奥的东西,我不懂,还不如回家去看书呢。”

  杜晨飞说的振振有词,临清龙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确实,音乐这东西,听,谁都会,但欣赏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普通人甚至分不出六岁小孩弹奏的贝多芬和大师级钢琴家弹奏的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流畅吗,有区别吗?当然有,区别太大了!但是这种区别却不是人人都能听得出来的。

  临清龙没有再勉强杜晨飞,只是搂搂他的肩膀,低声道:“那你就当陪着我听好了。”

  “哦……那好吧。”

  这次杜晨飞没有拒绝,就当是回报那顿晚餐吧。

  只是,等台上一曲弹毕,临清龙发觉有个人在自己怀里靠了好久都没动静,低头一看,原来杜晨飞抵挡不住神秘主义乐章的强大催眠,就着临清龙的臂膀呼呼睡着了。

  临清龙失笑,轻轻抚摸过怀中人的脸颊,搂着他,继续欣赏大师的乐章。

  第5章

  音乐会让杜晨飞度过了一个悠闲惬意而睡眠充足的夜晚,但第二天他就必须再次投入了紧张而繁重的学习中。

  一星期七天,早上六点起来练声,吃个早餐就要去上课,中午十二点下课吃午饭,下午两点继续上课,晚上六点下课吃晚饭,晚饭就是固定的练琴时间,一天最少两个小时。而在这之外的时间,杜晨飞又要看书,一定要说什么时候是放松的日子,那就只有周日下午可以提早一个小时下课,让这天晚上多出一点时间让杜晨飞休息一会儿。

  虽然课程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杜晨飞感兴趣的,但是学多了还是会感到烦闷,高强度的学习不是谁都受得了的,身体上的负荷且不说,关键是精神压力太大,时间一长,只有意志坚定的人才坚持下去。

  但杜晨飞显然说不上一个意志很坚定的人,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一些出生富裕家庭的孩子的散漫,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没吃过苦。

  杜晨飞对音乐虽然也算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热爱,不过那时候音乐对于他的意义更接近于“玩”,一旦成为一种课程,他就开始厌倦了。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杜晨飞脸上的倦怠显而易见。旁边一哥们上前来拍了他一掌,笑问道:“晨飞,晚上去不去玩?”

  杜晨飞愣了愣,有些羡慕,却摇头道:“不行,晚上我还要练琴……”

  那哥们咋呼道:“不是吧!晨飞,你也太努力了吧!不要这样啦,偶尔放松一下啊。”

  旁边一个女孩子也说:“我跟你说哦,今天晚上去的酒吧经常会有很多明星明导和大人物去呢,要是和他们混个脸熟或者是被他们看上来,以后要红还不简单啊!而且我们这些人都会去哦!你也一起来吧!”

  女孩子回头冲几个朋友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你看我们这里新人这么多,能有几个出道的,出道了又有几个能红的?你一头扎在这里可不行,也要自己出去找点门路啊!”

  “你看你现在一脸疲惫,这样练琴也没什么效果对不对?一起去吧,很有意思的,一个晚上而已,不会耽误你的!”

  “是啊是啊,晨飞,大家一起玩玩感情也好,以后出道了大家也都相互照应嘛!”

  这些人和杜晨飞都是一个学习班的,是其他公司送来培训的新人,倒是都混个眼熟。听这些个人这么说,杜晨飞也有些心动,但他本性比较乖巧,还是犹豫:“可是……”

  那女孩子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说:“晨飞,你平时那么努力,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啊,这样上课才更有精神嘛!”

  杜晨飞看看女孩子期待的脸色,心想这话说的也对,心一狠,便答应了:“好,晚上我也去!”

  既然说了晚上一起行动,几个人便约好将东西各自拿回家之后就一起出来吃饭。饭桌上,大家各自聊起了近况,七八个人分别来自三个公司,除了杜晨飞是千代的,其他都是龙城和C&D的,来自同一个公司的人之间自然比较熟悉,说起近况都差不多,于是大家都对杜晨飞感兴趣起来。

  “晨飞,我听说千代的待遇很好是不是?你说说嘛。”那个叫林曼曼的女孩子开口问道。

  杜晨飞觉得有些尴尬,刚才他听几个人说了各自的情况便知道千代给自己的条件很是优厚,不说其他,就说这些新人在出道之前是没有工资的,各种费用都要自己负担,如此一来,这些新人想要出道、想要光鲜亮丽的出道,就变得很难。可杜晨飞不同,他每个月都有公司给的补贴,不多,但足够生活,而且一切活动费用公司都会负担,虽然日后这笔费用是要还的,但是对于新人来说这么一个过渡性补偿却非常重要。

  杜晨飞好歹在社会上打混过两年,也不是当初有点什么就爱炫耀的愣头青了,眼下林曼曼这么问,他也只是避重就轻地说:“其实和你们差不多……现在花费的费用以后全部要从盈利里面还给公司,估计头几年也都是一分钱赚不到吧……”

  杜晨飞没有撒谎,虽然千代的合约比别的公司优厚很多,临清龙也很照顾他,但是千代绝不可能签亏本的合约,所以现在千代为杜晨飞付出的人力物力财力日后都会连本带利一起收回去,不出意外的话,杜晨飞刚开始确实拿不到什么大钱。

  不过杜晨飞这句话大家却不行,有个男孩子插嘴道:“怎么可能,我看龙少那么照顾,有时候还特别来接送你,你们……呵,怎么可能让你一分钱都赚不到?”

  男孩子的话引得大家都是一阵低笑,有几个挤眉弄眼的,又或者是相互眼神的,杜晨飞看的莫名其妙,不解地说:“临大哥再照顾我他也是公司的董事长,怎么可能让公司亏本?”

  这话说的在理,大家倒也都信了。不过那林曼曼却促狭地笑问道:“晨飞,你跟我说说,龙少怎么‘疼’你的?有没有……那个什么?”

  大家都露出心照不宣的诡异笑容,杜晨飞却是一头雾水:“‘那个’什么?”

  “就是那个啊!”林曼曼像是跺着脚在说话。

  “啊?”杜晨飞完全不理解。

  看杜晨飞这个样子,周围人也知道恐怕是真没什么了,而且那事情说穿了就伤面子了,众人也就不再追问,转开了话题。

  杜晨飞心里存了个疑问,却也不好问,吃吃喝喝之后就被大家带着去了酒吧。本来听说圈子里很多大牌都会来这里,不过今天他们的运气好像不是很好,并没有等来传说中的“偶遇”。不过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凭运气的,大家在片刻的失望后就恢复了心情,笑笑闹闹地猜拳喝酒。

  杜晨飞本不想喝酒,怕伤嗓子,可是周围人又是起哄又是威胁的他根本拒绝不了,被强制性地灌了几杯就醉了,还好还留着一分清醒,强撑着回到宿舍,也顾不得洗漱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杜晨飞只觉得头疼欲裂,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本来每天早晨他都要去练声,但这时候他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被酒精弄得麻木的脑袋隐约想着早上练声没人监督,少去一节也不会出事,杜晨飞在半梦半醒间将闹钟调到七点半,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等七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杜晨飞在床上磨了半天,却掐了闹钟,再一次睡了过去。

  他就这样一觉睡到中午快十一点才爬起来,人一清醒就知道糟了:他竟然把早上的课给翘了!

  昨天晚上没有练琴还喝酒喝到醉,清晨没有练声,早上也没有去上课,杜晨飞心想要是被临清龙知道自己就死定了,可是又忍不住怀着侥幸想,酒气洗洗就没了,练琴和练声都没有人监督,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就算是早上逃的那课,只要老师不和临清龙打小报告,那也就蒙混过去了。

  杜晨飞想着这些,不安地躲在宿舍里,一直熬到十二点的时候实在饿得不行了,才硬着头皮去食堂吃饭,却又怕被人看出破绽。

  下午的课杜晨飞不敢再逃,乖乖去了,但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杜晨飞似乎运气很好,早上逃课那件事完全没发生过似的,没有任何人来找他麻烦。

  其实杜晨飞的培训课程并不是一对一的,而是七八个人一起上,虽然老师都很好,但老师负责教不负责督促,不会点名,也没有公司的人来监督,学习就靠学生自觉。不像有的大公司是内部办一个培训班,要求非常严苛,根本不要想逃课。不过千代的规模不大,培养的新人也没有那么多,所以没必要专门办这么一个培训班。

  杜晨飞夹着尾巴老老实实上了几天课,发现确实什么事也没有,他的心也就渐渐放了下来。

  过了几天那几个同学又来叫杜晨飞玩,杜晨飞其实不是特别热衷于喝酒,只是学累了想放松,又听对方很夸张地形容某某某就是在酒吧如何碰到某某大导演进而如何如何的,他也不免好奇,倒不是想勾搭什么,只是见识一下会觉得很有趣。

  这次杜晨飞没怎么推脱就答应了,到了晚上一群人一起去了上次那个酒吧,晚上并没有什么“奇迹”发生,只是喝了几杯酒,和一个叫苏海的聊了几句,什么也没发生就回去了。第二天自然又翘了一个上午的课。

  杜晨飞的懒骨头一犯就停不下来了,一旦晚上有和人去酒吧,第二天早上一定会逃课,今天逃一节舞蹈课,明天翘一节形体课,后天少上一节乐理课。不过课缺多了,杜晨飞也有些不放心,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道理他明白,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天杜晨飞又逃了舞蹈课,他本来对跳舞什么的就不是很有兴趣,加上昨天晚上玩得有些吃了,今天早上就起不来了。

  杜晨飞赖在宿舍的床上睡懒觉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

  杜晨飞被这欢快的铃声吓醒了,惊慌失措地抓过电话,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不由得头皮发麻,不禁犹豫是否要接。

  舞蹈课是不允许将手机带在身边的,按理说杜晨飞这时候不应该接手机,但是他不接又不知道临清龙突然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万一……

  杜晨飞还在犹豫的时候,手机突然停了。杜晨飞愣了愣,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过了一会儿,短信响起,打开一看,竟是临清龙发来的信息:“我接你下课。”

  上午十二点下课,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杜晨飞大惊之下滚下床铺,胡乱梳洗了一通匆匆套上衣服就冲出了宿舍,但跑出没几步他又折了回来——他要拿上跳舞的东西!

  出了门杜晨飞没多想就跳上了公车,可上了车又后悔自己应该打车,只是车都上了也下不去了,便安慰自己临清龙不可能那么早去的。

  今天的公车好像故意和杜晨飞作对似的,平常十五分钟的路程今天生生开了二十五分钟猜到。杜晨飞急死了,一下车就朝上课地点狂跑而去,哪想才到楼下,他就在门口看到了他这时候绝对不想看到的人——

  临清龙!

  临清龙倚靠在他那黑色的汽车边,抽着烟,侧脸冷峻。

  杜晨飞停住了脚步,惊惧地咽下一口气唾沫。

  临清龙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侧目看来,面色阴沉,目光冷厉。两人目光接触的瞬间,杜晨飞打了个寒战,他觉得自己大概死定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面对家长的责难,胆怯地低下头,手指头无措地摆弄着衣摆,不敢看临清龙的反应。

  片刻后,临清龙捻了烟头,慢慢走到杜晨飞面前,拍拍他的脑袋,淡淡道:“吃饭没?”

  杜晨飞摇摇头,却不敢抬头。

  “走,先去吃饭。”

  临清龙并不是纯粹的商人,他在公司主要负责的是旗下艺人音乐作品的创作和审核,因此他的身份更近似于音乐人。这样的定位决定了临清龙和圈子里的音乐人都有着密切来往,像是杜晨飞的几个老师和临清龙都私交甚厚。

  前天临清龙和杜晨飞的发声老师闲聊,便顺口询问了杜晨飞最近的培训情况。

  杜晨飞的先天条件很好,之前也都很努力,进步很快,临清龙问这问题时本是暗暗得意,想听对方赞美。哪想那老师眉头一皱,说:“我觉得杜晨飞最近的声音有点暗,是不是你给他接了什么工作没有休息好?哦,对了,这段时间那孩子有几节课没有来。”

  临清龙的心一下就沉下去了,本想当场就打电话给杜晨飞质问,但转念一下,却按耐了下来。送走老师之后他给所有培训老师都打了电话,一一询问关于杜晨飞的情况。

  虽然培训班的老师并不怎么督促学员的出勤、学习,但学员表现如何他们心中还是有数的。

  临清龙一问就发现了,杜晨飞这段时间竟然逃了好几节课,而且大部分都是周四和周六上午的课!

  临清龙气急了,想到第二天就是星期四,他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到了今天早上,在课间休息的时间里打电话给舞蹈班的老师,询问杜晨飞是否有来上课。老师果然告诉他杜晨飞没有来上课。接下去的事情便是杜晨飞所知道的那样了。临清龙发短信给杜晨飞,而自己则亲自到了培训班抓人。

  第6章

  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闷,杜晨飞食不知味,好容易吃完饭了,临清龙带他去了办公室。

  杜晨飞不安地坐在沙发上,而临清龙则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他面前。

  临清龙沉着脸,那本就冷峻的五官现在更显得骇人,但他的口气却还是淡淡的,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冷静问:“为什么不去上课?”

  “我……对不起……”

  杜晨飞心中怕极了这样的临清龙,又因为愧疚,他几乎将头完全埋进了胸口,不敢面对临清龙的目光。

  “不要光说‘对不起’,有没有都要给我说出个理由!”临清龙平淡的口吻中透着一股子严厉,“我问过了,你逃得最多的就是星期四和星期天上午的课程,其他时间的课程你基本都也都乖乖去上了。你告诉我,为什么对这两天上午这么不喜欢?还是你星期三和星期六晚上做什么了?!”

  “我……我去了酒吧……”

  杜晨飞哪里敢再瞒着,老老实实将培训班的几个人带他去酒吧的事情都说了,那几个人教唆的理由也都说的清清楚楚,在临清龙的追问下,他几次去酒吧分别发生了什么也都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

  听完了前因后果,临清龙平静的面具终于打破了,他真恼了,他不允许任何外来势力用潜规则染指自己的艺人,但他更不允许自己的艺人去接受潜规则!

  临清龙上前一步捏起杜晨飞的下巴,厉声喝道:“你知不知道他们带你去哪里是干什么?你以为他们所谓的‘邂逅’是干什么?你跟着那些人瞎混什么!”

  临清龙的手劲大得惊人,杜晨飞疼得眼眶冒水,下巴被掐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却不敢挣扎,只能被迫仰起下巴艰难地说:“我……我不知道……”

  “你这白痴!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人家走!你他妈跟他们搞什么潜规则!”

  “我、我……”

  “还是说,你就是想走潜规则?”

  临清龙目光一凝,压低了身子,将杜晨飞困在他的身体和沙发之间,令人杜晨飞动弹不得。

  男人阴沉的目光和过分的逼近让杜晨飞恐惧,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男人的胸膛,却被男人更加紧密地压在了沙发上。

  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递过来,犹如男人的怒火一般,杜晨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杜晨飞有些瑟缩,他第一次感到眼前这个男人很可怕,以前男人总是笑笑的揉他头发,让人觉得这个人虽然面相有些冷硬却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可现在……

  简直像一头择人而嗜的猛兽!

  临清龙几乎是咬着杜晨飞的耳朵在说:“杜晨飞,我临清龙的人从来不需要玩什么潜规则。就算要玩,也轮不到外面的人来玩,知道没有!?”

  男人说话间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让杜晨飞想起了那些学员或暧昧或诡异的低笑。可是他不懂这个,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样的临清龙很可怕!

  “我、我……我……对不起……”

  杜晨飞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他本能地抱住临清龙,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似乎通过这种方式躲避男人侵略性的怒火。

  “你……!”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半晌,那令人不安的压迫感却散去了,临清龙长长叹出一口气,轻拍着杜晨飞的后背,却而代之的是柔声安抚:“算了,是我失态了……我不凶你。”

  杜晨飞还是缩着不放手,不敢面对男人的目光。

  “你啊……”男人满是无奈地叹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也不小了,都不知道怎么约束自己吗?”

  杜晨飞嚅嗫道:“……对不起……”

  临清龙摇摇头,将杜晨飞从自己怀里拉开,盯着对方眼睛,说:“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会上进?要我现实地告诉,你现在上课的费用实际上是由你自己负担的,公司只是为你‘垫付’而已,所以为了昂贵的学费,你就算不想去也要去?”

  杜晨飞涨红了脸,脸埋得更低了——但随之他就被临清龙托起下巴,被迫和男人对视。

  临清龙眼中的狠厉已经不见,但那沉沉的目光还是令人生怯。

  “又或者是,我要告诉你,你不去上课,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世界上会唱歌的人很多,你不是我唯一的选择。可是我却是你现在阶段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我……”

  杜晨飞憋了半天也只能挤出这么一个字。

  两人相视良久,临清龙再一次叹气,那份深深的无可奈何令杜晨飞愧疚。

  临清龙在杜晨飞身边坐下,似乎在思考什么,一言不发,目光也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沉默让杜晨飞忐忑不安,余光瞄去,就看到到临清龙又在抚摸左手。

  杜晨飞知道这是男人的习惯动作,还知道男人左手上有一道疤,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因为什么而留下的,长长的一道,颜色已经淡了。

  无数次猜测那道疤下或许藏着什么故事,只是每次看到男人抚摸左手时的神色,杜晨飞就无法开口询问。

  此刻,杜晨飞也不敢发出声音,只是抿着唇,静静等待临清龙最后的宣判。

  许久,临清龙深深叹了一口气,展臂将杜晨飞勾到自己怀里,揉揉他的头发,像是对待不听话的孩子似的,气恼而无奈地说:“晨飞,你也二十了,是个男人吧,有自己的思考力吧,懂得为自己的将来规划吧?之前在酒吧拼命的劲儿都到哪里去了?因为合约签了所以就懒散了吗?你若不努力,公司有一万个理由将你雪藏知道吗?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十年里就拿着一个月一千块的薪水死磕?十年后你都几岁了?到时候你既没有青春也没有才华连学历都没有,你还能干什么?不过就是几个月的时间,忍耐一下都不行吗?”

  杜晨飞也知道羞愧,闷在男人怀中喏喏道:“我……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一下子犯懒……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晨飞,不要跟着其他艺人去鬼混。我不喜欢心术不正的人,那样的人做不出好音乐。你比任何人都优秀,你不需要走那些歪门邪道,知道吗?”

  临清龙神色严肃。

  杜晨飞知道,临清龙很重视音乐,近乎神圣地重视!

  “嗯……”杜晨飞点头,心里有很多疑问,但这时候却是不敢问的。

  “真的?”

  “嗯!”

  杜晨飞可怜兮兮而又信誓旦旦地望着临清龙,他希望对方不要因为这件事就将自己放弃了。临清龙说的很直白也很平淡,可这样的口吻却让杜晨飞知道他说的就是现实,自己会因此欠下大笔债务,自己也会被公司雪藏,会在十年里毫无建树,等到十年后解约,他也会因为最好的时光已经逝去而一辈子都难以再有作为。

  临清龙注视着杜晨飞良久,或许是觉得他眼中的悔过不似伪装,终于点点头,认真道:“我只原谅你一次。”

  临清龙觉得自己不太对劲,他对杜晨飞的事太过关心了一点。

  受早年接受的教育的影响,临清龙坚信只有纯粹的灵魂才能最完美地诠释音乐,杜晨飞是典型是不成熟性格,所以临清龙不愿意让他沾染圈子里任何不干净的事情,当他听到杜晨飞和潜规则沾边的时候他的怒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大约就是这样的心情。

  不过平静下来想一想,临清龙知道杜晨飞翘课并不是“心变坏”了,只不过是心不定想要去玩玩而已。

  杜晨飞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啊。

  临清龙揉揉额头,可偏偏他看上的就是杜晨飞这份孩子心性,单纯而略显幼稚,干净的孩子才有干净的音乐。

  好不容易找到的最契合的声音,他不想这样放弃。

  恐怕接下去要给杜晨飞更多的督促才可以。

  不过……刚才还是失态了。

  临清龙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地抽着烟,想到刚才那孩子因为惧怕而缩进怀里的触感,摸摸心口——心跳有些快了。

  那个孩子一定是没有自觉的。

  他向来不对音乐圈子里的人出手,不过这次……

  临清龙苦笑,掐了烟,散去一室烟雾迷茫。

  第二天杜晨飞一大清早就起床了,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地来到练声教室。

  这会儿里上课还有几分钟,那声乐老师看到杜晨飞来了,便说:“杜晨飞,你来了。”杜晨飞奇怪老师怎么会突然和自己打招呼,平时也没见这个老师很热络,就听老师问:“前天龙少问我你最近练声练得如何,我说你有几次没来,龙少似乎很生气。”

  杜晨飞这才知道为什么临清龙会突然去舞蹈班抓自己,原来是自己逃课被发现了。

  杜晨飞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老师,前几天我……”

  “算了,我也不在意。”老师很直接地说,“我只是负责教你们,你不来上课也不影响我拿薪水。只是,杜晨飞,你不过是个新人,这样的态度可不行。条件好的人我看得多了,真正能红的也就那么几个,你的进步我们都知道,但你如果因此骄傲自满你一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杜晨飞垂下头,羞愧道:“是,我知道,对不起……”

  老师摆手道:“你跟我说‘对不起’没有意义,你要说对你们龙少说。你可是唯一一个让他亲自打电话给我追问进度的人,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关心一个新人。你这样做,第一个就对不起龙少。”

  想到昨天临清龙的叹息和话语,杜晨飞这才知道自己让人有多失望。

  杜晨飞眼眶红了,难过得想要哭。

  因为情绪不稳定,今天杜晨飞的声音状态并不好,练声结束后情绪低落地离开了教室。

  杜晨飞自然不敢再逃课,匆匆吃了早餐便要去下堂课的上课地点,没想到拿了东西从宿舍出来,就看到临清龙的车停在楼前。大概也是看到了杜晨飞的出现,临清龙从车子里走了出来,对晨飞招手,道:“上车,我送你。”

  杜晨飞连忙过去,等车发动了,他忍不住问:“临大哥……你是不是怕我逃课?”

  临清龙嗤笑一声,道:“你刚刚被我训完就敢逃课,那我还管你做什么?”

  杜晨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临清龙又道:“不过我确实是来监督你的。从今往后,我要好好看着你,不许你有一点儿偷懒。你要给你把之前落下的课程全部补回来,新学的也不许错过。你要学不好,我就狠狠抽你!”

  杜晨飞眨眨眼,见临清龙虽然眼角带着笑意,但是那笑容……

  杜晨飞打了个寒颤,他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难过。

  临清龙将杜晨飞送到了教室,今天上的是乐理课,他看着杜晨飞进去后就离开了,到了中午他来接人。两个人一起吃了饭,回到宿舍,临清龙让晨飞将笔记拿出来——他要检查!

  杜晨飞顿时头皮麻烦,不敢不拿出笔记,却忍不住嘀咕:“我又不是小学生……”

  临清龙听到了,冷哼道:“你比小学生还欠管教!”

  杜晨飞低着脑袋不敢反驳,乖乖奉上笔记让临清龙翻看。临清龙翻了两下,随口问了几个问题,杜晨飞倒也颇为流利地答上来了,临清龙也就没有为难他,拍拍他的头,笑说:“今天很乖,给你一个小奖励。”

  杜晨飞好奇地看着看着临清龙将一个蛋糕盒放到了面前。

  这盒子杜晨飞刚才就看临清龙一直拎着,没想到居然是给自己的。

  杜晨飞好奇地打开盒子,就见一块放着一块漂亮的乳酪蛋糕,旁边摆着一个小勺子,勺子柄上用手写体刻着:沙叮熊熊。

  “给、给我的?”杜晨飞不敢相信,沙叮熊熊是一家甜品屋,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他们家的乳酪蛋糕,很贵,却很受欢迎,必须在早上十点之前去才能买得到,稍微迟一点就卖光了!

  临清龙微微一笑,道:“嗯,你喜欢吃甜食,对吗?”

  “……”

  杜晨飞鼻子酸的厉害,看着香甜可口的蛋糕,他却要哭了。

  “临大哥……我真的……对不起……”

  声乐老师说的对,他逃课,最对不起的就是临清龙。

  杜晨飞没有想到临清龙会对自己有那么高的期待,他以为……

  杜晨飞低垂着头不敢看临清龙的表情,视线被泪水朦胧,他使劲眨着眼,怕眼泪会落在蛋糕上。

  临清龙沉默了片刻,笑意展开,一如往常那样揉揉他的头发,柔声道:“知错就好了,不用一直道歉。”

  “可是……”杜晨飞犹豫了一下,问道,“临大哥,你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相信我能成功?我自己都……”都没有自信……

  杜晨飞扭着手指,直到临清龙在他面前蹲下,两人目光对上,杜晨飞微微红了脸,慌忙抹去眼角的泪水,而临清龙则是轻轻一笑。

  “晨飞,我看一个人的音乐,看的不是技巧和天赋,而是灵魂。”临清龙指指杜晨飞的心口,“再笨的人一天用二十个小时弹琴,十年后他都可以弹超炫技练习曲,但给他二十年他也未必能弹得好最简单的奏鸣曲。技巧可以教,但音乐的灵魂是教不来的,这要靠演奏者自己去感悟。那天你在酒吧弹琴,酒吧里不是每个人都懂音乐,但是他们都在聆听你的钢琴,为什么?因为你的《悲怆》有灵魂,音乐的灵魂,还有你自己的灵魂。”

  杜晨飞愣愣地看着男人,啜啜道:“我……不太懂。”

  “呵呵。”

  临清龙发出低笑,好像是听到了小孩的趣言。

  杜晨飞听出来了,涨红了脸,不甘心地嘟囔:“老把我当小孩子……”

  临清龙笑着,温柔地说:“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孩子,一点也不成熟。”

  说着,临清龙摸了摸杜晨飞的脑袋——就像在摸孩子的脑袋。杜晨飞不满地抬头瞪人,却对上男人宠溺的目光。不知怎么的,杜晨飞突然感到了害羞,本来想将男人搓揉自己头发的手拿开的,却也讪讪停止了动作。

  男人的掌心很热,隔着头发在不经意间抚摸过头皮上,杜晨飞觉得自己的脸皮在发烫。

  “讨厌的男人……我又不是阿猫阿狗,干吗老这么摸我……”

  杜晨飞在心中腹诽,却也没有避开男人的手掌。

  “临大哥,我问个问题好不好?”

  “好,你问。”

  “你那天说‘歪门邪道’……是什么?”

  杜晨飞眼巴巴地望着男人,希望对方能告诉他他疑惑很久的问题。

  然而临清龙只是看了他一眼,似乎顿了顿,紧接着狠狠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以教训的口吻说:“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专心做你的音乐就行了!”

  “……你好坏,我又不小孩子……”杜晨飞委屈吧啦地对手指,但也不敢再追问。

  临清龙笑着摇摇头,他不想说这个,不想让那些污秽的事情污染了音乐。

  第7章

  杜晨飞爱吃甜食,爱吃沙叮熊熊的蛋糕,特别是沙叮熊熊的乳酪蛋糕,临清龙说如果他不逃课的话就每天都买给他吃。

  杜晨飞觉得很过意不去,因为沙叮熊熊早上九点才开门,很多人为了吃这家的乳酪蛋糕早早就来排队,临清龙为了买蛋糕岂不是也要排队?而且上课本就是他自己的事情,现在却要……

  但临清龙好像不在意,每次杜晨飞表达谢意和歉意的时候,他总是说:“没什么,我和那儿的老板认识,不用排队。而且,你爱吃不是吗?”

  杜晨飞觉得临清龙这句话很奇怪,但愧疚掩盖了其他异样的情绪,而且对于美味的蛋糕他依然拒绝不了……

  除了昂贵而可口的蛋糕,到了周末有空的时候,临清龙会带杜晨飞去吃大餐,让杜晨飞满足得直打嗝。

  临清龙也不是只会用食物来贿赂人,他时不时地带杜晨飞去听听音乐会,美名曰提高音乐鉴赏力。这是个很不错的理由,就是每次都坐贵宾席,门票价格着实令人咂舌。

  杜晨飞开始很不好意思,不说其他,单说这些行为所伴随的花销就不是一笔小数目,而这些花销又都是临清龙负担的,还不让杜晨飞还,这让杜晨飞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不过临清龙总是说“我不差这点小钱”或者是“等你以后赚钱了再请我就是了”,种种借口冠冕堂皇得令杜晨飞无法拒绝。

  久而久之,杜晨飞就习惯了这样的照顾,看到临清龙便乐呵乐呵的。偶尔觉得那男人完全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可是想到之前逃课的事情,他又没办法抗议什么,就像临清龙那天说的:一点也不成熟。

  杜晨飞觉得临清龙对自己很好,所以不能辜负对方的期待,于是学习也比以前更加努力了。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之前和他去酒吧的几个学员似乎不见了,好奇打听,说是工作配合不过来换了一个培训班。

  杜晨飞信以为真,就没有在追究,却不知那几个人已经完全被扫出的演艺圈——原因倒也不全是因为得罪了龙少,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各公司的老板觉得这几个新人还没出道就这么浑,没有培养的价值。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各大公司也都听到了风声,纷纷嘱咐旗下艺人不可得罪杜晨飞——那是龙少罩的人,碰不得!以至于杜晨飞还没出道,却已经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于私于公于明于暗,临清龙都用了点手段,而为了督促杜晨飞的学习,他还像一个真正的家长那样向老师询问杜晨飞的表现。

  杜晨飞有天分,一旦努力起来进步就很快,老师们对他是赞不绝口。临清龙听了溢美之词也只是微微一笑对老师说声“谢谢”,却没有对杜晨飞夸奖什么。

  杜晨飞不高兴了,扁着嘴赌气道:“临大哥,老师都说我学得很好,你怎么都不夸夸我?”

  临清龙失笑,问:“你要我夸你什么?”

  杜晨飞说:“好歹说句‘不错’嘛!”

  临清龙笑出声,杜晨飞以为他会顺势夸自己两句,没想到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出下文。杜晨飞不甘心地回头,正对上男人戏谑的目光。

  杜晨飞红着脸甩过头,低骂一声:“小气鬼!”

  临清龙揉揉了杜晨飞的头发,直到那柔软的头发变成了小鸡窝才住手,这不免再次惹来杜晨飞的瞪视,但临清龙还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微笑道:“看在你这么用功的份上,星期天请你吃大餐,好吗?”

  “好哇!好哇!”杜晨飞顿时两眼发亮,连连点头,什么怒气愤怒都甩到了脑后。

  到了星期天临清龙果然带着杜晨飞去吃大餐了。杜晨飞还是那样爱吃肉,点餐的时候临清龙问他想吃什么,结果他就给男人一个字:“肉!”随后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对方,等待男人帮他点肉最多的食物。后来菜上来果然是清一色的肉食,看得杜晨飞两眼冒光。

  吃饱喝足了,临清龙问晨飞听不听音乐,晨飞问:“去哪儿听啊?今天好像没有音乐会啊。”

  “去我家。”

  于是临清龙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杜晨飞骗回了家。但临清龙也没说谎,回家之后带着杜晨飞去了二楼,推开一间房门,杜晨飞探头一看:天哪,偌大的房间里就摆着一套家庭影院的设备,居然是专门用来欣赏音乐的?

  看着那光看牌子就知道价格不菲的豪华音箱和顶级功放,杜晨飞就算对此研究不多却也艳羡得直流口水。这一套少说也要好几万,比起杜晨飞只能在网络上下载APE用电脑音箱听音乐的水平,不知道高了几个层次。

  杜晨飞抱着那音箱不住地蹭,临清龙看得好笑,道:“晨飞,你想听什么?”

  杜晨飞回过神,活蹦乱跳地来到男人身边,对着那满满一橱子的碟子一看,顿时呆了——可以选择的太多了,他都看花眼了!

  就在杜晨飞难以抉择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一张碟子上,抽出来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

  LaFilleduRegiment(联队之花)

  Sutherland&Pavarotti(萨瑟兰和帕华洛帝)

  杜晨飞对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封面兴奋得直嚷嚷:“啊啊啊,这个是68年录制的版本对不对?对不对?我要听这个,我要听这个!”

  临清龙笑着接过唱片,随口问:“你喜欢听歌剧?”

  “呵呵,也不全是。”杜晨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但是这张专辑我想听很久了,帕华洛帝的真正的九个高音C啊,可是网上下载的APE放在电脑上听不出感觉!前几年他来北京开演唱会的时候我特别去看了,可是那时候他的声音已经老化很多了,真遗憾……”

  杜晨飞说着不禁黯然。帕华洛帝被誉为“高音C之王”,就是因为当初他唱出了《联队之花》里被誉为男高音禁区的《啊,多么快乐》中的九个高音C,震惊世界。可是再好的嗓子也抵挡不过岁月侵蚀,四十岁之后帕华洛帝也不敢再问津此剧了。这对于没能赶上最好时代的杜晨飞来说无疑是一大遗憾,同时也感到心痛和伤感。

  放好了唱片,关了灯,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黑暗中,序曲的音乐缓缓响起,顶级音响和专业布置带来的音效果然不同反响,犹如亲临现场的感觉带个人不同一般的享受。杜晨飞不自觉地盘起腿,靠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关闭了耳朵以外的所有感官,全身心地聆听着难得的音乐享受。

  美好的东西总是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夺取人心,正如杜晨飞一不小心就被某黑龙给盯上了,杜晨飞也盯上了临清龙家里的音响,他发现自己只要乖乖的,到了星期天临清龙就会带他去吃大餐,酒足饭饱后来一场“音乐会”,有时候是去剧院,但更多的时候是到临清龙的家里听唱片——毕竟音乐会不是路边大白菜,想听就能听的。

  于是每周一次的“音乐盛宴”就此成为杜晨飞努力上课的第二大动力。

  临清龙的书橱就像是一个大宝库,几乎找得到任何杜晨飞想要听的唱片,绝版、真版、收藏版,对于那些经典的乐曲他甚至收藏了所有灌录的版本。每次到挑选唱片的时候杜晨飞就一脸垂涎地跟在临清龙后面,两眼冒大心地望着男人的手,期待着看着那漂亮的指头会抽出什么宝贝。每次看到杜晨飞这个样子,清龙都忍不住敲他脑袋,笑骂一声:“你这家伙!”

  不过临清龙的书橱里几乎没有流行音乐的碟子,临清龙说没必要,杜晨飞取笑临清龙“歧视”流行音乐,临清龙笑笑却没不反驳。杜晨飞好奇了:“真奇怪,你既然不喜欢流行音乐,你干吗搞唱片公司?——嗯,让我躺躺,你这沙发睡起来真舒服!”

  杜晨飞枕在男人的大腿上,从下往上看,这男人更加高大。

  杜晨飞在想临清龙真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五官冷峻,很有气势,也很有气质,可是笑起来又很温柔,总是能迷倒一大片女孩子。

  杜晨飞刚躺下就被临清龙捏了脸颊,调侃道:“你这小子,别再听睡着了。”

  “你不要放那些奇怪的音乐就不会睡着了嘛。”杜晨飞不负责地将罪过推给了对方。

  杜晨飞喜欢音乐,却不能欣赏所有的音乐,上次临清龙给他听唱诗班咏唱,结果杜晨飞听睡着了。醒来后发现自己枕在临清龙的腿上,临清龙说看他睡得东倒西歪的,为了防止他把脚伸过来,索性先下手为强,将他的头扳到自己腿上来。杜晨飞刚听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却不客气地征用了临清龙的大腿,作为自己聆听唱片时的御用枕头。

  临清龙笑笑,任杜晨飞扭动脑袋在自己腿上寻找最舒服的姿势,而他则伸手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过盛着红酒的高脚杯,浅浅抿上一口,感受着醇厚的酒液在口腔中蔓延,细细品尝后缓缓咽下,胃中暖暖的,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愉悦。

  临清龙喜欢喝酒,每日小酌两杯是他的爱好,况且,适量饮用红酒对身体有好处。

  “欸,临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你不喜欢流行音乐为什么要开唱片公司呢。”杜晨飞倒没忘记这桩。

  等红酒的滋味在胃中化开,临清龙才不紧不慢地说:“我可没说我不不喜欢流行音乐。我只是说,普通的流行音乐用这样的音响聆听是一种浪费。那些音乐,走路的时候带上耳塞听听就好了,并不值得我们坐下来。”

  杜晨飞不喜欢临清龙这么说,“那我以后出了唱片你是不是也是戴个耳塞一边走路一边听啊?”

  “呵呵,那就看你能唱出什么样的声音了。”

  “哼!”

  杜晨飞用后脑勺砸砸男人的大腿,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行为一点也不明智——他自己晕了,可是看临清龙那笑眯眯的样子,估计那男人根本不痛不痒!

  临清龙好笑地看着他,却柔声道:“我如果想听你的歌,你直接唱给我听不久好了,我为什么要去听唱片呢?”

  杜晨飞一想也对,临清龙这句话特别好听,听得他美滋滋的。

  杜晨飞自个儿嘿嘿笑了两声,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临大哥,你是不是学音乐出身的?为什么那么深奥的音乐你都听下去?还有我那个乐理老师说我要是有什么不懂可以问你,你是不是很厉害?”

  临清龙笑笑,没有否认。

  杜晨飞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说:“我猜你一定是学古典的!你学的是什么?乐理?器乐?后来怎么不学呢?”

  “这个嘛……”

  临清龙动了动左手,笑了笑,捏捏杜晨飞的脸颊,道:“你真是好奇宝宝一个。”

  杜晨飞扁扁嘴,却注意到男人转动左手的行为。

  杜晨飞一直很想知道那道伤疤的故事,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询问。不过现在临清龙这个小动作却让杜晨飞在不经意间想起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杜晨飞偶尔跟着临清龙去了书房,进门就看到四面墙都立着大书橱,其中一部分摆放着各类书籍——杜晨飞这段时间看的书便是从这里拿的,据说都是临清龙自己看过的,数目之多令杜晨飞咂舌。不过临清龙却说这点书不算什么,他父母家中的书更多。

  杜晨飞吃惊之余却注意到另外一边的厨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奖杯,当时杜晨飞便惊讶地询问那都是什么奖,还想走过去看看,没想到临清龙看似无意地拉住他,塞了一本书给他,说:“这便是你之后要看的。”随后避开了话题,将杜晨飞带了出去。

  杜晨飞很想问那些奖杯是什么,只是面对临清龙如此明显的回避态度,他实在问不出来。

  那些奖杯都是属于临清龙的?

  杜晨飞咬着指头好奇猜测。

  会是什么类型的奖杯呢?优秀社会青年?最佳贡献?还是最佳制作人?

  杜晨飞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头绪,好像没听说临清龙有获过什么奖,没有参与实质性的音乐、影片制作的话,那些颁奖典礼上的奖项似乎都和临清龙搭不上边。

  可是好多奖杯呢……

  这个问题在杜晨飞心里像个猫爪子一样挠呀挠,挠得他心里直痒痒,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问。

  现在又想起那件事,杜晨飞突然觉得或许临清龙所回避的一切都和那道伤疤有关。

  想到那道疤,杜晨飞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很冒昧的事情,偷瞄一下男人的面色,见后者还是那淡然而温和的神情,杜晨飞没有再追问。他觉得将这个谜团放在心里自己琢磨就是最好的选择。

  第8章

  一旦生活变得愉快,时间也就变快了,不知不觉,杜晨飞就发现原来自己已经上了四个月的课了,自觉长进不少,心中感悟良多,遂拿出自己以前写的音乐作品,粗略一看,被雷得四肢抽搐,直想将它们全部撕毁渣都不要留下一个。

  杜晨飞连夜改稿,将其中一篇还有挽救余地的作品回炉重造,出来时面目全非,却比原来好了不知多少倍。

  杜晨飞顿时信心大涨,思忖犹豫了好几天,终于别扭地拿给了临清龙审阅。

  杜晨飞像是将试卷交给老师的小学生,既忐忑又期待,凑在临清龙身边,时不时偷瞄一下男人,两眼亮得像是三百瓦大灯泡,仿佛想将临清龙的脑壳看穿,直接看看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

  临清龙先是通看了一遍乐谱,随后曲起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节拍,口中轻轻地哼唱着谱子上的旋律。一首曲子至多不过五六分钟,临清龙很快就哼完了。杜晨飞迫不及待地拉着男人的衣袖追问:“怎么样?好不好?好不好?”

  临清龙为杜晨飞的急切而发笑,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坐下,这才说:“曲子不错,旋律大气激昂,高潮部分用雄浑的管弦乐做伴奏效果会很好。”

  杜晨飞被夸奖了,眼睛亮晶晶的。

  但临清龙话锋一转,又说:“不过这个曲子还可稍微再修改一下。”

  “嗯?哪里?”

  “第一个问题是,曲子不能够突出你的特色。你的声音底子很好,高音圆润通透,低音沉稳有力,宽广的音域就给作曲留下了非常大的空间。可是你这首曲子却不能够凸显你的特色,比如这里,为了衬托后面的高潮部分,前奏完全可以再沉重一些,还有后面的高潮,推进得太过保守了,虽然可以通过伴奏渲染氛围,不过既然你有一副好嗓子,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

  杜晨飞想了想,说:“这我可以改。”

  “行,但你的词也要改。”

  临清龙翻着乐谱,毫不客气地说:“第二个问题,也是致命伤:你的词太薄弱了。从你的词里我不看到与乐章相对应的激情。”

  “激情?”杜晨飞懵了。

  “是,激情。你的词是硬挤出来的吧?”

  “……”

  面对临清龙似笑非笑的神情,杜晨飞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太厉害了!这个词可是他憋了好久才出来的,叫他改不等于要他的命啊!

  杜晨飞对着手指弱弱地为自己辩白:“你知道的,我不擅长写词。”

  “我知道,”临清龙笑笑,没有责难什么,只是将乐谱还给杜晨飞,说,“你先回去将旋律改一改吧。改完了,如果你的词还是不行,我找人帮你写。”

  “好哇好哇!我这就去改!”

  “嗯,去吧。改好了拿给我。”

  杜晨飞走出两步了,却又忍不住回头问:“这首歌……可以出道吗?”

  临清龙难得愣了愣,思忖片刻,道:“曲子是不错……我看看吧,你先回去改吧。”

  杜晨飞很兴奋地回去了,花了两个晚上将词曲改了出来,临清龙研究了半天说高潮还是不够激烈,让杜晨飞再改,第三次送来的时候临清龙终于认可了,但词依然不行。杜晨飞没办法只能向临清龙求饶:“临大哥,词我真的不行,你找人帮我写吧!”

  临清龙想了想,答应了。

  杜晨飞被赶回去照常上课,但期待新作录音的心情却是急切得不得了,巴不得马上就有人把合适的词写出来。虽然知道写词也不是那么快的事情,可是等了一个星期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杜晨飞忍不住扒着临清龙的衣袖追问:“临大哥,那个词、那个词呢?”

  杜晨飞那小狗讨食的模样让临清龙哭笑不得,摸摸小狗狗的脑袋,说:“别急,就快好了。”

  杜晨飞还是急不可耐:“那什么时候能好啊?”

  “这个……过几天吧。”在这个问题上临清龙可没办法给出肯定的答复,不过他随即丢出了另一根骨头,“伴奏已经做好了,你可以拿去听听。”

  杜晨飞激动得直点头,从临清龙这里拷了伴奏的电子版,一回去就迫不及待地试听。

  二胡演绎的前奏响起时,杜晨飞愣了愣,他设计旋律时是倾向于西方管弦乐风格的,带有一点交响乐的味道,开场的应该是沉稳的钢琴或大提琴,没想到工作室把伴奏做成中国风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杜晨飞还是听下去了,他觉得临清龙首肯的曲子肯定不会差。

  悠扬清亮的笛声像一股清风,翻开了那厚重的史书,美人回眸,骓马扬蹄,沙场烽火挡不住英雄气吞山河。乐章由弱转强,一步步走向激昂,笳鼓喧喧,旌旗蔽日,战争亮出了它尖锐的獠牙,战士举剑,寒光生雪,三军冲锋,金戈铁马!

  雄浑的乐章仿佛带着杜晨飞也走入了那战乱的年代,与英雄们并肩作战,指点江山!

  然而这却还不是最高潮,战鼓越来越急,杀声越来越响,却有笛声飘来,本以为清亮的音色能让这走上了钢丝的鼓声缓上一缓,却不想那吹笛声像是要吹尽血气,竟越吹越急,越吹越高,呜呜咽咽,凄凄厉厉,似乎命悬一线、千钧一发,就在那弦断的一刹那,所有声音陡然一滞!

  令人屏息的短暂沉默后,幽幽笛声再次响起,所有的喧嚣、凄切渐渐归于恬然,在稚子低唱的童谣中,渐渐归于虚无。

  音乐停止了,杜晨飞却没能将思绪抽回。

  这不是一首英雄凯旋的颂歌,这是一首英雄末路的悲歌,却不是英雄自己唱给自己的悲歌,而是后人给他的叹息。

  旋律没有任何改变,然而刚柔并济的音效比他之前一味追求阳刚激昂更多了一层韵味,似乎整个内涵都被深化了,层次更加丰富,令人不住回味。

  最初的震慑过后,杜晨飞深深地爱上了这个伴奏,迫不及待地想要演唱,可是他原本的词和现在的旋律已经不合适了,而新词又还没有出来。杜晨飞心痒得抓耳挠腮,恨不得马上冲到写词者身边盯着对方写。

  到了晚上临清龙打电话来,问杜晨飞伴奏听了没。杜晨飞连声说听了,也没忘记追问词写好没。临清龙笑笑,道:“写好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晨飞打断了:“啊啊啊!真的吗?真的吗?我要看!我要看!”

  “急什么。”临清龙又无奈又好笑,等杜晨飞稍微平静了一点,才说,“这首歌还是你唱,但是我不打算让你用这首歌出道。”

  “啊?为什么?”

  临清龙解释道:“非凡世纪那边正在投资拍摄一部古装剧,你那首歌的旋律很适合那部电视剧,所以这首歌将作为电视剧主题曲出现。这算是你试水的作品,正式出道要等你培训班毕业之后。”

  “是这样哦……”杜晨飞有些茫然,他搞不太清楚分不清把曲子当做电视主题曲和出道曲有什么区别,所以就这么随口应了一声,心里还在琢磨两者的差别是什么。

  如果临清龙这时候看到杜晨飞咬指头的样子,就会知道这小子根本没有什么失落感,但是电话偶尔会让彼此的语气出现一点小小的失真,临清龙以为杜晨飞很失望,当下解释道:“晨飞,我不让你现在出道是觉得太赶了,各种宣传策略还有你的通告、作品都还没有准备好,如果你将这首作品作为出道曲,我们后期的宣传配合不上,你会很吃亏,知道吗?而且如果你的出道能借电视剧的东风,对你也是大有好处。”

  这几个月培训期间杜晨飞也不是全然“闲置”,偶尔也会在千代旗下艺人的一些作品中扮演一些不重要的龙套,算是“实习”,不过要说正式“出道”,那还差得远呢。

  杜晨飞听得有些晕晕乎乎的,他对这个不懂,只知道临清龙是在为自己好,当下乐呵呵地应道:“哦,我知道了。临大哥,我要看歌词!”

  “好,明天我拿给你,还有电视剧的原著你最好也要看,对理解歌词感情有好处。等你看完了就可以录音了。”

  第二天临清龙来接杜晨飞上课的时候将谱子和书都带来了。杜晨飞匆匆扫了两眼,只知道歌词有点像古典诗词,和伴奏的风格很搭。杜晨飞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谱子、声音就会变成电视上播放的歌曲,他就忍不住咧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快活得何不拢嘴。

  临清龙看不过去,泼他冷水:“真没出息,才一首主题曲就笑成这样,以后出专辑怎么办?”

  “呵呵,出了专辑我就要护住我的下巴!”

  “嗯?”临清龙一下没反应过来。

  “以免脱臼啊!”

  “……傻瓜一个!”

  杜晨飞回去后看了原著,才知道这部电视剧讲的是西楚霸王的故事。

  西楚霸王项羽,这个人本身带有极强烈的悲剧色彩,他力拔山河,才气过人,自小就显露出不同寻常的霸气,具有非凡的军事才能,被誉为中国历史上最强武将,更有一代绝色虞姬陪在身边,可谓汇集了男人所有的闪光点,但最后却被逼得自刎乌江,不得不令人感叹一声:英雄末路!

  原著的作者明显偏爱项羽,整部作品将项羽的人生渲染得无比悲壮凄美,无怪乎主题曲的伴奏会利用传统乐器哀婉的声音,在激昂的旋律中暗藏悲哀——华美、雄健而悲哀,这正是项羽的人生。

  这部作品的感情色彩十分强烈,杜晨飞看到作品末尾时哭得稀里哗啦,心痛得不行,为项羽的人生悲,为项羽的人生痛。再回想昨天听过的伴奏,便觉得那急急欲破的战鼓正如项羽乌江自刎的结局,悲壮、凄厉。而那末尾的笛声,却是后人对这位陌路英雄的叹息。

  第三天杜晨飞顶着红眼圈去了公司,临清龙见了嘴角一翘,他知道今天的录音没问题了。

  伴随着凄凄切切的二胡响起,杜晨飞的歌声也缓缓舒展开,带着一丝缅怀和哀痛,慢慢地述说起千年那个被称为“楚霸王”的英雄悲歌。

  “三尺青烟一川黄土

  千里奔突半生逐鹿

  剑折尽,血染沙,

  七载搏杀破釜沉舟,

  万里江河何处归楚。

  乌骓马,金乌甲,

  大江东去成败随风,

  千秋万岁转头皆空,

  只谓我笑饮苍天泪,

  青山依旧寂寞身后。

  谁笑他碧血染苍茫,

  谁笑我丹心饮凄惶!

  只谓他狂笑八千英雄名,

  只谓我浊酒半杯故人肠!”

  唱到高潮杜晨飞通透有力的声音里多了一抹动人心弦的暗哑,宛如楚霸王生命最后一刻的惨烈,揪得人心中一紧。音乐从制高点陨落,走向那令人哀叹的结局,歌声减息,歌者的灵魂从那烽烟四起的秦末回到了现在,西楚霸王那伟岸悲凉的背影也在众人视线中渐渐远去,正如词中所说:

  “滔滔江水去渺渺沙鸥远

  人生百年事蜉蝣一场空

  待从头收拾了金戈银枪

  只教他长歌一曲终散场。“

  白云苍狗,千古风流,如今也不过长歌一曲终散场。

  录音很完美,可是杜晨飞从录音室里出来时却有些闷闷不乐的,临清龙能理解他那种被音乐意境所感染的哀痛——事实上这也是临清龙所要的情绪,当下只是沉沉地拍拍杜晨飞的肩膀,却没说任何安慰的话。

  哭泣不见得都是软弱,有时更是一种感动。

  能感动自己的歌者才能感动别人。

  杜晨飞觉得心口闷闷的,痛痛的,酸酸的,有点想哭,可是又哭不出来。他不自觉地将脸埋进临清龙的怀里,下意识地认为这时候这个怀抱是最温暖、最安全的,他忍不住抓住男人西装外套的衣襟,将自己的头包起来,像个鸵鸟,不让任何人看他现在表情。

  临清龙对于杜晨飞这样的动作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默默地贡献出自己的胸膛。

  旁边本来要上来祝贺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不免面面相觑,犹豫着,最终也没有人上前打扰。

  良久,临清龙才摸摸杜晨飞的头发,轻声说了一句:“唱的很好。”

  名为《千古》的主题曲比电视剧更早出现在公众面前,歌曲在电台一播出就收到了热烈响应。许多人都说听着歌再看那宣传片,仿佛真的来到了那个杀伐征战的年代,雄壮悲歌和凄美爱情交织而成的故事吸引了无数观众的注意。

  杜晨飞倒不至于因为这么一首歌就立刻走红,不过还是有许多人注意到了他的声音。

  走在街边,商店里播放着《千古》,杜晨飞听到自己的声音想起那天闷在临清龙怀里的事情,不由得脸红。临清龙就走在身边,杜晨飞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尴尬,下意识地将脸转到一边。

  就听旁边走过的一个女孩子对他的男朋友说:“这歌很好听吧?”

  男孩子笑着应了一句:“很好听,不知道是谁唱的。”

  “我知道,叫杜晨飞。”

  “谁?”

  “不知道,新人吧。”

  情侣走过去了,听到他们对话的杜晨飞不由得微赧,他还没有习惯自己的名字被陌生人提起的感觉。

  “这样就不好意思了?”

  临清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杜晨飞吓得整个人一跳,瞬间涨红了脸,啜啜说不出话来。

  临清龙也没有再逗他,只是笑着说:“好吧,快带我去吃东西,今天可是你请客了。”

  杜晨飞连连点头,带着男人走入一家装修古色古香的酒楼里。

  那首《千古》让杜晨飞收入了几千块,虽然和名作曲家比起来这点钱实在不够看,但这却是杜晨飞的第一笔收入,兴奋得他一个晚上没睡着。

  杜晨飞有了钱也没忘记临清龙,记着临清龙对自己的好,一拿到钱就说要请客,临清龙自然是笑着答应了。

  第9章

  杜晨飞请临清龙来了这家名为“食鼎记”的私房菜馆,有名,好吃,而且是杜晨飞能承受的消费。

  菜上了,杜晨飞叫了啤酒,给两人斟上,举杯道:“临大哥,第一杯酒是敬你的,没有你,我今天就不可能在这里!”

  杜晨飞当先喝了下去,临清龙笑笑,同样干杯了。

  一杯啤酒下肚,杜晨飞的脸就红了起来,而临清龙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喝了两杯,杜晨飞知道自己酒量小,不敢再喝,临清龙自然也不会逼他。两人吃着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提到《千古》的成功,临清龙说:“电视剧大概再过三四个月就会播出,听说观众期待度很高,如果电视剧成功的话,对你的出道宣传也很有帮助。”

  杜晨飞听了很是兴奋:“真的吗?再过几个月我也能出专辑了?”

  临清龙笑看着晨飞,道:“嗯,我已经在安排人给你准备通告和词曲了。你最近要是有好的作品也都可以拿出来,你填词不行,我可以找别人帮你填。”

  杜晨飞不住地点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两眼亮得像灯泡似的,眼巴巴地望着临清龙,仿佛还有一条尾巴在摇晃。

  临清龙忍不住捏捏这小子的脸颊,杜晨飞的培训里不乏美容保养的课程,原本就白净的皮肤现在更是水嫩光滑,手感极好,用力点还会留下红印子,不过看到杜晨飞脸上浮起了红印,临清龙却又有些心疼,拇指轻轻拂过那手指印,一时有些失神。

  杜晨飞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异样,只是觉得脸被捏痛了,不由得皱起眉头,捂着自己的脸颊埋怨道:“林大哥,我不是小狗,你不要这么捏我,痛啊痛啊!”

  临清龙这才慌忙松了手,见杜晨飞并没有发觉什么,略微松了一口气,随即转开对方的注意力:“我本来想帮你看看有没有广告代言,不过你还没有正式出道,也没有什么好的产品愿意让你代言。形象代言这东西宁缺毋滥,我也比较希望你能专心做音乐,所以广告这方面就先不给你安排了。虽然收入会少一点,不过对长远发展有好处。”

  杜晨飞点头,他喜欢音乐,其他的倒是其次。

  临清龙又稍微提了一些关于日后在演艺圈的发展安排,大体的意思就是让杜晨飞专心做音乐,等到达一定高度了或者是遇到瓶颈了,再考虑做一些其他东西。杜晨飞自然是没意见,临清龙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反正临清龙不会害他就是了。

  聊了一会儿,临清龙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晨飞,我好像都没听你提过你的家人?”

  “我家里人?”杜晨飞愣了愣,说,“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我妈妈和爸爸啊。”

  “你都没有和你父母联系吗?”

  “嗯……很少。”提起这个,杜晨飞略显黯然,“我父母觉得音乐只能当做业余爱好,所以不赞同我搞音乐,出来之后就很少联系了。”

  “亲戚之间呢?”

  “也比较少。我父母比较爱面子,觉得我这样很丢人,所以也不太愿意和家里提我的事情。”

  顿了顿,杜晨飞吸吸鼻子,像是做出什么承诺似的,说,“不过我打算等自己混出个样子再回去找他们,让他们也为我好好骄傲一下!”

  临清龙笑笑,摸摸杜晨飞的脑袋,鼓励道:“呵呵,努力吧。”

  杜晨飞撒娇似的甩甩脑袋不让临清龙抚摸,随口问:“那临大哥的父母呢?临大哥这么有本事,他们一定很高兴。”

  “他们啊……呵呵,还行。”临清龙握了握左手,回答的很简单。

  受到《千古》成功的鼓舞,在培训的最后一个半月里,杜晨飞居然拿出了十首全新的曲子,排除三首有待改进的,两首风格相似的,居然还剩下五首可用,而且每首都十分精彩。

  临清龙看完了谱子,对杜晨飞招招手,示意他到面前来。等杜晨飞走近了,临清龙却撩起他的刘海,上下打量了好一通,看的杜晨飞莫名其妙,临清龙这才一本正经地说:“看你傻乎乎的,哪来这么多创意?果然,人不可貌相。”

  杜晨飞气得直咬牙,恨不能扑上去狠狠咬这男人几口!

  但临清龙随即笑说:“这几首很不错,我去给你做伴奏。”他再拿了那三首不行的递给杜晨飞,“这三首不行,你可以考虑修改或者重写。”

  “嗯,好的!那其他的呢?”杜晨飞看着剩下两首还没给予评价的曲子。

  “这两个这两首的风格和另外几首有点相似,都收在同一张专辑里的话重复感太强,你自己看看是留着以后的专辑出,还是卖给别人?”

  “我不知道,临大哥觉得呢?”

  临清龙考虑了一下,道:“这首KEY改一下,我找个女歌手唱。另一首……我属意让苏小妖来唱,他的嗓音很有特色,不会和你的风格冲突。”

  “苏小妖?”

  杜晨飞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一个特别的声音。

  “苏小妖”是苏扬的昵称,他的嗓音很特别,他原来是学唱戏的,发声和普通流行歌手有点区别,变化多端的声音形成了他独有妖娆魅力。他的成名曲是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妖》,男声低沉有力,女声温柔妩媚,完全不同的两个声音相互缠绕,辗转悱恻,听得人心跳加速,大家都在猜测女声是谁唱的时候,媒体却爆料两个声音都是苏扬唱的,众人皆惊,再加上苏扬那双妖媚的丹凤眼,于是“苏小妖”这个名字就被叫开了。

  让苏小妖这么一个妖孽声音去唱?

  杜晨飞立刻兴奋起来了。

  临清龙拿着谱子去做伴奏,与此同时杜晨飞也完成了培训,眼看就开始准备出道了,但是词曲都还没有出来,杜晨飞一下子变得无比清闲了,无聊之下他就在公司里走动餐馆。公司里的人对这个开朗纯真的男孩都很有好感,特别是那些大姐姐们,看到杜晨飞来了就从抽屉里拿出零食来哄他。杜晨飞开始还不好意思,渐渐熟悉之后就不客气了。

  这天杜晨飞来到发行部,发行部的姐姐们给他准备了好吃的小零食。杜晨飞吃得欢时,一个姐姐说:“小晨飞,你再吃小心身材走样临总不要你了!”

  杜晨飞嘴不停,说:“我又不是模特,嗓子别吃坏就好了。”

  “呵呵,那可不行。”一人接话道,“我们临总那么看重你,肯定不许你有一丝丝不完美。你要保持你的小蛮腰,哈哈。”

  周围人都开心地笑起来,有大胆的女孩子还上前在杜晨飞的后腰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杜晨飞微红了脸,但吃人嘴短,呲牙不敢只能嘟囔道:“眼观手不动啊。”

  那大胆的女孩笑道:“小晨飞别这么小气,难得临总不在你身边你可要让我们多摸摸!”

  “嘻嘻,临总可是把我们的小晨飞护得滴水不漏,想动手可不容易。”

  “欸,对,昨天工作室的Agen不是还向我们抱怨吗,说临总变恶魔了,小晨飞那几支单曲让他们重做了好几次都不满意,他们现在可愁死了!”

  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说,杜晨飞好奇地问:“什么东西重做了好几次啊?”

  “就是你这次出道的单曲啊。”那人笑着说,“听说都是你自己创作的是不是?临总拿去给工作室做伴奏,前几天伴奏就做出来了,但是临总听了却把他们狠狠骂了一顿,说做的太差了,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骂得整个工作室没人敢大喘气呢!”

  杜晨飞听了心里美滋滋的特得意,但嘴上还是说:“临大哥不一直都是这么苛刻吗?”

  “是啊,他是一直都很苛刻,不过这次特别苛刻!以前苏小妖和韩彦宇的专辑都没这样呢。”

  “是啊,说起来临总本来就是对音乐要求很高的。这次严厉起来可让人吃不消呢。”

  “小晨飞,等你红了可要请姐姐们吃饭啊!”

  “呵呵,一定,一定。”

  杜晨飞打着马虎眼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了,他虽然没什么城府,但也知道太过被人照顾是会惹人眼红的,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太出风头。

  接下去的日子里他果然低调了很多,没事就去弹弹琴练练声,要么自己看看书、写写曲什么的。因为之前林曼曼等人的事情,培训班的人不敢招惹杜晨飞,以至于杜晨飞至今在演艺圈里还没有一个朋友,忙的时候还不觉得,闲下来便觉得似乎有些寂寞。

  杜晨飞想起了高露。

  半年前高露去了茱莉亚学院,两人虽然分手但也还是朋友,通过邮件偶有联系,可高露学业繁忙,杜晨飞也不是有耐性天天写邮件的人,联系时断时续的,也就不知道高露最近如何。

  发了一封邮件给高露问候了一声,又说了一下自己的近况,因为一切顺利所以杜晨飞说起这些的时候情绪也就特别高涨。他并无羞辱高露的意思,纯粹是抱着和朋友分享的心情说些自己的事情。事实上杜晨飞一直觉得,如果那时候高露没有跟他说分手,他也不可能去酒吧,跟不可能喝醉弹琴,也就无缘得到临清龙的赏识。有得必有失,有些东西命中注定,杜晨飞倒是看得很开。

  写完了信杜晨飞又无聊了,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按耐不住给临清龙拨了电话:“临大哥,你在哪儿呀?”

  “我在公司,怎么了?”

  “呵呵,晚上有没有空?”

  “嗯?有空,有事吗?”

  “呵呵,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你!”

  杜晨飞挂了电话就跑下了楼,在便利店里买了一块巧克力,屁颠屁颠地来到办公室。

  临清龙正奇怪这小子怎么这么主动来找自己的时候,杜晨飞掏出了那块刚买来的巧克力送到临清龙面前,说:“临大哥,给你吃,吃了心情愉快。”

  临清龙狐疑地接过,看清了杜晨飞给的是巧克力,心中一动,不禁问:“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送巧克力了?”

  杜晨飞咧嘴一笑,露出狐狸一样的奸诈笑容,道:“临大哥,你晚上有空对不对?带我去你家听音乐吧!”

  “……你这小子!”

  临清龙真是哭笑不得,看看手心里那块巧克力,为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绮念而暗暗摇头。

  杜晨飞算盘打得好,但是上帝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工作室把伴奏送过来了,临清龙一听,当下点头认可,于是杜晨飞晚上的“独享音乐会”就变成了“伴奏试听会”。

  虽然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遗憾,不过对于自己的歌曲,杜晨飞还是兴致勃勃的。

  五首歌制作好了两首。一首叫《烟雨》,还是中国风,却不似《千古》那样雄浑大气,也没有那种令人心酸痛楚的凄美,只是小桥流水的碧水情长。另一首则是悠扬中透着轻快的情歌,钢琴和提琴的伴奏,高潮处加入圣歌式吟唱,像是行走在教堂中,祥和而幽远。

  杜晨飞一听就停不住了,本来他还说听完就要听碟子,却没想到听完一遍他又央着临清龙放第二遍,照着歌词轻轻哼唱起来,越唱越是兴奋,巴不得现在就冲到录音棚将这两首曲子录下来。

  杜晨飞一边听一边研究着,一会儿说“这里是不是琵琶啊?”,一会儿说“啊,这是什么的声音?”临清龙侧耳听了听,答他:“应该是埙。”“哇!好厉害!”杜晨飞大声嚷嚷,也不知道是在说临清龙厉害还是工作是厉害。而后杜晨飞又说:“这个下雨的声音好棒哦!烟雨江南,真贴切!”临清龙只是微笑,没有告诉杜晨飞,这是他提出的创意。

  哼唱,研究,讨论,笑闹,一整个晚上杜晨飞都在聒噪,等他自觉把两首歌吃透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这时候早没公车了。杜晨飞还在想着自己要不要奢侈一回儿打车回去,临清龙却问他要不要在这里过一夜,反正明天都去公司,正好一起去。

  “不过你留宿的话只能和我一起睡,我没有准备客房。”

  临清龙这么说,杜晨飞不免顾虑:“可是我没有睡衣换,脏脏的躺你床上不太好……我还是回去好了。”

  临清龙从善如流,说:“那我送你回去。”

  “啊,不不不,太麻烦你了。”杜晨飞连连摆手,“已经很晚了,你送我回去再回来就很迟了,我自己坐车就好了。”

  “这时候哪里还有车坐?不要这么客气。”

  “我……我打车就好了。”

  “打车?”临清龙挑起眉梢,本想调侃两句,但突然想到了什么,便改了口,“对了,你不用回去了,我这里有衣服给你换。”临清龙带着杜晨飞去了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连塑封都没拆开的内裤,看尺码还刚好适合杜晨飞身材。

  当然,这不是临清龙“事先准备”的,只不过是“前人”留下的而已。

  杜晨飞心里绝对不会有“男男授受不亲”的想法,有了换洗的衣服他也就不再推脱,洗了澡就开开心心地爬上了临清龙的床。

  临清龙还在洗澡,杜晨飞好奇地打量起这间卧室,目光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头的照片上。

  照片大概是几年前照的,临清龙脸还有点嫩,带着学生独有的青涩,怀里揽着一个女孩子,两个人都笑得很甜蜜。

  杜晨飞好奇地拿起照片,恰巧临清龙进来了,他便促狭地笑问道:“临大哥,这个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啊?”

  临清龙瞥了一眼,淡淡道:“嗯,以前是。喏,记得涂。”临清龙扔了一瓶面霜过去,做艺人的,在外表上总是要多注意些。

  杜晨飞接过,“以前?啊……对不起。”他连忙放下照片,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抱歉。不过临清龙却笑了笑,说:“没什么,分手好几年了。”

  杜晨飞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那为什么你还把照片留在床头?你一定很喜欢她对不对?”

  “这个……”临清龙迟疑了一下,“曾经是很喜欢,不过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感觉……放在那边只是因为没有新的代替,就一直放着了。”

  杜晨飞眨眨眼睛,很八卦地问:“临大哥都没有找新的女朋友?”

  临清龙失笑,在杜晨飞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笑骂道:“你这小子,别这么八卦!”

  第10章

  杜晨飞不依不饶,缠着临清龙说八卦,等临清龙上床了,他便扑过去把人骑在身下,竖起眉毛,瞪起眼经,佯作凶恶地说:“老实交代!有没有女朋友!”

  临清龙自然不怕这小子,笑眯眯地看着对方,但笑不语。

  杜晨飞见威胁不成,便转为撒娇,拉扯着男人的衣襟诱骗道:“说嘛,说嘛,我不会和狗仔队说的,你悄悄告诉我?”

  临清龙依然是笑,就是不回答。

  杜晨飞一计不成还有一计,转而打起了人情牌:“临大哥,你看我都叫你一声大哥,你有女朋友怎么能瞒着我呢?太不够意思了对不对?你看,我都把我和露露分手的事情告诉你了!”

  临清龙笑着将杜晨飞抱到一边,摸摸他的脑袋,说:“真是,怕了你了。我现在没有女朋友,满意了吗?”

  哪想杜晨飞撇撇嘴,不甘愿地说:“真无趣!”

  临清龙失笑,转念一想,却说:“不过,我现在有一个喜欢的人。”

  杜晨飞立刻兴奋了,两只眼睛亮得跟太阳似的,眨也不眨地盯了人,追问:“真的真的?那女孩子好不好看?是谁啊?”

  临清龙看着杜晨飞,嘴角藏着隐隐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他啊……人笨笨的,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却很可爱,每次看到他都很想亲亲他,觉得他的反应会很好玩,也很想放在怀里抱抱,挠挠他的脖子,看看会不会有尾巴冒出来。”

  “呃?”

  杜晨飞的眉头打了一个结,他觉得临清龙形容不太像个女孩子,反而像条宠物狗……

  杜晨飞一脸困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琢磨了一下又想不出哪里不对,看着临清龙高深莫测的表情,杜晨飞打了个激灵,最后还是知情识趣地没再追问这个话题了。

  临清龙没有多余的床褥准备,两人大被同眠。

  杜晨飞心思单纯,掀了被子就钻进去,完全不在乎被窝里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灼热体温。

  临清龙也没有不规矩的行为,他向来懂得什么是隐忍,只是睡到第二天早上,临清龙却在半梦半醒间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他,害他翻身不能,迷迷糊糊醒过来,就看到半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的杜晨飞。这小子睡姿严重不良,手脚乱放,还把临清龙一只手臂抱在怀里,看他那睡样:头发乱成一团,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只差没有流出口水。

  临清龙无奈而好笑,看杜晨飞睡得像死人一样,忍不住抚摸上他的脸蛋。

  一夜好眠让杜晨飞的脸颊热乎乎的,摸上去特别光滑,他是干性肌肤,一个晚上过去也只是鼻尖有些油光,只是那点油光让他的鼻子看上去更尖更翘,也更像小宠物了。

  一头乱发的杜晨飞有着睡眠时独有的慵懒,和平时那总是活力无限的小动物有着天壤之别。

  临清龙轻轻将自己的手臂从杜晨飞怀里抽出。杜晨飞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嘤咛了一声,却翻身继续昏睡,手脚大摊着,红唇微张,似乎还能从鼻子里吹出一个泡泡。

  临清龙忍不住轻笑出声,一手支在枕头上,托着脑袋,看着熟睡中的杜晨飞,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笨笨的,被骗了也不知道,却很可爱,让人想要亲亲抱抱的傻瓜……”

  临清龙想到昨晚说的那些话,他觉得自己说的大概不算很隐晦的吧,不过那个傻瓜却一点自觉也没有。不过没有自觉也好,临清龙自己说完就有些后悔了,怕吓到了笨小孩,毕竟那人原本和这个圈子并没有什么交集。

  临清龙的目光落在了杜晨飞的脖子上,敞开的衣襟下挂着一条银链子,链坠是一个很普通的十字架。临清龙知道这条项链是高露送给杜晨飞的,两人虽然分手了但晨飞却一直戴着,曾经问过为什么,得到的答案却令人啼笑皆非:他喜欢十字架饰品。

  杜晨飞大概全然没有什么“分手了就要将所有东西全部销毁”的概念,只是单纯地喜欢这条项链就给保留下来了。

  临清龙看着那十字架一时有些嫉妒,报复性地在杜晨飞脸上捏了一把,惹得杜晨飞下意识地挥手想要将扰人清梦的“大苍蝇”打开,不过他并没能打到“苍蝇”,反而被“苍蝇”捉住了手,紧接着,“苍蝇”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啄。

  临清龙如愿以偿吃到一块水嫩嫩的小豆腐,看看毫无反应的杜晨飞,再看看自己那一大清早就不太安分的小兄弟,认命地去洗手间解决问题了。

  没过多久,杜晨飞被水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来到浴室,稀里糊涂地就把浴室没有反锁的门打开了,于是他就那么直接地毫无阻隔地看到了男人的裸体。

  杜晨飞和临清龙对视一秒钟,打了个哈欠,揉揉头发,毫无自觉地问:“临大哥,你喜欢早上洗澡啊……”

  临清龙真是无奈了,要不是知道杜晨飞的性向,这种情况下他早就将这笨蛋抓过来吃干抹净了,只可惜……

  临清龙叹气道:“晨飞,你没注意到我在洗澡吗?”

  “哦……那我先出去了,你继续……”

  于是杜晨飞又那么稀里糊涂地走出去了,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脑袋瓜子里只记得洗手间里有人,他不能洗漱,于是又倒回床上呼呼大睡。

  临清龙站在浴室里看着杜晨飞那么“自觉”地走出去,顿时哭笑不得。

  早上这么一场小小的乌龙杜晨飞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都是男人嘛,有什么啊。可临清龙却觉得有些郁闷,看杜晨飞根本没自觉的样子,便找了个机会试探他:“杜晨飞,你今天早上怎么跟梦游似的,我洗澡的时候你就愣头愣脑地冲进来了?”

  杜晨飞想了想才想起这件事——这个反应让临清龙更是郁闷了。

  杜晨飞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没睡醒嘛,一下子忘记是在你家了,还以为是在自己宿舍呢。”

  临清龙没言语了,他意识到自己和傻瓜计较是不明智的。

  临清龙也就不再说什么,吃了饭,带着杜晨飞去了公司。

  走入公司,杜晨飞觉得大家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转头看临清龙一脸淡然的样子,杜晨飞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了,也就没将众人的目光放在心上,这时候他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即将录制的歌曲上。

  今天录的是那首《烟雨》,富有古典韵味的曲子宁静温婉,背景音中带着一点细微的雨声和水珠落地的滴答声,仿佛四月江南的烟雨,沁凉中透着诗人独有的浪漫。

  听到熟悉的乐章,杜晨飞缓缓唱开那属于江南雨水的哀伤:“岁月它开一扇门,无意却惹了凡尘,雨……”

  杜晨飞自我感觉很好,可是他才唱了两句,临清龙却突然喊了停。

  临清龙拿过机务的麦克风,说:“晨飞,不行,你没唱出歌曲的意境。”

  杜晨飞愣愣,摇摇头,表示不懂。

  临清龙叹了口气,问:“你听到那个伴奏想到了什么?”

  “嗯?烟雨江南啊。”杜晨飞这倒是答得溜。

  “嗯,烟雨江南,差不多。”临清龙点点头,但看神情并不能说很满意,“可是你唱的不像烟雨江南,你唱的像现代小城市。”

  “啊?”杜晨飞完全懵了。

  临清龙的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似乎在考虑什么,片刻后才说:“你要想想,你现在不是在录音棚,而是在下着小雨,铺着青石砖,有着红木门、古石桥的江南古镇里。”

  “哦。”杜晨飞能听懂这句话,但是心里还是有些迷茫。

  意境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个人去领悟的东西,言语是难于传达的,看杜晨飞半懂不懂的样子,临清龙也只能说:“你自己考虑一下,觉得ok了我们再开始录。”

  杜晨飞在录音间里有些茫然,想着刚才临清龙说的话,觉得自己懂了,却又好像没有懂。

  杜晨飞曾听工作室的人说过,临清龙对音乐的要求与其他公司的监制多少有些不同,别的公司大部分是要求“唱对”“唱好”,声音唱出来了,调子抓好了,就差不多了,可是临清龙却会强调感情、灵魂、意境,固然精神层面的东西更加丰富、深刻,但也不免有人要问:流行音乐需要歌手做到这种程度吗?

  杜晨飞胡思乱想了一些,思绪又回到眼前这首歌上,想象一下江南古镇的场景,觉得似乎有点感觉了,便对录音室外的临清龙打了个ok的手势。

  前奏再次想起了,杜晨飞听着音乐酝酿了一下感情,开口唱道:“岁月它开一扇门,无意却惹了凡尘,雨雾合云笼上朱门,西子虎泉浸透碧石寒,曲……”

  “停。”

  临清龙再次喊了停。

  杜晨飞茫然而忐忑摘下耳机。

  临清龙道:“晨飞,这次唱的比上次好,但是还是不够。”

  杜晨飞迷茫道:“临大哥,我不懂。”

  临清龙敲敲桌子,问:“你觉得这首歌词写的是什么?”

  杜晨飞下意识地看看歌谱,答道:“是一个人穿越时光寻找古代的恋人吧?”

  “唉,我就知道,我应该跟你说的……”临清龙难得露出懊恼地神情,摸了摸左手小指头,道,“写歌词的这个人给我歌词的时候告诉我,他前段时间回了一趟家乡,看到家乡巨变,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心中十分感慨。他这首歌词虽然以一个回到古代寻找恋人的故事串成一条线,但其实你注意看他的歌词,他里面大部分描写的都是古镇的细节,朱门、碧石、梁上神兽、铜钱地漏……这都是作者对古宅的缅怀。我希望你唱出这种情绪。你刚才唱的有古镇的味道了,但是……不够缅怀。”

  临清龙这么说杜晨飞就能明白了,不过要他表达出那种物是人非的伤感似乎还是有点勉强。杜晨飞又唱了两遍,却都被临清龙喊了停,一会儿说不够动情,一会儿说太做作,最后一次杜晨飞差点唱跑调了。

  杜晨飞沮丧地走出录音间,机务正在对临清龙说:“临总,我觉得小飞刚才已经唱很好了,会不会太……”

  “不够。”临清龙简单地扔下两个字,走过去将杜晨飞拉上,回头对机务说了句“你们先回去吧,下午再联系你们”,随后将杜晨飞带了出去。

  杜晨飞垂头丧气地跟在临清龙身后,见临清龙只是一直往前走,他忍不住说:“临大哥,我……”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嚅嗫良久,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临清龙倒是温和地说:“没关系,我知道那种情绪对你来说很难表达,你没经历过那种沧海桑田的变化,单靠想象去表达有点困难。”

  杜晨飞心里好过了一点,问:“那我现在要怎么办?”

  “吃饭。”

  “啊?”

  杜晨飞这才发现,刚才几次反复居然弄了两个多小时,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多了,还真是吃饭的时候。

  两个人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接着,临清龙让杜晨飞跟自己去一个地方。

  车行了大约半个小时,两个人来到了一片老屋区前。

  T市虽不是什么旅游城市,却有不少“古迹”,既百年前的“古人”建造居住的老房子,和现代水泥建筑比起来,这些老房子别有一番意境。不过这些老房子因为是土木结构,火灾隐患很大,随着城市规划的一步步推进,这些老房子都陆续被拆迁或改造。

  眼下这片,就是即将面临拆迁的老屋区。

  走在略带泥泞的道路上,临清龙问:“你对这片熟悉吗?”

  杜晨飞四下看看,摇头道:“不太熟悉,我之前都住在城东,很少到城西这边来。”

  “呵呵,那看来带你来也不算白来。”临清龙行了两步,道,“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天天都会从这里经过。小的时候这一片古宅在T市算得上最漂亮的屋子,不过后来经济发展了,能造出的房子也就越来越漂亮,有钱的都搬出去了,这里就只剩下怀旧的老人和没钱的穷人,于是这一片老屋就越来越破败,但其实这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临清龙指着墙角两块样式像铜钱个头却比两个巴掌还大的石头,因为雨水常年洗刷,石头表面变得光滑圆润。

  “这叫铜钱地漏,说是‘铜钱地漏隅意聚财’,下雨天水就流入天井,老人们都说是‘肥水不流外田’。”

  杜晨飞笑起来,说:“真好玩。”

  临清龙也笑,说:“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些,后来初中时有一个同学住在这一片,他带我来他家玩时便给我说这些东西的故事。你看那门坎上金属片,那是‘蝙蝠’,说是‘进门有福’。”

  临清龙带着杜晨飞进到一户已经被强制搬迁的空院子里,指着那井盖,说:“上面那把手被雕成了如意的形状,这便叫如意井盖。”

  杜晨飞点点头。

  两个人在老屋区里走了一圈,临清龙没有说关于任何音乐的东西,只是介绍着关于古宅的故事。但杜晨飞知道临清龙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歌词中的感情,关于沧海桑田,关于物是人非。可是有些东西没有亲身经历过再怎么看也无法看懂。上次那首《千古》因为有原著依托,只要看了书便很容易体悟其中的感情,可是这次……

  杜晨飞抿抿唇,他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可又有点不明白。

  杜晨飞的第一首歌就因为临清龙的苛刻要求而陷入了瓶颈,虽然临清龙宽慰他不必心急,好好体悟,可是杜晨飞怎么也无法找到临清龙要求的那种感情。

  恰好这时高露来了邮件,说了一些她的事情,只是很凑巧的是,高露说她在美国的学习生活并不是很顺利,和当下杜晨飞的状况很相似的是,高露的技巧没有任何问题,但在感情诠释上总是无法满足老师的要求。

  杜晨飞看了顿时觉得遇到了知音,倾述的欲望汹涌而至,立刻将自己面临的瓶颈也说了。虽然倾吐之后心中烦闷消减许多,但瓶颈就是瓶颈,不是一封信就能解决的。唱歌的事情磨了两三天,杜晨飞急了,临清龙却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说让他慢慢思考,要是思考烦了就听听碟子放松一下。杜晨飞没办法,只好自己去找碟子来听。

  临清龙家里的碟子不是一般的多,除了音乐方面的,也有不少电影,有如雷贯耳的经典影片,也有听都没听过的陌生影片。

  杜晨飞找来找去,挑了一片似乎是讲某大家族历史巨变的影片来看。

  临清龙当然也希望杜晨飞赶快找到感觉,虽然按照杜晨飞现在的状态去唱也能唱出好声音,但临清龙的要求却更高一些,对于音乐他向来是力求完美的,而杜晨飞又是不调教不成器的孩子,他自然不能放松要求。

  当然,临清龙也不是完全就这么放任了杜晨飞,他也在尽可能地寻找办法。但在书房里参阅各类资料多日却始终没个头绪,他也有些累了,眼看又是一个半天过去,午饭时间到,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放下书,准备叫杜晨飞出去吃饭。

  临清龙推开影音间的房门,幽蓝的屏幕光下就看到杜晨飞不住地用手在脸上抹来抹去,听那低微的抽泣声,似乎是哭了。

  “晨飞?”

  临清龙惊讶地唤他,杜晨飞转过头来,脸上果然挂着泪痕。

  “怎么了?”临清龙心疼地抽过纸巾给杜晨飞擦擦眼泪,“是不是又看片看哭了?”

  杜晨飞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嗯,这部电影好伤感……”

  临清龙无奈地摇摇头,杜晨飞在这方面神经比较“纤细”,特别容易被艺术作品打动,看片看到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临清龙摇摇头,正想笑骂两句,却听杜晨飞道:“临大哥,我知道那歌怎么唱了!”

  第11章

  电影虽然没有特别描写所谓的沧桑巨变的情怀,但在整个家族的兴衰中,那种感怀却尤为深刻、凄哀。

  录音间外,临清龙闭着眼睛静静欣赏杜晨飞那饱满而富有弹性的歌声,这一次,他没有再喊停。

  淅沥沥的雨声中,歌声犹如一位亭亭玉立的江南少女,在江南独有的烟雨迷雾里撑开一把青花纸伞,提着印染的裙摆,悠然而闲适地慢慢行走,走过了古镇朱门青石桥,走过了清泉映月年岁无边,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美丽的少女慢慢走出视线,走出岁月,无力,无声,无奈,淡淡的哀伤,淡淡的痛楚,正如歌词中那个遍寻不至的爱情。

  临清龙再次确定,杜晨飞是个善于复制感动的人,这样的人在表达作品感情的时候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只要给他找到相似的感动即可。但同样存在的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找不到相似的感动就很容易陷入瓶颈——特别对于杜晨飞这样阅历尚浅心态还不够成熟的人。

  临清龙开始考虑要如何提升杜晨飞自身的艺术修养了,或许应该多让他看一些艺术作品,培养对各种感情的理解?

  最困难的过去了,接下去都显得很顺利。另外一首“花窗”没有太丰富的意境内涵,带着一点教堂的神圣气息,小调旋律的优美情歌,很好把握。

  录完了,临清龙让杜晨飞留下听苏小妖的录音,原来苏小妖也快发专辑了——再过不久就是寒假,黄金档期可不能错过了。

  杜晨飞一下子兴奋了,他可喜欢苏小妖了,觉得苏小妖的嗓子特别有魅力,可是两个人在一个公司却没有交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没等多久,苏小妖就来了,还是那典型的装扮:扣着鸭舌帽,T恤外套着夹克,下面是紧身铅笔裤,鲜艳的撞色搭配也只有他能穿出feel,整个人看上去很时尚也很妖气。

  苏小妖进门首先看到临清龙,便抬抬手,招呼了一声:“龙少。”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杜晨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些许好奇问:“你就是杜晨飞?”

  杜晨飞看到偶像立刻笑开了花,很谄媚地说:“是,是,小妖你好,我可崇拜你了!你给我签名好不好?”说着他还真的掏出了一本本子递到苏小妖面前。

  苏小妖愣愣,随手签了,看着杜晨飞宝贝似的收起来,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临清龙,突兀地说了一句:“龙少,你的口味可换了啊。”

  临清龙淡淡一笑,看似随意地将一头雾水的杜晨飞拉到身边松松揽着,避开了话题:“你去录音吧。还有,需要的时候你带杜晨飞一下,他准备出道了。”

  苏小妖嘿嘿一笑,似乎是在揶揄。

  苏小妖进了录音间,杜晨飞忍不住拉着临清龙问:“我是可以和小妖合作吗?”

  临清龙不否认:“嗯,可能吧。他新的MV我想让你和他演对手戏,露个脸,增加曝光度。还有碰到通告的时候,有机会你就和他一起去。苏小妖人不错,他会照顾你”

  杜晨飞很是兴奋,曝光率倒在其次,主要是他真的很喜欢苏小妖。

  果然,正如临清龙所说,千代开始安排杜晨飞出道了。

  《烟雨》在电台中播出,杜晨飞开始上各类通告,他的声音本就令人惊艳,再加上临清龙的苛刻要求,单曲的效果自然是没的说,大家听了都说“很好听”“好感人”,更有人写信息到电台说这首歌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居住的老宅,感慨万千,希望这首单曲能尽快发行,他好买回去收藏。一时间杜晨飞名声鹊起,势头大好。

  而苏小妖那边也没忘记帮杜晨飞一把,做通告的时候会提上一两句,什么“我的新歌就是师弟杜晨飞写的,很有才气也很可爱的一个男孩子”“过段时间他也会推出专辑”“新歌MV里大家就可以看到他”等等,而正如苏小妖所说,他新拍的MV里杜晨飞客串了男二号,虽然杜晨飞的演技实在不咋滴,不过千难万难总算也都顺利拍下来了,其中自然少不了临清龙在一旁督促调教。

  千代全力打造的新人自然不会逊色,杜晨飞新歌发布一个月,无线有偿下载就超过十万人次,那些“免费”的下载更是不计其数。单这一首的无线销售进账就让杜晨飞小赚了一笔,着实让他兴奋了好一阵子,时不时就拉着临清龙追问“那等我出专辑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大卖啊?”。

  临清龙被问得哭笑不得,心中虽然也是万分期待,却没忘把这尾巴翘起来的小家伙敲打敲打:“一首歌的成绩不算什么,真正还是要看专辑销量,别得意太早了。”

  在无线下载创收的同时,各个比较有影响力的榜单都出现了杜晨飞的名字,成绩或好或坏,排名如何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上榜之后曝光率大大增加,这对新人来说好处是莫大的。

  虽然没有一个上TOP1,但也都在TOP15之内,而且随着曝光率的增加还在稳步前进。

  现在杜晨飞在街边做歌友会也都能吸引一大群人围观,场面很是热闹,比起那些出道一段时间的二线明星来也不遑多让。

  虽然各方人马都对这支由临清龙亲自监督制作的单曲保持密切关注,但也没想到势头如此凶猛,要知道这可是一个新人的第一支单曲啊,苏小妖的新歌也就比这样的成绩好一些。

  杜晨飞被这些好消息弄得成天乐呵乐呵的,笑得合不拢嘴,公司里和杜晨飞熟悉的员工嚷嚷着要他请客,杜晨飞自然是满口答应,但看到一直跟在身边的临清龙却萌生了一个主意。

  等两人回到办公室,周围都没人了,杜晨飞才开口问:“临大哥,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临清龙有些惊讶,“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杜晨飞难得认真了神色,道:“我要感谢临大哥这么久以来的照顾啊!新歌有成绩了,我当然第一个就要请你吃饭!”

  杜晨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没人帮衬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通告和提携,从争取主题曲到新歌打榜,哪一样是简单的,没有人脉没有手段想都不要想。

  杜晨飞不清楚临清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帮衬了多少,但他知道的是,没有临清龙就没有今天的杜晨飞,其他不说,单是半年前那份知遇之恩就不能忘了。

  两个月前得到第一笔收入时他也请临清龙吃过饭,听起来似乎那顿饭才过去不久,不过对方给他的帮助岂止是一顿饭能了结的呢?碰到喜悦的事情,杜晨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临清龙分享。

  杜晨飞说得诚恳,亮晶晶的眼睛里毫不掩饰他的期冀。

  临清龙不由得展开了微笑,一下子觉得自己辛苦了这么久,为了这句话,倒也值了。

  不过临清龙也是有小心眼的。

  他笑问道:“这算变相庆功吗?”

  “嗯……算!”杜晨飞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新人有这样的成绩是很不容易的,几乎可以说是一炮而红,再推一把就可以挨一线明星的边了,确实应该庆功。

  临清龙一笑,道:“那好吧,今晚我们要喝酒。”

  “啊?”杜晨飞顿时哭丧了脸,“不要吧,临大哥,我酒量很差啊!”

  “呵呵,没关系,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还是不要吧,很麻烦的……”

  “你这小子,刚才还说要请我,果然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是啊,可是……”

  两个人争辩了好一会儿,最后各自让步了,两个人买了酒菜到临清龙家里吃,如果杜晨飞醉了就直接睡在临家。这主意倒是不错,临清龙心中偷笑,暗自得意奸计得逞。而杜晨飞还傻傻蒙在鼓里,他之前去清龙家里听音乐听迟了就会留宿,早就睡习惯了,甚至于临清龙的家里多出了一整套杜晨飞的私人用品,乍一看还以为两人同居呢。

  临清龙给杜晨飞开了红酒,说是庆功必备。

  杜晨飞也认命了,反正他是“三杯倒”的酒量,喝什么都没差,临清龙给他倒了酒,他便很爽快地举起杯子向临清龙致意。

  “临大哥,第一杯是一定要敬你的,你对我的照顾我没话可以说了,总之,没有临大哥,就没有杜晨飞!”

  杜晨飞和临清龙碰杯,一仰头,将一杯酒给喝了下去。

  酒杯还没有放下,杜晨飞的脸就涨得通红,吐着舌头,看来是被酒给辣到了。

  真是个不会喝酒的小孩。临清龙暗自摇头,不紧不慢地喝下了今晚第一杯酒。

  杜晨飞还想缓一缓,但稍微一缓酒气上头,他就觉得自己有点晕了,坚持着给两个人斟上酒,杜晨飞借着酒劲直白道:“临大哥,你对我的要求特别严苛,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好。我、我要特别感谢你!”

  第二杯下肚,杜晨飞的嘴唇变得红红的,眼睛里冒出了水光,迷迷蒙蒙地看着人,可爱的娃娃脸上也多了一分诱惑。

  临清龙一时失神,下意识地想要抚摸那两瓣红唇,但手抬起来了却突然意识到这样有多鲁莽,便假装无事地握上酒杯,浅浅啜了一口。

  杜晨飞不稳当地举起了第三杯酒:“临大哥,我、我……我最喜欢你了!敬你!”

  临清龙失笑,他不会把杜晨飞的这句“告白”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杜晨飞这句话很单纯,没有半点暧昧在里面。

  临清龙并不想把杜晨飞灌醉,当杜晨飞还要倒第四杯酒的时候,他拉住了对方。

  “晨飞,别喝了,再喝下去可要醉了。”

  杜晨飞歪着脑袋想了好久,呵呵一笑,放下了酒瓶。

  临清龙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的酒量太差了,才三杯就已经脑子不灵光了。

  临清龙给杜晨飞夹了一些菜,让他去去酒气,笑看着杜晨飞木木地吃下自己夹的所有东西,突然想起了两个人相遇的第一个晚上。

  那晚他本是去酒吧消遣,却不想被这孩子的琴声惊艳,乐章的小调和弦响起的时候,他便觉得自己找到了他想要找的声音,那时候抚摸过左手微屈的小指,临清龙就想到很久以前的自己……后来看到杜晨飞瘫在琴键上呼呼大睡,就没多考虑地将人带回了家,如今看来,当时那个略显冲动的决定着实不错。

  看着眼前杜晨飞红扑扑的侧脸,临清龙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晨飞,弹琴给我听吧。”

  杜晨飞脑子发木,慢慢转过头来,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出临清龙的意思,脸上的僵硬一扫而空,开心地叫道:“好啊好啊,我弹琴给临大哥听!临大哥要听什么?”但很快,杜晨飞又疑惑地问,“临大哥家里有钢琴吗?”

  “看来你小子还没有完全醉嘛。”临清龙揉揉杜晨飞的头发,“来吧,我带你去琴房。”

  临清龙拉着摇摇晃晃的杜晨飞上楼,却不是平时活动的二楼,而是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杜晨飞在迷迷糊糊中想到自己似乎从未到过三楼,站在二楼往上看时那带着转角的楼梯总是有些昏暗,令人觉得那不是一个应该随意踏足的地方。

  杜晨飞从没有上去过,哪怕有时候会萌生一点好奇心。

  事实上,临清龙也很久没有走上过三楼了,因为那里有他不想触碰的记忆。

  第12章

  推开三楼左侧的那扇房门,木头独有的味道迎面扑来,房间中央静静站立着一架锃亮的三角钢琴,月亮的光辉透过白色窗纱落在琴身上,黑色的漆面泛起柔和的白光,它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在房间中央,仿佛已经站立了数百年。

  杜晨飞似乎是被钢琴的清冷所迷惑,一下子愣住,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临清龙慢慢走到钢琴边,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琴盖,指尖下的触感熟悉而陌生——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样抚摸钢琴了。

  “施……坦威?”

  看着琴声上艳羡已久的标志,杜晨飞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看到实物,而且……

  “让我摸摸……好吗?”

  杜晨飞没有等临清龙回答就已经抚摸上钢琴,对于他二十多年的生命来说,“施坦威”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是他心中的一个目标。可是现在这个梦想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一时也很恍惚了。

  看着杜晨飞这个样子临清龙又想起了曾经的自己,第一次触碰施坦威的他还很小,小到他远不能像现在这样控制情绪,看到传闻中顶级的钢琴他就“疯”了,正如眼前的青年一样,迷恋地抚摸那美丽的琴身,用近乎偏执的目光凝视它,无可抑制的喜悦流于言表,充分表达了他对钢琴的热爱。

  不过,现在的临清龙已经不是那个会看着顶级钢琴开心大叫的孩子了,但他却想看眼前这个不是孩子的孩子弹奏它。

  微微一笑,临清龙从后环抱住杜晨飞,以这样一种过分亲密的姿势将杜晨飞带到钢琴的座椅上。

  “晨飞,你不单可以抚摸它,你还可以弹奏它,因为……我想听你的琴声。”

  临清龙几乎是含着晨飞的耳珠在说话,温柔的嗓音和说话间呵出的热气都足以让任何一个人面红耳赤、手脚发软。可是半醉的杜晨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钢琴上,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真的可以吗?”

  杜晨飞兴奋地回过头,差点让两个人的唇撞在一起。

  然而临清龙却退却了,松开怀抱,微笑道:“当然可以。”

  杜晨飞浑然不觉身后是否少了一个人,只是着迷地抚摸着琴键,黑白相间的琴键似乎有一种魔力,将他的指尖牢牢吸附在上面。杜晨飞小心翼翼地按下中央C,那温润醇厚的声音响起,令杜晨飞享受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在琴键上爬出一段音阶,聆听着顶级钢琴发出的完美声音,他着了魔。

  双手仿佛是带着无限的眷恋在抚摸琴键,优美的琴声从指尖流淌而出,一如那落在琴声上的月光,轻柔,宁远。

  临清龙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微笑着欣赏杜晨飞的演奏。他猜测杜晨飞或许对贝多芬有着特别的喜爱,不然为何每次坐在钢琴前第一个让身体记起的总是贝多芬的乐章。

  贝多芬升c小调第14钢琴奏鸣曲——月光。

  或许是喝了酒,杜晨飞的“月光”中带着一抹陶然醉意,犹如小湖里的轻舟,随着粼粼波光在晃动,在摇摆中,透出一股安详惬意。

  临清龙抚摸着左手的小指,又忆起自己也曾这样坐在钢琴前,带着悠然的心,弹奏着优美的乐章。

  第一次看到杜晨飞,临清龙就知道这个人的音乐和自己很像,那种痴迷,那种沉醉,那对于乐章充满自我的诠释,甚至连诠释的意境都相似。看到杜晨飞就会想到自己,想到梦中的那个自己。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只是临清龙更多了一份严谨和专注——专业的和业余的总是会有所不同。

  杜晨飞只弹了第一乐章就停了下来,对着钢琴傻笑一阵,又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临清龙,亮晶晶的眸光仿佛在问:喜欢吗?

  临清龙为这目光而怦然心动,情不自禁地对杜晨飞招招手,等杜晨飞傻乎乎地走到面前时,他拉了一把,毫无防备的杜晨飞就跌坐在他怀中。

  面对杜晨飞不解的目光,临清龙猜测这个可爱的孩子大概已经被酒精麻痹了大脑,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姿势有多暧昧吧。临清龙带着一点戏谑,慢慢靠近杜晨飞,就在两人的鼻尖快要碰在一起的时候,他停止了动作。

  杜晨飞还是那傻傻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只是无意识地睁大了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临清龙翘起了嘴角,看着怀中人晶亮无垢的眸子,良久,最后还是没有吻下去。

  临清龙怕太急躁会把这可爱的猎物吓跑。

  杜晨飞对于临清龙靠近又离开的举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或许刚才那暧昧的气氛他根本没有察觉吧。

  杜晨飞突然动了动身子,往临清龙身上一靠,眼睛一闭,嘟囔道:“困……”

  感觉怀里的身子又热又软,临清龙失笑:这家伙,真是醉了。

  杜晨飞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睡上床的,只记得酒喝了之后脑子就晕晕的,好像看到了一架漂亮的施坦威,还弹了一会儿,然后……嗯,记忆里就只剩下临清龙靠近的样子了。

  杜晨飞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起来,蹭了蹭怀里的抱枕,他觉得今天的抱枕抱起来特别舒服,热乎乎的,软中带硬,大小形状都像人体一样合适……

  像人体?

  杜晨飞心脏突地跳了一下,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入目的,居然是一片属于男人的胸膛,目光往上——嗯,临清龙的脸;目光往下——嗯,自己正手脚并用的抱着人家;目光往右——嗯,自己的头还枕在人家的手臂上。

  杜晨飞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压着人家不太好意思,而且两个人男人抱在一起也很奇怪,不过睡觉嘛,睡着了变成什么姿势他也很难控制的对不对?

  杜晨飞神经大条地坐起来,慢慢地伸一个懒腰,打一个长长的哈欠,揉揉还睁不开的惺忪睡眼,好半天,终于发现临清龙正看着他,便挥挥手带着鼻音说了一声:“早上好……”

  临清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这个毫无自觉地家伙没有任何办法。

  临清龙看了看有被子盖着却还是能看出鼓起的胯下,再看看已经眯着眼睛下床上厕所的杜晨飞,他知道今天早上自己又要去洗个澡了。不过……昨晚也不是全无收获……呵呵……

  浴室里,杜晨飞正叼着牙刷照镜子。

  “嗯?被虫子咬了?”

  杜晨飞摸摸肩膀上一个小小的红印子。不痛也不痒,不知道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杜晨飞完全忘记了貌似有一种东西叫吻痕,觉得不痛不痒的,穿上衣服谁都看不见,于是他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忽略了这个诡异的小红印,继续用力地快乐地刷他的牙,不过他这时候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临大哥一定学过钢琴!否则怎么会把施坦威放家里做摆设!

  第13章

  出名的日子是痛并快乐着,杜晨飞每天都很忙,录歌,拍MV,做通告,上节目,每个星期还要定期去上一些高级培训的课程,闲暇的时候就用心创作,宣传期里一点也马虎不得,偶尔能休息一下杜晨飞就将埋到被窝里睡他个天昏地暗,或者是死皮赖脸地蹭到临清龙家里听碟子,他很想再弹弹三楼的那架钢琴,可是又不好意思开口要求,以至于再没有上去过。

  杜晨飞和高露的联系也没有断,起起落落的生活让杜晨飞多了不少话可以说,分享自己的快乐也倾述自己的忧愁,他觉得两个人变成朋友之后反而有更多话可以说了。隔三差五发一封邮件,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几个月里,杜晨飞的单曲陆续问世,每一首成绩都很好,大家都很乐观地期待他的专辑推出后的销量。

  这天下午临清龙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杜晨飞就在一边吃着水果,等会儿他们要去电视台录一个综艺节目,临清龙会开车带他去。

  经济部的经理敲开了办公室的门,拿了一份材料给临清龙后说了两句,随后看了一眼杜晨飞,问:“临总,需不需要给小杜安排一个经纪人?”

  临清龙想了想,却说:“不用了。”

  “可是……”

  “我带他就好了。”

  “啊?哦……好。”

  经理明显愣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临去前多看了一眼杜晨飞,眼神多少有些怪异。杜晨飞并无毫无知觉,等人走了,立刻好奇地问:“临大哥,你是要做我的经纪人吗?”

  “嗯……暂代吧。怎么,不满意?”临清龙笑着问。

  杜晨飞连连摇头,说:“怎么会呢!只是有点惊讶,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啊?。”

  临清龙调侃道:“你这么笨,被人卖了也不知道,我当然要手把手地带着你。”

  杜晨飞鼓起腮帮子抗议道:“我才不笨呢!”

  小小的插曲过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便去了电视台。到了那儿临清龙却有事先离开了,将杜晨飞一个人留在了摄影棚。

  在后台等待的时候,杜晨飞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其他的艺人。那些艺人有的是一个公司的,或者是之前认识的,就坐在一起聊天,最不济,也有个经纪人陪在身边,只有杜晨飞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着。

  杜晨飞觉得有些无聊,但却没人可以说话,他能从其他人偶尔瞥过来的目光里察觉到某种恶意的情绪,比如,嫉妒。

  杜晨飞不会去自讨没趣,鼓鼓腮帮子,自个儿发呆去了,但一个人却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问道:“你是杜晨飞对不对?”

  杜晨飞抬头,见对方是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是啊,你是?”

  男孩乐呵呵地说:“我叫方迟,是C&D的新人。你的歌我听过了,很好听哦,以后要请你多多照顾哦!”

  杜晨飞红着脸摆手道:“我也是新人,什么都不懂,还要、还要你照顾呢!”

  方迟嘻嘻一笑,拉上杜晨飞的手说:“那以后我们要相互照顾,你可不许嫌我笨不耐烦哦!”

  “不会不会,我才比较笨呢。”

  杜晨飞不好意思地谦虚道。

  方迟笑着说:“怎么会呢!大家都很喜欢你的歌呢!听说是龙少亲自监制的,大家都特别羡慕呢。晨飞,你是不是和龙少关系很好啊?”

  “啊?啊……还行……”杜晨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迟露出一脸艳羡,说:“我特别崇拜龙少呢!他可是圈子里的传奇人物!我进这个圈子的时候就是冲着他来的,可是千代不收我……晨飞,有机会你介绍他给我认识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他哦!”

  “啊?啊?好,好啊……”杜晨飞局促地答应了,第一次碰到这么热情的人,他感觉到很不适应。

  休息过后开始录制节目,在节目里杜晨飞借机宣传了一下自己的单曲和即将推出的专辑,其他便是玩玩游戏什么的。杜晨飞性格开朗,这段时间通告做下来在镜头前也都放得开了,和主持人插科打诨,倒是玩得妙趣横生。

  节目很快就录完了,方迟和经纪人先离开了,杜晨飞收拾了一下东西,走出化妆间时就看到临清龙站在门口等他。

  杜晨飞开开心心地走过去,让临清龙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后便一起走入电梯,正好碰到方迟和他的经纪人也在里面。

  “啊!晨飞!”

  方迟高兴地打了一声招呼,随后目光落在临清龙身上,面色一红就低下头去。

  杜晨飞想起刚才说的话,便拉着临清龙介绍道:“临大哥,这是我刚才在后台认识的朋友,他叫方迟!”

  方迟看起来颇为紧张,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好,龙少。”

  “你好。”临清龙淡淡地应了一声,微微颔首算是招呼过了。

  杜晨飞有心想为方迟创造“和偶像交谈”的机会,不过他不擅此道,琢磨了好半天都没想到什么好词,等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电梯已经到了第一层,方迟要出去了,而杜晨飞却要跟着临清龙去地下层拿车。

  想了想,觉得来日方长,杜晨飞也就不再说什么,和方迟愉快地道了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歌友会。

  杜晨飞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小有名气,却没想到歌友会的场面出乎意料的火爆,预计容纳两百人的小厅里竟然挤进了三百多人,各种海报、气球晃得人眼花缭乱。

  杜晨飞本来是紧张而兴奋的,到了现场却被尖叫和涌上来的歌迷给吓到了。

  杜晨飞下意识地往后缩,才退了半步,就被一直强有力的手臂给揽过去——正是临清龙。

  临清龙显然是见过了各种场面,对于这种“小骚乱”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一手将杜晨飞揽在怀中,一手挡在两人身前,排开过分靠近的歌迷带着晨飞往前走。在场的工作人员也是训练有素,在临清龙搂过杜晨飞的同时也靠了上来,将两人护在中间。

  虽然场面的热闹超出想象,不过杜晨飞还是很快就适应了,上台了先喊一声:“大家好!”下面立刻响起热烈的回应。杜晨飞笑得开心,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于是下面一大片女生开始尖叫:“小晨飞!小晨飞!你好可爱哦!”

  杜晨飞听了苦着脸郁闷道:“大家不要用叫我‘小晨飞’啊,又不是小孩子……”

  站在最前的一个大胆女声起哄道:“可是小晨飞就是很可爱啊!姐姐好想捏哦!”

  下面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杜晨飞也是郁闷得无处说,不过他那副耷拉着耳朵的小狗狗样子立刻引发了女歌迷们的爱心狂潮,一个个都叫嚷着想要捏一把,而到了后面的互动环节,还真有泼辣的女孩子在杜晨飞脸上捏了一把,还抢过话筒对着所有人说:“好滑好好捏哦!”全场哄然一片,都叫着也要捏,气得杜晨飞直跳脚。

  不过杜晨飞的形象定位就是邻家小弟弟,这样的场面也在意料之中。

  临清龙看着杜晨飞在台上挥洒自如,再看台下气氛热烈,他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只是看到不断有女歌迷接着鲜花上台拥抱,却也不免有些不舒服,不过临清龙也不是藏不住心思的三岁小孩,不论心里如何想,脸上始终是微笑着。

  第14章

  歌友会给杜晨飞带来的影响显然是巨大的,新歌宣传倒在其次,主要是各大媒体上都陆续出现了“飞龙王道”的消息。

  这天杜晨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临清龙在打电话。

  “……有负面消息吗?”临清龙问,电话那边不知说什么了,他笑了笑,说:“现在不是很流行这些东西吗?既然粉丝热衷,我们就随它去吧……嗯,是,可以考虑宣传,不过不要做得太明显了……嗯,牵扯到我的话就太敏感了,注意控制……好,就这样,再见。”

  临清龙挂了电话,杜晨飞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什么‘王道’啊?”

  “呵,飞龙王道。”

  临清龙给杜晨飞打开了网页,翻到娱乐版,就看到其中一条消息的标题写着“黑龙保驾护航,新人今晨腾飞”,打开内容,首先出现的赫然是昨天歌友会的现场,临清龙护着杜晨飞往前走的照片。那照片拍的还真是时候,恰好是杜晨飞被旁边人挤了一下扑进临清龙怀中,而临清龙正垂目看他的瞬间,配合下面所谓的“王道”的文字说明,这幅图顿时变得暧昧。

  和这条消息相似的还有很多,有很多网友留言便提到“飞龙王道”这个词。

  对于什么是“王道”杜晨飞也有所耳闻,看了这些新闻顿时感到窘迫,一时间微微红了脸,无措地望向临清龙。

  临清龙失笑,摸摸杜晨飞的脑袋,说:“没什么。现在的歌迷就喜欢这一套,让他们自己去折腾,我们不用管那么多。”

  “哦……”

  杜晨飞挠挠脸,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接下去两天都是死累活地做宣传,等闲下来了,杜晨飞便记起“王道”的事情。

  “王道”对杜晨飞来说很陌生很新鲜也很奇怪,上网一查,就发现“飞龙王道”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了。

  “飞龙王道”在杜晨飞刚出道的时候就有点苗头了,不过那时候主要是某种谣言性质的小道消息,但是在那场歌友会上临清龙将杜晨飞护在怀里的行为却彻底激发了“飞龙王道”的诞生和蔓延。

  一般“王道”都出现在明星和明星之间,特别是团体组合的成员之间,成为娱乐公司炒作明星的手段。临清龙的身份应该算是杜晨飞的老板兼经纪人,不过临清龙的外形高大冷峻,气质强势,在粉丝眼中他就是腹黑冷攻的完美典范,和呆受杜晨飞简直是绝配!

  歌友会上临清龙护着杜晨飞的照片拍出来很有味道,再加上两人之间不经意的眼神交流,更是让他们之间的气氛透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气味。

  看新闻的时候,杜晨飞偶然看到了关于临清龙的来历——临清龙的养父是有名的音乐教授,母亲是小提琴演奏家,大哥是大提琴演奏家兼音乐教育家,而最关键的是,他的干爹居然是最大黑帮联义帮的老大,大名鼎鼎的黑道头子!?

  出生音乐世家的人居然有一个黑道干爹?

  杜晨飞惊了,却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便觉得临清龙的相貌气质有些冷酷,那时候心想这人是不是黑社会的,却没想到真的有关系?!

  杜晨飞来了兴趣,看时间还早便打电话给临清龙,张口就问:“临大哥,你干爹真的是黑道老大啊?”

  临清龙愣愣,问:“怎么突然想到这了?”

  杜晨飞兴致勃勃地说:“我刚才看新闻啊,上面说你是黑道少主啊!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大家都叫你‘龙少’啊?”

  临清龙在电话那边苦笑,却也松了一口气,他一度担心杜晨飞会因为这个而和他有隔阂,不过现在看来这小子不但不怕,反而十分好奇。

  临清龙无奈地摇摇头,道:“我没打算继承他的产业,谈不上什么‘少主’。”

  杜晨飞心想你是“干儿子”当然没有继承权,可是临清龙说出来的却似乎和这意思有点偏差。

  杜晨飞不是善于动脑的人,心里有些怪怪的却也没有深究,只是好奇地问:“临大哥,黑道上的人是不是像电视里面那样一身黑西装?”

  临清龙失笑道:“当然不可能。底层的人就是你平时看到的那种混混,T恤加牛仔裤什么的,哪有钱去买西装。你说的黑西装一般是老大的保镖穿得比较多,摆场子用的。”

  杜晨飞惊讶地叫起来:“这样啊!那老大们都穿什么?也是西装吗?”

  “这倒不一定。”临清龙说,“做老大的个性都很强,随自己的喜好穿衣,穿什么的都有。”

  “那你干爹呢?”

  “呵呵,我干爹明面上正经商人,穿的都很比较正经,也就是西装了。”

  “是这样啊!好神奇啊!”

  杜晨飞很兴奋,临清龙失笑,他觉得这小子很可爱,什么东西都一惊一乍的,特别好逗。

  闲聊了一阵,临清龙嘱咐杜晨飞早点睡,杜晨飞好奇心得到满足,心情正好,当下欣欣然答应了,挂了电话,就乖乖的上床休息了,梦里还梦到临清龙那张带着些许揶揄的笑脸,而自己则扑上去狠狠一口咬在对方的脖子上——口感真好。

  对于杜晨飞来说临清龙的“真实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单纯的脑袋瓜抽不出太多时间和精力去关注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反正临大哥不论是不是黑道少主都是临大哥啊。杜晨飞可是很忙的,他是千代力捧的新偶像,各种工作接连不断,而且一帆风顺得令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都被临清龙挡在了外面,但杜晨飞还是能从其他新人的活动里体察出自己的幸运。

  这天晚上杜晨飞在临清龙家看《玫瑰人生》,看到女主角为了理想而艰难奋斗时,杜晨飞一时感慨,说:“临大哥,如果碰到没有你,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被抓回家读书了。”

  临清龙莞尔,问:“为什么是回家读书?”

  “因为我父母都觉得我搞音乐搞不出什么东西啊。”杜晨飞说,“我父母都是医生,所以他们希望我也去做医生,还说要我考T大的医学院!天哪,那多难考啊,能进去的都是高材生欸,我算什么啊,每次考试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读到死都不可能考上啦!”

  临清龙失笑,捏捏杜晨飞的脸蛋,说:“那是你太不努力了。你又不笨,认真学不会比别人差。”

  “我就是没兴趣嘛!”杜晨飞撇嘴,顺便往临清龙掌心里蹭蹭,嘟囔着说,“还是在临大哥这里好……”

  临清龙将他勾进怀里笑着说:“要报答我的话就努力工作吧!赚多多的钱把你的债务给还上。”最好还能以身相许。

  杜晨飞不由得苦了脸,他总是会在这时候不甘愿地想起,他已经欠千代公司十几万的培训费了——那些高级课程可不是免费的啊!

  第15章

  杜晨飞又和方迟碰面了——他们分别是千代和C&D今年主推的新人,经常能碰到同一档节目。

  “啊,方迟!”杜晨飞大老远就冲着方迟招手,站在他身后的临清龙也顺着看去,就见方迟和他的经纪人远远走来,听到了杜晨飞的招呼,方迟一笑,蹦蹦跳跳地过来。

  “晨飞,龙少,你们好!”方迟热情地打招呼,少年独有的脆甜嗓音让这声招呼变得格外悦耳。方迟开心地说:“上次见到你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么久有没有想我啊?”

  杜晨飞连连点头,方迟是他在娱乐圈里的第一个朋友,他当然会记得。

  临清龙不留痕迹地打断他们的话:“晨飞,录音快开始了,你要不先进去,等会儿出来在和方迟聊天?”

  杜晨飞拍拍脑门,满是歉意地说:“啊,对不起,方迟,我要先进去了,等会儿在和你说好不好?”

  方迟当然不会阻拦,立刻侧开身子说:“嗯嗯,你快去吧,不要迟到了会给人印象不好的!”

  其实录音室就在走廊的另一边,走过去也不过十几秒钟。

  看着杜晨飞朝录音间去了,剩下的三个人便拐入了一边的休息室。

  进入房间之后临清龙便拉了张椅子在桌子边坐下,顺手拿出手机,准备上网看看新闻打发时间。但没等他屁股坐热,方迟便走了过来。

  “龙少!”

  方迟十分欢喜地唤了一声,等临清龙抬头看他了,他才说:“我没想到我还能单独和你说说话呢!”

  对于方迟热络的态度,临清龙并无太多好感,他在圈子里打混已久,来讨好的人不计其数,可对于这些人他多半都是拒绝,久了也就养成了冷漠的习惯。当下临清龙也只是瞥了一眼方迟,以目光示意他有话快说没话走开。

  方迟并不在意男人的冷漠,顺势在临清龙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软软地说:“龙少,我之前就说过你的名字了,我特别喜欢你,可惜我之前给千代投带子都被拒绝了。”

  临清龙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在旁边准备琐事的经纪人,见后者全无反应,便说:“C&D也是很好的公司,里面的人都很不错。”

  方迟笑着说:“是啊,公司里的人也都对我很好呢!可是我听了晨飞的新歌,听说是龙少监制的,我觉得龙少你好厉害哦!我觉得晨飞的歌每首都很棒!”

  提到杜晨飞,临清龙的神色温柔了许多,却依然是淡然地说:“晨飞的歌都是他自己写的,他写得很好。”

  方迟说:“我觉得晨飞好有才华啊!我就没办法自己写歌。龙少,我可以请晨飞也帮我写一首吗?”

  临清龙愣了愣,对这个要求有些排斥,但也说不出理由。斟酌了一下,临清龙说:“我暂时不打算给他安排这方面的工作。C&D也有很多优秀的作曲家,你们公司会帮你安排好的歌曲的。”

  “这样啊,真可惜……”方迟看起来很失望,但顿了顿,他说,“龙少,我好羡慕晨飞呢,可以跟在你身边出道。”

  “没什么,你的经纪人也很好。”临清龙不冷不热地说。

  “可是我还是比较崇拜你啊!”

  方迟说着向前微微倾了身子,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的双手不轻不重地撑在临清龙的大腿上,手指微曲,指尖就隔着薄薄的布料绕了个小圈。

  临清龙侧目。

  临清龙第一次正眼打量了这个少年。

  现在明星出道都赶早,杜晨飞那样二十岁才开始培训的很少见了,眼下这方迟就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若说杜晨飞像小狗,那方迟就是小猫,身子软软的,嗓音软软的,肌肤剔透,他的眼睛又大又圆,瞳仁是纯天然非人工的深琥珀色——像猫眼。

  平心而论,方迟是个极秀美的少年,像只金色眼睛的波斯猫。而方迟与杜晨飞差别最大的却是气质,方迟的眉眼里染着一抹欲迎还休的媚意,与杜晨飞的单纯完全不同。

  临清龙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经纪人,却发现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临清龙再看一眼方迟,不知这少年是否是误会了什么,竟大胆地挪了身子坐到临清龙的大腿上,勾上男人的脖子附在耳边呢喃道:“龙少,我最喜欢你了……”

  临清龙彻底皱起了眉头。

  临清龙不是干干净净不偷腥的主儿,大大小小的绯闻都闹过一些,有女的也有男的,但他虽然男女不忌,却从来不碰音乐圈里的人。

  临清龙毫不客气地将方迟推开,面对少年惊讶的面色,他冷然道:“抱歉,我对你没兴趣。”

  方迟一脸委屈,说:“为什么?我不够漂亮吗?”

  “不是。”临清龙懒得解释。

  “那为什么?因为你已经有杜晨飞了?”

  不好听的话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临清龙瞬间沉了脸色,方迟也知道自己说错了,忙说:“对不起,龙少,我不是……”

  “够了,你可以不用说了。”临清龙冷冷地打断了少年的分辩,“今天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你是聪明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迟咬咬唇,双目含泪地点点头。

  临清龙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临清龙在休息室的门口看到了方迟的经纪人林华。

  林华是个眼睛细长的消瘦男人,架着一副金边的眼睛,面目白皙乃至有些病态的苍白,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阴柔、狡诈。而事实上林华在圈子里的风评也不是很好,据说他会让自己手里的艺人去做些“不干净”的事情。

  临清龙其实是很反感这种人的,不过林华又不是他的职员,他犯不着去指责人家什么。

  看到林华站在门口,临清龙也不说什么,林华的作风他心里很清楚,而且看方迟那样也不想被逼的,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能说什么?

  临清龙本想就这么走过去,但想了想,走出一步后却顿了顿脚步,说了一句:“我不碰圈子里的人。”

  林华似乎是微微低头,保持着沉默,临清龙也不多说,当下大步走向录音室。

  林华也没有叫住临清龙,只是推了推眼睛,当临清龙走出十几步后他进入了休息室,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方迟面色阴沉地坐着,看到林华进来,他不高兴地说:“龙少根本不吃这一套!他还把我推开了!”

  林华淡淡道:“听说临清龙从来不碰音乐圈里的人,看来是真的。”

  方迟顿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怒道:“你知道还让我去勾引他?现在怎么办,他对我的印象一定怀极了!他会不会打压我?”

  方迟急了,但林华却说:“临清龙不是这种人,以后你不要再去惹他就行了。”

  “真的?”方迟将信将疑。

  “倒贴他的很多,他要一个个都去打压哪有时间去做音乐。”

  “可是、可是我最后提到了杜晨飞,不小心说错话了,他很生气!”

  “哦?”

  林华微微皱起了眉头,回想刚才临清龙淡漠的神色,还真没看出来方迟居然把对方惹火过。或许在人家心中这一点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林华也吃不准临清龙是什么意思,他对那个男人也不算很了解。

  沉吟片刻,林华道:“等会儿你给他打个电话道歉吧。之后……你就不要再去纠缠了,不过可以和杜晨飞多走动走动,杜晨飞跟你要好,临清龙也会爱屋及乌。”

  第16章

  杜晨飞录完节目出来就见临清龙站在门口,他好奇地探探脑袋,问:“你怎么不在休息室等呢?站着多累啊。方迟呢?”

  其实这时方迟就在休息室里,但临清龙却说:“方迟已经去另外一间录音室做节目了。我们走吧,中午休息一下下午还有事情。”

  杜晨飞有些失望,乖乖地跟着临清龙离开了。

  车上,杜晨飞很八卦地问:“临大哥,刚才在房间里方迟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啊?方迟说他特别崇拜你,你有没有给他签名?”

  面对杜晨飞闪亮亮的灯泡眼,临清龙也只有失笑。

  临清龙似是随意地问道:“你和方迟感情很好吗?”

  “嗯,还不错啊。方迟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呢!”杜晨飞说,“那次做节目,别人都不搭理我,只有他过来和我说话。”

  “哦,是吗?”

  临清龙随口应了一声,心里不以为然。

  杜晨飞觉得方迟是个热情又善良的人,但临清龙却知道方迟会来搭讪肯定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看在对方没有伤害杜晨飞的份上也不想去点破。不过看起来被排挤这件事似乎让杜晨飞有些郁郁。

  临清龙道:“你不用在意那些人。娱乐圈就是这样,竞争激烈,于是很少有人愿意真心去帮助别人。很多新人可能庸庸碌碌好几年还是在原地打转,你一出道就迅速蹿红总是惹人嫉妒的,他们不理你正是说明了他们的无能,真正有实力的人反而乐于看到竞争对手的出现,因为新的对手意味着新的进步。”

  “嗯,我知道。”杜晨飞似乎看得还比较开。

  后来临清龙又转回了之前那个话题:“方迟不是我们公司的,我和他也不熟,没什么好说的,你也别和方迟走得太近了。”

  “为什么?我觉得方迟人很好。”

  “你和他是同一期的新人,又不是一个公司的,刚开始接触的时候谨慎点好。还有林华在圈子里的口碑不是很好,或许方迟本身不是坏人,但你要小心林华那个人。你和方迟他们聊聊天没关系,但你的私事、工作,就不要对人家讲太多了,知道吗?”

  “林先生?”

  “他在演艺界口碑不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临清龙一向不和杜晨飞说圈子里那些事情,总是让杜晨飞老老实实一心做音乐,而事实上临清龙也一直将杜晨飞保护得很好,让杜晨飞远远地避开了那些阴暗的事情,以至于至今杜晨飞还搞不太清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究竟是什么模样的——他心里完全没有“男男”的观念。

  临清龙转开了话题,杜晨飞也不好多问,就乖乖地点头答应了。

  不过临清龙又说:“晨飞,你慢慢开始出名了,以后要注意交友的情况,不论男女,都不要有太过亲密的举动,特别是在公众场合……”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除了我。”怕被误会似的,他紧接着说,“现在飞龙王道什么的很火,你和我暧昧一点人家也只当作公司的炒作策略,而且那些狗仔队也不敢乱写我的事情,但其他人就不敢保证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杜晨飞不作他想,其实他现在除了临清龙也没有什么人可亲近的——娱乐圈里的大小明星们他一个都不认识。

  “还有,你要是有喜欢的人要跟我说。”临清龙看了一眼杜晨飞的反应——嗯,没有反应,很好。“不是禁止你谈恋爱,但是绯闻给艺人带来的影响可大可小可好可坏,你要有这方面的心思一定要记得跟我说,免得出了什么漏子就难补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杜晨飞是个乖宝宝,不过他很好奇,“临大哥,你喜欢的那个人呢?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面对杜晨飞八卦的神色,临清龙只是揉乱了他的头发,笑而不答。

  这时,临清龙就接到了方迟道歉的电话。

  临清龙一点也不惊讶方迟能拿到自己的号码,林华在圈子里口碑不好,却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

  方迟在电话那边怯生生地道歉。顾虑到杜晨飞在旁边,临清龙只是随口嗯了两声便挂了电话。

  一边的杜晨飞能感觉到临清龙说话时在回避自己。

  杜晨飞觉得临清龙经常对自己回避,有时候是私事,有时候则是关于圈子里的事。对这些事情杜晨飞都很好奇,但临清龙什么都不说他也不好一直追问。

  杜晨飞觉得自己被隔阂了,他把心里话都对临清龙说了,可是对方却没有给出同等的回应,是不是意味着他在临清龙心里并没有自以为的那样重要呢?

  杜晨飞曾将这些事情在邮件里对高露说过,不过高露没有回答。

  此刻杜晨飞很想知道刚才是谁给临清龙打了电话,以至于让这个男人回避自己。可是杜晨飞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问。

  杜晨飞望着窗外,心里闷闷的。

  “露露,你最近还好吗?上次那个老师还有骂你吗?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很厉害的,瓶颈嘛,过去了就好了。上次我也是磨了好久才过去了,但是过去之后一切就很顺利了!

  “我的第一张专辑快要出了,等出来了我第一个寄给你!

  “露露,最近临大哥打电话的时候总是避着我,可是我又觉得他说的事情和我有关。你说我该不该去问临大哥的私事呢?好像我没什么资格去问,不过我很想知道呢……如果换成你会去问吗?

  “呵呵,露露,等你从美国回来了我要请你吃饭~记得早点回来哦~”

  杜晨飞敲下这封信,反复看了几遍,终于发送了出去。

  杜晨飞觉得高露比自己成熟多了,他已经习惯于征求高露的意见,就像以前一样,迷茫的时候总是高露支持、督促他,像个大姐姐。

  发完了信,杜晨飞拿了钱包,兴高采烈地出门去了。

  今天没有工作,而新年又快到了,所以杜晨飞决定给几个朋友各自买份礼物。

  要买几份呢?

  临清龙自不用说,杜晨飞能有今天一切全靠那个男人的提携,礼物一定不能少了他的。

  苏小妖也要,他是临清龙之外帮忙最多的人。有些明星怕新人冲了自己的地位,多半不愿意提携新人。杜晨飞虽然有临清龙罩着,但也不是所有的艺人都待见杜晨飞,有时候表面上帮了,但暗地里却在说坏话。其实这些两面派杜晨飞都看得明白,只是不想去计较而已——有时候他也会问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成名了有新人要自己提携,自己会心甘情愿吗?或者说,他敢吗?

  将心比心,杜晨飞也不会去为难那些人,只是愈发感激苏小妖的真诚。

  苏小妖有时候嘴巴坏,喜欢调侃人,可是心却是好的,总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名气来衬杜晨飞出道。

  杜晨飞十分感谢他。

  所以苏小妖的礼物也不能少。

  接下来……嗯,方迟。

  那天在电台分开后不久他们又见了一次面,这次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方迟说杜晨飞是他在娱乐圈的第一个朋友,所以一定要多联络。杜晨飞觉得两个人真是太有缘了,当晚两个人就互通了电话,闲谈着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十分开心。

  杜晨飞和方迟说临清龙不让自己多吃糖,后来有一次两人相遇的时候方迟就偷偷塞了一颗糖给他,虽然杜晨飞想池塘也不是完全吃不到,但方迟的心意还是让他特别感动。

  方迟告诉杜晨飞,上次他不小心惹临清龙生气了,所以让杜晨飞不要告诉临清龙他们打电话的事情,怕临清龙会生气。杜晨飞觉得有理,便没有跟林清龙说过这件事。

  虽然临清龙曾说过不要和方迟走得太近,可是杜晨飞觉得方迟人很好啊,杜晨飞觉得或许是那个口碑不好的林华让临清龙有了偏见。

  新年来,怎么能少了方迟的礼物呢?

  杜晨飞想。

  第17章

  夜晚的T市灯红酒绿,充斥着一种浮华的气息。

  杜晨飞沿街逛着,逛得累了,便买了一杯热可可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在这风起的初冬里,这么闲闲地喝上一杯热可可着实令人舒坦。

  杜晨飞眯着眼睛望着被高楼大厦切割成一块块的夜空,心里琢磨着要买什么礼物才好。

  领带?

  好像太普通了,而且他们看起来也不缺的样子……

  耳钉?

  苏小妖很喜欢收集耳钉,可是好的耳钉都不便宜啊,就杜晨飞现在那点收入……

  CD?

  这东西临大哥一定会喜欢,不过临大哥家里还有什么值得收藏的CD没有吗?没有的话估计杜晨飞也没不到……

  还有方迟呢?方迟喜欢什么呢?

  杜晨飞好烦恼啊,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想从头发里扯出一个主意。

  休息了一会儿,杜晨飞又继续往前走,不过这次却不是逛街了,而是有意无意地走到了江边。

  晚风迎面吹来,虽然冷,却让人觉得很痛快。

  杜晨飞很就没有这样吹过风了。未离家时他住在市区里,很少来到江边,离家后虽然住址离江很近,却因为生活窘迫而散失了心情。

  忙碌、充实、快乐,杜晨飞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有时候觉得很累,压力也很大,但这是他喜欢的事业,那一点累和压力也成为快乐的花边。

  “真好……”

  辉煌的路灯沿着江岸蜿蜒舒展,犹如银河落世。

  杜晨飞叼着他喝了大半的可可纸杯,小狗一般四下张望,他有些好奇,江滨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地带,任何一点细节都充满了新鲜。

  杜晨飞朝着远处眺望,突然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个男人,身材高挑,长相英俊,他静静地靠在栏杆上抽着烟,夜色和烟雾让他的神色看起来很落寞,同时也更添一分忧郁的魅力,令来往的男女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杜晨飞歪头想想,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脑子里。

  “苏海?”

  杜晨飞的轻唤让男人转过头来,目光中的诧异在接触到杜晨飞的瞬间转化为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好,晨飞。”

  男人的声音就像珍藏了百年的红酒,醇厚优雅,令这夜色染上一抹陶然醉意。

  杜晨飞走近了,眨眨眼,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人抽烟?不高兴吗?”

  苏海的眸光黯了黯,嘴角勾起一抹不自然的微笑,道:“没什么,就是……遇到一些烦心事。”

  杜晨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探听别人的隐私,要知道他和眼前这个男人今天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

  眼珠子一转,杜晨飞突然递上了他手中的纸杯:“喝点热可可吧!可可能让心情愉悦!”他一直都是这么“讨好”临清龙的,而在半年前,他也是这么讨好高露的,现在,他很自然地将这招用在了这个还不算很熟悉的男人身上。

  苏海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男人的笑十分优雅,嘴唇抿起的角度就像教科书里所形容的“完美的弧度”,露出一点儿洁白的牙齿,漂亮的眼睛因为笑意而微微弯起,在路灯的映照下犹如波光潋滟的桃花潭。

  杜晨飞也笑了,最纯粹的笑容,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脸颊上还有一颗小酒窝。

  “谢谢你。”苏海看着杜晨飞的眼睛说,他专注而温柔的目光能让任何一个女人为之倾倒,就算是男人也要心生好感。

  杜晨飞有些脸红了,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没什么,没什么,呵呵……”

  两个人沿着江滨走着,随意聊着天,苏海问起杜晨飞散步的原因,得知杜晨飞是想给几个朋友买礼物,便笑着说:“那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呢?”

  “呃……对、对不起,我还以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碰到你呢……”

  苏海是杜晨飞翘课那段时间在酒吧认识的,只见过一次面,后来杜晨飞没有再去酒吧,两个人也就没有再联系,没想到会在街上偶遇。

  虽然没有仔细问过,不过杜晨飞觉得苏海似乎有些身份。苏海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也不说自己是什么人。而杜晨飞说到自己是个还没出道的歌手时,苏海微微弯了眉眼,说:“等你成名了,我再把我的电话给你。”

  旁人说这话可能显得很功利,但这话从苏海嘴里出来杜晨飞却觉得很有意思,那不是一种轻蔑、倨傲或其他什么,只是很单纯地在说:我等着你和我并驾齐驱的一天。

  杜晨飞很喜欢这句话,也一直记着这句话。

  其实苏海是身份对杜晨飞来说并不重要,杜晨飞没有“那种”心思,他只是觉得苏海人很好,便交个朋友。事实上杜晨飞连苏海的电话都没有。如果不是这天晚上正好碰到了苏海,他根本已经忘记这个人了,怎么会记得去买礼物呢?

  杜晨飞感到很不好意思,抓着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而苏海只是微笑不语。

  过往的行人都纷纷投来目光,杜晨飞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如果笑容会发光,那么此刻苏海的笑容将比江边的霓虹夜灯还要辉煌。

  后来苏海的助理找来,苏海要回去了,顺带地也将杜晨飞送回了宿舍。于是杜晨飞知道苏海有一辆很漂亮的汽车,还有一个看上去很古板的司机和一个斯文而俊美的秘书。车停在宿舍楼前时,亮丽的车身引来来往的学员的侧目,当杜晨飞从车上下来时,大家都拉长了脖子偷偷观望。

  当苏海从车的另一边走出时,宿舍楼的窗户后一下子多出了许多脑袋。

  “麻烦你了。谢谢。”杜晨飞为苏海送他回来的事情而道谢。

  苏海却道:“没什么,该说‘谢谢’应该的是我,今天我收到了一份很好的礼物。”

  “嗯?”杜晨飞不解。

  苏海的微微一笑,柔声道:“可可确实能让人心情愉快。”

  杜晨飞想起来了,“呵呵,没什么,没什么。”

  苏海轻笑着给了杜晨飞一个告别拥抱,引来宿舍楼里一片低低的喧哗,不过楼前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松手后苏海冲杜晨飞神秘地眨眨眼,道:“我要去英国了,等下次我来的时候再给你带一份礼物。”

  苏海道别后上车离去,杜晨飞看这黑色的车身隐没在夜色中,完全看不见了,这才蹦蹦跳跳地走进了宿舍。

  杜晨飞觉得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别人眼中却不是如此。

  “惊现新CP!”

  加粗的标题在飞龙王道的坛子里炸出成群的深海沙丁鱼。

  帖子里出现了杜晨飞和苏海拥抱的照片,还专门针对苏海的模样拍了好几张,虽然昏暗的光线令画面不太清晰,但依然可以看出苏海那英俊完美的面容和专注在杜晨飞身上的眼神。

  帖子是深夜被发上去的,逛了一天的街而感到疲倦的杜晨飞没能及时看到帖子,当宣传部的负责人却将这则消息告诉临清龙的时候,消息已经被猫在网络上的粉丝们大量转载,主贴的回帖量超过了一千,点击上万了——这还仅仅是半天不到!

  杜晨飞睡得半梦半醒时突然被急促的电话铃吵醒。他还在疑惑自己的手机铃声怎么变成这样了,却突然惊觉这是宿舍的固定电话。杜晨飞睡觉时手机都是关机或静音,而宿舍的固话只有临清龙会打,而且都是有急事的时候。

  杜晨飞抓着头,迷迷糊糊地抓过听筒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喂?”

  “杜晨飞!你搞什么鬼!”

  临清龙的一声怒吼从电话那边顺着电话线追命而来,杜晨飞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却是满心不解,道:“什、什么?”

  临清龙怒火未消,咆哮道:“你和那个男人怎么回事?!”

  “啊?什么男人?”杜晨飞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临清龙大约是觉得杜晨飞的迷惑不似作假,顿了顿,口气微缓,道:“你自己到论坛里去看看,你和一个男人深夜在宿舍楼前拥抱,姿态亲密,关系非常,你看完了给我打电话,好好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杜晨飞听到这里已经猜到所谓的“男人”大概是指苏海,可是他和苏海怎么了?

  杜晨飞顾不得梳洗,顶着一头乱发打开电脑去自己的论坛翻找。

  早在杜晨飞出道时千代就为他建好了官方论坛,一方面是为了宣传,给歌迷们提供一个交流的地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尽可能将粉丝们聚集在同一个地方交流信息,方便日后的管理。

  论坛打开,大红加粗的标题就出现在杜晨飞面前,主贴的内容主要就是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杜晨飞和一名神秘男子关系密切,下面就是图片,包括杜晨飞和男子的拥抱,还有男子的模样。于是下面有人跟帖询问这名男子究竟是谁,又说这名男子实在太帅了,还说不知道要坚持飞龙还是飞骑了——神秘男子被粉丝们称为“骑士”,因为“骑士”勇斗“黑龙”。

  由此延伸出的帖子也大多在讨论男子的身份以及究竟要选择“飞龙”还是“飞骑”。

  杜晨飞从照片上很轻易地就看出那男子是苏海,更不用说帖子里所说的时间和地点正指向了他们昨晚的所在了。

  杜晨飞感到很奇怪,当时苏海拥抱他的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告别,为什么大家会这么关注。

  杜晨飞给临清龙拨了电话,临清龙没好气的声音响起,杜晨飞缩缩脖子,委委屈屈地解释道:“那个人是我朋友,他那下拥抱只是告别。”

  第18章

  临清龙火气稍稍消停了一点,不高兴地问:“朋友?叫什么名字?”

  “苏海……”

  “干什么的?”

  “呃……不、不知道……”

  电话那杯的临清龙“铿”地将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咆哮道:“你连对方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你们算什么朋友!你知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开的车价市价多少?四百万!他买这辆车的钱就可以把你捧红,你连他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你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了是不是!”

  不要怀疑临清龙怎么知道苏海的车子值钱,某个好事者或许是为了证明什么,将那车拍得格外清晰,好在牌照没被拍出来,否则人肉一下苏海的身份就大曝光了。

  临清龙的话听起来更像是拉皮条没拉成功,但这让杜晨飞更清楚地知道男人已经气到语无伦次了。

  杜晨飞忍不住将听筒拿远了,虽然知道这时候临清龙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抽打自己,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畏惧地缩起身子。

  杜晨飞不敢说话,临清龙也陷入沉默,良久,才问:“你和他真的没什么?”

  “没有啊,能有什么……”杜晨飞的脑子木木的,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哦……潜规则?杜晨飞想到了临清龙以前提过的事情,上次男人的怒火还犹在眼前,杜晨飞开始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口快说出苏海是翘课去酒吧认识的,否则临清龙一定会暴跳如雷……杜晨飞心虚了,急急忙忙地解释道:“他平时都在英国,这次只是刚好回来才碰到的,我和他也没有很熟……”

  估计是“英国”这个词让临清龙觉得拥抱是可以容忍的,他的口气好了很多,道:“没什么就好,这段时间你把自己管好,没事就乖乖呆在宿舍,有事我去接你。碰到记者嘴巴就闭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认识的人——像是方迟什么的——你也什么都不要说,听到没有?!现在这件事还没朝负面发展,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不然我就把你……拔你的皮!”

  临清龙一口气说完这些就挂了电话,杜晨飞畏畏缩缩地躲在椅子里——

  “临大哥好凶残!”

  临清龙当然凶,他能不凶吗?有人想要抹黑就算了,自己好不容易养熟的宠物狗居然差点被别人牵走……哦,不!应该是自己好容易养熟的宠物狗居然差点被别人牵走就算了,居然有人敢来抹黑,真是不要命了!

  临清龙快给气糊涂了,看到那些该死的照片的时候(亲爱的,苏海其实只是很纯洁地拥抱了一下杜晨飞),他真想把屏幕砸了,在将杜晨飞就到面前扒掉裤子好好揍一顿——或许是按在床上狠狠“教训”!

  明星和富翁之间的关系永远是理不清剪还乱,特别是现在同性恋、耽美、王道大张旗鼓的年代,稍微一点动静就会炸锅,而临清龙特别讨厌这个!

  还有一想到那个长相比国际名模还要命的苏海抱了他的杜小狗狗,他就恨不能坐时光机回去将两个人分开!

  如果当时不是宣传部的负责人看到临清龙的脸色太难看好心提醒了一句“其实单从照片上看杜晨飞和陌生男人并无特殊关系”,同时委婉地表达了一些“现在舆论正在朝好的方面发展”,并且暗示了“这次是有人故意抹黑”的讯息,临清龙恐怕已经跨过暴怒的边缘直接冲到杜晨飞面前了。

  而这时临清龙很郁闷地发现,舆论之所以没有朝“男艺人被富豪包养”的方向绝地狂奔,反而在“飞骑王道”的秘密花园里欣欣向荣的主要原因是,苏海的卖相实在太好了!好到令他和杜晨飞的拥抱变得赏心悦目、无可挑剔,对于腐女粉丝这种不能以常理推断的生物来说这一点太重要了!

  临清龙悲哀地发现,自己现在应该做的不是打压“飞骑”,而是将那个拍照的人抓出来。

  拍照的人并非将原始的照片放在网络上,而是经过了剪切,将画面集中在苏杜二人身上,这样一来就令看照片人难以看出他拍摄的角度。

  不过难看出不代表看不出,特别是那位仁兄为了拍摄苏海的豪华轿车而扩大的取景,再结合宿舍楼的监视器,很容易就将拍摄者的位置确定了出来。

  宿舍北端二楼到三楼的房间。

  接下去的排查就很简单了,会龌龊地做这种排挤自己公司艺人的事情的人,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稍加询问就把人给揪出来了。

  或许很多人签约的都没注意到合约上还有一条“不得以任何形式损害公司利益”这一条,也或许是看到也没放到心里。

  而眼下这情况虽然还没有造成真正的损害,但性质却十分恶劣!

  于是千代很爽快地将他解约了,同时告知对方必须偿还公司一大笔高额培训费。同时临清龙也放出话了:“不要找人求情,求情也没用!”这么一句话就给杜晨飞省下了很大的麻烦。

  这件事在公司内部全员通报,杜晨飞自然也听说了,他还看见了那个人在临清龙的办公室哭着求饶的一幕。本来杜晨飞心中不忍想要进去说清,但是办公室的秘书却拉住了他,将他带到隔壁房间不让他露面。

  这时候露面绝对是自找麻烦!

  后来那个人走了,杜晨飞见到临清龙,忍不住说:“临大哥……要不算了吧?那个人看起来蛮可怜的……”

  临清龙瞪了他一眼。

  “那种人不值得同情。”

  “可是……”

  “没有可是。”临清龙打断他的话,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严肃地说,“处理他不是因为这次受害人是你,而是他这种行为太恶劣了。相互倾轧之风绝对不能助长!不然以后千代的艺人相互排挤拆台,这个公司根本搞不下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杜晨飞也知事不可违,当下也就乖乖闭了嘴。

  临清龙神色缓了缓,拍拍杜晨飞的手臂,道:“你也是,以后做事情不要这么不小心。这次算你运气好,那个人不会炒作,只知道把照片发上去,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你自己也注意点,知道吗?”

  临清龙的口吻渐趋温和,并没有太多的苛责,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会被人往这方面引导和自己有关,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男女通吃,而他又这么偏袒杜晨飞,恐怕那个人也不会抓住一个拥抱去小题大做。

  但临清龙还是气恼,当他听说苏海是杜晨飞的朋友时,一瞬间他有一种杜晨飞脱出控制的感觉,可是理智却又告诉他:杜晨飞是个人,这个人有自己的亲友圈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你不可能去控制这个!

  看着眼前还一无所知的傻孩子,临清龙叹了口气。

  对这种人生气简直是自找没趣!

  在公司宣传人员有意无意地引导下,“飞骑”的存在被淡化,更何况苏海对于公众人物来说这根本就是一个连姓名都未知的神秘人物,而远在英国的苏海在那天晚上之后也在没有出现过,杜晨飞和往常一样和临清龙形影不离,身边除了偶尔会有方迟的身影再没有第四者,令想要捕捉绯闻的狗仔队们也无从下手——方迟已经不是新闻了,大家都知道这两只很要好,还被人戏称为“猫咪和狗狗的友情”。

  在风波中新年如约而至。杜晨飞按照自己所计划的那样送了苏小妖一个耳钉,送了临清龙一瓶红酒,又送了方迟一个猫状抱枕——他觉得这头卡通猫特别可爱,特别像方迟。虽然都不是什么顶级的货色,但重在心意,苏小妖笑纳了,临清龙乐呵呵地收了,方迟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很开心。

  二月初的时候千代公司挑了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开了一场新年聚会,在同庆的气氛下杜晨飞不可避免地被人灌酒了,喝的有些飘飘然时被告突然知有人找。杜晨飞迷迷糊糊下了楼,就看到方迟站在门口,寒冷的冬风吹得他小脸红扑扑的,手上抱着一个包装好的礼品袋,不停地跺着脚取暖。

  “给你,这是我的新年礼物,希望你喜欢!”

  方迟将大大的袋子塞进杜晨飞的怀里,笑嘻嘻地说。

  “前几天我去香港做通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糖果大礼包,听说你爱吃糖,我就买回来啦!你一定要全部吃光光哦!”方迟眨眨眼,又神秘兮兮地附在杜晨飞说,“千万不要让龙少知道哦,不然他又不让你吃了。”

  临清龙出于保护嗓子的考虑并不让杜晨飞吃太多甜食,可偏偏杜晨飞就是爱吃糖,有时候倔起来还会撒娇打滚,可是临清龙一点也不理他——在这点上临清龙可是非常铁面无私的。

  杜晨飞感动极了,借着一点酒劲极大声地喊道:“方迟,你真好!我一定会把它吃光光的!”

  方迟一笑,突然倾身在杜晨飞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随即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我回去了哦,再见!”

  杜晨飞丝毫没有被吃豆腐的自觉,同样高兴地挥着手,兴奋地说着再见。

  那么一大包糖果不可能不被临清龙发现,不过即使他得知这是方迟送的也没说什么——他还没有患上被迫害妄想症,不至于忧虑方迟是否是想借此下毒毒哑杜晨飞。不过临清龙没忘嘱咐杜晨飞不要一下子吃太多,糖果吃太多会伤嗓子。

  第19章 番外 不是完美,只因纯粹

  外祖母死了。

  苏海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T市的麦仑总部开会。

  苏海愣了好一会儿,后来还是将进行到一半的高层会议主持了下去,一直到结束,他才离开。

  苏海没想到那个一直光鲜而强势的女人这么快就走了。

  外祖母是一个中英混血的美女,而外祖父则是纯正的英国人,他们生下了苏海的母亲——一个带着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的美女,而苏海的父亲则是一个英国人——虽然不确定他的祖上是否有其他血统。

  “苏海”这个名字就是外祖母给的,而他本该被叫做奥修-麦仑。

  在外祖父去世前,大家对这个女人的印象都只是高贵、美丽和光鲜。外祖父的去世让这个女人得到了家族的大部分股权,为了家族的延续和兴盛,她站了出来,用她的智慧和强势打造了一个新的糖果帝国。这时,人们才记起到这个女人不但来自一个令人畏惧的家族,同时也是剑桥管理系毕业的高材生。

  而苏海就在这个智慧而强势的女人的抚养下,从小接受着不允许一丝不完美的精英教育。

  直到若干年后,苏海即使只是站在路边静静地抽着烟,也足以让过路的女性目不转睛看到撞车。

  他连落寞都被要求完美。

  江滨的灯火辉煌并不能让他感到放松和温暖,江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也不想去整理——这本不是被容许的不完美。

  苏海怅然,因为没有人可以让他诉说心中的烦闷。

  苏海和外祖母的感情并不能说很好,因为外祖母太过强势,也太过追求完美,这让苏海从小就感到痛苦和压迫,但苏海也没办法憎恨外祖母,因为外祖母时常对他说:“奥修,不要像你的父亲那样懦弱,也不要像你的母亲那样愚蠢,奥修,你要变成强大而聪明的人。”

  苏海知道,外祖母憎恨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苏海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很少看到父母,直到后来再没有见过,长大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母亲在自己五岁那年就和一个意大利画家私奔了,而他的父亲——早在自己三岁那年就和一个男人走了。

  他的父亲是一个同性恋。

  苏海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娶母亲,回忆小时候的生活,他能清楚地明白父亲对母亲没有一点爱意。

  为了钱吗?

  很久以后苏海才从临死前的外祖父口中得知,主导那场婚姻的是母亲,一个爱上了同性恋男人爱得不可自拔直至憎恨的女人,她为了报复,利用家中的权势强迫对方娶了自己,于是在接下去的婚姻生活中用自己的痛苦来构建对方的痛苦。直到有一天男人终于挣脱了枷锁不顾一切地逃走了,她也恍然大悟打破了自己强加给自己的囚笼,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只留下一个孩子。

  四个小时后后他就要登上飞往英国的班机,去接手外祖母留给他的一切,然而苏海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外祖母的死亡。此刻他所能做的只是吩咐助理和司机暂时离开自己,一个人站在江边吹吹冷风——这或许能让他更加冷静一些。

  尼古丁灼烧了肺部,烟雾从口中呼出的动作让苏海觉得这似乎能带走一点烦恼——只是一点。

  直到那个孩子出现。

  杜晨飞在苏海眼中实在只能算个孩子,无关年龄和长相,这是那份孩子才有的心性令苏海没办法将对方当成和自己同辈的人。

  其实他们相差不到三岁。

  “苏海!”

  杜晨飞的叫声令苏海转头,就看到这小子如同见了骨头的小狗一样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苏海觉得有些好笑,却又纳闷,这小子好像也都出道很久了吧,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上次见面时便觉得杜晨飞单纯可爱,本以为进入演艺圈后总是会被改变一些,如今看来似乎改变不多。

  “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人抽烟?不高兴吗?”

  杜晨飞关切地问,晶亮的眼睛在这一刻让苏海萌生了倾吐的欲望。

  或许说出来会好很多,但苏海最终还是没有说,精英教育的第一课便是:将脆弱留给自己品尝。

  “没什么,就是遇到一些烦心事。”

  苏海轻描淡写地说,他隐隐有些期待,期待杜晨飞听到这句话会怎么做。

  杜晨飞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寻找排骨的小狗狗,这个表情很可爱,令苏海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而随后,杜晨飞举起了他手中的纸杯,献宝似的说:“喝点热可可吧!可可能让心情愉悦!”

  苏海一愣,看看纸杯中仅剩一口份量的褐色液体,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杜晨飞的反应和他所能想到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苏海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露出了笑容,而杜晨飞也笑了,那个略显羞涩的笑容就像是被褒奖的孩子,尖尖的小虎牙在路灯下闪闪发亮——呵呵,可爱的犬齿,可爱的小杜宾狗。

  残留的热可可,干净的笑容,这是苏海二十多年的生命里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不是完美,只因纯粹。

  第20章

  新年过后就是寒假,众多艺人都赶在这个时候推出自己的专辑,杜晨飞也不例外。

  今天一早杜晨飞就起来了,想到等会儿要做的事情,他就无比兴奋——他的第一张同名专辑终于要问世了!

  这张名为“晨飞”的同名专辑里除了收录了《烟雨》《花窗》《千古》,还有杜晨飞创作的三首歌,以及另外五首他人创作的歌曲,专辑曲目已经在电台等各种媒体播放过的有四首,其中以《烟雨》最受欢迎,这对杜晨飞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

  这是一张饱受期待的专辑,加上临清龙的影响力,发布会的会场里聚集了各大小的媒体采访人员近百人。

  专辑发布会进行的很顺利,场面热烈,反响极好。

  寒假是出专辑的黄金时期,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撞档的事情,有鉴于此,便有记者问杜晨飞是否会怕撞档影响销量。

  杜晨飞没来得及回答,临清龙已经接上话:“我监制的专辑,我有信心。”

  “看来龙少对杜晨飞真的很有信心哦?”

  一名女记者发问,她的口吻让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挑衅。

  临清龙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主持人连忙开口转移了话题,其他记者也纷纷问起了其他问题。

  发布会热闹而顺利地进行到最后,眼见记者们的问题都差不多了,主持人正准备总结收场,却在这时,刚才那出言不逊的女记者再次举起手来:“龙少,我可以以私人身份问一个问题吗?这个问题我不会写入报道。”

  临清龙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眉头,淡淡道:“你先问吧。”

  女记者不顾旁边同事的拉扯,笑问道:“龙少,现在‘飞龙王道’炒的很热,我听说小晨飞和龙少关系很好,经常在龙少家留宿,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龙少已经将小晨飞收入囊中了?”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都紧紧盯着临清龙和杜晨飞。

  杜晨飞感到纳闷,茫然地插嘴了一句:“什么是‘收入囊中’?”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杜晨飞被看得窘迫了,张口欲言,却被临清龙按住手背,示意他不要多说。

  之前问话的女记者调侃道:“小晨飞不知道吗?龙少他可是男女不忌的!”

  杜晨飞楞了一下,脸上闪过片刻的茫然,短暂的沉默后,他噌地站起来大吼一声:“你不要胡说八道!”

  向来笑嘻嘻的杜晨飞突然这么一吼将大家都吓了一跳,就见杜晨飞瞪圆了眼睛,眉毛倒竖,浑身都像炸了毛一样,温顺的杜宾犬一下子变成了发怒的狼犬,大家也都愣了。

  “晨飞,稍安勿躁。”

  临清龙站起身将杜晨飞拉了一把,杜晨飞生气道:“她乱说话,你怎么可以——”

  临清龙微微一笑,揉揉杜晨飞的头发阻止了他继续说话,转而对那女记者说:“我和杜晨飞什么都没有,对于这件事,我希望你们不要想太多。”

  临清龙口吻看似温和,脸上也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然而在场的娱记们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却齐齐打了个寒战,想到临清龙的背景,纷纷打哈哈道:“当然,当然,子虚乌有的事情我们怎么会乱写呢。”

  女记者没有再说什么,主持人抹着汗打了圆场,临清龙和杜晨飞也起身离场。

  临走前,临清龙多看了一眼那女记者,却正好对上女记者投来的挑衅目光。临清龙很有风度地微微一笑,一转头,却冷下了神色,眼中一丝戾气闪过。

  王道只是一种感情深厚的表现,并不等于同性恋。对于粉丝来说王道是有爱的,但真正转化为同性恋却不见得能接受了。这种信息对于一个刚出道的明星来说很容易成为致命打击!

  临清龙的性向在圈子里是个公开的秘密,但这种事绝对不会有人拿到面上来说,特别是涉及了“偶像明星”杜晨飞,脏水泼不得,狗仔队们虽然八卦却也知道生命可贵,普通记者哪里敢在发布会上问?就算问了又如何,你还真能写成报道登出去吗?不可能,任何一个杂志社的主编都不敢让这种新闻上报,而且这种报道递交上去记者第一个就会被开除!

  回去的路上车内气氛很是沉闷。

  杜晨飞最开始是愤怒的,他觉得那帮记者很过分,竟然这样污蔑临清龙。可是临清龙的不表态和现场那种若有若无的怪异气氛让杜晨飞有些不舒服。离开了发布会,他却渐渐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杜晨飞却有些忐忑起来。

  临清龙的不反驳代表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

  杜晨飞偷偷瞄一眼身边的男人,后者神情专注地开着车。临清龙的五官是深邃的,麦色的肌肤,下颚带着一点淡青色的胡渣,淡色的薄唇在不说话时总是微抿着,棱角分明的面容在没有笑意的时候就显得严肃、冷峻,谁也猜不透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大家敬他也都畏他,杜晨飞也是,临清龙说的话他从来不敢不听。

  杜晨飞对着临清龙的侧面不自觉地发呆了,他在想,这么好看的男人会是GAY?

  杜晨飞也说不出自己心里冒出这个猜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错得、不信、尴尬……还有很多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杜晨飞想起临清龙床头的那张照片,问:“临大哥,刚才那个人那么说你你为什么不反驳?”

  临清龙神色淡然,反问道:“为什么要反驳?”

  “可是……那是侮辱啊……”

  临清龙侧目看了一眼杜晨飞,反问:“你就这么厌恶同性恋?”

  “我……”杜晨飞不自觉地低下头去,掰着手指,啜啜道,“也不是……但……”

  杜晨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觉得自己排斥似乎是不对的,年轻一代对于同性恋的态度大多数都是宽容的,甚至有些病态的“追捧”,杜晨飞虽然很少接触这些,但毕竟生活在这个社会里,不可能一点都不受影响。但是说不排斥吧,又解释不了之前他脱口而出的话,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很别扭。

  吞吞吐吐好半天,杜晨飞才挤出一个稍微合理一点的解释:“我……我是太惊讶了……临大哥,你不是之前交过女朋友吗?怎么会是‘那个’,对吧……”

  “呵呵!”

  临清龙突然笑起来,杜晨飞不自觉不由得打了战。

  临清龙翘着嘴角,似乎是笑着,压低了声音问:“你平常也都有上网,难道都没有看到相关的资讯吗?”

  “呃……”

  杜晨飞完全不知道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他确实上网,但他从来不看娱乐版块啊,也不回无缘无故去搜索关于临清龙的新闻啊。

  看到杜晨飞僵硬的表情,临清龙有些气恼,可是又发不出火来,憋了半天最后只是一声叹息,微微一笑,揉了揉杜晨飞的头发,道:“傻孩子,我喜欢什么人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杜晨飞愣了好一会儿,抓抓脑袋,突然觉得自己反应这么激烈确实很奇怪。

  讪讪笑了两声,杜晨飞没有再说什么,表情看上去渐渐自然了,似乎已经将事情放下,但他心里却比之前还要翻腾。

  杜晨飞从没有考虑过同性恋这个问题,因为他从没有接触过,那个世界离他似乎很远很远,远到根本无需去考虑。可是现在这个世界却突然变拉近了,近到连自己都进去了。杜晨飞一下子惶恐起来,完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世界。

  临清龙亲口承认了自己的性向,很多事情就奇妙地变了质。

  杜晨飞想到临清龙对自己的好,想到林曼曼那些人的调侃,想到其他艺人的低语,想到自己和临清龙一起进公司时其他人怪异的目光,想到那天早晨在肩膀上看到的不痛不痒的小红印……

  很多以前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今天似乎突然就豁然开朗了。

  可是真的是因为那个原因吗?

  回家后杜晨飞上网搜索了“临清龙”,果然出现了不少关于他性向的报道,苏小妖和韩彦宇也曾传过被他“包”的负面新闻,还有一些其他或有名或无名的明星,男女皆有,甚至于最近还传出临清龙和方迟来往密切!

  虽然大部分消息都被解释为“谣言”,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临清龙确实男女通吃。

  杜晨飞很震惊,从报道上看临清龙似乎是一个风流花心的男人,可是现实中的临清龙却完全不是这个形象,他觉得临清龙很稳重很专情——他一直以为临清龙自从和那个女朋友分手后就再没有找过情人了,而他跟在临清龙身边这么久也没见对方找过新的情人。

  可是转念一想,杜晨飞就意识到自己之前是误会了,临清龙可从没说过他在分手后就没有找过女朋友了,他只是说没有新的照片放在床头而已,或许那些新情人并不值得他放在床头?

  杜晨飞总觉得同性恋应该是很不正常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应该会排斥,可是想到临清龙也喜欢同性,却又一点也排斥不起来……

  杜晨飞抱头在床上滚来滚去,白天临清龙说的话那些话也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越想越觉得男人的态度有些暧昧,那句“就算我对你有意思,也不会逼你做什么”似乎是在说“我确实对你有意思,只是我不会伤害你而已”,而不是正儿八经的“我对你没意思”……

  “啊啊啊……头疼!”

  杜晨飞敲着脑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但是这件事实在是越想越诡异啊!

  第21章

  虽然临清龙让杜晨飞不要在意,可是他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临清龙的态度好象没事人一样,可杜晨飞受不了,平时相处时不像以前那样自然,总有些躲躲闪闪的。过了几天临清龙说买到一张新碟子,问杜晨飞晚上要不要去听,杜晨飞迟疑了一下才答应。

  漂亮的音色从音响中飘出,屁股坐不稳的杜晨飞又想躺下了,可是想到临清龙的性向……不由得又迟疑了。

  杜晨飞觉得自己躲避得太刻意会让临清龙伤心,可是完全没有顾及吧……心里总有个小疙瘩。

  挣扎了好一会儿,杜晨飞小声问道:“临大哥,我还可以躺在你腿上吗?”

  黑暗中看不清临清龙的表情,只是借着幽幽的光看到对方转眸看来,那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儿盈盈的亮光,像是笑意,又像是诧异。

  听临清龙似乎是微笑着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嗯……不会让你困扰吗?”杜晨飞迟疑地说。

  临清龙轻笑一声,揉揉杜晨飞的头发,道:“你想太多了。放心地照以前的做吧。”

  “这样啊……”

  杜晨飞想了想,终于还是放下心来,挪挪身子将脑袋枕到了临清龙的大腿上,闭上眼睛,放松身体,真没再顾及两个人的接触是否太过亲密或者太过暧昧这件事——临清龙都说没事了不是吗?。

  临清龙垂目看了一眼腿上的人,无奈地笑笑。他正是因为看出了杜晨飞的躲闪才特别以听新碟子的借口将对方邀请到自己家中,创造一个消除隔阂的机会。眼下杜晨飞的行为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喜欢的人躺在自己腿上,总是容易拨撩起一些不该有的欲望。可是被拨撩了又能如何呢?还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不成?

  不行了,贸然行动只能让这小家伙远远逃开。

  倒不如一步一撒米,将这懵懂的小东西一点点引入自己的圈套。

  临清龙像长辈一样顺了顺杜晨飞的头发,随后将手放在了杜晨飞的肩膀上,微微侧了身子,寻了个舒服的身体,放空思绪,享受音乐。

  当晚,杜晨飞没有意外地留宿了。

  熄了灯,躺在床上,杜晨飞却睡不着。

  临清龙说忘了准备新被子——他是故意的,不过就算不是故意的也没差,反正杜晨飞跑不掉。

  一想到临清龙喜欢男人,杜晨飞就觉得被子里的温度特别高,虽然没有肢体接触,却好像依然感受到临清龙灼热的体温了,又想起以前一觉睡到大天亮手脚都驾到人家身上的事情,顿时窘迫得无地自容。好在房内一片黑暗,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翻来滚去好一会儿,杜晨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临大哥?”

  “嗯?”临清龙的声音听上去还很清醒,应该是没有入睡。

  杜晨飞一骨碌翻起身,支着手臂托着下巴,看着黑暗中男人模糊的轮廓,好奇地问:“你给我讲讲‘那些’事好不好?”

  临清龙睁开眼睛,疑惑地反问:“哪些事?”

  杜晨飞支吾道:“就是……那个,你、你喜欢男人的事情?”

  临清龙哑然,刚想笑骂两句,心思一转,却别有意味地笑问道:“怎么,你对这个这么感兴趣?”

  杜晨飞害羞了,“没有,我就是好奇……临大哥,你怎么会喜欢男孩子呢?你之前不是有一个女朋友吗?”

  “你这个好奇宝宝……”

  临清龙无奈而宠溺地捏捏杜晨飞的鼻子。

  杜晨飞打蛇上棍,笑嘻嘻地撒娇道:“说嘛,说嘛,临大哥你说说啊。”

  临清龙叹气,问:“你想听什么?”

  “说说你为什么会喜欢男孩子?之前你不是喜欢女孩子吗?”

  “这个……我不是讨厌女人,只不过有时候觉得女人比较麻烦,所以宁愿和男人在一起。”临清龙迟疑地说,他怕给杜晨飞留下不好的印象。

  杜晨飞瞪大了眼睛,惊呼道:“难道临大哥是怕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要负责?”

  “……”

  临清龙很郁闷:难道自己看起来就是那么不小心又不负责的男人?

  临清龙叹气,道:“不是这样的,我所谓的麻烦,是觉得女人爱哭,不干脆,有时候看着烦。”

  杜晨飞不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临清龙沉默了一会儿,一些陈年往事不由自主地出现在脑子里,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记忆却一直清晰如昨日。

  抚摸着左手,临清龙挑拣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说:“你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个女孩子叫天音,她和我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邻居,高中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但是没多久她就被他父亲接去了日本。我和她分居两地,一年都未必能见上一次面,过了几年,她受不了这种日子,就和我分手了。”

  杜晨飞想了想,说:“很正常啊。”

  临清龙笑,说:“是啊,很正常。”

  “你就因为这样觉得女孩子很烦?”杜晨飞有些不敢相信。

  “嗯……差不多吧。”临清龙淡淡道,很多事情他没说,于是这个故事就变得不那么动人了。但是临清龙不想对杜晨飞说那些过往。

  想起以前的事情,临清龙就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不由得坐起身,摸过床头的烟盒便想抽烟。但是想到杜晨飞在身边,他犹豫了一下,又将烟盒放了回去。

  烟雾对嗓子不好。

  杜晨飞看到了,心底酸酸的,当下抓过烟盒塞进男人手中,道:“临大哥,你抽吧,一次又没关系!”

  临清龙笑着揉揉杜晨飞的头发,却还是将烟盒放回去了。

  静静坐了一会儿,临清龙又躺了回去。其实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当初那些强烈的情绪也都烟消云散了,偶尔想起时或许会有些烦闷,却不难平复。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临清龙捏捏杜晨飞的脸颊,主动问:“还想知道什么?机会难得,让你一次问个够。”

  杜晨飞犹豫了一下,问:“临大哥,你喜欢男孩子就像喜欢女孩子那样吗?会想要结婚过一辈子吗?”

  “会啊,为什么不会。”临清龙看了一眼杜晨飞,不过后者却毫无知觉,“碰到心爱的人,当然会想和他过一辈子。”

  “那……那个……”

  杜晨飞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凑到临清龙耳边,轻声问:“临大哥,你有和男孩子做爱吗?”

  说话的热气喷在临清龙的耳郭上,压低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上临清龙的胸口,当视觉受到黑暗阻挡时,触觉和听觉就变得格外敏锐,临清龙只觉得那热气不是热气,体温也不是体温,而是两股热油,噌地就把他体内的火给点燃了。

  临清龙深吸一口大气,强压下内心的悸动,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全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坏事的傻小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想试试?”

  “当、当然不是!”

  杜晨飞吓得连忙分辩,热血唰地冲上头,将他的脸连着脖子都涨得通红通红,甚至连近在咫尺的临清龙都能感觉到杜晨飞害羞的温度了。

  临清龙低笑一声,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伸手揽住杜晨飞的身体,一个翻身就将他困到了身下。看着杜晨飞那惊讶中还带着茫然的眼睛,临清龙勾起嘴角,像个诱惑王子变节的巫师,暧昧地低语道:“小晨飞,你要是再这样诱惑我,我可就不客气了,知道吗?”

  “我、我我……呜……”

  杜晨飞吓得快哭了,像是要把整个人都缩进龟壳里似的,不自觉地蜷起了手脚。

  或许杜晨飞觉得这样会比较有安全感,但是对于临清龙来说,这个样子只会让他觉得有趣——同时也更加想要占为己有。

  不过临清龙还没有被欲望冲昏头,“扑哧”一声笑开,撑起身体拉开两人的距离,揶揄地说了声:“傻小子!”

  杜晨飞愣住了,突然反应出临清龙刚才是在耍自己,一下子所有的惊惧都不见了,鼓起腮帮子,瞪眼气道:“临大哥,你太过分了!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怎么没有了?”临清龙笑着说,“谁让你好奇宝宝问些不该问的事情?”

  杜晨飞争辩道:“我、我哪有问不该问的事!”

  “还没有?”临清龙挑起了眉梢,虽然这样细微的表情对方看不见,不过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其中暗藏的危险气息。临清龙捏起杜晨飞的下巴,坏心眼地邪笑道:“你刚才那样就像在勾引我。我可不是正人君子,不保证你的贞操哦。”

  “啊啊啊啊——你你你!!!”

  杜晨飞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抓过枕头乱打起来。临清龙笑着挡下他的“进攻”,抽空去咯吱对方的痒痒处,弄得杜晨飞在他身下扭来扭去笑个不停。

  胡闹了一阵,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停了手,对视一眼,又各自笑开了。

  并排躺在床上,杜晨飞戳戳男人的手臂,八卦地问:“临大哥,听说你最近和方迟在一起是不是?可是你每天都跟我在一起啊,我怎么没看到?”

  “方迟?你怎么知道的?”临清龙愣了愣,但想到现在资讯那么发达,知道也不奇怪,微微一笑,便接着说:“没有,那些狗仔队乱说的。还有消息说你和方迟是一对呢。”不过这个说法到了女粉丝口中就变成“俩小受在一起没搞头”了。

  杜晨飞惊讶地翻起身,“那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消息?”

  临清龙笑笑,展臂将杜晨飞勾到怀里,捏捏他的鼻子,道:“你还在我家过夜呢,都不知道和我上过多少次‘床’了!”

  “谁、谁和你上床了啊……”杜晨飞嘟嘟囔囔地争辩,只可惜这句话实在是越抹越黑。

  临清龙失笑,倒没有趁胜追击,反而转开话题解释起刚才那个问题:“方迟想让我捧他,不过被我拒绝了,这个消息估计也是他们放出的假消息。”

  杜晨飞趴在临清龙怀里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捧他啊?是不是因为他是别的公司的?”

  临清龙道:“不是,有心的话挖他过来不是问题,但是那个男孩子心术不正,那样的人做不出好音乐,我不想捧这样的人。”

  临清龙不碰音乐圈里的人的,有性无爱的功利关系就会污染音乐。临清龙什么都可以做,但绝对不会亵渎音乐。这个原则林华应该是知道的,大概是为了防止将龙少惹毛,后来方迟也没再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行为,至于那张照片不过是“偶然”。

  其实被拍到的那次杜晨飞也在场,不过那时候杜晨飞去洗手间了,刚好剩下方迟和临清龙两个人,方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踉跄了一下,临清龙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就被拍下来了。后来临清龙觉得林华的抓拍技术真他妈的厉害!不过看在杜晨飞和方迟很要好的份上他也没去计较——不得不说林华的手段厉害。

  杜晨飞对于各种细节并不太清楚,也没想过去深究,只是他不太明白男人说的“心术不正”指什么。

  临清龙看出了杜晨飞的疑惑,却不解释,只是笑着揉揉杜晨飞头发,说:“时间不早了,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呢。”

  “哦,好。”

  杜晨飞老实地点点头,倦意上来打了哈欠,以至于忘了问临清龙之前提过的心上人的事情,卷了卷被子,就乖乖地躺下睡了。

  第22章

  或许是这么一个晚上的开诚布公的交谈让杜晨飞将心里那一点儿小疙瘩消除了,接下去的日子里杜晨飞将临清龙看做和以前完全没有不同的男人,该笑该闹该亲近没有一点儿差别。随着新专辑的发布,紧锣密鼓的宣传期也随之而来,杜晨飞就算有心想注意点什么,也被忙碌的工作给挤到天外去了。

  杜晨飞的歌在好听之外有一种特别的感染力,悲伤的歌会让人心痛,快乐的歌会让人微笑,激昂的歌让人热血沸腾……这种音乐独有的魅力并不是每一个歌手、每一首歌、每一张唱片都能有的,正是因为如此,杜晨飞的专辑才能在寒假档的专辑大战中脱颖而出。

  成名了就要乘胜追击,因此杜晨飞的生活比之前还要忙碌,临清龙还给他找了一个产品代言,是一个在全亚洲都很有名气的服装品牌,虽然在国际上只能算是二线,但对于事业刚起步的杜晨飞来说却是一个很不错的广告机会。

  一切都很顺利,杜晨飞有着艺人所少有的无忧无虑,因为只要他自己做的不要太出格,一切都会有临清龙帮他打点妥当,而很显然杜晨飞绝不是什么不安分的家伙,除了工作上需要的外出,他大部分时候都喜欢呆在家里睡觉、玩琴,或者是到临清龙家里听唱片、看电影,再要不然就是去培训班上课,如此规律的生活让好事的狗仔队找不出一点噱头,而唯一那一点能吸引眼球的,却因为涉及到临清龙而无人敢写。

  杜晨飞过的是很舒心,除了偶尔有些忙碌疲劳外,却没有任何不痛快。不过在另外一面,临清龙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徐长松的女儿?”

  临清龙听完电话那边的回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临清龙对记者会上出言挑衅的女记者十分介怀,从没有人敢在公众场合如此挑衅过,事非常即妖,临清龙能发展到现在这个位子,靠的绝不仅仅是干爹的影响力,他自己的谨慎也同样很重要。

  黑道带给临清龙的影响有正面的,比如没有人敢给千代下绊子,但同样有负面的,当初一场黑道风波里千代就被殃及池鱼,只是那场风波很快就被平息,千代受到的影响并不严重。

  不过有了这么一次经历,临清龙也就有了防备,碰到反常的情况都要调查清楚,虽然没有再碰到黑道纷争,不过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倒是引出了一些,替千代避免了很多麻烦。

  话说回来,那女记者名叫徐媛,是个新闻系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她本身倒没什么,只是他父亲是徐长松。

  临清龙的干爹是联义帮的老大林在渊,而徐长松是跟着林在渊的父亲成长起来的,比林在渊还大了将近二十岁,是帮中元老级的人物,威信很高。而徐媛是徐长松最小的女儿,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徐长松老来得女,对这个女儿也就格外宠爱,听说徐媛性格娇蛮,多半是被惯出来的。

  临清龙一时有些踌躇,不知道这徐媛来挑衅是个人的行为还是和徐长松有关,如果是个人行为警告一下就算了,如果涉及徐长松……那就牵扯深了,只是就凭徐媛一次挑衅猜测帮内元老意图不轨,不免太过草率。

  抚摸着左手微微蜷曲的小指,考虑再三,临清龙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压一压,若是徐媛还有挑衅再说。

  徐媛没有再出现,但徐长松也没有表态,不知道是还不知情还是知情了觉得无关紧要。

  随着徐媛淡出视线,临清龙也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杜晨飞身上。

  拍广告、拍MV、做节目,各种各样的宣传工作中杜晨飞也没有把唱歌给落下。

  杜晨飞的才能主要还是作曲,作词,偶尔也能在不经意间写出一些“佳句”,只是太过零散,凑不成完整的歌词。不过临清龙总是鼓励他勇于尝试,也细心地将这些佳句搜集起来,说是难保哪一天就凑成歌词了——巴尔扎克不就是这么写成小说的嘛。

  杜晨飞觉得临清龙是在调侃自己,张牙舞爪地要咬人,却被临清龙禁锢在怀里。

  临清龙看起来并不显得特别健壮,却没想到力气大得惊人,手臂一紧,杜晨飞就在怀里动弹不得了。

  杜晨飞扭扭身子,却挣扎得不厉害,没什么威力地嘟囔了两句:“放开,放开!”也就没下文了。

  杜晨飞觉得自己被抱啊抱的也就抱习惯了,而且临清龙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被抱在怀里蛮舒服的。

  第一次临清龙做出拥抱之类暧昧的举动时杜晨飞还有点怕,但觉得自己身为男人却被男人调戏实在很不甘心,便凭着一口气在争,后来发现临清龙只是“逗”他,胆子就大起来了,还学会了“反调戏”。

  比如顺势挤到男人怀里蹭一蹭之类的,每次都把男人笔挺的西装蹭得皱成了一团,而男人则喜欢揉他的头发叫他“杜小狗狗”,于是杜晨飞就可以亮出他的小虎牙,威胁男人——再欺负我我就咬你!然后男人就会松手啦!

  这件事让杜晨飞每天早上都特别卖力的刷牙,直把他的小虎牙刷得锃亮锃亮的,一看就觉得特别尖锐。

  自从对同性恋这东西有了更多的接触后,杜晨飞渐渐热衷于在网络上看粉丝写王道文——以前他是不看的。看那些人用文字幻想两个人交往、吵架、甜言蜜语、接吻乃至做爱,他会红着脸捂起眼睛却又乐滋滋地看下去,他觉得很好玩,看到很有趣的还会和临清龙一起分享,有时候弄得临清龙哭笑不得他却很高兴。

  唯一怨念的是,杜晨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老是“被压的”那一个,怎么都轮不到他“反攻”呢?

  对于杜晨飞这些行为,临清龙即使知道这只是孩子气却还是纵容着,毕竟暧昧是一个好的开始,谁也不会知道暧昧什么时候就会变质成真。

  临清龙并不会将杜晨飞抱在怀里太久,笑闹了一下就松了手,在沙发上坐下的同时说起了正事:“今天叫你来是和你说一件事,最近有一个广告,有兴趣吗?”

  “嗯?什么广告?”杜晨飞随口问,同时也说,“临大哥你决定就好了。”

  “我决定啊……”

  临清龙望着天花天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说:“一个巧克力的广告,对方公司要开拓亚洲市场,所以想要请几个明星代言,并且赶在情人节的时候大力宣传,机会是很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

  临清龙没说话。

  对方是在世界范围内都颇有名气的糖果品牌,定位于中高端市场,在日本请的是演技派小天后代言,在韩国是歌坛当红一线组合,到了国内却点名要杜晨飞代言……

  临清龙是谨慎的人,天上突然掉下这么大一个馅饼他不免有些起疑。可是想来想去又想不出对方能从欺骗杜晨飞这件事里得到什么好处。

  其实临清龙一直很担心黑道上的事情会牵扯到公司。

  和黑道挂钩就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掉下去,万劫不复。

  只是对方是国外的糖果牌子,应该不可能和国内黑道有关系才是。

  这些考量临清龙都没有对杜晨飞说,他希望杜晨飞保持一颗干干净净的心去做音乐。

  临清龙接下了巧克力的代言工作,毕竟这个广告对提高杜晨飞的知名度有很好的作用,而且对方已经先拿出了剧本表示让临清龙来审阅了,没理由拒绝。

  说是剧本,其实只是几张纸,记录了整个广告的创意、要点、剧情和为数不多的几句对话,两分钟就看完了,临清龙越看笑容越大,到最后甚至笑得合不拢嘴。

  杜晨飞一看,顿时涨红了脸。

  “我、我为什么要演这种角色啊!”

  杜晨飞炸毛了,他想掀桌——如果这不是临清龙的办公桌的话。

  “不会啊,我觉得很适合你。”

  临清龙故作严肃,但眼底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杜晨飞恼了,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却被临清龙一把抱住搂进了怀里。杜晨飞郁闷地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乖乖地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任男人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

  “我不要演这种角色啊!”杜晨飞又是埋怨又是撒娇地说,揪着临清龙的衣领,将那笔挺的西装揉出了小折子,“让他们换一个剧本好不好?”

  临清龙却笑着说:“有什么不好的呢,很适合你啊。”

  杜晨飞扁嘴,很是哀怨。

  临清龙忍着笑再次翻看那剧本,越看越觉得写出这剧本的人真是太了解杜晨飞的特质了。

  广告剧情很简单:在一场姐弟恋中,情人节的晚上女孩因为加班而不能与男孩约会,男孩就带着闷气度过了孤独的情人节。第二天早上女孩来找他,男孩还在生气,而这时女孩递上了巧克力,揉着男孩的头说:“咬一口,别生气了。”男孩气恼地咬了一口,看到巧克力的截面里露出一颗红心,他从甜甜的巧克力里尝到了女孩的爱,于是两人冰释前嫌。

  创意很简单,但是如果拍得好的话,会很温馨,令观众会心一笑。

  而且广告片中男孩的性格几乎就是杜晨飞的本性:单纯,可爱,孩子气。对于非演技派的杜晨飞来说这是最好诠释的角色,同时也很贴合他在公众面前的形象。

  不过杜晨飞总是很怨念自己被当成小弟弟,他觉得临清龙那样又酷又凶的男人才有味道嘛!(不知道临清龙知道杜晨飞的评价后会如何感想,估计又是哭笑不得吧)不过这年头粉丝们都喜欢白白嫩嫩的奶油小生,杜晨飞也没办法。

  确定剧本没有问题之后,临清龙正式签下了这份工作。

  根据广告公司的策划,这个情人系列的广告要在一个月后的情人节前播出,扣除后期制作的时间,再考虑上演员之间的档期问题,行程表排下来,真正能用于拍摄的时间其实只有五个半天,而且这还不算因为天气问题而无法拍摄的可能性。

  临清龙、广告公司和糖果公司都很清楚这个问题,但没有任何一方提出异议。

  第23章

  广告的拍摄对于杜晨飞和众多工作人员都是一场折磨,杜晨飞的演技差得不行,真不知道当初他的演艺课程学到哪里去了。但好在他态度诚恳,不仅不让众人讨厌,反而喜欢上这个可爱的男孩子。拍摄结束后导演拍着杜晨飞的肩膀龇牙咧嘴地说:“回去多训练训练演技,这广告可是系列片,你下次要再这么差劲,我的命都要短十年了!”杜晨飞好委屈啊,对着手指蹲墙角数蚂蚁去了。

  间或着开了几场歌友会,新年里大家都放了假,来参加歌友会的人就特别多,场面异常火爆。方迟和苏小妖也来友情助阵,方迟上台的时候还给杜晨飞来了个“香吻”——当然,是在脸颊上的。台下的粉丝尖叫连连,更有泼辣的开始起哄:“龙少上啊!”“我们要看大黑龙亲亲!”“接吻!接吻!”

  杜晨飞那个囧啊,差点想蹲回后台数蚂蚁了。

  在粉丝的强烈要求下——哄闹声让歌友会完全无法进行下去了,临清龙只能“无奈”上台,给了杜晨飞一个脸颊吻——好吧,这个腹黑的男人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虽然他更希望亲的是嘴。

  因为开了这一个先例,从此以后杜晨飞的歌友会都少不了一个环节:让临清龙亲亲脸颊。由此延伸开的,还包括了所有嘉宾和有幸上台参与互动的女歌迷都要亲亲杜晨飞的脸颊,这几乎成了杜晨飞的招牌。

  忽略这么一点点小小的意外的话,歌友会还是很让人兴奋的。杜晨飞好几个晚上都从梦中笑醒,不过临清龙却给他泼冷水,说当初韩彦宇开个唱的时候那才是万人空巷,空前火爆,甚至有人差点打破会场的防爆玻璃冲进去。可惜这几年韩彦宇因为身体问题已经不怎么出来活动了,但偶尔参加一个慈善活动什么的还是会引起全场歌迷的轰动。

  之后便是新年,杜晨飞不敢也不知用什么面目回家见父母,而临清龙却是因为父母出去旅游、大哥被情人拐走而无家可归,于是两人就凑一块儿了,杜晨飞半推半就地喝了一点红酒,当晚就不得不和临清龙同床共枕了,睡到第二天早上又是滚进了男人的怀里,惹来男人的调侃,杜晨飞有些羞赧,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新年过去紧接着就是情人节,杜晨飞的巧克力广告通过各种宣传渠道出现在观众面前,虽然他的名气远不如真正的一线明星那么大,但是观众们还是记住了广告最后杜晨飞拿着巧克力的甜甜笑容。

  “不是完美,只因纯粹。”

  大大的广告词写在杜晨飞笑容旁边,仿佛为这抹笑容标上了最好的注释。

  “哇,这个巧克力看上去特别甜呢!”

  街头的大屏幕下,女孩们开心地交谈着。

  “我就说嘛,我们家小晨飞最可爱的吧!”

  另一个女孩子接话,看起来这个人早就是杜晨飞的粉丝了。

  不过还有更厉害的:“欸欸,你们说,小晨飞做这个广告的时候心里想着谁啊?笑得那么甜,一定是想着他的临大哥啦!”

  “我说应该是那位混血王子啦!”指的便是上次绯闻的神秘男主角苏海同学。

  “说不定是方迟哦!”

  “怎么可能是方迟,俩小受搞一块儿没前途!”

  “谁说的,我看方迟就是个腹黑诱攻!”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开始胡乱猜测、八卦,嘻嘻笑着,对于她们而言这是天大的乐趣。

  而不远处,带着帽子和墨镜的杜晨飞喝着热可可悠悠哉哉地跟着男人的步伐走过。

  在这种敏感时刻,两人不敢忘记遮掩容貌,好在这会儿天还有些冷,戴上帽子和墨镜也不会惹人注意。

  “临大哥,今天是情人节呢!”

  杜晨飞这么感叹了一句,让临清龙微微侧目。

  “是啊,所以呢?”临清龙带着笑意反问,不过他不指望杜晨飞会有什么令人心跳加速的好意见——这孩子,有时候实在呆得让人牙痒痒。

  果然,杜晨飞仰起脸蛋,好奇的目光透过墨镜也能闪闪发光,带着一点促狭的笑,问道:“临大哥没有约会吗?”

  临清龙笑,别有意味地说:“怎么,你要和我共度情人节吗?”

  杜晨飞噘噘嘴,说:“两个大男人凑一块儿有什么意思啊。我是问你啊,上次你不是说你有一个喜欢的人吗?你怎么没去约她?”

  “呵呵,他不愿意啊。”

  “咦?”杜晨飞眨眨眼,“还有临大哥约不上的女孩子?”

  “呵呵,他是男孩子。”

  “呃,那,还有临大哥约不上的男孩子?”杜晨飞锲而不舍。

  “呵呵,”临清龙还是笑,以至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了,可是对于杜晨飞的不解风情他毫无办法,只能说:“当然有,为什么会没有呢?”

  杜晨飞咬着纸杯望着天嘟囔道:“可是我觉得临大哥又帅又温柔,还事业有成,怎么看都让人没办法拒绝吧?难道对方不喜欢男人?”

  杜晨飞的眼角偷偷瞟不过来,眸光里分明闪动着八卦之魂。

  临清龙很是无奈。

  不过杜晨飞这句话说得倒没错:“那个人”确实不喜欢男人。

  杜晨飞突然转头,问:“临大哥,你也会去追求不喜欢同性的人吗?”

  这个问题真难回答。

  以前临清龙是不碰直男的,因为很麻烦,但事实证明这并非绝对不可打破的原则。可是临清龙不知道如果自己回答“会”是不是会让杜晨飞反感,但如果说“不会”,日后感情被揭穿了杜晨飞又会如何看待今天的事情?

  临清龙像每一个陷入恋爱的人一样患得患失,各种回答都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好几遍,刚刚下定决定要回答,却又听杜晨飞却又自言自语地说:“临大哥,我听说你们这样的都不会追求圈子外的人,是不是?唔……难道像小说里说的那样,你不小心爱上了一个直的?”

  “我……”

  临清龙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杜晨飞突如其来的欢呼给盖过去了:“啊!真浪漫!”

  “……”

  临清龙又沉默了,望着蔚蓝的天,他突然觉得情路无比坎坷……

  临清龙是很希望在情人节和杜晨飞发生点什么,但直到最后,他还只是邀请杜晨飞到家里听音乐,看着杜晨飞双眼亮晶晶注视着CD架时,临清龙觉得自己就像是拿棒棒糖诱拐小朋友的坏叔叔。

  不是临清龙不想做什么,问题是杜晨飞的神经有时候实在粗大到不可思议,不论多么暧昧的话语、动作、明示暗示都无法在此人脑海里产生任何涟漪,不了解的时候还可以为杜晨飞偶尔一两个亲密的动作或话语而小激动一下,但一旦了解……为了不要让自己失望,最好还是不要抱任何期望比较好。

  对此临清龙很是无奈。

  到了晚上,临清龙拿出了一条十字架的项链送给杜晨飞。

  杜晨飞生平最爱十字架饰品,为此甚至连高露送的项链都没丢。临清龙曾拐弯抹角地问清了缘由,当下就觉得特别不痛快,却又苦于找不到机会把那项链给弄掉。刚好新年时杜晨飞送了他一份礼物,这可让临清龙找到理由还礼了。于是在这特别的日子里,临清龙送出了他准备已久的十字架项链,并要求杜晨飞戴上,理由是艺人挂着前任女朋友的礼物容易惹话题。

  虽然挂上临清龙送的项链——还是在情人节送的——更容易惹话题!

  杜晨飞咬着指头犹豫了一下,看看男人,恋恋不舍地看看自己佩戴已久的项链,再看看那确实很漂亮很让人喜欢的新十字架……最后还是戴上了。

  在杜晨飞戴上的那一刻,临清龙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奸笑。

  情人节过了,广告从侧面推动了新专辑的宣传,杜晨飞继续做着新专辑的宣传工作。

  千代的影响仅仅局限于大陆及港澳台地区,还无法像大的音乐公司那样做到全亚洲甚至全世界,不过即使这样,杜晨飞的宣传通告也是安排得满满的,内地港澳台之间来回跑,还好杜晨飞走的不是动感路线,否则单单现场舞蹈就要累死他。

  两个月的宣传期一转眼就过去,统一一下销量,杜晨飞的新专辑在两岸三地合起来销了二十多万张,其中仅台湾就就卖出十三万张,在各大销量风云榜上一直徘徊于第八名左右,没见得特别火爆,销量却保持平稳增长,颇有滚雪球的趋势,看起来将会是个长卖专辑。

  这样的成绩和苏小妖、韩彦宇那样的大牌比是比不上的,但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这样的销量却十分了不起了,其他公司很多出道已久的明星都没见的有这样的成绩!

  千代的工作人员们为杜晨飞的开门红而拍手相庆,便有人提出了要庆功。本以为临清龙那么宠杜晨飞一定会答应,却没想到惊掉所有人下巴的是,临清龙居然拒绝了,说再等等,也不知道是想等什么。

  杜晨飞开玩笑地说临清龙小气,临清龙也是笑而不答。刚好在这当口,糖果公司的人发来传真,说这次广告很成功,准备开一个内部庆功会,特别邀请杜晨飞和临清龙参加。

  临清龙的本意是不太想去,因为很多有钱人喜欢借某某宴会、饭局等机会勾搭、强迫明星“卖身”,还有一些“淫媒”也都活跃于这样的场合。总的来说这种事情发生在女明星身上比较多,但男明星也不是没有,毕竟总是会有那么几个人有不良嗜好。

  临清龙当然不想让杜晨飞接触这些,但是就算强势如临清龙,也不可能拒绝所有邀请。更何况糖果公司完全没有任何不礼貌的举动,仅凭单方面猜测就断定对方有恶意也是不理智的行为。

  后来临清龙应承了邀请,带着杜晨飞去了糖果公司的庆功会——也算是拒绝了专辑开门红庆功的补偿吧。

  第24章 番外 圈子是个复杂的圈子

  圈子是个复杂的圈子。

  圈子是个阴暗的圈子。

  圈子是个杜晨飞不懂的圈子。

  比如杜晨飞就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有人说他坏话。

  “……我还以为杜晨飞脾气很差呢,没想到啊……”

  路过某个半掩着门的房间时,杜晨飞听到里面轻飘飘地传来这么一句话,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是啊,我也以为。来摄影棚之前我都听朋友说杜晨飞特别骄傲,看谁都看不起,仗着龙少宠爱就特别暴躁,还说让我小心点不要惹他呢。”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还说他特别会打小报告呢……果然啊,有些人就是……”

  “不过龙少宠他倒是真的,不过龙少比传闻中还要严肃呢……”

  话题慢慢转开了,杜晨飞也无声地离开了。

  杜晨飞觉得很郁闷,他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说自己坏话,虽然他觉得那些人一定是因为嫉妒——这样的人他实在看得太多了——这些人不值得他去计较,可是得知外人对自己的印象是这样的,他还是感到很沮丧。

  杜晨飞的沮丧很快就被临清龙发现了,可是临清龙询问的时候杜晨飞却什么也没说,杜晨飞觉得如果自己说出来一定会引发一些什么事情——就像上次那个偷偷拍照的人被赶出了公司。虽然临清龙解释那更主要是为了公司利益着想,可是杜晨飞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杜晨飞用“担心自己演技太糟糕”的理由糊弄过去了。

  不过背后有人说坏话的事情还是被临清龙发现了,过程和杜晨飞得知这件事的过程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说的人不一样。

  “晨飞蛮可怜的,那样被人议论。”

  临清龙听到广告片的女主角在不远处和朋友这么说,两个女孩子都背对着自己,也就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哦,你说那个啊,是啊。那天杜晨飞道歉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装的呢,后来才发现他真的是很单纯的人。估计是龙少太疼他了,有人嫉妒了。”

  “呵呵,是啊,说什么脾气很坏,真是太能扯了。”

  “演艺圈就是这样咯。也是杜晨飞有名气才有人黑他,像我们这样小角色才不会有人理呢。”

  几句话就让临清龙弄明白了原由,联想到杜晨飞那天突如其来的郁闷,他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各大公司旗下的艺人都收到了来自经纪人的警告:不要非议那些莫须有的事情!

  疑惑而惶恐的艺人们问起缘由,负责人虽语焉不详,却也明里暗里地透露出和杜晨飞有关。于是一时间关于那些不切实的谣言消减了不少。

  两天后杜晨飞来到拍摄地点,按照设想,首先要拍摄的是杜晨飞睡觉的样子。

  杜晨飞换上睡衣钻进被子里,工作人员围在床边进行准备工作,女主角肖慧已经化了妆坐在一边等待。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杜晨飞身上时,临清龙来到肖慧身边低低地说了一句:“前天的事,谢谢。”

  肖慧愣了愣,低笑道:“我没想到龙少会亲自来道谢。”

  “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吗?”临清龙淡淡地说。他知道自己会听到两个女孩的议论绝对是对方故意的,因为那天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以“悄悄话”的标准来衡量实在太大声了。

  肖慧一笑,大方道:“给龙少一个人情总是有好处的。”

  临清龙微微勾了嘴角,目光落在杜晨飞身上,透出些许不明显的温柔。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临清龙的这句话让肖慧愉快地笑了。

  两个人静静看着杜晨飞拍戏,片刻后,肖慧突然说:“龙少,晨飞单纯是好,不过您这么保护他……会不会过犹不及?”

  临清龙没有生气,但也没有回答。

  轮到肖慧上场,她和杜晨飞的对手戏是整个广告的关键。

  预拍开始,杜晨飞躺在床上装睡,肖慧从外面进来,轻轻推醒自己的小恋人,杜晨飞睡眼惺忪中还要透露出闷气,板着脸不理会对方,这时肖慧俏皮地笑一笑,故作神秘地将手从背后伸出来,摊开手,掌心里一颗巧克力,说:“给你,别生气了。”杜晨飞心情复杂地拿起巧克力,拆开包装咬上一口,露出里面的粉红心型夹心,终于露出了笑容。

  不是一个很复杂的场景,只是整个心情的转变要完全通过神态来表达,对演员的演技要求就非常高。

  预拍出来,效果惨不忍睹,杜晨飞作为整场戏的重点竟然没有一个表情做对的,连带着做他对手戏的肖慧也表情僵硬,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看看表,琢磨着估计一个上午拍不完了。

  一次两次三次……

  一遍两遍三遍……

  总算前面几个神情都ok了,却卡在最后那个微笑上始终过不去。

  “晨飞啊……你现在是和恋人冰释前嫌啊……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僵硬?简直跟见了仇人一样……”

  导演无奈地说,这些话他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杜晨飞可怜兮兮地坐在床上,无助地看着大家,他难以体会什么是“冰释前嫌的微笑”。

  不得已,导演只能让杜晨飞先去休息。

  杜晨飞来到临清龙身边,睁着晶亮的大眼睛,无声地向男人求助。

  临清龙苦笑,揉揉杜晨飞的头发,说:“你这么看我也没用,我又不是演员。”

  “那我要怎么办?”

  杜晨飞下意识地将临清龙当作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上次他拍摄苏小妖的MV时也是这么向临清龙求助的。那次导演要他摆出凶恶的表情,可是杜晨飞怎么摆都不会,还被导演说成是“牙疼”,笑倒了一片人。杜晨飞休息的时候就向临清龙求助,然后临清龙就给他调整表情:“嗯……眼神再锐利一点,再用力瞪一点……嘴角往下塌,眉头稍微皱起来……下巴收进去,眼睛微微往上看,就好像你的对手比你稍微高一点的样子……牙关咬一咬,嘴唇抿上,唉,抿太多了……嗯,这样差不多了。”于是杜晨飞就带着这个表情去见导演了,然后……终于没有再NG了。

  临清龙在杜晨飞心中就是那万能的造物主啊!

  眼下,杜晨飞也毫不吝啬他水汪汪的无辜大眼,摇着尾巴——如果他有的话——向临清龙求助。

  临清龙想了想,问:“你没有和女朋友吵架后和好的经历吗?”

  杜晨飞摇头,“没有,我和露露从没有吵过架。”

  “呃……那你试试将肖慧当成高露,想像一下你和她吵架后和好?”

  杜晨飞皱起了眉头,苦思良久,却蹦出一句:“我怎么会和露露吵架呢?”

  临清龙心里冒出了嫉妒。

  给杜晨飞拨了拨刘海,临清龙无奈却又忍不住藏了几分试探地问:“那如果你和我吵架呢?”

  “呃……和临大哥吵架?”

  杜晨飞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活像个包子!

  临清龙捏捏这孩子的脸颊,笑道:“你就想象和你最亲近、感情最好的人吵架好了。”

  杜晨飞扁着嘴纠结了好久,说:“我怎么会和临大哥吵架呢?”临清龙一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杜晨飞又说:“临大哥发起火来那么凶,我逃都来不及,哪里敢和你顶嘴啊……”

  “……”

  临清龙沉默了,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

  再次拍摄时是从杜晨飞咬下巧克力那一幕开始,看着手心里露出小小桃心的巧克力,再看看女朋友温柔的笑脸,杜晨飞的面色变了两边,大眼睛眨上一眨,最后,终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好!这次OK了!”

  导演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连扩音器都被他给失手扔了出去,再看其他工作人员,那高兴的样子,只差没有抱头痛哭了。

  但是对于临清龙来说,他却不怎么高兴,他只觉得嫉妒。

  等杜晨飞回到身边时,临清龙看似开玩笑地问:“刚才想到谁了笑得那么好看?是不是想露露了?”

  杜晨飞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脸红道:“没有……其实我是想到你了,不过不是和你吵架,而是上次你骂我之后说原谅我的事情,那时候我就觉得特别开心。”

  “真的?”

  “嗯!”

  于是临清龙笑了,心里那一点酸味也消失无踪。

  第25章

  因为是内部的庆功会,除了参加拍摄的工作人员,主要出席的还是糖果公司的各部门高层。公关部的负责人唐小姐看到临清龙和杜晨飞,当下迎了上来,笑道:“龙少,晨飞,你们来啦。来,里面请。”

  “谢谢。”

  临清龙随着唐小姐走入会场,和几个负责人相互打了招呼,客套了两句,看侍者经过,便从从侍者手中拿了一杯红酒,随后又叫了一杯橙汁给杜晨飞。

  临清龙这个小小的动作引来唐小姐的轻笑,调侃道:“龙少,您可真是将晨飞保护得滴水不漏啊。”

  杜晨飞撇撇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喝着饮料。

  临清龙抿了一口红酒,淡淡说:“喝酒对嗓子不好。”

  唐小姐笑了笑,说:“龙少,今天我们的董事长也会来,等会儿我帮你们引见一下如何?”

  “董事长?”临清龙露出些许疑惑。

  “嗯,是的。我们哈尼雅糖果是麦仑食品的子公司,我们的董事实际上就是麦仑的董事,而且这次是董事长亲自前来。”唐小姐好心地提醒。

  临清龙更为惊讶:“麦仑的总部不是在英国吗?他的董事长怎么会突然过来?”

  唐小姐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听说麦仑公司的前董事长于几个月前不幸去世,刚刚由麦仑家的小少爷接任,或许是这位刚刚接手家族产业,来这里是为了表示对亚洲市场的重视吧。”

  临清龙略有所思地点点头。

  唐小姐一笑,又说:“不过也许对方是来和鹿岛天音见面的也不一定,要知道日本那边也在开庆功会呢。”

  “鹿岛天音?”杜晨飞冷不丁插了句。

  “呵呵,是啊,晨飞喜欢她吗?”唐小姐问。

  杜晨飞疑惑地问:“她是谁?”

  唐小姐一脸惊讶,道:“她是日本新生代的演技小天后啊,这几年都最近非常红,晨飞不知道吗?”

  杜晨飞抓抓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我很少看日剧。”

  杜晨飞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这才插嘴多问了一句,不过既然唐小姐说鹿岛天音是当红影星,那想来大概是在那篇报道上看过吧,也没多想,就将这个人扔到脑后了。

  宴会开始不久,传说中的董事长终于姗姗来迟。

  与想象中大腹便便的秃顶中老年人不同,麦仑的董事长居然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且……居然是华裔!

  哦,不,说是华裔并不准确,因为这位年轻的董事长的五官深邃立体,身材高大挺拔,头发和瞳仁的颜色都是棕黑色的,具有很显著的混血儿的特征。

  然而,这却不是最让人惊奇的。

  当看清这位董事长的样貌后,杜晨飞发出了惊讶的低呼:“苏海?!”

  临清龙错愕地低头看了一眼杜晨飞。

  来者正是苏海!

  传承了中西方的优点,苏海不论样貌、身材还是气质都极为出众,当他走在人群里,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捕捉人们的视线,这样一个男人任谁见了都难以忘记。

  看着苏海大步走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身前的人拨开,人们在不自觉间侧身让出了一条道路,让苏海毫无阻拦地前进,一如归来的王者。

  苏海在和公司的几位高层握手寒暄后,便径直走到了杜晨飞面前。

  英俊的男人微微偏头,对杜晨飞一笑,道:“好久不见,晨飞。”

  周围的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哈尼雅中国分部的负责人一脸惊讶,而临清龙的目光却倏地沉了。

  杜晨飞惊愕地张大了嘴,好半天才从喉咙挤出话来:“啊……你居然是……董事长?”

  苏海莞尔,富有魅力的笑容令周围的女性为之倾倒,杜晨飞也被这笑容晃得脸红,而临清龙的脸色却完全黑了。而紧接着苏海说的一句话更让临清龙抓狂。

  “我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苏海别有意味地说。

  临清龙却被唐小姐拉着谈论下一阶段合作的问题,于是他就只能看着杜晨飞被苏海引到一边聊天,远远地看着两人谈笑风生。

  飞骑王道之类的消息好容易消退了,却没想到正主儿突然出现了,还是以这种身份!如果临清龙的城府再浅一点,他可能当场就要抓着杜晨飞离场,可即使他没有这么做,脸色也极不好看。

  且不说他们之前制造的“绯闻”,但是苏海这个人就让临清龙极不喜。

  苏海很英俊,那是一种奶油小生式的英俊,但奶油小生并没什么不好的,浅浅一笑就充满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地想亲近,看他侃侃而谈逗得杜晨飞直笑,临清龙感到很郁闷。

  临清龙也很英俊,却是冷酷的英俊。杜晨飞咋一看以为临清龙是黑社会不是没有原因的,麦色的肌肤,微挑的长眉下眼神锐利如剑,薄唇总是微微抿着,从下巴向两颚延伸的部分带着一点淡淡的胡渣,笑起来虽然也是温和的,但不笑时每个细节透露着凶悍和冷峻,穿上黑西装就让人觉得他随时会拔枪把你干掉——好吧,简单地说,他就是荧幕上那种最典型的冷酷杀手的形象。

  而与这种冷峻相匹配的是他的沉默内敛,临清龙不是很喜欢也不是很擅长闲聊,大部分时候他只专注于在音乐这个话题,可是这个领域的话题太过专业,往往只有专业人士能和他相谈甚欢——杜晨飞还不够格。

  因此临清龙和杜晨飞虽然关系很好,却很少聊天。

  看到杜晨飞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临清龙没由来的生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气自己口才不好还是气杜晨飞“意志不坚定”,还有,那个礼物是怎么回事?!

  嗯嗯,龙兄,其实你是嫉妒了。

  临清龙不太痛快,他知道自己是因为苏海和杜晨飞相谈甚欢而吃醋,这完全是莫须有的白醋,不过他还是控制不住。这一刻他很想将杜晨飞所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让任何人接触,完完全全的属于他独占!

  但临清龙知道这样的心思很吓人。

  庆功会结束后他送杜晨飞回去,一路上杜晨飞叽叽喳喳地说着他和苏海的聊天内容,不时提到苏海说的话多好玩,乐个不停,但临清龙却没有半点回应。

  后来杜晨飞终于发现临清龙的不对劲了,一下子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问:“临大哥……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

  生闷气的临清龙在夜色下显得更加骇人,这样的他似乎随时会暴起杀人——杜晨飞是这么觉得。

  不过临清龙并没有小屁孩想的那么可怕,他可是良民,只是……只是面相上冷酷了那么一丁点而已……

  临清龙淡淡道:“没什么。”

  杜晨飞打了个寒战,他宁愿临清龙说“有什么”。

  车厢内低气压环绕,杜晨飞老老实实地缩在副驾驶座上不敢造次。车停在宿舍楼前,杜晨飞担心地瞄了一眼男人,可怜兮兮地说:“那……临大哥,我走了……”

  “嗯,上楼小心。”临清龙说着和平常一样的话,只是语调比较低沉。

  杜晨飞艰难地咽下口水,又多看了两眼男人,迟疑着不想就这么走。感觉到临清龙斜睨了自己一眼,杜晨飞心中一喜,以为临清龙会说什么,却没想到临清龙突然展臂将他勾了过去,语调低沉地附在耳边说:“你这么依依不舍是在向我讨要晚安吻吗?”

  指尖微微顶起杜晨飞下巴,让杜晨飞以一种不自在的姿态微微仰起脸,对上了临清龙深沉的黑眸。

  这句话一点也不暧昧,反而像是威胁。

  杜晨飞的脸色略微有些发白,咬着唇,甩开临清龙的手,仓皇着跳下了车。

  临清龙并没有拉住他,当杜晨飞跳出车厢时他也将目光移开了。

  夜色中男人面无表情眼帘半垂的侧面看起来特别冷峻。

  杜晨飞咬咬牙,转身跑进了楼。

  临清龙并没有马上开车离去,而是等杜晨飞那间宿舍的灯亮起后才走。

  楼上,杜晨飞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张望,当漂亮的汽车掉头离开后,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似乎还残留着轻微刺痛的下巴——刚才男人定其他下巴的动作一点也不轻柔。

  扁扁嘴,杜晨飞拍拍火烧一样的脸颊,洗澡休息去了。

  男人心情很不好,可杜晨飞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不开心。

  难道是宴会上别人说了什么?

  难道是自己隐瞒了苏海的事情所以让临大哥发火了?

  宿舍的灯亮起来,临清龙的车才掉头离去,杜晨飞站在窗前看着黑色的车身快速隐没在夜色中,发动机的噪音也随之远处,房间恢复了深夜应有的宁静,孟春的虫子在低吟,却愈发凸显了夜色的静谧。

  不知怎么的,杜晨飞感到心头堵得慌,想到临清龙那安静而压抑的神情,心里就压上了一座山。

  洗漱后杜晨飞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而这时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杜晨飞这才发现自己一心烦恼着临清龙的态度竟忘记关机了。

  拿过手机一看,居然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杜晨飞接通了电话:“喂?”

  “呵呵,晨飞?”温润的男声从听筒中传来,“听得出我是谁吗?”

  杜晨飞一愣,惊叫起来:“苏海!?”

  “呵呵,不错。”苏海笑得很愉悦,“到家了吗?”

  杜晨飞兴奋极了:“到了到了,这是你的号码吗?”

  “是,这是我的私人号码,记下来吧,以后你要是想我了,就打这个电话。”

  “好啊!”

  杜晨飞为这意外的收获欣喜,连因临清龙而产生的郁闷都抛到脑后了。

  苏海笑笑,又问:“准备休息了吗?”

  “嗯。已经上床了。”

  “呵呵,那我还吵到你了。”

  “不会,不会,我还没睡着呢。”

  “睡不着吗?”苏海似是无意地问,“刚才我看龙少离去时脸色不太好,有什么事吗?”

  杜晨飞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闷闷道:“临大哥心情不好,不知道为什么……”

  “生你的气了?”

  “不知道……”

  “这样吗……”苏海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安慰道,“没事的,不会有什么大事情的。要不明天你问问他?呵呵,会不会是看到你认识我而没有和他说所以他不高兴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奇怪,但当杜晨飞和苏海的身份摆在那儿的时候,这个理由就一下子就变得很合理了。

  小剧场 ① 黑龙和白狗 之 捡回一只狗

  当黑龙还是幼龙的时候,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小灰狗。

  小狗是只幼犬,不知为何被人扔在了深渊边上,气息奄奄地倒在地上,脏兮兮的灰色毛发有一块没一块的,没有毛发的地方就露出粉红色的小肉肉,还能看到薄薄的皮肤下青涩的细小血管。

  当小黑龙走近的时候,小狗吃力地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想看看谁来了。

  而小黑龙则看到这个孱弱的小东西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瘦的皮包骨的脑袋上显得尤为巨大。

  不错,就像龙妈妈搜集的黑宝石。

  小黑龙对这双眼睛下了定义。

  于是他叼起了小狗,准备带回去收藏。

  小黑龙嫌弃小狗身上脏,就把它丢进了自己去的洗澡池里,他忘记了,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这样很容易送小狗回到主神怀抱的。不过好在这个洗澡池不是普通的洗澡池,而是汇集了天地灵气以及龙族汗水、唾液、体液和血液的神奇的龙族洗澡池。

  于是小狗在沐浴并喝了好几口这神奇的洗澡水之后,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其实龙族身上每一寸地方都是宝贝啊,就算是皮屑也是炼金术师们追求的好材料。

  当小黑龙把小狗从池子里捞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不是一只小灰狗,而是一只小白狗,当身上的污泥洗去后,那双眼睛更亮更可爱了。

  小黑龙愈发觉得自己找到了值得收藏的好东西。

  小黑龙带着小白狗回到了自己的洞穴,并且送上了美味的蔬果和食物,这些都将小白狗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收藏品了!”

  小黑龙霸道地宣称,不过他忘记了一件事——

  狗是不懂龙语的。

  所以小白狗在听到声音后困惑地从食物里抬头,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发出一声低低的呜鸣。

  第 26 章

  杜晨飞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一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起来没什么精神,等临清龙来接他了,上车一看:欸,临清龙的精神也不太好,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仿佛一夜都没睡似的!

  杜晨飞上前拉拉男人的衣袖,关心地问:“临大哥,昨晚没休息好吗?你看起来……不太有精神。要不等会儿我自己去电台吧,你先休息一会儿?”

  杜晨飞的问候让临清龙的心情好了很多,他也知道自己的醋吃得没道理,昨晚看杜晨飞那战战兢兢地回去他也有些愧疚,只是这些情绪男人是不会放在脸上的。当下,临清龙只是拍拍杜晨飞的肩膀,淡淡道:“没什么,走吧。”

  怎么可能没什么呢?!

  杜晨飞就算神经粗大也不可能对男人的异样毫无觉察,他昨晚思前想后琢磨了很久,如果临清龙的气闷和自己有关,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苏海了!

  杜晨飞想通此节,便试探着问:“临大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没什么。”临清龙还是这三个字,淡漠的神色令人看不出端倪。

  杜晨飞却又问:“临大哥,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了?”

  “没,一切顺利。”这是大实话。

  杜晨飞吸吸鼻子,抿抿嘴,鼓起勇气,问:“临大哥,是不是我没告诉你苏海的事情所以你生气了?”

  “不是。”

  临清龙当然不会承认,但是杜晨飞却看到男人的眼皮轻跳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杜晨飞急了,说:“临大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我和苏海也只见过两次,一次在酒吧,还有一次在路上,我……”

  “酒吧?”临清龙突然提高了语调,微挑的眉梢告诉杜晨飞他的情绪并不平静!

  杜晨飞一愣,想起那次男人的怒火,心中不由得畏惧,低下头喃喃说:“嗯……就是上次去酒吧认识的……”但随即他又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没有其他意思,我之前也不知道他是那个什么董事长,我、我、我……我那时候只是坐在那儿他自己过来的,后来我也没有和他联系,我连他电话都没有,不是我让他给我广告的!我……”

  “那个‘礼物’是怎么回事?”

  “呃?”杜晨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就是,就是过年之前我碰到过他一次,那时候我看他心情不好就请他喝了一杯热可可……”杜晨飞抓抓抓头,其实苏海并没有把那“口”热可可喝下去,“然后他说这个礼物很好,就说等他从英国回来的时候送我一份礼物……但是我没想到他的礼物是广告片啊!”

  杜晨飞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不让临清龙生气,可是这种事怎么说都好像越抹越黑,急得他面红耳赤。

  不过临清龙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发火,但更可怕的是,他一言不发。

  车内的气氛依然沉闷,杜晨飞焦躁而沮丧地垂头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让杜晨飞忐忑不安,他希望男人能说点什么,哪怕是训他一顿也好,可临清龙却什么也没说,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心中揣测着男人的想法,但毫无头绪。

  压抑的气氛下,短暂的半分钟也让杜晨飞觉得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好在这时临清龙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为什么上次不说?”

  临清龙也不说话,静待杜晨飞的回答。

  愣了一会儿,杜晨飞才急急答道:“因为,因为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我连他的电话都没有,他也没有我的电话,我没想到……”

  第一次翘课被抓包后杜晨飞怕得要死,担心自己说出来会招来男人更大的怒火,哪里敢老实招供,当然是意识地就隐瞒了。而之后再相逢杜晨飞也没放在心上,更没想到一口没有被喝掉的热可可会换来一个国际品牌的广告,他也就没有说了,事实上如果杜晨飞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的话他更不敢说!

  杜晨飞这些小心思临清龙应该很了解才对,而事实上临清龙也确实很了解。但正因为了解,临清龙才更加郁闷!

  杜晨飞这样的解释说白了其实就一句话:他怕临清龙!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这样的心态确实没什么不好的,起码杜晨飞会乖乖听话,这可以免去临清龙很多麻烦。但问题是现在临清龙要的不是杜晨飞的害怕!

  “我知道了。”

  临清龙说完这句话之后什么都没再说。

  杜晨飞扁扁嘴,心里满是委屈,却畏惧地不敢多问。

  临清龙不是没话说,而是有话说不出,如果他是女人,他大可以撒娇耍泼,如果杜晨飞是女人,他也可以强势霸道,杜晨飞是男人也不打紧,偏偏他又不是弯的,让临清龙连将话挑开的机会都没有。

  临清龙坐在酒吧角落里喝着闷酒,谁都看得出这个男人心情不好。

  临清龙就这么默不吭声地坐着,直到贺潜来到他面前。

  贺潜是这个酒吧的老板,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近乎一米九的个子却一点也不显得笨重,结实而不臃肿的肌肉线条让他充满了矫健的美感。他往面前一站,临清龙顿时感到整个天地都黑了一个色号,这让临清龙感到更加郁闷。

  不过贺潜很快就坐下了,手里拿着一杯矿泉水喝上一口,淡淡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傻瓜都知道临清龙有事瞒着,但贺潜却没有追问,只是坐在一边安静地喝着他的矿泉水。

  贺潜似乎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临清龙身上,只是随意地作者,那双狼一般锐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酒吧里的人——他在“看场子”。

  临清龙自己心里憋闷,也看不得别人悠哉,但贺潜就是个闷葫芦,不敲不动。临清龙有心挑起话题,便问:“贺潜,你的小熊怎么样了?吃了没?”

  贺潜眼皮一跳,慢慢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临清龙,随后将杯子放下了。

  临清龙一看这模样就知道贺潜和他那小熊没进展,心中一阵暗爽,偷着乐去了。

  但随即贺潜就展开了反击:“你和你‘儿子’呢?”

  在贺潜不咸不淡的语调中,临清龙的神色黑了回去。

  各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兔死狐悲!

  “小熊”就是沙叮熊熊的老板,两年前贺潜帮对方解了围,在贺潜的刻意接近下两人就慢慢熟悉起来。而临清龙也是借着这层关系才能每天都不费力地买到乳酪蛋糕。

  至于“儿子”这个称呼,半年前杜晨飞逃课被抓,临清龙抱怨了一句“简直像养了个儿子”,从此贺潜便调侃杜晨飞是临清龙的私生子。

  两个男人居然都喜欢上了直男,又都隔着帘子不敢挑开,还真是同病相怜。不过贺潜比临清龙好一点的是,贺潜和小熊不是公众人物,不必担心无处不在的狗仔队。

  两个男人同时叹了一口气,同病相怜啊。

  临清龙忍不住倒起了苦水:“那小子太笨了,什么都不懂,我明示暗示都不管用,又不能挑开了说,郁闷死我了。”他当然不会把自己无端吃醋的事情说出来,不过这郁闷的情绪确实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都快成石疙瘩了。

  临清龙说了这些并未指望贺潜会有什么回应,那男人向来不是好攀谈的人。

  不过出乎意料的,或许是说中了心思,贺潜居然接话道:“呵,我刚好和你相反,麦麦太机灵,稍微有点动作他就明白了,偏偏又很固执,我不知道他对这事是什么想法,怕说破了他会翻脸,根本不敢动。”

  临清龙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起码有事没事还可以吃点小豆腐、调戏一下杜晨飞。

  又是一声叹气,两个男人继续喝闷酒——哦,其中一个喝闷水。

  后来贺潜似是安慰地说:“龙,其实你也不用急,追求直男本来就是温水煮青蛙的事情,慢慢来吧。”

  临清龙点头,心里不免觉得这话或许也是贺潜说给他自己听的。

  想要将杜晨飞这个不通情事的人拆骨入腹没点耐心确实不行,苏海的出现让临清龙失了分寸,但仔细想想如果杜晨飞怎么都不可能接受男人的话,临清龙没戏,苏海也不可能有戏。

  淡定,淡定。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同床共枕”过的亲密关系……怎么也轮不到后来人插足吧?

  临清龙这么想,第二天早上再见杜晨飞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杜晨飞这小子偶尔倒也有敏锐的时候,一看临清龙面色好转,立刻凑上来问:“临大哥,你还生我的气吗?”

  临清龙笑了笑,揉揉杜晨飞的头发,说:“没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杜晨飞连忙点头,说:“是啊是啊,临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去认识苏海的,我之前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董事长,我没有让他给我广告的!”

  “我知道。”临清龙还是微笑,不过杜晨飞这句话却让他提高了警惕:最好那个小白脸不要打我儿子的鬼主意,否则,哼!

  杜晨飞眼珠子骨碌碌转上一圈,仔细打量着临清龙脸上的神色,觉得临清龙是真的不生气了,才咧嘴笑开,半是撒娇地说:“临大哥,你发起火来很可怕,我都不敢和你说话了。”

  临清龙心中一动,将杜晨飞轻轻搂进自己怀里,笑道:“那我以后不对你发火了。”

  杜晨飞的脸皮不自觉地发烫,扭扭身子,别扭地说:“我知道临大哥对我凶是为我好……”杜晨飞本来想说的更煽情一点,不过男人逼近的姿态让他觉得很怪异,脸都快烧起来了,肚子里的话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看到杜晨飞脸都红透了,临清龙轻笑一声松了手。

  青蛙要用温水慢慢煮。

  顺手拍拍杜晨飞的脑袋,看着这小孩哀怨地抱住脑袋,临清龙笑笑,顺手从抽屉里抽出了关于下一部巧克力广告的策划——工作时间还是要做事的。

  小剧场② 黑龙与白狗 之 睡觉好快乐

  舞动着尾巴拨弄球一样的小白狗,小黑龙困惑地想:“怎么都两个月了这东西还是这么小呢?”

  现在的小黑龙从两个月前的三拳大小到现在足有一米高了,相比之下已经从一个拳头长到两个拳头大的小白狗,不但没有“变大”,反而更加“渺小”了。

  在龙洞里的两个月,小白狗吃饱喝足,不但毛长齐了,个头高了,腰围也宽了,小小的身子膨胀了何止一圈,每每趴着的时候都像个小毛球。而这个小毛球最喜欢的就是全在黑龙热乎乎的肚子边上睡觉,而不睡觉的时候就喜欢追着黑龙的尾巴玩耍。

  而小黑龙也将小狗当成了一个会自己滚动的球,逗弄这个球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当然,抱着球睡也是很舒服的。

  小白狗玩得累了,便钻进黑龙的肚子下方,用鼻子拱拱蹭蹭,希望黑龙趴下来,这样他才好窝着。

  黑龙敏感的肚皮被狗狗拱了,便不由得萌生了一点睡意——都是这两个月来养成的习惯啊。于是黑龙趴下身子,在身前圈出了一块小小的天地,看着小白狗自觉地跳进来蜷成了一团,他才搭上爪子,抚摸着小白狗柔软的皮毛,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睡了。

  抱着小白狗热热软软的身子黑龙做了一个好梦。

  第 27 章

  或许作为公司老板来视察一下广告片的拍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临清龙看到苏海出现时还是很不痛快。

  苏海来的时候杜晨飞正在和肖慧演对手戏,这个广告片算是一个系列,所以男女主角都保持不变,风格也延续了上一集,讲叙一段姐弟恋中的小插曲,和上次女孩用巧克力安抚男孩相反,这次换成男孩用巧克力讨好女孩。

  杜晨飞没来及注意到新出现的人,但临清龙却看到了。

  苏海也看到了临清龙,和几个负责人打了招呼后便笑盈盈地走到了临清龙身边。

  临清龙微微蹙起了眉头:他可不想看到这个男人。

  “你好。”

  苏海很有风度地打招呼。

  临清龙是个有涵养的男人,面对苏海的友好态度他也不能给人家坏脸色看,便稍稍颔首,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好。”

  苏海微微一笑,并不介意,看了一会儿杜晨飞的表演,突然说:“晨飞很可爱。”

  临清龙心生警觉,略微侧目,静待苏海的下文。

  没想到苏海轻笑一声,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上翘,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好看味道。临清龙是喜欢男色的,看苏海这么一笑,竟看得愣了一下,但也仅仅是愣了一下,心中更多的情绪不是惊艳而是惊悚——以他们二人的关系苏海在他面前摆出这么个表情实在太可怕了!

  临清龙心里拉起了一级警戒。

  只听苏海道:“临先生,你不免将晨飞保护的太好了,不怕过犹不及吗?”

  这不是第一个人对临清龙这么说了,以前临清龙都是一笑了之,但这话从苏海口中说出却大大不一样。

  临清龙轻哼道:“我自有分寸。”

  苏海嘴角翘起,说:“不经历风雨的雏鸟永远长不成雄鹰。”

  “连毛都没长齐的雏鸟何谈经风历雨?”

  “晨飞在你心中如此弱小?”

  “他是不成熟。”

  不成熟所以不坚定,不坚定所以经不起风雨,稍有风吹雨打就会动摇根基,这不是临清龙想看到的。

  苏海却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

  “我试不起。”

  临清龙试不起,杜晨飞是他十年来第一个感到契合的声音,苏小妖韩彦宇他们虽然也是好声音,但对于临清龙来说也不过是千代用来撑场面的歌手。没了苏小妖可以再找其他人,以临清龙的眼光和手段要培训新的大牌出来并不难,但杜晨飞没了却再也找不到了,无关声线、音域,而在于灵魂,

  高度期望让临清龙不愿意看到杜晨飞身上有任何瑕疵,即使明知道过度保护对杜晨飞的成长会有反作用,却依然亦步亦趋地紧跟着、照看着,只是为了阻止那些与音乐无关的事情污染杜晨飞。

  对于感情,临清龙可以做一辈子“大哥”,但对于音乐,他不允许任何一点变质。

  临清龙看到苏海就不爽,除了隐隐把这个男人当成情敌之外,也是因为苏海的身份和行为都太过敏感,令临清龙十分排斥。如果苏海和杜晨飞不是在酒吧认识,如果苏海背后没有一个国际大公司,如果苏海没有让杜晨飞拍摄这个广告——或许临清龙对他的感官会好很多,但也仅仅是如果。

  临清龙几乎是以防备的姿态面对苏海,但苏海却以一抹浅笑四两拨千斤,话锋一转,竟说:“看来天音说的没错,任何关于音乐的事情都会让你反应强烈。”

  临清龙呼吸一滞,终于侧目睁眼看了看苏海,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

  “我说——天音,鹿岛天音。”苏海依然保持着他完美而迷人的微笑,“天音时常向我提起你,我这次来中国之前她还向我询问你的近况。”

  临清龙定定地看了两眼,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又恢复了之前波澜不惊的神色。

  “哦,她最近如何?”临清龙问。

  “还行。”苏海笑着说,“事业大丰收,听说最近打算转战唱片界。”

  “哦,不错。”对于这个消息临清龙并不惊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音曾经学过许多年音乐,或许天赋不是那么高,但起码基础扎实,做一个普通的流行歌手绝对没问题。至于能不能红则要看有没有好的歌曲以及公司的包装手段了。不过想来天音以实力派小天后的身份转战歌坛,不会有人怠慢她。

  苏海笑笑,又说:“不过天音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算是‘职场得意,情场失意’吧。”

  临清龙沉默。

  苏海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杜晨飞和肖慧的演技,直到杜晨飞结束了拍摄回到临清龙身边。

  杜晨飞一眼就看到了苏海,惊讶地问:“啊,苏海,你怎么来了啊?”

  “来看看你。”苏海笑得像个诱拐公主的白马王子。临清龙在一边不忿地轻哼一声,心想这男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单纯的“公主殿下”却没有被王子迷惑,杜晨飞开心地问:“你是来看广告拍摄的吗?也对,这是你公司的产品呢,呵呵,看了觉得如何?”

  临清龙很高兴地看着苏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其实临清龙有点搞不懂苏海是什么意思,说他对杜晨飞有企图吧,可以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并不像自己那样努力亲近。可是说苏海没企图吧,那眼神又明显是有欲望的。后来临清龙觉得可能是家族掌门人的身份限制了苏海,一个世家公子可能在这方面并不能很随意地行动吧。

  事实上苏海很快就离开了T市,用苏海告诉杜晨飞的理由就是,他很忙。

  也对,一个家族企业的董事长,不可能像街边的二流子一样到处闲逛。

  听说杜晨飞和苏海时有联系,不过对此临清龙已经不关心了,他想明白了,只要那个男人不出现在眼前,只要杜晨飞对那个男人没有功利心,两个人怎么折腾都翻不出花样。

  不过这么一场飞醋也不是白吃的,还是有成果出来。

  这天音乐课下课后杜晨飞没有工作,临清龙就把他接家里去了

  本来以为是去听音乐——杜晨飞对这个还是很热衷的,没想到到了家临清龙左说:“今天叫你来是给你看一首新歌。”

  杜晨飞眼睛一亮,道:“好哇,在哪呢?”

  “这是歌词,伴奏也做好了,你跟我来听听。”

  临清龙甩了一份歌谱过去,两个人走去影音房的时候杜晨飞看起了歌谱,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作词者那一栏里的三个小字:临清龙!

  杜晨飞惊讶地叫起来:“临大哥,这首歌是你写的?”

  临清龙一笑,解释道:“歌词是我写的,曲我找别人做的。”

  杜晨飞来了兴趣,迫不及待地看起了歌词。

  木土

  在暗淡的牢笼里

  目睹苍天上的你

  寻找永生的枷锁

  来生陌路使你忘记

  我却依旧梦呓

  前世的咒语加筑于你

  换来今生暴风里的平静

  泥土夹杂在寒风里

  污浊的气息狂舞随意

  默然掉下的泪滴被惩罚隔离

  给你,柔波中最后一刻的温情

  给你,生命中最后一刻的光阴

  换回你人生舞台上璀璨回忆

  无论什么都有生存的权力

  是木亦是土

  百年前的我你

  脚踏一方寸土背倚一株古木

  无论什么都有轮回的权力

  是木亦是土

  百年后的我你

  同一方寸土

  同一株古木

  相见相依

  杜晨飞看完了,照着五线谱哼了两句,挠挠头,疑惑地说:“这首歌好像很悲伤?”

  “悲伤?”临清龙笑了笑,“不是。”

  坐定,临清龙按下了播放键。

  幽幽的提琴声如丝如缕,断断续续地飘出,听得人心里一紧,不自觉地微微倾身听去。

  似乎随时都会断开的琴音在隐隐激昂,昭示了一个冷清压抑的故事,但紧接着音律一转,提琴声陡然激烈起来,管弦乐交响犹如狂风巨浪一浪接着一浪拍岸而来,恢弘骇人的音效中似乎有一股冰冷的海风呼啸而过,吹得令人身冷心冷。

  杜晨飞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听到这段音乐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抖,这个伴奏看似激昂,却在激昂下蕴藏了极端的冷酷和悲伤,就像那黑色的大海,不论表面如何狂风暴雨滔天巨浪,在海的深处,始终是压抑冰冷得令人胆寒。

  杜晨飞在无意间蜷起身体抱住双腿,往临清龙身上蹭了蹭,低语道:“临大哥,这首歌好压抑。”

  临清龙愣了愣,将杜晨飞搂进怀里,什么也没说。

  四分钟的伴奏很快就结束了,歌曲的末尾又回归开场那凄凉阴冷的提琴,慢慢地,轻轻地,消失于虚无。音乐停止后房间里出现了诡异的沉默。片刻后,杜晨飞嚅嗫道:“临大哥……这首歌,真的由我来唱?”

  “嗯……你的声线偏暖,本来由声线较冷的韩彦宇来唱可能效果会更好,不过……”临清龙顿了顿,没有将下面的话说下去:这首歌是我专门为你写的。

  歌名“木土”,便是一个“杜”字。

  那日看杜晨飞和苏海言笑晏晏亲密无间,一时颇为吃醋,又想到自己居然还要以“棒棒糖诱拐小朋友”这种方式靠近杜晨飞,顿时觉得无比郁闷,于是无聊之下就写了这首诗——或者说词。

  写出来之后觉得还挺适合做歌词的,便送到工作室让对方试试看能不能配合作曲、编曲。本来临清龙对这首歌的想法不过是淡淡忧伤的民谣风,没想到最后做出的曲子效果是这样的。

  排除那一点属于私人的感情 色彩的话,临清龙不得不承认,这首激昂而冷酷的曲子具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层层推进的旋律很适合杜晨飞这样音域宽广爆发力强的声音,韩彦宇的声线虽然更加冰冷,但是韩彦宇的中低音比较薄弱,唱不出歌曲走入低潮时那种压抑的感觉。

  虽然考虑到日后这首歌面试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纷争,不过考虑再三,临清龙还是决定让杜晨飞唱这首歌。

  “哦……”杜晨飞拿着曲谱看了又看,最后问,“那临大哥,这首歌你要表达什么感情?”

  临清龙一笑:这孩子也学会揣摩歌曲感情了。

  临清龙道:“大概就是想要的得不到,想得到但又希望对方好的感情。”

  杜晨飞皱着眉头想了想,问:“暗恋?”

  “……差不多。”临清龙小郁闷了一下,他还真是暗恋……

  “嘻嘻,临大哥暗恋谁啊?”杜晨飞很八卦地问,但他并没有执著于答案,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歌曲本身吸引走了,嘟嘟囔囔地说,“暗恋?真难……”

  第 28 章

  在杜晨飞和歌曲磨合同时,临清龙也请来了专业的导演和编剧负责MV的策划和编排,这首歌旋律很极端,是一首容易刺激编剧灵感的歌,这是一件好事,创意不到两天就作出来了,只是临清龙拿到手一看脸就黑了。

  MV延续了歌曲本身冰冷压抑的风格,画面采用了苍白暗淡的冷色调,像是一台随时都会停转的老唱片机在吱吱嘎嘎地讲述一段残忍童话。MV中描绘了一个过度痴迷的粉丝杀害了他的偶像,他抱着偶像的尸体在房间中自导自演各种场景戏剧,直到尸体腐烂,直到化为骷髅,直到有一天他也死去,而在他们尸首腐烂的地方,一个苍天古木缓缓长成,粗壮的根须紧紧抓住两个人的灵魂,令他们千百年纠缠不息。

  临清龙看完策划书顿时满头黑线,这篇歌词可是他写给杜晨飞,用这样的MV,岂不是在说自己爱杜晨飞爱到痴狂,最后难耐寂寞将杜晨飞给杀了?!

  日后被人关注到这篇歌词的作者和题目的含义,那又要引起一阵轩然大波了……

  联义帮的势力确实可以弹压舆论,但这不是绝对的,现在网络如此发达,传统媒体不敢报道的东西网络上却可以蔓延的铺天盖地。

  临清龙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行,事实上他也确实扣下了剧本,让导演和编剧回去重新设计。而两天后他们确实拿出了一个温和版的MV,但一看就知道冲击力比不上之前那个。

  “龙少,我知道之前那个剧本很容易惹人非议,但是……有时候非议是另一种力量,不是吗?”

  临走前导演对临清龙这么说,他不愿意放弃那么好的一个创意。

  临清龙很头疼,他第一次感到这么难以抉择,第一个版本的MV就像一把双刃剑,可能会带来巨大的反响,将杜晨飞的事业再推上一层台阶,也可能会引来负面舆论的狂潮,让杜晨飞跌入谷底无法翻身。

  不成功便成仁。

  思忖良久,临清龙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将杜晨飞叫了过来,给了对方两个剧本,问他要选择哪一个。

  不出所料,杜晨飞看完之后拿着第一版的剧本很兴奋地说:“我要这个,这个有意思!”

  临清龙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揉着发疼的眉心,临清龙无奈地问:“晨飞,你看了这么多天歌词,有什么感想没有?”

  杜晨飞以为男人问的是对歌词感情的理解,当下很开心地说:“有啊!我觉得我抓到暗恋的感觉了,应该能唱好!”

  临清龙的眼皮跳了一眼,心里一股暗火噌地窜了上来,一时没忍住,便在桌子上猛地一拍,吼道:“你看了这么就歌词就这个一个感想?!”

  杜晨飞吓得整个人一跳,颤声问:“不、不然呢?”

  “你这笨蛋,难道你都没有发现‘木土’合起来就是‘杜’吗?!”

  临清龙暴跳如雷,杜晨飞瞠目结舌。然而面对杜晨飞这呆样,临清龙后悔了。

  “该死的!”临清龙在墙上重重捶了一拳,在杜晨飞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重重摔上,杜晨飞呆滞地站在原地,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脑子再次运转起来,而第一个进入他认知的就是——

  这首歌是临清龙写给自己的?!可是、可是临大哥不是说这首歌表达的是暗恋的心态吗?!

  轰地一下杜晨飞的脑子炸开了,他整个人都乱了,他刚刚才以为临清龙对自己没什么意思,可是对方居然写了一首表达暗恋的歌词,而且对象是自己?!

  我、我要怎么办?

  杜晨飞的思维能力完全崩乱成一片废墟,满脑子只有“怎么办”三个字在呼啸奔腾,却无法构建出任何一句有意义的回答。

  杜晨飞后来是浑浑噩噩地回去了,当晚收到临清龙的短信,说这两天也没工作,就让他在宿舍休息,琢磨一下歌要怎么唱,而关于感情的事情只字未提。

  面对短信杜晨飞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后来就给忘记了,自欺欺人地将手机关了,仿佛这样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杜晨飞很混乱,临清龙也不好过。

  本来临清龙也不想这么早说开,但是现在不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说?等杜晨飞开窍?等到入土都不见得等得到!实在是被杜晨飞的“呆”给气傻了,加上苏海那件事的余火还未完全消退,一时没忍住就给说了出来。

  但临清龙并不像杜晨飞那么不知所措。

  虽然这次是个意外,不过早在他将这首词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事实上他多少是抱着一点试探的态度拿出了这首歌,却没想到杜晨飞迟钝到连“木土”这么明显的暗示都没看出来!

  临清龙不是那么偏激的人,“不是爱人就是仇人”不是他的风格,他告诉自己若是杜晨飞接受不了那一辈子做大哥就是了。

  看得开归看得开,但等待结果的日子永远是最痛苦的时候。

  在杜晨飞休息的两天里,临清龙的抽烟量直线上升,以往一天最多两根烟的他竟然在这两天里抽掉了一整包的烟,等第三天嗓子哑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很愚蠢。

  第三天杜晨飞有通告,临清龙去接他,两人一见面,目光相对,杜晨飞就慌张地低下头去,不敢与男人对视,完全失去了从前的自在。

  临清龙叹气,轻声招呼道:“上车吧,我带你去电台。”

  上了车,杜晨飞习惯性地坐上副驾驶座,然而却在屁股沾到坐垫的瞬间后悔了,只是这时候已经没办法再起身了,无奈之下,杜晨飞僵直地留在了座位上。

  路上临清龙随口问:“歌揣摩的怎么样了?”

  本来就拘谨的杜晨飞更是浑身僵硬,尴尬地支吾道:“还、还好……”

  “MV呢?决定选哪一个?”

  “不、不知道……”

  这两天杜晨飞哪里有心思去研究新歌啊,一看到那个词就会想到男人,想到之前他们亲密的行为,如果说上次知道男人的性向只是让他感到不适应的话,这次却是……

  事不关己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可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整整两天杜晨飞的脑子都是混乱的,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攥着曲谱在床上打滚,结果两天里他从床上摔下了五次,那份曲谱也被他蹂躏得皱成一团。可是该想明白的、不该想明白的统统没想明白。

  杜晨飞不住地嘀咕啊: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怎么会喜欢我呢!!!没理由啊!我又不像女人!我是这么充满了阳刚气息的男人!!!

  抱头,杜晨飞抱着疼痛欲裂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后来他鬼使神差地上网去了,鬼使神差地点开王道文——或许他潜意识里是想从中找到解决之道?结果杜晨飞看了几篇,要么写他们从一开始就两情相悦,要么就是临清龙追求杜晨飞,杜晨飞开始不愿意,但在要么温柔要么“残暴”的“追求”下被征服了!

  杜晨飞瞪着文字,满脑子都晃荡着那些可怕的女人幻想出的“残暴”的“追求”过程,一想到临清龙在追求不果的情况下对自己那个那个,然后自己会那个那个……

  杜晨飞快要崩溃了。

  今天早上从窗口看到临清龙的车子他就下意识地捂住了小屁股。

  当然,在男人面前杜晨飞没有这么做,可是还是忍不住暗暗缩紧小菊花,仿佛一放松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就算知道这个想法很荒谬,但杜晨飞还是忍不住。

  杜晨飞浑身僵硬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好希望自己能够无限缩小呀无限缩小,这样男人就看不见他了……

  杜晨飞自以为自己把情绪藏起来,可是在临清龙眼中,杜晨飞完全是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从那窘迫的表情到僵硬的身体再到拘谨的坐姿——临清龙甚至能感觉到杜晨飞连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临清龙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还是急躁了。

  追求直男最大的痛苦就是,追求的时候要小心翼翼,藏着掖着躲着捂着,不论对对方多么好都很难得到回应,而自己万分郁闷的时候还不能把心思对对方说——一不小心就会将人推得更远。不像追求异性,光明正大、明目张胆、大大方方、直来直去,只要付出多少能得到回应,就算对方什么反应都不给,起码还能面对面地质问,有什么话都可以明明白白说开。

  杜晨飞的心志还不成熟,容易动摇,容易被人诱导。而现在临清龙给他的却是一个要用一辈子去负责的选择题,临清龙不想用那些花言巧语去诱导杜晨飞,不然就算他不擅长闲谈,但要骗一个不懂事的男孩入这个圈子却不是难事。可这样做会害了杜晨飞,迟早有一天杜晨飞后悔,临清龙不想,他要让杜晨飞自己去决定。

  可临清龙也是有私心的,所以这时候他看到了杜晨飞的失措也只是保持沉默,而没有劝勉更多。

  两个人的相处变得有些尴尬,杜晨飞不敢再和临清龙打闹,不敢去临清龙家里,平时工作时都是垂头敛目地站在一边,不敢和临清龙目光相对,不敢开口说话,简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跟着家长。这让临清龙感叹自己真是养了个儿子。

  有的人以为杜晨飞和临清龙闹什么矛盾了,还来安抚,让杜晨飞低个头认错什么的。弄得杜晨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后来临清龙也听说了,哭笑不得。

  没过多久,也不知是谁多嘴多舌,“飞龙矛盾”的事情居然还传了出去,甚至有谣言说两人要分道扬镳,将由C&D买下杜晨飞的合约。结果论坛上一干粉丝炸了锅地说不要,有的让杜晨飞低头认错,有的人则要临清龙“温柔”“包容”,这些事情传到临清龙耳朵里,让他连哭笑不得的表情都摆不出来了。不过C&D和龙城的高层还真的打电话来询问,虽说口气是半开玩笑的,但试探之意却极为明显。

  但即使这样,临清龙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人澄清谣言,说他和杜晨飞并没有决裂。对此杜晨飞也不说什么,这样的反应倒是让临清龙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杜晨飞跳出来说要“转会”,至于理由,不论明面上怎么说,但心里那个真实的原因一定是因为他无法接受来自同性的爱。

  第 29 章

  就暂时看来,杜晨飞除了像蜗牛一样缩进壳里不敢面对事实之外,没有更激烈更糟糕的反应,这是真是不幸中万幸,黑暗中的曙光。

  临清龙觉得这样的反应或许代表着自己还有机会。

  临清龙虽然不担心他和杜晨飞会就这么不尴不尬地一辈子,不过也很忧虑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好在这时一通意外的电话解放了他们的窘况。

  “妈妈?!”

  杜晨飞一声惊呼打断了临清龙的思考,男人将视线从文件移到杜晨飞身上,就见杜晨飞一脸惊色地握着手机。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杜晨飞从椅子上跳起来,又惊又乱又喜地急急说道:“是!是就是我!嗯嗯嗯,我做了歌手,那个广告就是我代言的……啊?啊……刚出道啊,还没呢……呃,可能还要等几年吧……我知道,临大哥……不会,不会……哦,他是我的老板……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他是好人……”

  临清龙眨眨眼,他好像听到杜晨飞在和父母谈论自己?

  或许是因为临清龙就在旁边,杜晨飞不好意思直接谈论,说着说着就走远了两步,压低了声音,令临清龙听不清楚他们究竟讲了什么。

  片刻后,杜晨飞挂了电话走回来,一脸喜色,连脚步都轻快了。

  临清龙挑了眉毛,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对方。

  估计杜晨飞是兴奋过头了,竟然忘记了之前的尴尬,接触到临清龙的目光,当下走近了欢快道:“是我妈妈的电话!她说她在电视上看到我了,不敢相信,特别打电话过来问呢!”

  杜晨飞看着手机屏幕乐滋滋地说,恢复了以往的活泼。

  “我妈妈说,没想到我还真的能做歌手,她还说会不会是你骗我呢,我说我专辑都出了广告都拍了,还有什么好骗的啊。她还问我赚钱了没有,我说赚了,不过大部分要还培训费,所以暂时还拿不到太多的钱,但是衣食无忧。呵呵!”

  杜晨飞竹筒倒豆子地全说了,全然没了之前的隔阂,听得临清龙翘起了嘴角。

  “你妈妈会反对你进演艺圈吗?”

  杜晨飞歪头想想,说:“好象没有,不过她觉得很不思议,完全没想到我还能出专辑呢。她叫我要努力,叫我不要骄傲自满呢!”

  临清龙不太喜欢杜母的论调,什么叫“没想到”?杜晨飞的天分摆在那儿明明白白的,稍加调教就是极好的料子,居然被评价为“不可思议”?但杜晨飞似乎并不反感母亲说的话,或许这是他们母子独有的交流方式。

  临清龙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摸摸杜晨飞的脑袋,噙着笑意,故意问道:“怎么,现在愿意和我说话了?”

  杜晨飞一愣,神情顿时变得扭捏了。

  “其实我也不是……”

  杜晨飞扭啊扭啊扭,扭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实在话了:“我也不是不愿意和你说话,就是、就是……”

  杜晨飞也“就是”不出个所以然。

  “就是怕我对你意图不轨是吧?”

  临清龙笑着说,明明白白挑开了话题,甚至于,他还伸手抚上了杜晨飞的脸颊。如此出其不意的动作让杜晨飞愣住了,傻傻地看着男人,竟然连躲避都忘记了。

  临清龙勾了嘴角。

  “别傻了。”临清龙收了手,温柔而平淡地说,“对我而言,没有比音乐更重要的东西。如果占有你会毁了你,我宁愿不要。”

  虽然这句话时早就想好的,但说出来的时候临清龙的心却意外地抽痛了一下。

  杜晨飞却依然是愣愣的,呆呆地注视着男人,没有反应。

  临清龙笑,揉揉杜晨飞的头发,柔声道:“只要你还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永远是你大哥。你——不用躲着我。”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可是杜晨飞却没有感到想象中的轻松,反而觉得空荡荡,似乎缺了什么。

  杜晨飞觉得这样很奇怪,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杜晨飞本来想问高露的,可是邮件写了一半却又全删掉了,他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和别人说。和苏海打电话的时候杜晨飞也没说,只是苏海听出他兴致不太高涨,便问是怎么回事。

  杜晨飞支吾了一下,试探着问:“苏海,你有没有被人喜欢过啊?”

  苏海笑了两声,不答反问:“怎么,遇到追求者了?”

  杜晨飞不好意思说是,却又说不出不是,支支吾吾的。苏海却明白了,问:“是不是临先生追求你?”

  杜晨飞惊得从床铺上跳起来,差点滚下去。

  “你怎么知道!?”

  苏海哧哧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临先生的性向大家都知道,而能让你这么苦恼的肯定是你亲近信赖的人,你身边除了他还有谁?”

  杜晨飞尴尬地抓着头,喃喃道:“呵呵……你真厉害……”

  苏海笑了两声,问:“临先生怎么跟你说的?”

  “他也没说什么……就是他给我一首新歌,然后……”杜晨飞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苏海,我要怎么办?”

  苏海沉默了一会儿,一派轻松地说:“这有什么不好办的?临先生不是说了你不愿意的话他不会勉强你吗?你不愿意的话跟他说就好了。”

  “是,嗯……”杜晨飞似是赞同地应了,但语调却是消沉。

  不过苏海对此反应早在意料之中,轻笑了一声,问:“不希望这样吗?”

  “也不是……”杜晨飞答不上来。

  “或许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吧?”苏海的声音带着暖暖的笑意,语言却是直白而尖锐地插进杜晨飞的心。杜晨飞呼吸一滞,就听苏海追问:“那我问你,你喜欢他吗?”

  “啊?我、我不知道!”杜晨飞红了脸,这个问题令他感到羞赧,“他一直很照顾我,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可是我一直当他是大哥,从没有考虑过那个事……我不知道……”

  杜晨飞感到沮丧。

  苏海似是点了点头,又问:“那我换一个方式问你,你在听到他对你暗示的时候,你感到讨厌——或者说,厌恶、恶心吗?”

  “不,不会,怎么会呢?”杜晨飞慌张地解释,“临大哥那么好的人,我怎么会……”

  苏海笑起来,笑的肆意,笑的调侃,也笑的有些失落。

  如此复杂的笑却不是现在的杜晨飞能听出来的,他只觉得自己被揶揄了,窘迫得说不出话来。

  笑了片刻,苏海正色道:“晨飞,男人和男人的爱情与男人和女人的爱情不同,女人不讨厌男人的告白可以有很多种理由,但是男人对男人的告白不反感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可能已经对他有了感觉。”

  “啊?”杜晨飞惊愕得快要丢掉了下巴。

  “我猜你一定不相信,那我问你,如果我说我爱你呢?”

  杜晨飞设想了一下苏海对自己告白的场景……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苏海仿佛能隔着电话看到大洋彼岸的杜晨飞的反应,当下轻笑了一声,道:“很不舒服对吧?可是临先生对你说同样的话的时候你并不会感到不舒服,你只是觉得混乱、迷茫,不是吗?”

  杜晨飞沉默,他已经想到苏海即将得出的结论了,可是要他接受这个结论却……

  “晨飞,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嗯,你说……”

  第二日再见临清龙,杜晨飞像是被煮熟的螃蟹一样红着脸僵硬僵硬地蹭到临清龙身边,像是搞特务的地下党似的,明明身边没人,却还是小小声问道:“临大哥……是不是……是不是我说不好的话,你就真的只是我大哥啊……”

  临清龙正在喝水呢,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水差点顺着嘴角滴到身上,慌忙拿开了杯子,将杜晨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见这孩子忐忑不安地掰着小手指,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估计是想拒绝但又怕他翻脸吧?

  临清龙暗自叹了一声,强自镇定地举杯抿水,淡了口气,道:“嗯,我不会勉强你的。”

  “哦……”杜晨飞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即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狠狠地打足了气,才鼓起勇气说,“那、那我们现在就先这样……好吗?”说到最后,他还是撑不住弱了气势,可怜兮兮地望着人,犹如讨食的小狗。

  先?

  临清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字。

  原来不是拒绝?

  临清龙的嘴角扬起了微笑。

  这个结果还不算坏。

  临清龙笑着揉揉杜晨飞的头发,无声地答应了。

  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对于杜晨飞来说,覆在脑袋上的手也有了微妙的变化,那掌心,似乎更烫了。

  杜晨飞脸蛋红扑扑的,找了个借口,逃了出去。

  临清龙不知道,这时候杜晨飞已经在为自己的话后悔了。

  杜晨飞懊恼着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多说了一个“先”字,多一个字却让整句话的意思都变得不一样了,他本来想说那两个人还是像以前那样做兄弟,可是话出口的时候就被看不见的恶魔多塞了一个字进去,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临清龙当时又不戳破,令杜晨飞连反口的机会都没有。

  杜晨飞越想越是懊恼,敲打着自己的脑袋,缩进了楼梯间的拐角暗自苦恼。

  或许都是昨晚苏海那番话的错吧?

  “晨飞,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给你说说我的想法。”苏海像陈年红酒一样醇然的声音令人不自主地想要听从。

  “嗯,你说。”

  “临先生是一个心志很成熟很坚定的男人,原则性很强,对于自己的信念会一直坚持下去,看他对音乐的态度就知道了。临先生说会一辈子当你是弟弟,他就真的会一辈子当你是弟弟,绝对不会越界。如果你对他没感觉,只要你拒绝他,他就会立刻和你划清界限。但也意味着,如果哪天你后悔了,他也绝不会再接受你——他不是会回头的男人。”

  苏海不带笑意地说,这让杜晨飞知道苏海是认真而郑重地说出了这番话。

  然而这些话却不让杜晨飞轻松。

  顿了顿,苏海忽而笑了笑,放松了语调,说:“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去接受。”

  “啊?”杜晨飞愣住了。

  “临先生形容你的一个词说的很对:不成熟。你在我们眼里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弟弟,需要人陪,需要人督促,需要人领着走,否则就会停留在原地而无法前进,甚至迷失方向。”苏海说,“你需要被控制,而他富有控制力,同时又能把握好这个度,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很适合你。”

  “我……我不是小孩子……”

  杜晨飞嚅嗫着抗议。而苏海只是轻笑。

  “呵呵,真的吗?”苏海用哄小孩的口气说,“我知道你和高露的事情,高露其实也是一个成熟而稳重的女性,对你来说也是大姐姐一样的存在,不是吗?”

  杜晨飞反驳不了。

  第 30 章

  或许临清龙的命运就注定是养一个小孩。

  “不是说了不许吃这么多薯片吗?”

  临清龙无奈地抽走杜晨飞手中的薯片袋子,而同样的东西桌面上还有三四包,一包已经拆封并且吃光了,而其他的则是“储备粮”。

  杜晨飞扁扁嘴,抱怨道:“可是我喜欢啊……”

  临清龙叹气:“膨化食品对嗓子不好。”

  “偶尔吃一点嘛!”杜晨飞撒娇。

  临清龙无视之,“乖,你已经吃了一包了,一个月内都不许再吃了。”

  “啊——”

  杜晨飞沮丧地扑到了床上了,试图打滚耍赖,但临清龙却在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看着杜晨飞捂着屁股面红耳赤地坐起来,临清龙不怀好意地笑道:“再不听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于是杜晨飞便将屁股捂得死紧,不敢再提薯片一事。

  临清龙将桌上的薯片没收了,虽说他喜欢看杜晨飞吃着零食的餍足模样,可是该坚持该注意的还是一样都不能放松。

  看着临清龙将桌面上杂乱的东西一一摆放清楚,杜晨飞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苏海说的那些话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句“你和他挺适合的”让他心里多了许多乱糟糟的心思。

  杜晨飞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面上发烫,慌张挥去脑中思绪,打起精神,笑嘻嘻地说:“临大哥,我写了一首新歌,而且这次是我自己写的词!”

  临清龙惊讶地挑起眉毛:“自己写词?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杜晨飞拿出一叠谱子,曲和词都记在了上面,眼巴巴地交给男人,满心期待又满心不安地等待男人的评价。

  对于杜晨飞的作曲能力临清龙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一般杜晨飞能拿出的曲子都不差,所以这会儿他着重看词去了。

  “茶馆?”临清龙对这个名字感到兴趣。

  茶馆

  话说盛世一茶楼

  楼中怪事多

  且看谁来说

  板凳天生十八脚,小二靠它歇一回,

  蒲扇轻摇账本恼,又引清风平白挠,

  番薯切片下锅炸,金黄酥脆好配茶,

  香墨亦可蘸作酱,馒头油菜端一盘。

  云归托腮常发呆,稀里糊涂卖个乖,

  妃子歪头无限娇,春风吹面人未晓,

  花雕一杯情脉脉,枝头月下女儿笑,

  花娘只爱石榴裙,斜倚门前待人还。

  七尺男儿起情豪,龙泉宝剑心淡泊,

  此去经年忆夜话,烛台远游终须归。

  旧廊榭外一叶落,秋风卷入大江东,

  曲终不知人在否,只愿,大风一歌绕梁游。

  临清龙惊讶了,想不到杜晨飞居然做出这么一首词。虽然平仄乱了,韵也没有完全压住,以正统诗词的眼光去审核确实拎不上台面,可是这是杜晨飞写的——其中的进步可不是小小一点点啊!

  临清龙赶忙看起了曲谱,这篇歌词很有趣,如果曲配得好的话,绝对会是受欢迎的歌。

  杜晨飞给的曲谱也很奇特,通篇几乎没有出现fa和xi两个音,也就是说他只运用了do、re、mi、sol、la五音,正是中国古典乐中的宫商角徵羽五声,调子起得比较高,哼了两句,就品出了戏剧的味道,结合歌词就令人想到了古代市井茶楼的模样。

  临清龙乐了:这曲子有意思。

  杜晨飞在旁边看到男人露出笑容,立刻凑上前来半是讨好半是献宝地说:“上次你不是把我写的一首歌给苏小妖唱吗?我听了之后就觉得特别有意思,从那时候起我就琢磨着写这么一首歌,我研究了好久现在才写出来呢!怎么样?怎么样?”

  临清龙抬头,似笑非笑地问:“想知道?”

  杜晨飞觉得临清龙这个表情特别邪恶,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好,直觉地点了点头,就听临清龙坏笑道:“让我亲亲我再告诉你。”

  杜晨飞的脸顿时涨成了西红柿。

  “你……嗯……咕……”杜晨飞扭扭捏捏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嘀咕,估计连他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临清龙承认自己就是很恶劣地想要欺负一下这孩子。

  不过他只是很单纯地欺负而已。

  愉悦地笑了两声,临清龙没有再为难他:“这首歌很不错,很有趣,曲也很新奇,作主打歌曲不太合适,但是作为专辑中的一首小品还是很不错的。不过这首歌得先放着,等下张专辑开始筹备的时候再录制。说起来,那首《木土》你准备的如何了?”

  说到那首歌杜晨飞好容易消退一点的红潮又浮上来了,只是偷瞄一眼男人的神色,却发现对方是很正经严肃地讨论这个话题,于是杜晨飞也收起了乱七八糟的思绪,认真道:“我研究过了,不过,不知道能不能唱好的。”

  “那就去试试吧。”

  临清龙拍拍杜晨飞的脑袋——手感很好。

  又见录音室。

  不同于上次录音的跃跃欲试,这次杜晨飞有点发怵,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唱好。

  声音向来是和心态挂钩的,压抑的前奏过去,杜晨飞一开口临清龙就皱眉了:声音太紧了!

  但紧张是个比较好解决的问题,临清龙耐着性子听了下去,想听听杜晨飞找到其中的感觉没有。第一遍演唱结束,杜晨飞疑虑地望着外面的两个人,而机务则望着临清龙。

  话语权在临清龙手上。

  临清龙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刚才的录音,最后烦闷地抽起了烟。

  临清龙很失望,他在杜晨飞的歌声里听不到任何感情

  该怎么说呢?——临清龙在考虑这个问题。

  《木土》这首歌的歌词是临清龙写的,意义特殊,就算对音乐严肃如临清龙也很难再像之前那样公允地评论杜晨飞的演唱,因为不论说什么都好像是在暗示。

  斟酌了一下,临清龙温和地发问:“晨飞,你唱歌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杜晨飞愣了愣,讪讪道:“什么都没想……”

  “那你想想你曾经暗恋过的人吧,暗恋她时的心情。这首歌虽然编曲很激烈,感情很容易被管弦湮没,但我还是希望你唱出感情,可以吗?”

  “嗯……好,我试试……”

  杜晨飞唱了第二遍。

  事实证明,不成熟就是不成熟,状态的不稳定就是一大表现。

  杜晨飞的状态很糟糕,比上次唱《烟雨》的时候还糟糕。临清龙觉得或许是他们的感情影响了杜晨飞的发挥,但其实临清龙觉得感情归感情,音乐归音乐,这并不是应该混淆的东西。

  杜晨飞唱到第二遍末尾的时候,临清龙抽起了烟。

  烟头处的火星慢慢灼烧着褐色的烟草,白色的烟一点点扩散成淡青色的薄雾,最后消散在空气中,留下那略带刺激性的气味。临清龙在沉思,从那淡漠的神色中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录音简里的杜晨飞不知所措地站着,手里无意识地玩弄着耳机的橡皮圈。

  片刻后,临清龙掐了烟,将杜晨飞叫出了录音间。

  奏鸣曲有奏鸣曲的弹法,练习曲有练习曲的要求,并不是每首歌都要求被赋予感情,就像不是每一首钢琴曲都需要灵魂,但如果需要,临清龙就一定不会放松要求。

  前几次的经验就让临清龙注意到杜晨飞是个善于“复制”感情的人,给他带有相似感情的作品,他就能将其中的感动之处“复制”并且表达出来。这样的能力是种优势,可是缺陷也就很明显:如果没有找到相似的感动呢?

  临清龙在思考要如何让杜晨飞再次找到相似的感动,上次是个意外,这次……

  暗恋吗?

  临清龙沉吟着,思索着,对音乐的专著让他一时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人跟着。

  杜晨飞不知道临清龙现在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对方一言不妨地径直往前走,他觉得男人应该是很生气的。

  杜晨飞忐忑、不安、忧虑,和男人相处也快一年了,他早已明白,在私生活上怎么笑闹都可以,但在音乐上却是分毫疏漏都不允许的。虽然男人的态度总是温和而循循善诱的,但杜晨飞还是会害怕——那种严肃总让他感到敬畏。

  杜晨飞不敢多说什么,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老老实实、垂头丧气地跟在男人身后,直到他撞上男人厚实的背。

  “哎呀!”

  杜晨飞捂着鼻子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临清龙赶紧拉住他,给他揉着鼻子,好笑又好气地说:“你怎么搞的,走路也能撞到我身上了。”

  杜晨飞哀怨地瞪了一眼男人,嘀嘀咕咕地埋怨道:“还不是你,闷不吭声往前走,吓死人了……”

  虽然听不清杜晨飞具体说了什么,但临清龙还是听出了大意,一时哭笑不得。

  “这孩子,还是怕自己。”临清龙无奈地想,“是我以前对他太凶了吗?”

  临清龙似乎没想过,以他的气质就算不发怒也会给人以压迫感。

  揉揉杜晨飞微红的鼻尖,临清龙又捏捏他的脸颊,笑着安抚道:“没事,我在想着怎么给你找感觉。”

  杜晨飞眨眨眼,略带疑惑地望着对方,

  临清龙说:“跟我回家吧,我给你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片子看看。”

  小剧场 ③ 黑龙与白狗 之 吃饭好快乐(上)

  “呜呜……”

  小白狗饿了,它努力用小爪子扒住黑龙的脑袋,想叫醒对方。

  黑龙在睡觉——龙总是一种喜欢睡眠的动物。

  站起来快有四米高的黑龙睡觉的时候就像一个黑色的小山丘,小白狗的身躯甚至还没有黑龙的脑袋他,它尽可能地站立起来,踮起后腿,伸长前爪,试图将黑龙的眼皮翻开。

  啪。

  黑龙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骚扰自己的小东西,睡梦中的他没怎么注意力道,于是小白狗就咕噜噜地像球一样地滚了出去。

  “呜……”

  小白狗可怜兮兮地哀嚎,不屈不饶地跑回来,继续抓挠黑龙的脑袋。

  黑龙皮厚,小白狗那点力道只能给他抓痒痒。

  黑龙终于醒了,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就对上小白狗那乌溜溜毫不哀怨的目光。

  “怎么了,小白白?”黑龙打了个哈欠,将小肉球圈进怀里,揉揉那肥软的身子——嗯,抱起来真舒服,又困了……

  但这回小白狗可不让他睡了,扑上去抱住黑龙的脖子,大声叫道:“呜呜!”

  “饿了?嗯……我睡了多久了?”黑龙终于站起了身,抖抖龙鳞——伸了个懒腰。

  “呜!”

  “都两个月了啊……”

  面对小白狗的抗议,黑龙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成长期的巨龙总是嗜睡的,有时候打了个哈欠就睡过去了,一睡就是一两个月,为了防止小白狗饿着,黑龙在洞穴里布了一个魔法阵,在里面丢放了大量的生肉,如果自己睡着了,小白狗就可以将那些肉当做食物。不过看起来这次黑龙睡的太久了,小白狗已经把存放的肉给吃完了。

  黑龙趴下身来舔舔小白狗,他那粗糙的大舌头将小白狗全身的皮都舔得歪了歪。不过小白狗却很欢喜,同样扑住黑龙的大脑袋,用自己鲜红色的小舌头在黑龙嘴边舔了舔。

  呵呵,终于有饭吃了!

  第 31 章

  自从感情被揭开之后杜晨飞就没有再到过临清龙的家里了,说起来其实也就隔了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可再次走入这栋别墅,看着熟悉的场景和摆设,杜晨飞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违和感。

  进门后身体自发地带上了门,不需要思考就将鞋子顺手放入了玄关的鞋柜,同时取出常穿的那双蓝色拖鞋,不需要任何引导,就自然而然地跟着临清龙上楼——二楼楼梯口左转第二间房便是他们常呆的影音室。

  一切都是这么自然而熟悉,可是杜晨飞却觉得灵魂好像是脱离了身体,漂浮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自发地完成了这一切。

  当坐在沙发上看着临清龙在书架上认真挑选影碟时,杜晨飞的脑海里不期然地冒出了一个问题:如果,如果临大哥找到了一个新的恋人,自己还能这样随心所欲地来这里听音乐看电影吗?

  这个问题让杜晨飞感到心头闷闷的,比起临清龙的怒气,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更让他感到无力。杜晨飞沮丧地趴在沙发的靠背上,视线落在男人的小腿上——当然,他现在能看到的只有那笔直的西装裤、黑色的袜子以及白色的拖鞋。

  如果临大哥有了新情人,那么自己就不能再躺在临大哥的腿上了吧?

  杜晨飞的脑细胞进而思考到了这个问题。

  之前没什么的时候也就觉得都没什么,杜晨飞没觉得枕在一个男人腿上听音乐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好吧,可能大部分人不会这么做,不过这只能说明那些人感情没有自己和临大哥那么好嘛。可是一旦有了什么之后就什么都有了,枕大腿——天哪,这是多么暧昧的事情啊!

  杜晨飞红了脸,每次他想到这件事都会脸红,直想将自己的脑袋剁下来扔掉,毁尸灭迹!还有他们“同床共枕”的伟大,他们“大被同眠”的光辉往事,他“紧紧抱住”临清龙的惊人壮举……每每想到这些,杜晨飞都恨不能将世界焚毁,以掩盖所有他做过的囧事!

  “你在想什么?”

  低沉的男声突然出现在耳边,杜晨飞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了临清龙那调侃的神色。

  “怎么脸红成这样了,你该不会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吧?”

  临清龙抚摸着杜晨飞红扑扑的脸颊,带着坏笑揶揄他。

  杜晨飞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于是临清龙便俯下身,几乎是贴在杜晨飞的唇角上,轻声说:“乖,别勾引我。”

  “……”

  砰!

  “哈哈哈!”

  杜晨飞热血冲头倒地不起,临清龙纵声大笑——欺负傻瓜是他这段时间来最大的乐趣。

  不过临清龙也就是嘴上调戏一下,温水煮青蛙的基本原则他还没有忘记,只是时不时刺激一下傻瓜让对方“预热”,不然总是维持着“哥俩好”的模样指不定那天这傻瓜就把这事给忘干净了,那之前的功夫可就都白费了。

  临清龙拿了几片碟子给杜晨飞,让对方挑挑喜欢看哪个。临清龙拿的都是爱情片,不过他这里并没有收集多少爱情片,虽然爱情是人类最伟大的感情之一,不过单纯的爱情电影并不是临清龙的爱好,本身看的就少,而能让他列入“收藏”的就更少了。

  后来杜晨飞从中挑了那部鼎鼎有名的《情书》。

  这部1995年上市的日本电影借助两个女人的通信,细致描绘了两段爱情故事,是少数几部让临清龙感到心悸的爱情片。

  显然,这部片子对杜晨飞的杀伤力也是极大的,虽然没像那些正儿八经的悲剧片一样将他弄哭,却也是噙着泪花在看。这时临清龙的任务就是递上柔软的纸巾。

  看完了《情书》,杜晨飞擦擦眼泪,又看了《惊情四百年》。

  灯红酒绿,如血残阳,与画面截然不同的优美旋律中,伯爵和米娜相逢,隔离了四百年的恋人终于再次走到了一起。

  “I want to be what you are. See what you see ,love what you love(我想变成你,见你所见,爱你所爱).”

  即使知道了王子并非王子,但米娜依然不肯放弃,在这样的决绝面前,她与乔纳森之间的感情显得无比苍白脆弱。

  “I......love you too much to condemn you(我太爱你,所以不想害了你).”

  耳厮鬓磨之际,德古拉却对米娜这样说,他拒绝了米娜想要变成吸血鬼的愿望,身为吸血鬼的他或许更了解身为吸血鬼的痛苦。

  永恒的生命又如何,永恒的生命同样带来永恒的痛苦。

  刚才还在为阴森的城堡而感到恐怖的杜晨飞这会儿又开始抹眼泪了。

  临清龙无聊地去开酒了,其实他并没有觉得这部片子特别好看,听人大力推荐而买的,也就没有扔掉了。

  红酒的芬芳让临清龙感到惬意,看着专注于屏幕的杜晨飞,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特别平静。

  四百年前背离上帝的伯爵最终还是解放了自己,四百年的思念,四百年的折磨,四百年的爱与罚都在最后一刻离散。伯爵从永恒的惩罚中解脱,找到了属于了他的安宁。

  看着米娜将剑刺入伯爵的心脏,临清龙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什么时候,什么人,可以用那把剑插入自己的心脏呢?

  临清龙出神地想着往事,连杜晨飞叫他都没听到。

  杜晨飞奇怪地在临清龙眼前挥挥手,“临大哥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临清龙回神,微微一笑,道:“有事吗?”

  杜晨飞撇撇嘴,说:“该吃饭了。”

  临清龙一看时间,可不,都晚上六点了。

  临清龙笑问道:“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让他们送餐?”

  “都可以啊。”杜晨飞是不挑嘴的话,不过这会儿他想到了一个问题,迟疑了一下,好奇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自己煮呢?总是去外面吃……挺浪费的。”

  “呵呵,因为我我不会煮饭。”

  临清龙摊摊手,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在临清龙的记忆中,亲自下厨的经历少到可以忽略不计,而用一只手可以数得出来的那几次也不过是淘了淘米然后将米和水放入电饭煲里再按下开关,又或者是将已经装在微波炉碗的食物放入微波炉里加热,他甚至连煎蛋、炒饭、煮泡面这种难度的事情都没有做过,以前和父母煮的时候所有的家务事都由贤惠的妈妈和哥哥包办了,自己出来住之后要么有情人来展示一下手艺,要么就在外面吃,连烧开水也是用随手泡,最多是洗洗碗筷杯子,总而言之,他从来不碰煤气灶!

  临清龙从没有想过要自己煮饭,也从没有指望情人煮饭——虽然会煮也不错。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果以后和人结婚或同居,两个人都不会下厨又不愿意去外面吃的话请佣人就好了,这绝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当然,这是有钱人的想法。

  杜晨飞曾经也不会做饭,但是经历了在外求生的两年后,他对下厨这件事有了全新的看法。

  “你这个奢侈的家伙!”杜晨飞吃着美味的外送,却忍不住抱怨,“你早说你不会煮饭的话我来煮啊,天天在外面吃多贵啊,自己煮多好,又便宜又干净,老在外面吃嘴巴都吃咸了……”

  杜晨飞很早就发现临清龙从来不在家里开伙,总在外面吃多少有些腻味,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也不好抱怨什么,总不能要求临清龙亲自为他下厨吧?虽说关系好却也不能这么不客气啊。杜晨飞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没想到真实原因居然是临清龙不会煮饭!

  不过想想也是,临清龙怎么看都不像是居家型的男人,比起戴着围裙剁鸡肉他更适合穿着黑西装去杀人。

  临清龙听了抱怨也不恼,只是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说:“行啊,明天你就在我家住下,我们天天去市场买菜,你来煮我来吃,嗯,挺不错的。”

  临清龙笑得别有意味,看向杜晨飞的眼神狡猾的像偷腥的狐狸。

  杜晨飞眼皮不住地跳,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什么叫“你来煮我来吃”?而且还要住下?

  “才、才不要呢!”杜晨飞红着脸嘀嘀咕咕地抗议,

  吃过晚饭又开始看片。

  虽说一直看电影也很疲劳,但是做其他的事情杜晨飞又心神不宁,还不如看电影呢。

  挑了挑,杜晨飞选出了《剪刀手爱德华》。

  我要如何拥抱你,我的金。

  爱德华残缺的手甚至无法触碰心爱的人。锋利的刀刃给小区的居民带来欢乐和便利,却也会伤害到他重视的人,时而悲哀,时而欢乐,画面围绕在爱德华那苍白丑陋的脸上展开,令人在笑时也隐隐悲哀。

  比起《惊情四百年》,这部电影更加符合杜晨飞的胃口,他看的津津有味,十分投入。而临清龙却坐在吧台前,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红色的酒液在幽蓝的屏幕光鲜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思绪却游弋到《木土》那首歌上。

  给杜晨飞看了几部电影,临清龙也陪着看了一些,可是越看他却对自己之前所说“暗恋”愈发疑惑。

  一方面,“暗恋”这个词所指代的感情 色彩太集中,很难找到高度相似的感动——特别在时间仓促的情况。另一方面,或许“暗恋”本身就不是一个妥当的词。

  因为被自己的感情束缚,所以当时临清龙听到杜晨飞说出“暗恋”这个词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点头了,也将杜晨飞往这方面去引导了,可是仔细想想,这首歌的歌词并不能简单地归结于“暗恋”两字。起码他对杜晨飞的感情并不能单纯地说是暗恋。一般意义上的暗恋大概是酸酸甜甜却又掺杂了苦涩的,但那首歌所表达的情感却完全不是这样,而临清龙也不是在这种心境下写出了《木土》。

  固然,喜欢是一方面,而更多的呢?

  临清龙知道自己对杜晨飞的感情不单单是碍于同性关系而无法表达的爱情,还有很多,关于他曾经的梦想、现在的寄托和未来的期望。

  酒杯与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临清龙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杜晨飞一吓,疑惑地回过头来。

  临清龙的眼睛在幽暗闪烁的光线下幽绿得像狼,他定定地看着杜晨飞,直看得后者发毛了。

  “临、临大哥?”杜晨飞小心翼翼地轻唤。

  临清龙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了,看了杜晨飞两眼,缓了神色,微笑道:“没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而已……你继续看吧。”

  杜晨飞满是迷惑,惊疑不定地转过头去。

  临清龙坐了回去,继续浅尝他的红酒。

  思路明朗的那一瞬间临清龙是想叫杜晨飞不要再继续看这些感情不对的片子了,但在对上杜晨飞那茫然的眼神时,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次能跟在杜晨飞后面不断纠正他、引导他,那么下次呢?未来呢?每次都能吗?如果自己也不知所措了怎么办?

  一味地依靠他人来体味作品是不行的,杜晨飞必须形成自己的感知力。

  临清龙知道自己把杜晨飞看得太死、帮助的太多,以至于杜晨飞在无形中对自己产生了严重依赖,那天杜晨飞拿到歌词后第一时间就问他“这首歌你要表达什么感情”,却不是自己揣摩后再询问。这不行,这不是一个真正的优秀的音乐人该有的专业素养。

  杜晨飞在渐渐脱离启蒙阶段,进入成长期,临清龙知道自己该适当放手了。

  于是临清龙没有将自己考虑的结果说出来,他想让杜晨飞自己去揣摩去发现,学会自己寻找感悟,再进一步脱离“复制”,形成自己的审美素养。

  这或许会是一个瓶颈,但这是杜晨飞必须突破的瓶颈。

  第 32 章

  后来杜晨飞在《剪刀手爱德华》之后又看了《这个杀手不太冷》,在芳草青青的画面下,Sting沙哑的声音淡淡唱出莱昂心中的寂寞,杜晨飞不停地抹去眼泪,从一边适时伸来的大手中接过纸巾。

  杜晨飞是个特别容易被艺术作品感动的人,正因为他容易被感动所以才能够“复制”这些情感。不过相对应的,尚未成熟的他也缺少一点自己的风格。

  夜已经深了,临清龙打开房间的灯,收拾着桌子的碟片,同时询问:“留下吗?”

  杜晨飞泪珠还挂在脸上,神色却突然僵住。

  杜晨飞迟疑着不知道是否应该接受。

  临清龙背对着杜晨飞,却好像脑后生了眼睛看穿了杜晨飞的忧郁,淡淡一笑,补充道:“我把客房收拾出来了,你可以去那边睡。”

  “呃……好,好……”

  杜晨飞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借用了临清龙卧室的洗手间,洗白白的杜晨飞爬上了客房的床,抚摸过略微有些发硬的被套,杜晨飞知道这些床上用品肯定是新买的。

  黑暗中,嗅着新被子散发出的被阳光暴晒过后独有的味道,杜晨飞感到很愧疚,他没想到临清龙为了照顾他的感受专门去买了全新的用品,或许这样的花销对于临清龙来说真的只是毛毛雨,可是对于杜晨飞来说却是很昂贵的“心意”。

  这一刻杜晨飞突然很想冲到隔壁房间对临清龙说:没关系,我们一起睡吧!

  红着脸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没有工作,即使失眠也没关系,于是杜晨飞就任由自己的思路脱缰奔走了……

  杜晨飞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却知道自己怎么醒的——被一个梦惊醒了。梦中临清龙吻了他,属于男人独有的灼热气息喷在脸上,令他郝恼而震惊,他不知道该如何抗拒,甚至忘了推拒,直到一只大手摸上他的……

  “哇!”

  杜晨飞终于从梦魇中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冷汗中,他发现自己一个人睡在床上。

  窗外天已大亮。

  杜晨飞愣愣地坐着,直到临清龙来敲门。

  “晨飞?你醒了吗?”

  临清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杜晨飞一惊,慌忙应道:“醒着!醒着!”

  于是临清龙推门进来,看到杜晨飞一头乱发地坐在床上,显然是刚刚睡醒。临清龙担忧地问:“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惨叫?怎么了?”

  “呃?呃,呃,没、没什么,没什么!”杜晨飞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真的没有什么?你的脸色很不好看。”

  临清龙说着坐到了床边,伸手按上杜晨飞的额头,自言自语地说:“怎么这么多汗?”

  杜晨飞刚想说自己是睡热了,却没想到临清龙的神色突然一变,竟邪气地说:“是不是做了什么坏孩子的梦?”

  “啊?”杜晨飞瞠目结舌,还没能反应过来,就被临清龙推倒在了床上,随之那男人也俯身而上,“坏孩子要被惩罚!”于是他缓缓低头,灼热的唇压了上来……

  “啊啊啊!”

  杜晨飞惊叫着从床上坐起来。

  呆滞了好半天,左右看看,居然还在房间,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梦?

  杜晨飞木讷地转头,窗外天已大亮,摸摸额头——冷汗涔涔。

  杜晨飞懊恼地抱住脑袋。

  天哪,那都是什么破梦啊!

  然而更让他懊恼的是,当他下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

  临清龙并没有像梦中那样从外敲门而入,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错,当杜晨飞下楼看到临清龙时,他便知道男人根本没听到自己的惨叫——男人在看到他的时候笑问了一句:“小懒虫醒了?”

  现在已是早上十点,临清龙七点就起床了,称呼杜晨飞一声“小懒虫”也不为过。

  若是平时杜晨飞肯定要和他拌上两句才甘心,但今天他却没力气顶嘴了,一想到早上那个梦他就……

  脸红了……

  做春梦就算了,春梦的对象居然是个男人!春梦的对象是个男人就算,自己居然在梦中的接吻和抚摸下遗精了……杜晨飞想死的心都有了!

  杜晨飞的异常自然逃不过临清龙的眼睛,但临清龙也猜不到杜晨飞为什么一觉起来无精打采还莫名其妙地脸红耳赤。临清龙坏心眼拉住杜晨飞的手,笑问道:“怎么了?一大早起来就无精打采的?”

  杜晨飞不知怎么的没有抽手,只是哀怨地瞪了一眼男人,分明在控诉:还不就是因为你!

  临清龙更纳闷了:自己昨晚什么都没做啊?

  临清龙拉着杜晨飞坐下,摸摸杜晨飞的额头,见对方没发烧也就放下心来。搂着杜晨飞笑说:“是不是做噩梦了?一个梦而已,别放在心上了。好了,这都快中午了,想吃什么?”

  杜晨飞腹诽:“那样的梦多做几次我就……”他也就不出个所以然,反正一想到梦的内容就很窘迫。不过听到吃,杜晨飞还是打起了精神:“都行啊!临大哥说吃什么?”

  临清龙想了想,说:“去市场买东西你来煮?”

  “啊?我、我煮没有饭店好吃的……”

  “呵呵,没关系,我想吃。”

  临清龙暧昧的话语让杜晨飞再次闹了个大红脸。

  虽然看起来不太乐意,不过杜晨飞没有拒绝,甚至于,还怀着那么一点不知名的小小期待。

  杜晨飞并没有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娇生惯养,因为父母工作很忙,又不喜欢请保姆,他就被迫渐渐学会了煮饭,后来他离家谋生,一个人住的时候也都是自己下厨——这样便宜。

  从市场回来杜晨飞就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穿上围裙的他看起来似乎还挺像回事的。临清龙就坐在饭厅微笑地看着,以前也没觉得情人为自己煮饭是多么美妙的事情,不过现在看了却让心情非常愉悦。

  看了一会儿,临清龙忍不住想逗逗这傻小子。

  从后环上杜晨飞的腰,感觉怀中人一僵,临清龙轻笑了两声,故意附在小家伙地耳边暧昧道:“晨飞,以后你就每天为我这么煮饭吧?”

  杜晨飞顿时涨红了脸,扭着身子挣扎,口中胡乱地说:“你、神经病!快放开我……”

  临清龙没松手,但他也没有抱得很紧,而杜晨飞也没挣脱。

  临清龙不再言语,只是含着笑,轻轻咬上杜晨飞的耳朵。

  咔!

  杜晨飞的菜刀差点切到了手上!

  临清龙被吓坏了,抓起杜晨飞的手指看了又看,确定真的没事才放下来,虽然很可惜,却也不敢再在杜晨飞切菜的时候调戏他了。而杜晨飞呢,早就木了,傻乎乎的,一直到临清龙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让他好好煮饭,他才回过神来,下一秒他的脸就变成了西红柿。

  一个小时后饭菜上桌,很普通的用电饭煲蒸出的饭,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绿油油的炒青菜,青椒炒牛肉,以及炖鱼。从卖相上看当然远不如饭店来的精致,从味道上说嘛——

  “很好吃!”临清龙毫不吝啬他的赞美。

  杜晨飞微微红了脸,明明是害羞的表情,却撇撇嘴说:“临大哥就会说好听的话。肯定有很多人为你煮过饭,那些人一定都煮的比我好吃。”

  临清龙弯了眉眼,坏笑着说:“哦,我的晨飞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啊!”杜晨飞瞪眼,一副想掀桌的可爱模样。

  临清龙笑着,却说:“你要真说味道呢,T市有名的餐厅、饭店我都吃过,普通人做的家常菜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顶级大厨的手艺。不过对我而言,味道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你为我做的,是你的心意,我喜欢。”

  杜晨飞羞得面红耳赤,低头扒饭,嘟嘟囔囔地抗议:“谁、谁给你做了……”

  临清龙低笑着并不拆穿杜晨飞的口是心非,杜晨飞这小子恐怕根本没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默认了这种暧昧的亲密关系——否则在临清龙提议煮饭的时候,他怎么没有反对呢?

  午饭后临清龙很自觉地去洗碗了——他可是一个不但会吃会赞美还会帮忙做家务的好丈夫。等他将碗筷收拾好上楼时,杜晨飞已经在看片了。临清龙没有干涉,只是独自走进书房看书——他打算让杜晨飞自己去寻找感觉,不过他还是要做一些准备,万一直到最后杜晨飞还无法领悟那种感情,他也不得不提点一二了。

  虽然就眼下的生活来看杜晨飞过得很轻松,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看看片,最多再被临清龙调戏一下,可是时间过去的越久,杜晨飞的内心就越不安定。临清龙家中收藏的爱情题材的影片并不多,杜晨飞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全部看完了,然后他们开始上网找、去音像店租,除了出去做节目,杜晨飞都在家里看片,以至于两个星期后他听到电影两个字就反胃。

  杜晨飞郁闷极了,以往的生活太顺利,以至于这样一个挫折就让他感到惶恐不安。

  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感觉怎么办?

  杜晨飞竟在午夜被这个疑问惊醒。

  一个人的房间在静谧的夜半时分竟显得无比空旷,冷色调的装修更让杜晨飞觉得有一股股寒气从毛孔钻入自己的肌肤。看着窗外不知是什么的奇形怪状的黑影,杜晨飞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飞快地撩起被子蒙住头,似乎这样就能获得安全感。

  春末的夜晚已经带上了一丝闷热的气息,杜晨飞闷了一会儿就汗涔涔的,他不得不从被窝里探出头,深深吸上一口气,将肺部的灼烧感带了出去。

  想着新歌的事情,杜晨飞觉得很着急,心里慌慌地不着地,可是临清龙并未开口催过他,甚至于,临清龙根本不再提及此事。可男人越是这样,杜晨飞的心就越每个着落。

  杜晨飞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但是没睡多久就被男人叫醒。因为睡眠不好杜晨飞精神萎靡,挂着一对浮肿的眼袋梦游一般地下楼吃饭。临清龙看了便说:“晨飞,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嗯……嗯……”

  杜晨飞胡乱应着,匆匆忙忙吃了早餐,就见临清龙拿来了冰毛巾给他敷眼睛。

  “你这样出门可不行,没精神的样子可不能给歌迷看到。”临清龙说,将冰冷的毛巾按在杜晨飞脸上,以便消肿。

  杜晨飞闭着眼接受男人的服务,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迟疑着,忍不住问:“临大哥……那首歌我一直找不到感觉……怎么办?”

  “嗯?哦,那就别急,慢慢来。”临清龙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都快一个月过去了啊……

  杜晨飞想说什么,但开了个头,却没说下去,他不知道要如何对临清龙诉说这种心情。

  《木土》迟迟不能完成,但是杜晨飞的新歌不能再往下拖了,临清龙让杜晨飞将这首歌先放到一边,而命人制作了其他新歌来唱。

  杜晨飞真的茫然了,他以为临清龙会就这么一直拖到这首歌唱出来为止,可是……放弃了吗?

  “临大哥,那首歌不唱了吗?”拿到新歌的杜晨飞惊愕地问。

  “唱不出来就先放着吧。”

  “啊……这样吗……”

  杜晨飞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虽然临清龙说的没错,可是……

  杜晨飞不知道怎样形容这种感情,空旷得没有边际和着落的,做什么好像都茫茫然的,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仿佛是看穿了杜晨飞的想法,临清龙拍拍他的脑袋,温和地说:“不用想太多。我要你展现在公众面前的全部都是最好最完美的,如果现在唱不出来就等着有感觉了再唱。”

  这样吗?

  杜晨飞想了想,接受了。

  第 33 章

  临清龙对音乐的严肃和完美主义是人尽皆知的,偏偏他还有一双极其敏锐的耳朵,有时候严苛到连一个小小的普通人根本听不出来的换气失误都要求重新来过,这样敏锐的乐感和苛刻的高标准让他在娱乐界享有“金耳监制”的美誉。千代,乃至其他公司的艺人,对他是都是又敬又怕却又忍不住期待让临清龙来做专辑监制,因为这个名字就意味着品质。

  而现在临清龙除了偶尔监督一下苏小妖的专辑外,一门心思都放在调教杜晨飞身上。千代的音乐工作者们对杜晨飞是又羡慕又同情。

  杜晨飞第一支单曲开始上电台时,临清龙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今年金曲奖提名开始了,你上了七项。”

  杜晨飞愣了好一会儿,讷讷问道:“提名?”

  “嗯,最佳新人、最佳作曲人、最佳歌曲、最佳专辑和最佳男歌手。还有和你专辑有关,但是不是你领奖的,最佳编曲、最佳专辑制作人。”临清龙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看不出特别的欣喜和骄傲。

  但杜晨飞很激动:“那、那我能拿到哪些啊?”

  临清龙笑笑,说:“不好说,最佳新人奖是最有可能的,其他的吧,每个奖项都有众多大牌和你争,但金曲奖经常爆冷,说你全拿下也不是没可能。”男人摊摊手,透出一种不屑。

  杜晨飞还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就好,我不贪心一个就好!”

  杜晨飞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得奖,这些年金曲奖虽然因为唱片整体环境的低迷而进入一个困境,但在众多实体出版的音乐人心中还是一个很重要的奖项,起码比其他奖项都重要得多。对于他这么一个出道还不满一年的新歌手来说,最佳新人奖基本上就是对他这一年成绩的最高肯定。

  杜晨飞兴奋极了,颇有些神经质地连着几天追在临清龙身后不停地问“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临清龙被问的没办法了,板起脸来唬他说:“你再啰嗦我就吻你!”于是杜晨飞不问了,委屈地数蚂蚁去了。

  但杜晨飞的兴奋并没有因为这么一盆冷水而消退,相反的,他的兴奋被压抑在心里,犹如地壳下的岩浆,愈发炽烈。

  大文豪说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上次临清龙压了一下压出一首《木土》,杜晨飞也不落下,兴奋被压抑,压出了《永不开花结果的春天》。

  “在哭泣中收获一个永不开花结果的春天?”看到歌词临清龙就皱起了眉头,“怎么突然开始写爱情悲歌了?”他记得这几天杜晨飞心情很好啊。

  杜晨飞嘻嘻哈哈一点悲情色彩都没有地说:“没有,歌词是很早就写好的,但是一直在修改,曲是这两天突然有了灵感才加上去的!”

  杜晨飞在创作上还是比较勤奋的,其实就他自己的感官而言,创作比演唱更有趣。不过杜晨飞不是量产型的,风格也略显单一。虽然没办法做专业作曲人,但在偶像明星的头上套上一个“才子”的光环还是足够了,一般一张专辑保持一半的自我创作就足以令粉丝们津津乐道了。

  对于杜晨飞的创作临清龙当然是高兴的,合着谱子哼了两句,不由得诧异道:“K331?”

  “嗯嗯,是!”杜晨飞连连点头,他最喜欢和男人讨论音乐,因为不论多么细小的心思都能被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令人非常的满足。

  临清龙所说的K331,也就是莫扎特第11号A大调奏鸣曲,这个名称可能大多数人都感到陌生,但是提到它的第三乐章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土耳其进行曲。

  在主旋律部分化用的并不是第三乐章,而是第一乐章的第三变奏,故意拉长拖缓的a小调旋律散忧愁和压抑,同时在部分音上做了加重,隐隐突显出想要挣脱束缚的激情。但在间奏处杜晨飞引入的重新处理过的土耳其进行曲的节选,和原曲相比较,杜晨飞的这段间奏更加富有激情,就像之前压抑在a小调下左突右冲不得发泄的感情这会儿突然爆发了出来了,剧烈不羁的音符和前面的忧愁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很快的,间奏过后音符又被迅速收缩,回到了a小调变奏上,继续压抑、走低,直至结束。

  不过间奏啊……临清龙笑问道:“间奏从瓦洛多斯那边改来的?”

  杜晨飞不好意思地说:“呵呵,借鉴了一点。”

  “适当的借鉴是没关系。”临清龙想了想,突然问,“瓦洛多斯那个你会弹吗?”

  “之前有练过一点……”杜晨飞很含蓄地说,却突然想起了三楼的施坦威,想到那顶级的音色和超一流的触感,心思一动,改口道:“不如我试试?”

  临清龙一眼就看穿了杜晨飞的小心思,但他没有拒绝。

  再次走上三楼,临清龙感到自己的心境已经平和很多了,似乎上一次的推门将心中的灰尘扫去了很多。

  施坦威依然漂亮而安静,杜晨飞迫不及待地翻开琴盖,那温柔的神色令临清龙都有些嫉妒了。

  杜晨飞坐下来了,手在键盘上跑出漂亮的音阶,完美的音色令他痴迷,然而就在他起手眼看要弹了,却突然停住了,在临清龙疑问的目光中,杜晨飞讪讪道:“那个……我不会背谱……”

  扑哧。临清龙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杜晨飞垂头丧气,本以为可以再次领略施坦威的风采,却没想到居然发生这种乌龙。

  杜晨飞脑子里咕咕转着考虑着能不能弹其他曲子“滥竽充数”,可没想到临清龙转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册子,略微翻找后从中抽出了几页纸,拿到杜晨飞面前一看,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土耳其进行曲(瓦洛多斯)”,下一行几个小字“2000年 扒谱 第三版”,再往下便是那繁杂无比的小蝌蚪。

  扒谱?

  杜晨飞被这两个字眼吸引住了。

  “这是谁扒的?”杜晨飞好奇地问。

  临清龙笑而不答。

  杜晨飞眼珠子一转,问道:“难道是临大哥?”

  临清龙依然是笑,将曲谱放在谱架上。曲谱一共有十页,但琴架上只能平摊三页,临清龙便问:“要我帮你翻页吗?”

  “嗯,嗯,要。”杜晨飞连连点头,“我谱子记不全,自己练的时候遇到要翻页的时候就要停下来,可郁闷了!”

  临清龙摆好的琴谱,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站到了一边。

  杜晨飞兴致勃勃地将谱子粗粗浏览了一遍,虽然发现谱子和自己练习的版本有细节上的差别,但这一点细微的改变并不会影响他的弹奏。

  深吸一口气,杜晨飞的双手再次搭上琴键,。

  温暖的开场双音后杜晨飞的右手开始快速跑动,圆润的琴音从指间滑出,灵动而不轻浮,随后左手也不甘落后地跑起了第一主题旋律。

  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本来就是明朗而坚定的,在瓦洛多斯改编后更加恢弘浑厚,左手弹奏的倍低音区弹奏的强力音符犹如一声声闷雷,演绎出军队所独有的雄壮坚定。

  在杜晨飞舞动的手臂中,右手高速跑动加入第二声部旋律,而与此同时左手更弹出了独立的主题。

  这首曲子被如此改编之后与其说是奏鸣曲倒不如说是炫技曲。杜晨飞虽然没能从小接受正统的音乐教育,但他的父母似乎给他找了一个相当不错的钢琴教师,手上的基本功夫居然超乎想象的扎实,加上他十几年来也称得上勤练不辍,仅从技巧上说的话,即使是专业领域里的高难度曲目他都能弹得流畅——但也只是流畅而已。

  原本就是最华丽的十六分音符乐章,在瓦洛多斯的改变下变得更加磅礴复杂,在小快板的速度下双手都在高速跑动,弹奏出完全独立清晰的三旋律甚至四旋律!

  临清龙站在钢琴边闭着眼睛欣赏杜晨飞的弹奏,却好像还长了第三只眼睛似的,在杜晨飞快要弹完第三页曲谱的时候适时的翻页、摆谱,让暂时还无法完整背谱的杜晨飞能够顺利流畅地读谱。

  A大调主题过后,右手似乎跑累了,在令人炫目的表演后有所消停,然而这并不是终结,而是另一个开始,一直躲藏在右手光芒下的左手开始展现它的华彩,这时左手不再是弹奏“较为简单”的主题旋律,而是抢夺了由右手弹奏的全曲最快的小快板华彩!

  双手如同翩跹的蝴蝶般在琴键上起舞,流淌出辉煌而华丽的乐章。临清龙听得微微颔首却又不时地眉头微蹙。

  三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杜晨飞握着双拳期待地望着男人,等待对方的评价。

  临清龙睁开眼睛,笑着给予了肯定:“弹得不错。”

  于是杜晨飞开心地笑了,露出他洁白善良的小虎牙,骄傲地翘起了小狗耳朵,尾巴也开始左右摇晃——如果他有的话。

  如果说临清龙最恶劣的是什么,那么莫过于他每次看到翘起尾巴的杜小狗就忍不住想打击他。

  轻咳一声,临清龙内心邪恶而表面正直地开腔:“总体来看的话,可以打六十五分了。”

  狗尾巴一塌,杜晨飞不甘心地问:“才六十五分啊!”他以为起码能上八十分呢。

  “呵呵,你的手指太紧绷了,只是把声音敲出来,却没弹开。在整首曲目的感情处理上,你只是一味地弹而没有融入对音乐的理解,琴声强而没有起伏。”临清龙说,他虽然喜欢欺负小狗狗,但关于音乐他是从来不乱说的,“还有很多细节问题,比如在第一主题重复的部分,最开始你为了保持速度结果结果把音弹得有些糊了,你自己也发现了吧?所以你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虽然只是一点点,不过前后还是有了落差。还有左手在几个大跨度的地方力度也处理得不够好,另外你的左手在弹华彩部分时很吃力。”

  临清龙的点评句句都说到了要点上,杜晨飞也知道自己有这些毛病,心中虽然认可却还是有些不甘心。

  临清龙耳力和音乐素养至高这是众人皆知的,精确到工作室录制的交响乐伴奏中一个横笛的换气瑕疵他都能听出来,但是说和做是两回事,杜晨飞还是觉得临清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杜晨飞嘟囔道:“你老是以打击我为乐……哼,你又弹不出来……”

  杜晨飞本是随口抱怨,却看到临清龙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杜晨飞眨眨眼,他突然发现男人的微笑别有意味。

  杜晨飞觉得每次自己说什么而临清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的时候,那都是有内幕的!

  杜晨飞眼珠子一转,说:“临大哥,你也学过钢琴对不对?不然你就不会放一架这么好的钢琴在家里了!”

  临清龙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没有正面回答。

  杜晨飞心里坏水冒泡,眼巴巴地望着男人,看似无辜地说:“临大哥,你很厉害的对不对?你弹一遍嘛!”

  临清龙好气又好笑,杜晨飞这小家伙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其实就是想看自己“出丑”。这首曲子难度不小,就算是专业的钢琴家在完全没有练习的情况要临场视奏也是有一定困难的。

  临清龙敲敲杜晨飞的脑袋瓜,笑骂道:“你这坏家伙!”

  杜晨飞一听男人没有直接拒绝,便觉得有戏,嘻嘻一笑,缠着临清龙说:“来嘛,来嘛,你弹给我听嘛!”

  临清龙也不说弹不弹,只问:“我弹了有什么好处?”

  杜晨飞说:“什么好处都行——啊,不过你要弹得比我好才行!如果你弹得还没好你要给我好处!”

  “小机灵鬼!”

  临清龙说是这么说,却将杜晨飞往旁边搡了一把,口中说:“起来吧。”

  临清龙还真要弹,杜晨飞反而愣了一下,这男人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难道?

  杜晨飞木木地站起来,看着临清龙坐下去,右手搭上琴键——左手却放在了谱架上?

  “临大哥……”

  杜晨飞的疑问被琴声打断,临清龙的右手从中央C开始向上跑音阶,紧接着又是琶音、双音、和弦,似乎是在熟悉琴键。如此几遍后,临清龙略微一停,随后弹起了去曲谱上的旋律。

  临清龙只使用右手,而左手始终放在谱架上,只见他的右手在琴键上快速地跑动,似乎和杜晨飞刚才的动作没有两样,然而指尖的声音却发生了变化,如果说刚才杜晨飞的音符像是一颗颗打磨过的木珠子,那么临清龙的音符就是一颗颗天生就光滑的玉珠子,从指间滚落,在木质地板上叮咚弹起,干净,圆润而富有弹性。

  杜晨飞听得愣了。

  当乐章进入华彩部分,两个人的琴声出现了巨大的差别。

  临清龙的指尖似乎是贴着琴键在游走,不见他有大而夸张的动作,却在令人看不清动作的触键中一个个干净的音符从指间弹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轻快利落。

  这不单是一场听觉的盛宴,更是视觉地享受!

  手指就犹如一个芭蕾舞者在舞台上大跳、小跳、原地旋转,干净,有力,从容。明明是每秒七次击键的高强度弹奏,然而弹奏轻松写意的姿态却让人几乎要误以为这是一曲优美舒缓的小夜曲。

  行云流水的动作带来纯粹的声音,施坦威在临清龙手下完全绽放了它顶级的音色,指尖下的高音发出水晶碰撞一般纤细、明亮而通透的声音,纵然杜晨飞也可以将这些高音弹得清晰,却丧失这份犹如灵魂飞舞的轻快雀跃。

  男人甚至闭上了眼睛,带着那份不变的淡定优雅,轻松写意地编织着属于他的辉煌旋律,极富个人色彩的诠释让这首耳熟能详的曲子带上另一种感染力。

  杜晨飞从没有觉得三分钟可以这么快,虽然只有单手,但却完全比过了他的双手。

  当临清龙一曲弹毕,杜晨飞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嚷嚷道:“临大哥,弹双手!双手啊!”

  临清龙笑了笑,用始终不曾触碰过琴键的左手揉了揉杜晨飞的头发,说:“不了。你还是想想要给我什么好处吧。”

  男人抬手的一瞬间,杜晨飞看到了他横跨左手手背的疤痕。

  杜晨飞愣住了。

  第34章 小剧场 ④ 黑龙与白狗 之 吃饭好快乐(下)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白狗高唱着欢乐的歌,跟在黑龙身边大摇大摆地在森林中前行。

  龙谷森林是只有强者才能行走生存的地方,也是绝大多数魔兽食物的来源地。小白狗在没有黑龙陪伴的情况下只能在森林边缘徘徊,它身上的黑龙气息可以威慑那些缺乏足够的低等魔兽,但即使这样,以小白狗的力量也无法捕捉到食物——这里任何一种生物都比它强大。

  捕猎成了黑龙的任务。

  黑龙站在森林的某一处,当小白狗机灵的捂上耳朵缩到龙肚子下面后,他张开了龙嘴,深吸气,酝酿,吼——

  “嗷——”

  龙吟挟带着令人恐惧的龙威波及小半个森林,在群兽的骚动中,枯枝烂叶落了一地。

  黑龙完成这声长啸后便卧下身抱着小白狗揉揉舔舔,小白狗也很开心,经过多次捕猎的它知道这意味食物马上就要出现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头魔狼、一头剑齿猪还有几头金眼环蛇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卑微而恐惧地匍匐在黑龙的脚下。

  虽然黑龙还是一头幼龙,不过天生十三阶的龙威对于这些最高不超过五阶的魔兽来说已经足够了。当然,黑龙也办法用这种方法“召唤”出更多的“食物”,五阶以上的魔兽或多或少地拥有了智慧,本能的惧怕在一定程度上被克服,如果黑龙想要把五阶以上的魔兽当做食物,就必须自己去捕猎,不过以他现在的力量抓捕一头六阶的魔兽就已经是极限了。

  黑龙今天有点懒,点点食物,觉得差不多了,便上前用爪子一头头拍死,随后拖着往回走,准备回到洞穴后才和小白狗一同享用——他还是一头幼龙,森林对他来说并非绝对无害。

  回去的路上小白狗再次唱起了欢乐的歌,可是没走多久,它突然停住了脚步,小鼻子抽一抽,随即“呜呜”地叫起来。

  有奇怪的东西!

  黑龙明白它的意思,不过黑龙对此毫无兴趣,他感觉到新出现的奇怪东西很弱小,不足一提。

  “呜呜!”小白狗挠挠黑龙的肚子,撒娇地蹭蹭,希望黑龙能让它过去看看那是什么陌生的东西。

  黑龙想了想,没有拒绝,舔舔小白狗的脑袋,让小东西染上自己的气息,便放它过去了。

  小白狗欢快地跑向陌生东西出现的方向,而黑龙则背负着食物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拨开一丛茂密的矮草,一个奇怪的生物出现在黑龙和白狗面前。

  这个奇怪的生物是用两个后肢站着,身体直立着,前肢则摆放在身体两侧。生物身上套着用金属做成的壳,右前肢还拿了个长条状的金属,最重要的是,这个奇怪生物的五官和所有动物都不相似。

  奇怪生物看到白狗出现时将右前肢抓住的金属条举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白狗。小白狗本能地感觉到那个闪闪发光的金属条很危险,于是它停住了脚步,歪着脑袋,奇怪地看着奇怪生物。

  “呜呜?”

  小白狗询问,但是奇怪生物没有回答它。

  而这时黑龙却从后面走了上来,不紧不慢地回答了小白狗的问题:“这是人类,嗯,一个男性人类。”

  原来这用后肢站住的奇怪生物就是人类。

  小白狗好奇地打量地对方,它听说过人类,可是这是它第一次见到。

  黑龙的反应则显得平淡得多,对于他们这种超阶巨龙来说,只要力量成长达到一定程度,他都可以变身成人类的模样。事实上,巨龙的生活环境并不像外界想的那样封闭,龙谷中常常有成年巨龙化身人形除外游历,甚至于他们因为喜爱人类的小玩意儿而特别变身用龙谷中一些不起眼的但对于人类来说却非常值钱的的东西去购买那些小玩意儿。与此同时,一些渴望得到龙谷宝藏或者是屠龙英雄名号的人类也会进入龙谷。因此黑龙见识过很多人类——或者是人类模样的巨龙。这个奇怪的生物在他眼中最多是比大部分人类长得顺眼一些。

  如果没记错的话,穿这种金属壳的人在人类社会中被称为“骑士”。

  不过眼前这个骑士似乎很虚弱,金属壳——那个应该称之为盔甲的东西——也破了一个大洞,他的脚边倒着几头魔狼的尸体,而他身上则沾满了鲜血,狼的,还有他自己的。骑士冰蓝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淡淡的灰,这是生命力在迅速流失的征兆。

  骑士在看到小白狗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可是不等他放下长剑,就看到了随之而来的黑龙。虽然这是一头幼龙,但龙天生的力量依然可以取走他脆弱的性命。但是这时候刚刚经历恶战的骑士却没有力气再去勇斗恶龙了,他认命而绝望地叹出一口气,眼睛一闭,倒在了地上——大量失血让他最后的力气,他昏迷了。

  第 35 章

  杜晨飞突然发现临清龙是一个很可怕的男人。

  瓦洛多斯的《土耳其进行曲》本来就是看着谱都能晕的超技巧改编曲,可是临清龙居然用听碟扒谱的方式把双手谱给弄下来了!

  好吧,临清龙的耳力早已经被各种伴奏带的微小瑕疵证明过了,那么演奏技巧呢?

  杜晨飞自认自己的钢琴技巧以专业标准来说也能打个及格分了吧?可是连他都弹不顺的曲子临清龙居然轻松写意地就弹下来了?

  好吧,他出身音乐世家,可是天赋可以遗传,环境可以培养,可是技巧只能靠自己苦练啊!

  是,他只用了单手,可是如果临清龙手上没有那道疤……结果又会如何呢?

  临清龙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呢?

  杜晨飞发现自己从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个男人,他只知道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凶,知道这个男人对音乐很认真,知道这个男人有一个不凡的背景,知道这个男人耳朵很好,现在又知道这个男人右手钢琴很厉害——可是,为什么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他不用左手?为什么他拥有如此高超的音乐才能却只是一个音乐公司的老板,而不是一个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里和世界一流交响乐团共同挥洒音符的音乐家?

  杜晨飞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无知。

  杜晨飞想知道,可是临清龙什么都不说。

  问他为什么钢琴这么厉害,男人只答“以前学过”——胡说,只是“学过”怎么可能学出这种水平!

  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学,男人说“不想了”——胡说,他弹奏的时候神情分明很沉醉!

  问他为什么不用左手,男人又笑而不答——太过分了,每次都用这种笑容来敷衍人!

  杜晨飞怎么问临清龙都是一副“你啊……”的笑容,又是无奈又是宠溺似的,可是杜晨飞觉得很生气呢,咬牙切齿地扑上去,但男人只是搂住他,任他撒野耍泼却一个字都不说。

  杜晨飞也去网上查了,可是网络上的资讯大同小异,要么就说临清龙出身音乐世家,要么就说他的绯闻,可是杜晨飞想知道的却都没提。

  恰巧这时候苏海来了T市,约杜晨飞出来喝咖啡。聊天时聊到临清龙,杜晨飞很气恼地拍桌子说:“苏海,临大哥他什么都不和我说,还说喜欢我呢,真是太气人了!”

  苏海目光闪了闪,轻描淡写地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他不想说就算了。”

  杜晨飞泄气趴在桌子上,道:“可是我想知道啊……我觉得临大哥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他看钢琴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他一定很喜欢钢琴,可是他却不弹。还有啊,临大哥的左手上有一个很大的伤疤,那天他只用右手,我猜他一定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左手受了伤从此就不能弹琴了……可是他那么厉害,好可惜啊……”

  杜晨飞默默地望着咖啡馆外的风景。今天的阳光特别灿烂,已经有了盛夏的征兆,路面上的行人和车辆依然像往常一样热闹拥挤,可是杜晨飞却觉得今天的城市特别冷清,似乎隔了一层玻璃就隔了一个世界一样,融不进的冷漠。

  苏海抿着咖啡,微苦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令他的笑容也带上了一点苦涩。

  沉默了片刻,苏海放下了咖啡杯,杯底和碟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这让杜晨飞将注意力从窗外无关紧要的景色上收了回来。

  苏海恰到好处地开口:“晨飞,你不觉得你对临先生太过关心了吗?”

  杜晨飞愣住。

  苏海那双天生就带着魅惑的目光直直看如杜晨飞的眼睛里,令杜晨飞忘记了眨眼。

  “晨飞,你有对临先生以外的人产生这样浓厚的探究欲望吗?”苏海的语调是舒缓的,带着一点腔调的中文发音蕴含着一种特别的魅力,就像是莫扎特的奏鸣曲,西方式的古典和优雅,令人不自觉地聆听和信服。

  苏海浅浅地喝了一口咖啡,用他会引人入魔的声线温柔地说:“你也不算喜欢探究他人隐私的人,为什么这次对临先生的过去这样好奇呢?女人对男人好感的开始在于好奇——这句话同样可以套用在男人身上。”

  苏海以为杜晨飞会有很大的反应——就像上次听到临清龙的暗示告白一样,可是杜晨飞没有。杜晨飞愣了愣,突然神色黯淡地趴到了桌子了,沉默片刻,方闷闷道:“苏海,你的意思是说我已经喜欢上临大哥了吗?”

  “不一定。或许只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苏海淡淡地说,虽然也算是实事求是,但也包含了一点私心。

  “苏海,你知道吗,那天我……”杜晨飞脸突然变红了,扭捏了好一会儿,说,“那天我梦到我和临大哥……那个……”

  铿。

  苏海手中的杯子和碟子发出一声不和谐的碰撞,他微微皱眉,为自己的失仪而暗自懊恼。

  杜晨飞的脸颊也因为这声轻微的碰撞而涨得更红了,愈发小声地说:“那个……梦里他亲我了,还摸我……我吓醒了,可是……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苏海苦笑,“那个”居然只是亲吻和抚摸,害他……

  苏海无奈地摇摇头。

  因为苏海的“开导”,杜晨飞不敢再问临清龙的秘密了,他觉得自己如果问的太多或许就真的要爱上对方了,可是……他还是不能接受。

  杜晨飞和苏海一起喝咖啡的照片很快被人扔上了网络,这次是狗仔队做的。

  苏海的模样在明亮的日光下无比清晰,于是上次碍于光线昏暗只能看清轮廓很俊朗的粉丝们终于发现:天哪,他们的骑士大人不是一般的帅气啊!这简直是完美,且不说那天生就充满诱惑的眼睛,他的神态,他的举止,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仿佛是镜头下的模特,而不是一场毫无防备的偷拍。

  而粉丝们也注意到她们的杜小狗狗似乎心情不好,好几个姿势都是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叹息,一副忧郁的模样。

  虽然杜小狗狗走的不是忧郁王子的路线,但是他皱眉的模样却更加引发女粉丝的爱心狂潮。

  “飞骑”热潮再次被引发,而且这次面目清晰的苏海终于被人爆出了真实身份:哦哦哦,就是上次杜晨飞代言的巧克力的公司董事长啊!

  奸情!

  果然是奸情!

  粉丝们情绪很高涨,飞骑王道的文章冒出了一大堆,什么乱七八糟的猜测、情节都有。

  临清龙很头疼。

  这次苏海的真实身份被曝光,杜晨飞又拍了他们家的巧克力广告,而且有心怀恶意的人指出以杜晨飞当时的名气基本上是不可能得到这个广告的,而结论的指向也很明显了:杜晨飞和苏海的关系“非同寻常”。

  虽然现在主流评论的口吻还是集中在“飞骑王道”上,但是不和谐的声音也不容忽视。

  临清龙很郁闷,这个苏海每次出现都没好事。

  临清龙让人写了软文发出去,声称苏杜二人早在杜晨飞进入千代培训之前就认识了,两个人是很纯洁很要好的朋友,所以当初哈尼雅巧克力进军亚洲市场的时候会选择杜晨飞作为代言人之一,同时临清龙还透露,虽然出于私交将广告给了杜晨飞,但实际上在这次广告合约中千代还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这次临清龙连斥责的话都懒得说——和一个出门见面连墨镜都不懂得戴,进了咖啡馆也不知道找一个包厢或隐蔽的地方就坐的笨蛋还有什么好说?!

  但是临清龙愈发讨厌苏海这个家伙了,因为苏海总是有意无意地在献殷勤!

  杜晨飞那首改名为《一千八百二十天》的新歌很快就录好了,再加上另外一首别人的写的歌,杜晨飞再次进入新歌宣传期。

  今天下午杜晨飞在闹市区举办了一场露天歌友会,本来是没什么,可是杜晨飞上台没多久临清龙就看到一辆有些眼熟的车在不远处停下,在他还没有想起这辆车为什么眼熟的时候,苏海从车上下来了——那辆车正是那天晚上被人拍到的高级轿车!

  该死的,苏海手上还抱着一大束花——还好不是玫瑰!

  苏海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很多歌迷的注意,特别是他这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蛋更是惹得路过的非歌迷都看过来。开始有歌迷在窃窃私语提到他的名字,很多人投来了好奇的、热切的目光。

  苏海早已习惯了他人的注视,从容而面带微笑地抱着紫色花束,施施然地走到临清龙身边,面对临清龙的瞪视,他也只是露出那完美的迷人笑容,温和道:“好久不见了,临先生。”

  “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临清龙腹诽,面上勉强扯开一点礼貌性的笑容,冷淡道:“你好。”

  “呵呵。”苏海的笑让临清龙觉得格外刺耳,就听苏海说:“我来给晨飞捧捧场,介意吗?”

  临清龙没好气地说:“你都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苏海一笑,却说:“临先生不是还经常上台亲吻他吗?我不过是给晨飞送束花而已。”

  “不一样。”临清龙说,“我和你身份不同。”

  “呵呵,其实没什么不同。”

  对于这句话临清龙找不出太多话来反驳,那些人畏惧的不过是临清龙所代表的黑道势力,这个势力能弹压的范围不会因为主角改变而改变,能控制的就是能控制,控制不住的就算主角是临清龙也没办法。

  临清龙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海华丽的花束,问:“这是什么花?”

  第 36 章

  “这是什么花?”

  临清龙看了一眼苏海华丽的花束问。

  “欧洲蒲菊。花语是……”苏海卖了个关子,但临清龙神色不动,仿佛真的不关心似的,这令卖关子的人感到无趣,便揭开了谜底:“友情。”

  临清龙不再说什么。

  寻了个合适的机会,苏海拿着花上台了,因为临清龙的示意,保安们没有阻拦他。

  苏海的上台令歌迷情绪激动,而苏海也很配合地上前拥抱了杜晨飞,出其不意地亲吻一下对方的脸颊,笑着说:“加油。”

  “呵呵,谢谢你!”杜晨飞很开心地回应。

  苏海本来要下台了,可是下面的歌迷却尖叫着说:“骑士大人留下吧,和我们的小晨飞来一段情歌对唱吧!”

  苏海失笑,温和的笑容令歌迷更加大胆,呼声更大了。

  苏海回头看了一眼杜晨飞,杜晨飞很是无奈,他的歌友会现场总是会有这种突然状况——大概是因为他特别好欺负吧。苏海又看了一眼临清龙,那个男人似乎是不屑地撇撇嘴,既没有同意,却也没有反对。

  看到大老板不反对,主持人便走过来低声和苏海低声交流了一下,随后拿起话筒兴奋地说:“朋友们,我们的骑士大人说他不会唱歌,没办法和晨飞情歌对唱,不过——”主持人拖长了音,当在场的人都被吊足了胃口,他才大声道:“我们的骑士大人可是一位优秀的提琴手哦!现在就由骑士大人为晨飞提琴伴奏——《花窗》!”

  粉丝们激动极了,用力地鼓起掌来。

  工作人员拿上了原本计划由杜晨飞使用的小提琴。

  苏海将提琴架在了肩膀上,搭上弓,一个优雅的提琴王子形象便跃进了观众的眼里。棕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似乎泛起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剪裁贴合的高级手工西装衬出他挺拔匀称的身材,双腿笔直而修长,以T字型的姿态站着,然而这并不显得刻意,反而透露出浑然天成的优越教养。

  苏海身上有一种令人无法转开目光的气质,仅仅是站着,便让人觉得这是视觉的无上享受。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一个人皱起了眉头:临清龙。

  苏海试着拉了一段《花窗》的主旋律,感觉上手了,便对杜晨飞打了个开始的手势。

  悠扬的前奏从丝弦的摩擦中流淌而出,虽然临清龙在心中以最苛刻的标准去衡量这段演奏以此将苏海的提琴水平抨击得体无完肤,但不可否认,苏海的提琴水平足以征服眼前这些歌迷了。更何况,苏海可是只要站着就能让现场安静的男人啊!

  短暂的前奏过去,杜晨飞合着琴声,唱起了他上张专辑里和主打歌《烟雨》同样受欢迎的《花窗》:

  “忘了你说话的模样/只记得那是好久以前听过你的惊讶……”

  伴奏师适时地加入钢琴声,弥补了小提琴略显单薄的伴奏。

  在热闹的街头,本该最喧闹的歌友会一角里却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安静,大家都痴痴地看着台上的两个人,静静地聆听他们带来的音乐。

  “……我的忘记是因为期待重逢/那天你留在墙角的字迹……”

  杜晨飞的歌声中带着淡淡的忧伤,而苏海拉奏的提琴声更像是夕阳的余晖,提琴所特有的声线诠释出那色彩艳丽的落寞,犹如射入教堂花窗的阳光,色彩斑斓却空旷寂静。

  苏海显然不是第一次拉这首曲子,伴奏时流畅而准确,间奏处他还表演了一段短暂而精彩的solo,在原本的主旋律上加入了更多冲击听觉和视觉的华彩,歌迷们被刺激得高举双手合着拍子鼓掌。

  这场突如其来的表演虽然打乱了歌友会的安排,却让现场气氛更加热烈。

  一曲结束,苏海和杜晨飞相视一笑,两人间的气氛竟说不出的愉悦契合。

  临清龙在台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顾及着眼下歌迷太多而不敢让自己显露出一丝嫉妒,然而紧抿的薄唇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他的情绪。

  苏海下台了,而不知怎么的歌迷们又开始起哄:“黑龙也表演一个吧!”“黑龙上啊!不能让骑士就这么把小飞犬抢走了啊!”——小飞犬,杜晨飞的又一个昵称。

  正巧这时苏海走到了临清龙面前,听到这样的呼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临清龙不太高兴,但也不好在这个时候露出坏脸色。

  苏海以只有临清龙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上去吗?还是,你的左手不行?”

  临清龙的脸色顿时沉了。

  苏海嘴角微翘,露出他不为人知的阴暗,似乎饱含着歉意在说:“抱歉,其实我很想听你的琴声……天音提过,晨飞也提过。”

  临清龙咬着牙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然而粉丝们的呼声却越来越大,杜晨飞和主持人也都投来了询问而期待的目光。

  比起苏海和杜晨飞,其实大家更想看临清龙和杜晨飞的表演。

  知情的人想很好奇被誉为“金耳监制”的临清龙手上功夫如何,大家都知道他出身音乐世家,按常理说怎么样应该也都能弹上两手才对。

  至于那些不知情的人——比如歌迷——他们则纯粹是抱着八卦的心态在看。

  面对众人的目光,临清龙不自然地摸了摸左手小指。

  临清龙突然觉得很悲哀。

  叹了一口气,临清龙走上了台,大家都以为他也要表演节目了,可是他却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目光扫过全场,略显淡漠的神色带来沉重的威压,令场面陷入静默。

  片刻后,临清龙缓缓说道:“谢谢大家的支持。事实上我已经和晨飞约定好要为大家表演一个节目,但是因为那个节目不在今天的行程安排内,必要的道具没能准备好,所以无法表演。大家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在参加下次晨飞在体育馆举办的歌友会,到时候我会和晨飞为大家送上这个节目。”

  杜晨飞瞪大了眼睛:他们什么时候准备节目了?

  临清龙将话筒交还给主持人,像往常一样按歌迷期待的那样,揽过杜晨飞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后,低低说道:“我在车里等你。”随后走下了台,给几个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舞台朝他停车的地方而去。

  歌友会一结束杜晨飞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临清龙询问那个子虚乌有的节目的事情。临清龙道:“临时起意的,觉得还不错,就这么决定了。”

  杜晨飞是不在乎他是不是临时起意啦,他关心的是:“那你要和我表演什么节目啊?”

  “土耳其进行曲。”

  “哈?!”

  临清龙将杜晨飞带回了家,然后才说明这个节目的计划。

  临清龙说:“下次的歌友会是安排在体育馆里,我可以安排准备一架大钢琴,我和你一起演奏瓦洛多斯改编的《土耳其进行曲》,你弹左手,我弹右手。这个版本炫技效果很强,既可以宣传你的新歌,也可以提升你在歌迷心中的形象。”

  杜晨飞抓抓头,不解地问:“临大哥你怎么会萌生这个想法呢?”

  “被歌迷拱的。”临清龙当然不会说自己看到苏海在台上表演时的嫉妒。

  杜晨飞想了想,忧虑地说:“临大哥你那么厉害……我会不会跟不上?”

  临清龙说:“不会的,接下去半个月你就住在这里,我给你特训左手。”

  “这样啊……真的可以吗?”

  “这场表演就是一场纯粹的炫技,你的基础很好,只要多加练习这样一首曲子不会弹不下来的。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就把左手旋律分解,让你用两只手来弹,这样一来你就绝对不会有问题了。”

  任何技巧问题都不会是问题,因为技巧是可以练习,再笨的人给他足够的时间都可以练成技巧高手,杜晨飞基础很好,半个月时间绰绰有余了。

  “哦……”

  杜晨飞还是有些忧虑,他见识过临清龙的右手独奏,那水平……已经不是技巧问题了,两个人弹出的音色就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如果自己是六十五分,那临清龙起码在九十五分以上。杜晨飞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临清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找不出理由反驳。

  想了想,杜晨飞还是忍不住问:“临大哥,我觉得你……很厉害,一点也不像业余的钢琴师。”

  临清龙抿抿唇,移开了目光,用沉默表示拒绝这个话题。

  杜晨飞皱起了眉头,怀着自己也没注意到的不高兴大声说道:“临大哥,究竟什么事情让你要这么瞒着我?无非就是学过音乐,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临清龙苦涩一笑,抬手摸了摸杜晨飞的头,轻声道:“好孩子别问那么多。”

  杜晨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堵着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喊道:“为什么你什么都瞒着我?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从来不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你让我怎么了解你爱你!?”

  临清龙愣住,他似乎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杜晨飞瞪着眼,他很生气,他不明白临清龙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也瞒着他,他想不出任何临清龙需要隐瞒曾经接受过正统音乐教育的理由——学过就学过啊,现在没继续学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世界上多少从音乐学院毕业的学生后来都做着和音乐完全没有关系的工作,又不是什么见不人的事情。

  杜晨飞觉得临清龙什么事情都瞒着不告诉他,根本就是不想让自己靠近嘛!

  好吧,就算他不成熟,他孩子气,他没办法改变什么,但起码他可以帮助对方分担痛苦啊!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呢?

  杜晨飞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因此生气,他他想知道关于临清龙的一切,可是这个男人却什么也不肯说,他很生气!

  两个人对视良久,杜晨飞倔强得不肯退让,而这一次临清龙妥协了。

  苦笑一声,临清龙拍拍杜晨飞的肩膀,说道:“跟我来吧。”

  临清龙带着杜晨飞进入了书房,宽敞的房间里摆放着巨大的书橱和摆放了各种奖杯的陈列柜。以往临清龙最多只让杜晨飞站在书橱前挑选书籍,却不允许杜晨飞接近那些奖杯,然而今天临清龙却带着让杜晨飞走到陈列柜前。

  “你自己看吧。”

  临清龙倚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白雾缭绕中,他静静地看着陈列柜前的杜晨飞,看着那些奖杯,看着这些被自己刻意尘封的记忆。

  杜晨飞疑惑地打开柜子,看着这些形状各异的奖杯,辨识起碑座上的文字。

  “全国……钢琴……金奖?”

  杜晨飞一愣,心里突地一跳,又看下一个:“维也纳……青少年……钢琴……第二名?”

  “国际……柴可夫斯基……钢琴……第一名?”

  “……李斯特……钢琴……第一名?”

  每一个奖杯都代表了一份荣誉,一年年,一座座,如果杜晨飞对钢琴赛事了解的更多,他会惊讶的发现这里的奖杯几乎涵盖了中外所有知名赛事,而且大部分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可以说,这些奖杯象征了国际钢琴大赛的最高水准,那么它的拥有者……

  杜晨飞惊讶地回头。

  临清龙像是看穿了杜晨飞心中所想的内容,勾了嘴角,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这里的奖杯,最早的一个是我六岁时候拿的,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儿童组第一名。”临清龙的目光掠过最角落的一个小奖杯,随后又转向了另外一边的某个奖杯,“最迟的,是我十四岁时参加国际柴科夫斯基国际青年音乐家比赛,第一名。之后我就进入柯蒂斯学习,直到两年后……”

  临清龙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举起了他的左手,第一次清楚地手背上的伤疤展现在杜晨飞面前。

  巨大的伤疤几乎横跨了整个手背,虽然颜色已经淡了,却还是显得狰狞。不知是否是故意的,临清龙伸直了三根指头,而小指和无名指却微微弯曲着。

  临清龙看着自己微微弯曲的两根指头,嘴角的嘲弄愈发明显。

  “自从受伤后我的小指和无名指就无法完全伸直,无法用力。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用左手弹吗?”

  临清龙的目光直直看入杜晨飞的眼睛,竟令后者不由得后退了半步——这双眼睛所暗藏的情绪太残忍了!

  临清龙嘴角翘起,冷笑着说:“它弹不了,它甚至连最简单的音阶都弹不了!”

  掩盖了多年的伤疤被自己揭开,话出口时临清龙握紧了拳头,然而不受控制的小指和无名指却无法像其他指头那样听话地收拢。

  第 37 章

  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

  绝望会让世界变成黑色。

  临清龙并非临家的亲生儿子,但很奇怪的是,他竟然拥有比他哥哥还要突出的音乐天赋。三岁那年小清龙犹如传说中的莫扎特,他在观看养父弹奏了一首曲子后,以生涩但正确的方式当场演奏了出来——虽然那只是一首旋律很简单的练习曲。

  之后临清龙就在父亲的引导下接受最好的钢琴教育,如同大家所预期的那样,一步步绽放着他的惊人天赋。

  临清龙热爱音乐热爱钢琴,他的理想是成为世界顶尖的钢琴家,而他也一直为这个理想奋斗着。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每天练琴最少不会低于十个小时,在进入音乐学院后更是将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了钢琴上,这样的生活雷打不动十三年,从三岁到十六岁,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监督、催促。或许他真的有着比别人高十倍的天赋,然而他付出的努力更比别人多了百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成功?

  但是这一切都在十六岁那年被切断。

  如果那年手没有受伤,他将在一个月后重返美国,和国际一流的交响乐团合作,会站在国际的舞台上挥洒他的激情和音乐,他会成为当代最顶尖的钢琴家之一,他的名字将响彻世界,经由最顶尖的设备录制出的专辑会放在CD架上受全球所有钢琴爱好者的追捧。

  但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自那之后,临清龙就将过去的辉煌锁在陈列柜里,将记忆锁上,将音乐锁上,将激情锁上,他能做的,只不过是在寂静的夜里注视着他心爱的施坦威,默默地抚摸微蜷的左手小指。

  临清龙不想将自己描绘得多么可怜,也不想让人同情,他隐藏了左手的伤疤从柯蒂斯退学,告别了他的导师,没有任何理由和解释,回国之后对自己的经历守口如瓶,除了他的父母和兄长,认识他的人都只知道这是一个有着超强耳力和深厚音乐素养的人,而不知道这曾经是一个离世界顶端仅一步之遥的音乐神童。

  临清龙从来不对人说起自己的过往,因为任何同情和怜悯都只会让他想起受伤时的绝望,却无法让他得到任何挽救。

  “看够了就出去吧。”

  临清龙淡淡地说完这句话便自己转身离去了,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化为波澜不惊的死水。

  有时候回忆会在瞬间抽走一个人的所有力气。

  临清龙不想再说任何话,回到房间疲惫地倒在床上,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刚刚失去音乐的那段时间他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左手无法弹琴的事实,当右手像体操运动员一样在键盘上跳跃奔跑时,左手却像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踉跄摔倒,那种错愕的不敢相信的绝望差点让他崩溃。

  突然失去钢琴的他茫然得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浑浑噩噩地坐在钢琴一坐就是一整天,然而一个音符都弹不出来,脑袋是空白的,生命也是空白的。

  哭,痛苦,茫然,悲愤,憎恨,但这些都不能改变什么,他也只能学会接受。

  于是这些都过去了,现在当别人提到钢琴时,他也能淡淡地微笑。

  临清龙想着这些的时候,杜晨飞轻轻地走进来。

  杜晨飞不知所措地走到床前,当临清龙目光看过来时,他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其实杜晨飞什么都没做错,但是现在临清龙感到很疲惫,他没有力气再去微笑、安抚。

  临清龙只是静静地看着杜晨飞。

  短暂的沉默后,杜晨飞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坐在临清龙身边。

  房间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临清龙看到杜晨飞的眼睛很亮,就像月光下的黑色施坦威,光亮、温润而纯净。

  失去钢琴的那年临清龙才十六岁,而现在他已经二十六岁了,不知不觉间就是十年过去,美其名曰看开了,其实还是消沉了十年,做着一些无所谓有无的事情,直到听到杜晨飞的琴声,他才有一种找回热情的感觉。

  临清龙知道杜晨飞永远不可能变成另一个自己,但是他还是觉得杜晨飞的音乐和当年的自己很像,他很喜欢,或许没办法将杜晨飞培养成钢琴家,但看着杜晨飞成长为一个歌手也不失为一种寄托。

  “临大哥……对不起……”杜晨飞嗫嚅,满脸愧疚,“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临清龙温和地说。真的没关系,都过去了十年了,早不是痛苦的时候了,该道歉的也不是你。

  杜晨飞定定地看着男人,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是否是噙了泪水,在黑夜中特别明亮。临清龙在这双眼睛里看不到同情和怜悯,只看到了担忧。

  临清龙也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拨开杜晨飞垂落在脸颊上的发丝,临清龙微微一笑,虽然有些勉强,但开口时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淡然,令人不自觉地信赖:“我没事的。”

  杜晨飞眨了一下眼睛,眼底的湿气似乎更重了。

  “真是爱哭的孩子。”临清龙的语气似是叹息,抬手拭去杜晨飞眼角的泪花,又像在安慰对方又像在对自己说,“我的老师曾告诉我,只有坚强的人才配弹奏最伟大的音乐。”顿了顿,男人对杜晨飞展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好了,别哭了,傻孩子,都过去了。”

  杜晨飞抿抿唇,轻轻地“嗯”了一声,半垂着眼帘任男人抚摸着他的脸颊,片刻后,他俯下身子趴在男人胸膛上,将那带着伤疤的左手用力握住。

  “怎么了?”临清龙摸摸杜晨飞的脑袋,调侃道,“投怀送抱的话我可是不会客气的哦。”

  “这时候你还记得调戏我……”杜晨飞闷闷地说。

  “呵呵。”

  临清龙低笑,他不怀疑如果自己这时候将杜晨飞按到身下亲吻的话对方将不会反抗,不过他不想这么做。

  捏捏杜晨飞的小鼻子,临清龙笑道:“好了,别难过了,我都不难过了。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经常弹琴给我听——当然,要弹得好才行。”

  杜晨飞吸吸鼻子,小宠物一样蹭了蹭,不知道鼻子是不是塞住,瓮声瓮气地说:“那你可不许心疼你的施坦威,我要天天来弹,把它弹坏!”

  “就你这小手臂还能弹坏它?”临清龙取笑道,“你能把它弦弹跑就很厉害了。”

  “哼!你看不起我。”

  “嗯嗯,我就是看不起你。”

  “你!”

  “呵呵……”

  杜晨飞在临清龙家里住下,除了吃饭睡觉和出去做通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练琴上。

  以杜晨飞现在的水平独奏时糊弄普通歌迷是没问题了,但是如果要和临清龙合奏就不够了——优劣总是对比出来的,杜晨飞那夹生的手部动作在临清龙挥洒自如的演奏衬托下显得特别拙劣,视觉效果很糟糕。而且在高速华彩时他没办法跟上临清龙的速度,而放慢了效果就差很多——这是临清龙的说法,杜晨飞则认为这是男人耳朵太尖要求太高。

  从专业水平来说,临清龙比杜晨飞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钢琴老师都要高,在他的指导下,杜晨飞的左手进步很快,最起码在歌友会之前达到表演水准应该是没问题的。

  因为之前杜晨飞表露的心情,练琴过程中,临清龙也渐渐地说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杜晨飞听了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开始杜晨飞看临清龙那么抑郁,以为男人自受伤后就再也没碰琴了——一般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嘛。结果呢?现实和电视剧那是天差地别的!

  临清龙的说法是,他在受伤后大部分生活过的都很浑浑噩噩——随便上了知名高中,又随便上了名牌大学,随便读了一个热门专业,随便开了公司,又随便培养了几个红星……

  杜晨飞心里那个泪眼哗啦啦啊,你这还是浑浑噩噩,那我算什么啊?

  但听到后面杜晨飞却抱怨不出来了,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样的人生已经足够骄傲了,但在临清龙心中,这部分人生真的是一点价值都没有,因为这些都和他的梦想无关。

  一个人拥有了世界却失去了梦想,这其实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不过临清龙并不是一味“颓废”到底,在他上了大学后不久就开始尝试着改变现状,比如他试图将旧曲改编为不需要左手小指和无名指也能弹奏的新指法谱子,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不太可能的:缺少了这两个指头,他就无法弹奏那些跨度较大的和弦,因为仅剩的三个指头无法张到那么开——就算切开虎口也无补于事,更不要说如果碰到四个音的和弦要怎么办了。

  虽然说可以用一些快速的连音来弥补这种缺失,不过临清龙却不愿意用这种“敷衍”,这种偏执就像他拒绝接受成为指挥家的建议一样——他见不得别人弹奏钢琴而自己只能拿着一个小棒子乱挥,特别是那个人的诠释理念和自己不同的时候。

  临清龙最终还是放弃了用八根手指演奏的想法,但这不代表他连自己的右手也废弃了,他还是时常锻炼他的右手。用右手弹奏右手旋律自不用说了,他还闲着没事用右手弹奏左手旋律,以求“新鲜感”。

  因为在练习过程中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右手上,他又玩起了“变调”——给他任何一首曲子他都可以从任何一个调上开弹。

  又或者是通过分解、改编旋律和指法,通过右手的高速跑动和左手三根手指的少量配合来完成一些“不那么复杂”的曲目。

  用临清龙的话说,这些都是柯蒂斯的学长们玩剩下的,当年双手健全的时候他没有将精力放在这方面,而现在只剩下一只手了,也就只能搞搞这些“小花样”。

  临清龙以一种很落寞的口吻讲述他受伤后一天只练琴两个小时的而且在开始培养杜晨飞之后又将时间缩减了一半甚至在杜晨飞来“做客”时都没有练习的“堕落史”。

  杜晨飞黑脸了:这都叫“堕落”了,那你让全球那么多一个星期还不见得能练习两个小时的业余钢琴师们情何以堪啊!

  好吧,相较于在手受伤之前每天练琴十二个小时以上,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以及必要的出行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钢琴或音乐相关的练习强度来看,每天两个小时确实是不够看了。

  但是,大哥,你那时候可是以霍洛维茨为目标的专业的顶尖的钢琴家啊!

  就算是专业钢琴师也不见得每个人都坚持每天十二个小时地参阅音乐吧!

  果然,天才都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铸造出来的。

  杜晨飞不敢吭声了,好在临清龙没有将杜晨飞一天“只”练琴一到两个小时的“散漫”生活拿出来说事,大概临清龙心中还是很清楚业余和专业的区别吧。

  这些事情对于杜晨飞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但这并不是临清龙在唬人,而是他们所接触的世界差太多。

  在柯蒂斯,每个人都是天赋超群、努力好胜,一天练习十二小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高强度弹奏是基本功,变调是小花样,和国际一流交响乐团合作稀松平常,能从交响乐里听出换气失误的人一抓一大把。十四岁的临清龙曾经也很狂妄,但是到了这里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谁也不会知道眼前那个其貌不扬的人会不会用平淡地口吻问你“K331?好啊,从哪个调开始弹?”或者是“野蜂飞舞?好啊,几倍速?”。

  于是很自然的,临清龙在进入柯蒂斯的第一天就学会了内敛和谦虚,更加的努力,更加的勤奋,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维持住那一点点来源于天赋的优势。

  临清龙说:“不是我贬低你,但如果有一天你能到那些顶尖的音乐学院去学习一年——不,甚至只要一个月,你就会知道自己有多么卑微了。”

  在音乐这片海洋里,任何人都只是一只渺小的游鱼。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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