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在天(下)+番外》———— Erus 

《飞龙在天(下)+番外》———— Erus


  第 38 章

  杜晨飞近乎闭关地待在临清龙家中苦练钢琴,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当年临清龙每日十二小时练琴生涯的滋味,他几乎不能想象临清龙是如何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坚持下来的,短短几天他就已经受不了了,指尖从骨头里痛出来,腰也酸的快要断掉似的,虽然每天晚上都有临清龙帮忙按摩,却还是累得不行。

  “临大哥,我真是太佩服你了,当年你怎么坚持下来的……哎呀,疼……轻点,轻点……”

  杜晨飞抱怨着,临清龙只是微笑。

  柯蒂斯有一种让人自发向上的压力,那是一种来卓越的竞争对手的动力,更何况那时候临清龙可是以钢琴为梦想的,手指弹破了也只是贴上OK绷就继续,这点小痛算什么。

  不过说起腰疼,临清龙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长时间久坐确实对身体不好,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感觉脊柱有点问题,我哥哥建议我练习瑜伽整脊。所以我从十三岁开始,每天清晨和睡前都会练习一个小时的瑜伽。”

  杜晨飞做出一个牙疼的表情,说:“呀,我听说瑜伽练起来很疼呢!”

  “呵呵,不会,十三岁的时候韧带还很软,大部分动作都能比较轻松的完成,练习两三个月后韧带就完全拉开了,再困难的动作都没问题了。”

  “那有效吗?”

  “有效。后来脊椎慢慢就不疼了,而且睡眠质量提高之后睡眠的时间也少了,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

  “那现在还练吗?”

  “没有了,手受伤之后就没练了。”临清龙说,“那时候我学习瑜伽完全是为了练琴服务,所以当我不再需要练琴的时候,我也就放弃了瑜伽。说起来还是挺可惜的,以前俯身可以很轻松地将上半身完全贴在膝盖上,现在里了十万八千里了。”

  杜晨飞歪头想了想,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很难想象临清龙做瑜伽的样子,他印象中练习瑜伽的男子都应该是像苏小妖那样妖娆阴柔的才对。

  其实杜晨飞也很难想象临清龙少年的模样,仿佛临清龙这样的男人一出生就该是成年人才对。

  临清龙给杜晨飞按摩着腰部,杜晨飞舒服得一直哼哼,一点也没发觉自己的声音有多暧昧,勾得临清龙还真想借着这个姿势干脆就把杜晨飞的裤子给扒了上了算了。

  临清龙问:“你要不要也练练瑜伽?做艺人很辛苦,练一下瑜伽挺好的。”

  “你教我吗?”

  杜晨飞含糊地问,腰部酸痛的缓解让他的语调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分慵懒和惬意,弄得临清龙心痒痒。

  “我不行,我没有教练资格……”

  叮咚!

  临清龙话没说完就被手机信息的提醒声打断了。

  临清龙停了手,拿过手机查看。

  信息来自陌生的号码,打开内容一看,临清龙的眸光顿时沉了:

  “龙少,我知道杜晨飞是在进入千代后才认识苏海的。我很担心啊,万一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怎么办呢?”

  “该死的!”

  临清龙低骂道。

  杜晨飞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不,没什么。你先休息吧,我去打个电话。”

  临清龙下了床,一边回复着短信一边走了出去。

  “林曼曼是吧!说吧,你要什么。”

  T市另一头的房子里,林曼曼错愕地看着屏幕,她身边的女孩子已经惊叫起来:“啊,他怎么会知道是你!曼曼,怎么办?”

  林曼曼皱起了眉头,她没想到自己才发送了一句话,什么都还没说,临清龙已经说出了她的身份!

  也是林曼曼太小看临清龙的智商了。杜晨飞一直都被临清龙管得很死,可以说杜晨飞身边多一只苍蝇临清龙都了如指掌,会如此笃定地知道杜晨飞是在进入千代之后和苏海的人,也只有当初将杜晨飞拐到酒吧的那几个。当初临清龙调查过这几个少男少女,知道其中以林曼曼为首。林曼曼这个人聪明、大胆、鬼主意多,敢来威胁龙少的也只有她,再加上短信的口吻很明显是女性口吻,临清龙略微一想就猜出是她了。

  林曼曼后来也想通了这些关节,虽然临清龙的先声夺人让她慌乱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身份暴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安慰自己,同时回复了信息:“要的不多,签下我,捧红我。”

  林曼曼本来以为临清龙就算不答应也会犹豫,没想到信息刚发过去临清龙就给了回复,从时间来看临清龙根本没有考虑:“不可能。”

  林曼曼气急了,干脆直接打了电话,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

  林曼曼劈头就问:“龙少,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杜晨飞?”

  临清龙冷哼一声,道:“你觉得哪家媒体敢收你这个消息?你不怕死别人还怕死。”

  林曼曼知道临清龙不是虚张声势,这些年来千代的负面新闻几乎只有网络上才流传,实体媒介根本不敢报道,早在第一个不怕死的记者被沉江之后那些主编们就知道管不好嘴巴的下场。林曼曼心里也有些突突,却咬住下唇,死硬道:“就算实体传媒不敢报道,网上闹起来也足以让杜晨飞完蛋!”

  “影响当然会有,但没有你想的那么大。”临清龙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不希望晨飞身上有任何污点,你若开一个合适的条件,我们也就皆大欢喜,你要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呵。”

  林曼曼有些心寒,却又不甘心,咬咬牙,搬出了之前想好的对策:“哼,龙少,这件事可不止我一个人知道,我要不小心遭遇意外了,这消息可就不止是绯闻那么简单了!”

  “是吗?”临清龙淡淡地说,“你,何冉,管野,黄维,陈隽风……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哦,张少成。对吗?”

  林曼曼心凉了,她没想到临清龙对己方的情况这么了解!

  临清龙倒是很“好心”,让林曼曼自己考虑,想清楚了再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曼曼愣愣地坐在原地,何冉几个人追着问了,她才记起将事情说一遍。

  那叫管野的男生害怕地说:“要不,我们就算了吧?龙少他……万一真的……”

  林曼曼不甘心地咬着唇,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他们这些人因为杜晨飞的事情被迫离开了演艺圈,心中本来就很不痛快,这次好容易让她抓到把柄,她怎么愿意如此轻易地就放弃!

  陈隽风比较贪心,虽然也怕,却还是忍不住说:“龙少不是说还是可以提要求吗?要不……我们要点钱就算了?”

  要钱也是可以的,可是要多少呢?

  这群人中以林曼曼为首,她不开口,大家也都只是望着她等着她决定。

  林曼曼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何冉突然说:“我们要不去找苏海试试?”

  “苏海?”林曼曼觉得好像有什么念头从脑中闪过,“你是说……”

  何冉说:“龙少的干爹不是黑社会吗?我们惹不起,但是苏海是英国人,势力不在这边,又有钱,敲诈龙少还不如敲诈他……”

  “对啊!冉冉你太聪明了!”陈隽风高兴地叫起来,“他妈的他请杜晨飞做一个广告就是几百万啊,分点零头给我们都够我们出去快活好久了!”

  一直没说的话黄维这时候却插嘴道:“可是苏海会不会给钱啊?他和杜晨飞有那么要好吗?”

  林曼曼冷笑道:“找苏海的话可就不是从杜晨飞入手了。苏海他自己就是个社会名流,他要不同意,我们就搞得他身败名裂,看他愿不愿意!”

  “可是如果要搞臭苏海的话不是还是会牵扯到杜晨飞,那龙少那边……”管野忧虑地说。

  几个人再次沉默。

  林曼曼想了想,咬牙道:“没关系,反正龙少都说了大不了一拍两散捅出去就捅出去,我们就跟苏海说龙少根本不在意这件事,那他就一定要管了!”

  这时苏海并不在T市,他回英国处理家族事务了,本来是打算等下星期杜晨飞歌友会的时候再来,他要看看临清龙准备和杜晨飞表演什么。杜晨飞被临清龙抓去特训之后就被要求保密,连苏海都不能说——这绝对是因为恶龙嫉妒心发作的缘故——因此苏海也不知道临清龙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这天,助理却突然告诉苏海:总裁邮箱里有一封来自陌生人的要挟信。

  苏海漫不经心地问对方要挟什么。

  助理一本正经地说:“对方说如果少爷您不给他们足够的钱,他们就利用少爷和杜先生的事情让您名誉扫地。对方说他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杜先生是在进入千代公司之后才和您认识的。”

  苏海愣了一下,失笑地将身体放进柔软而舒适的沙发靠背里,说:“他们将临先生放到哪里去了?”

  “对方说临先生不在乎这件事进入媒体。”助理答道,顿了顿,又说,“少爷,这件事恐怕还是尽快处理还好,如果让梅菲罗茨家族的人知道的话……”

  苏海皱起了眉头。

  第 39 章

  临清龙还真没想到林曼曼胆子那么大,当苏海打电话过来询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临清龙还愣住了。

  “临先生,我没想到您这么豁达。”

  苏海无不嘲讽地说。

  临清龙很郁闷,他居然被这个家伙鄙视了。

  虽然在电话里那么警告林曼曼,不过实际上临清龙是不可能真的买凶杀人的——他还不至于因为一只手残废了就将最起码的法制和道德底线都扔掉——之前被沉江的那个狗仔不是他派人去做的,而是那时林在渊对这个干儿子心怀愧疚,听说干儿子的公司陷入绯闻,就抱着补偿的心态把那个人给解决了,结果……不知个中内情的人都以为是临清龙指使的,直接导致了“龙少”名声大噪,大家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临清龙对这件事的态度很简单,就是给点钱了事。只要这段时间风头过去了,林曼曼就算再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林曼曼在自己这里吃了瘪,居然一转头就打起了苏海的主意,真不知道该说她脑子灵活还是胆大妄为,不过这也还真是个好主意。

  临清龙之前担心林曼曼狗急跳墙——女人的脑子有时候会在关键时刻犯抽——所以才没直接用死来威胁她不许说出去,只是说给钱可以,但不要太过分,反正临清龙也不在乎那么一点钱。

  临清龙的态度让林曼曼觉得自己就算把事情捅出去也不会危及生命,便转头打上了苏海的主意。大概在林曼曼看来,苏海不过就是个外国商人,再有钱又如何,难道还能跨洋到T市来杀人灭口吗?

  如果苏海接受了要挟,那么林曼曼可以从临苏二人手里拿到两份钱,如果苏海拒绝了,那么林曼曼也不必搞得鱼死网破,收了临清龙的钱闭嘴就好了,反之亦然。若是不巧两个人都拒绝了,反正是无本买卖,怎么也不亏本。

  临清龙苦笑不得,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临清龙看似随意地询问。

  老实说,临清龙还真想不出太多好办法,知道林曼曼的做法后,他觉得这封口费给的太不值得了,可是诸如杀人灭口之类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他并不算是心狠手辣的人,毕竟,他是音乐人,不是黑道杀手。

  做音乐的,就算不该像杜晨飞那样幼稚单纯,却也不能双手沾染血腥。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弹出的音符会告诉所有人。

  苏海似乎有些惊讶,以令临清龙非常不爽的口吻说:“我还以为龙少会制造一点什么意外呢。”他将“龙少”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临清龙很不痛快,冷哼一声却不说话。

  苏海轻笑了两声,在临清龙发作前,说道:“好吧,龙少,这件事就由我来处理吧。就当做我送给晨飞的庆功礼物——听说他的第一张专辑销量很好是不是?”

  临清龙不知道苏海要如何处理这件事,只是按照约定拒绝了林曼曼的要挟。电话里林曼曼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但之后并没有动静。苏海不知道准备做什么,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动作,临清龙猜不到过程,索性静待结果。

  之后便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歌友会前的最后准备上了。

  场地布置,钢琴摆放,灯光,音效,舞台效果,这些东西不论临清龙是否内行,他都要在一旁监督,同时他也要和杜晨飞参加彩排。但是临清龙却不在彩排中透露他和杜晨飞究竟要一起表演什么,在节目单上也没有写,说是要保密,一直到歌友会开始之后再将节目告诉主持人,要求主持人临场发挥。工作人员们只知道这次表演需要用到那架三角大钢琴,却不知道是要让杜晨飞弹还是怎么的。

  神秘的特别节目还是起到了不小的宣传作用。千代的宣传部通过各种媒体渠道将这个特别节目渲染、传播出去,引来了众多歌迷的好奇。倒有不少人都猜到可能是临杜二人的四手联弹——这样的表演形式并非第一次出现在明星的演唱会上——但大家都猜不出两个人要弹什么。

  致爱丽丝?

  梦中的婚礼?

  水边的阿迪丽娜?

  不是没有人猜到《土耳其进行曲》,但没有任何人想到那将是多么惊人的演奏!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终于到了歌友会这天,现场来了起码近千人,几乎是一场小型个唱,还好场地够大,事前准备够充分,否则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面对外面黑压压的观众,杜晨飞突然有些紧张了,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场面,手里紧紧攥着临清龙的衣袖,面色发白,身体僵硬。

  临清龙察觉了他的异样,调侃道:“晨飞,别紧张啊,这样的小场面就紧张了,以后真开个唱的时候怎么办啊?”

  “小、小场面?”杜晨飞紧张得话都说不溜了。

  “是啊。一千人的活动不叫小场面叫什么?”临清龙故意这么说,不过对于经历了各种国际大赛、在上万名观众眼前开过独奏会的他,这点场面还真不算什么。

  杜晨飞窘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要是等我弹错了怎么办?”

  临清龙不答反问:“你会弹错吗?”

  “当、当然会!那么快的旋律……”

  杜晨飞那个急啊,越想越没底,他才练了不到一个月啊,真的可以吗?而且他要和临清龙合奏啊,要是跟不上对方的速度怎么办?要是自己弹错了音怎么办?要是自己突然忘了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杜晨飞突然想到自己甚至没有在彩排中演奏过!

  杜晨飞整个人都慌了,唇部的血色退去,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连身体都有些发抖。

  他太紧张了!

  临清龙叹了一口气,将杜晨飞按进怀里。

  “来,放松点,别这么紧张。深吸气,再慢慢吐出来。”

  临清龙紧紧搂着杜晨飞,拍抚他的后背,安慰道:“想想我们平时的练习,最后几天已经弹的很完美了不是吗?别怕,你可以的。钢琴是你的朋友,你只是在和它嬉戏……你们在玩一个游戏,嗯……猫捉老鼠的游戏。”

  杜晨飞靠在男人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听男人在耳边不紧不慢地说话,突然觉得上台弹奏那首曲子也不是很可怕的事情。

  杜晨飞僵硬的身躯渐渐放松,虽然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

  “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上台之后你在钢琴那个位置往台下看,根本就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再说了,现场那么吵闹,音响效果一般,没有专业的回声设计,台下观众的耳朵连do和re都分不清楚,你就算弹错一两个音谁能听出来?”

  临清龙将错误缩微得很小。

  杜晨飞听了觉得有道理,内心的担忧又放下了一些。

  临清龙最后又说:“你放心吧,就算你真的弹错了,哪怕是整段旋律都错位了,我也能跟得上你帮你弥补过去,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弹吧。”他很自信。

  抱着男人热乎乎的身体,杜晨飞终于放心了。

  是了,有临大哥在还怕什么呢?就算他弹错了,临大哥那么厉害,肯定能补救的!

  杜晨飞上台去了,暂时没有事情做的临清龙就坐在后台看着,右手在身前凭空活动的手指,似乎在弹奏钢琴。事实上如果这时候有一个键盘摆在他的手下的话,旁人就会惊讶地发现,这看似随意的活动却完完全全就是那首《土耳其进行曲》的指法,连落点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当杜晨飞第一支歌快唱完的时候,苏海来了。

  这两天寒流过境,气温突然下降许多,到了晚上就有些冷。苏海在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前襟扣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步走来时下摆迎风扬起,愈发显得他的双腿修长而笔直。

  临清龙微微蹙起了眉头,他觉得今晚的苏海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虽然容貌未变,但气质却……是因为穿着黑风衣的缘故吗?

  当苏海走到面前时,临清龙看似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解决了?”

  “嗯,解决了。”苏海微笑着回答。

  临清龙本能地觉得这个笑容和以往有差别。

  临清龙想问苏海是怎么解决的,但在这之前,苏海先说了:“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来找麻烦了。”

  临清龙心里突地一跳,竟有些不好的预感。

  两个人没有交谈,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杜晨飞。

  虽然上台前杜晨飞很紧张,但到了台上他倒放开了,第一首歌就唱的很好,现在正在和歌迷玩互动游戏。

  小游戏很快就过去,在主持人的过渡下,杜晨飞唱起了第二首歌。

  依然是《花窗》,不过这次换成杜晨飞自己拉小提琴。

  杜晨飞拉过前奏,将提琴拿在手里开始唱歌,当曲子进行到间奏部分时他再次将提琴放上的肩膀,拉出比上次苏海表演的那个还要华丽繁复的solo。

  这个段落本来在上次见面会时就安排,但被突然出现的苏海打乱了计划,所以就安排到了今天,因为之前就练好了,所以并不影响钢琴特训。

  杜晨飞拉提琴的样子很有“范儿”,身子随着旋律扭动,以一种充满激情地方式表现这段音乐。他的表演引来粉丝的惊叫鼓掌,甚至几乎盖过了音乐的声音。

  在一片喧闹中,苏海突然开口:“我很羡慕你。”

  临清龙愣了一下才反应出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羡慕?从何说起?

  临清龙疑惑地看了一眼苏海,这时候苏海敛去了一直以来都挂在脸上的温和微笑,棕色的瞳仁瞬也不瞬地遥望着舞台上的人,夜色让他的面部线条更加深刻,印象中充满亲和力的面孔此刻竟然隐隐透出一股冷意。

  这样的苏海令临清龙感到陌生。

  “如果我能比你更早遇到……”

  苏海的喃喃自语在喧闹声中不经意地飘入临清龙的耳朵,当临清龙侧目惊讶时,苏海忽然回头露出一抹微笑,依然是那完美的弧度,迷人的笑容却在幽明不定的光线下显得不真实。

  “我会得到吧。”苏海似是询问,然而他的笑容和口吻都是肯定的。

  临清龙嗤之以鼻,对这种无稽的假设不做任何回答。

  很快就轮到临清龙上场了,在主持人的煽动下歌迷们用尖叫和欢呼迎接男人的登场。

  上台的男人和杜晨飞来了一个拥抱,这样的戏码已经不足以让歌迷们兴奋了——实在是毫无激情到了和见面招呼一样了。

  “临大哥,我有点紧张……”

  摘掉了耳麦的杜晨飞在临清龙怀中轻声说,手心又有点出汗了,想到等会儿即将弹奏的乐章,他心中的不自信又冒了出来。

  “别怕。”

  临清龙揽着杜晨飞在钢琴前坐在,他勾在对方腰间的手并没有拿开,两个人就这么亲密地并肩坐着,观众渐渐安静,等待着两个人的表演。

  准备就绪,临清龙给了杜晨飞一个鼓励的眼神,借着亲吻头发的动作附在对方耳边低声道:“没事的,我在你身边。”

  “嗯,嗯。”杜晨飞咽下口水,将手搭上了琴键。

  “那好,一、二、三——开始。”

  随着临清龙的口令,两人同时按下了琴键。

  醇厚的和音通过音响响彻整个会场,在简单的开场后临清龙的右手开始在高音和倍高音区快速跑动,而杜晨飞的左手也相应地盘旋与低音和倍低音区,比如风铃碰撞还要清脆的高音,模拟雄浑军鼓的低音,漂亮的音符像是一个个活泼的精灵两人的指尖飞出,炫目的手部动作连第一排的观众都无法看清,而后排的观众观看大屏幕时几乎只看到一片残影。

  这样的乐章对于临清龙显然是游刃有余,他在右手键入高潮时还有闲情逸致回头看一眼杜晨飞,而这时进入半分解和弦段落而比较轻松的杜晨飞也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一种无意间形成的默契让他们相视一笑,指尖下的琴声仿佛也随着这抹微笑而完全舒展开,犹如一卷绸缎失去了束缚,陡然展开了华丽绚烂的身子,铺出十里华彩,漫天霞光。

  站在后台的苏海在看到这一抹笑容后微微有些失神,然而下一刻,当他回神时,他不由得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不知何时自己的助理已经来到了身边。

  “少爷,该走了。”助理轻声提醒。

  苏海没有应,却望着台上已经完全进入状态的杜晨飞问:“卡洛迪,如果我能更早认识他……结果会改变吗?”

  助理看了一眼杜晨飞,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临清龙,沉默片刻,方道:“不会。”

  “这样吗……”

  “该走了,少爷,如果错过了班机您会赶不上和梅菲罗茨小姐的订婚仪式的。”

  “……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苏海最后看一眼杜晨飞,看着杜晨飞弹奏到淋漓尽致时不经意间露出的笑容,终于大步离去。

  大洋的彼岸,家族赋予他的责任还在等着他。

  第 40 章

  杜晨飞并不知道苏海来过自己的歌友会,而将歌友会视频寄了过去,而没过两天,苏海也寄来了他订婚仪式的录像,新娘是一个和苏海年纪相当的英国女孩,身材匀称,五官端秀,据说也是名门闺秀。

  临清龙有些惊讶,倒没想到苏海居然结婚了,所以昨天晚上才会问出那样的问题吗?

  临清龙顺手拿起报纸,就见头版头条加粗的大字写着“六人结伴出行,半山翻车身亡”。临清龙愣了愣,带着一种不好的预感看了下去:六个年岁相当的青年男女自驾车上山游玩,却没想到下山的时候刹车失灵竟然冲下了山崖,最后汽车爆炸,全部身亡。

  报道的下方刊出了当事人的照片,放在第一个赫然就是林曼曼!

  “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来找麻烦了。”

  苏海的声音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黑风衣的男人,气质大变的男人,敛去笑容的男人。

  临清龙倒吸一口凉气,他万万想不到苏海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他难道不是一个糖果集团的董事长吗?

  杜晨飞凑过来,“怎么了?”

  “呃,不,没什么。”临清龙故作不经意地将报纸折了起来放在一边,看杜晨飞似乎想越过自己伸手去,男人变干脆将杜晨飞抱进了怀里,说:“晨飞,金曲奖的颁奖典礼快到了。”

  杜晨飞果然被这句话吸引了,一时忘记了原本要做的事情,抬头好奇问:“咦?什么时候的?”

  “下个月就是了。”

  “我要去吗?”

  “呵呵,当然要。”

  “那我要做什么准备?”

  “嗯……没什么特别的。最多就是到时候发表一下得奖感言再唱首歌而已。”

  “这样啊……”杜晨飞咬着手指,经不住问,“临大哥,我真的能得奖吗?”

  “可能吧。”

  “真的?”

  “嗯。”

  “真的?”

  “……煮的!”

  杜晨飞和临清龙在歌友会上的炫技果然引起了媒体的关注。娱乐圈里会弹钢琴的不少,但能学到演奏级的——虽然用临清龙的话说杜晨飞最多只在《土耳其进行曲》这首曲子上的左手达到了这个水准——少,很少,非常少。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即使临清龙觉得杜晨飞还差得远,可是对于歌迷们来说,他们看到的是眼花缭乱的指尖技巧,他们知道杜晨飞很厉害,非常厉害,比其他歌手都厉害一百倍——这就够了。

  媒体倒是没忘记将那首《土耳其进行曲》的难度进行一个描述,虽然知道重点应该放在杜晨飞身上,可是亢奋的记者们还是忍不住拎出由临清龙弹奏的小快板速度的三十二分音符,还不忘发表一下感慨:龙少,您什么时候来一次双手演奏吧!

  而与此同时,也有人开始挖掘临清龙的过往,不过很可惜,他们只知道临清龙曾经在国外读过书又回来上了大学,可是关于男人在国外的那段经历却好像被刻意抹去了一般,竟找不到痕迹——不用说,这绝对是林在渊的手笔。

  也有人注意到临清龙手上的伤疤,认为临清龙选择和杜晨飞合奏而不是自己伴奏的原因是他的左手不行。虽然这个猜测很接近事实,但是却没人能说得出临清龙的左手是怎么受伤的。

  受干爹牵连?很有可能,不过没人敢写。

  临清龙的过往越是不明朗歌迷们就越兴奋——天哪,这是多么好的题材啊!因为梦想散失而一直在黑暗中徘徊的冷酷男人被突然出现的天使所拯救——哦也,太完美了!

  当杜晨飞看到歌迷们所写的王道文里不断出现“天才因为受伤而十几年不碰钢琴”的情节时就忍不住撇嘴,就想起了当初被电视剧严重误导的自己,看了一眼在旁边悠悠哉哉审阅乐谱的男人,他在其中一篇王道文的下方敲下了这样一句回复:“龙要这么容易堕落他就不是龙了。”

  “因为手受伤就从此一蹶不振陷入迷茫深渊”的那都是意志不坚定的人好吧,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虽然临清龙认为他自己很堕落!

  过了两天杜晨飞再去论坛发帖子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用马甲写的回复竟然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和共鸣,但也引发了一场讨论:如果黑龙兄没有在黑暗深渊中徘徊,那么犬神大人是如何成为他的救赎天使的?

  犬神大人——粉丝们对杜晨飞的又一昵称。

  杜晨飞套上马甲,再次插嘴:“魔王可不是用漂白水洗洗翅膀就能变成天使长重回天堂的生物。”

  不过这次杜晨飞的发言很快就被汹涌的讨论跟帖给淹没了,对于腐女和粉丝这两种不能用常理推断的右脑生物来说,事实和逻辑的唯一作用就是在扭曲和颠覆后来贴合她们所臆想的结论。

  总而言之,龙兄无论如何都必须遭遇被小白犬拯救的情节就对了。

  关于“黑暗魔龙被狗狗天使救赎”的讨论因为其梦幻性而持续了好几月还经久不衰,不过杜晨飞因为忙于宣传并没有太多时间再去掺和——他也没办法狂热的粉丝们分辩临清龙那个混蛋是如何披着“消沉”的外衣“勤学苦练”的。临清龙也不让他说,因为这场讨论很有爱。

  初夏五月,杜晨飞收到了高露的邮件。

  半个月前杜晨飞将自己歌友会的视频发送给高露,同时表达了一下自己和临清龙合奏的兴奋之情以及在歌友会前紧张到怯场的窘迫。杜晨飞开始几天还激动地等待高露的回复,但很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期末将近的缘故,高露迟迟没有来信,以至于热情渐渐消退而忙于做宣传的杜晨飞完全忘记了这件事,这才意外地收到了高露的邮件。

  “抱歉,晨飞,前段时间因为学习的缘故而无心回复,希望这封邮件来的不算太迟。”

  高露在开篇这样写。

  “看到你的歌友会视频了,你的钢琴技巧进步之快令人惊讶,我记得之前你弹奏这样的曲目还是会有点吃力,可是现在你弹得和我学院钢琴专业的学员一样好了。还有你身边的男人,他就是你说的临清龙吗?他太厉害了!”

  杜晨飞开心极了,他发给高露的视频是“官方版”的现场,画面十分清晰,音质也是一流,保留了很多细节,更能看出演奏的水平。

  “我的老师也看到了你的视频,他说你弹的很棒,但是临清龙更让人震惊,他说那个男人右手的水平在专业领域都极为少见,他不敢相信这只是一个流行音乐公司的老板。”

  杜晨飞看到这里不由得笑起来,临清龙当然厉害,如果不是左手受伤他早就傲视古典乐坛了,而且经过十年的“玩耍”,临清龙右手的水平恐怕比现在知名的顶尖钢琴家们都厉害呢。

  “晨飞,我将在十天后回国,我的老师也说他希望能和你以及临先生见一次面,不过不太确定不会不会跟我一起回国。”

  杜晨飞一吓,再看看看邮件的时间,固然是三天前,这段时间因为忙碌他没有打开邮箱,没想到已经错过这么久了。

  也就是说七天后高露就会回来了吗?

  杜晨飞突然有些忐忑,却又很期待。

  “高露会回来?”

  临清龙听到这个消息感到惊讶。

  杜晨飞开心地说:“是啊!所以下周五你不要给我安排通告好不好?我想去机场接她!”

  临清龙心里不是个滋味,酸溜溜地说:“她的家人呢,不去接她吗?”

  杜晨飞看起来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是有企图的,还乐呵呵地说:“高露的父母都是政府官员,周五的时候一个开会一个视察,没办法去接她。”

  “所以就让前男朋友去?”临清龙终于露出了明显的不高兴。

  杜晨飞一愣,也察觉了对现任追求者讨论去接前任女朋友的事情是不太好的,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经纪人兼老板啊,不和他说的话自己就去不了了……

  杜晨飞对着指头低声道:“她现在还是我的好朋友嘛……”

  临清龙还能说什么呢。

  揉揉杜晨飞的脑袋,临清龙叹气道:“去吧,反正那天本来就没有工作。”虽然他现在很想把那天的行程排满,“要不要我送你去?”

  “可以吗?”杜晨飞亮闪闪的眼睛明显透出期待,他下意识地将男人定位为“司机”了。

  临清龙没好气地说:“废话,你要去见前女朋友我当然要跟去。”

  “呃……”

  杜晨飞突然意识到实际情况和自己所幻想的有点差距……

  高露回来这天临清龙果然开车送杜晨飞去了机场。飞机晚点了,两人在机场多等了半个小时,这让本来就因为吃醋而心情不好的临清龙更加不痛快,对那个尚未谋面的女人更加讨厌——虽然飞机晚点绝不是高露劫机或超重了。

  在临清龙的不爽快达到最高峰的时候,高露出现了。

  临清龙曾经包含恶意地猜测高露的形象:女人将长而发梢开叉的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肌肤暗沉而长满雀斑,身材因为缺乏运动而臃肿,小腿在长时间的站立下(高露是小提琴手)变得粗壮,在炎热的夏季里,穿着土气的脸颊衣服,笨拙地携带大包小包向前挪动,累得满头大汗……

  ——临清龙时常能在柯蒂斯看到这种女人,她们在演奏会以外的场合都醉心音乐而不修边幅,与之相匹配的是同样沉迷于音乐而让外形更加可怕的男人,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临清龙。

  然而令临清龙失望的是,高露并没有带着大包小包笨拙挪动,也没有披头散发满脸雀斑。

  高露右肩上背着提琴箱,左手拖着一个普通型号的行李箱,身着深蓝色的光面吊带长裙,挑染了酒红色的长卷发随意而和谐地披散在肩上,随着步态而呈现出一种富有弹性的起伏。

  她就这么轻松而优雅地登场了,走近后临清龙能更加清楚地看到高露容貌,虽然不知道是否是粉底的功效,但起码眼下她的面部肌肤完美无暇。

  临清龙转而在心中腹诽:这个爱打扮的女人肯定拉不好小提琴!

  随即他又想到:就一个箱子的行李,根本没有必要来接她嘛!

  所以,男人的嫉妒也是很可怕的。

  好在高露没有给杜晨飞来一个拥抱,否则临清龙恐怕会当场抓狂。

  “露露!”杜晨飞保留了当初他们交往时的亲密称呼,很自然地上前从高露手中接过提琴箱和行李箱——以前他都是这么做的,但令高露侧目的是,就在下一刻,临清龙又替他拿过提琴和行李。

  杜晨飞似乎没察觉这样的举动有多暧昧,只是开心地对高露说,“没想到你突然就回来了呢!对了,你说的老师呢?”他好奇地向高露身后张望,却没有看到其他符合猜测的人。

  高露微笑道:“我的老师这两天有点事,要等下个月才会来。他觉得你很有潜力,说不定他会邀请你到茱莉亚学习。到时候你好好表现吧,争取跟我一起过去!茱莉亚的老师很棒的,你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杜晨飞兴奋地问:“真的吗?那我过去学唱歌吗?”

  高露一愣,委婉地说:“老师他很喜欢你的那段钢琴演奏,可能会更希望你学习钢琴吧。不过茱莉亚也有声乐系,你可以去旁听。”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刚才完全被两人忽略的临清龙,提醒道,“晨飞,你不为我介绍一下你的大哥吗?”

  杜晨飞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拍拍脑袋,饱含歉意地说:“对不起,我给忘记了!高露,这就是我说的临大哥,和我一起弹钢琴的就是他啦!临大哥,这就是高露,露水的露!”

  杜晨飞给两人介绍。高露对男人伸手,微笑道:“你好,临先生,我时常听晨飞提到你呢。”

  临清龙虽然心里不痛快,但还是风度而礼貌地轻轻握住高露的手指,淡淡道:“你好,高小姐,我也时常听晨飞提到你。”

  高露好奇地询问:“我的老师非常惊叹你的琴艺,你真的不是专业的钢琴家吗?”

  “以前学过一点而已。”

  临清龙拿出一贯的说辞,而高露也同大多数人一样,不相信这个说法——“学过一点”就学成这样,这让那些苦练数十年的钢琴家们情何以堪?!

  双方寒暄了一下,准备离开机场,然而就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清龙!”

  从背后传来的女声让临清龙身体一震随即停下了脚步。

  “清龙,真的是你吗,清龙?”

  熟悉而陌生的女声由远及近,临清龙慢慢回过身,就看到一个戴着墨镜和帽子的女子快步走到了自己面前。

  杜晨飞和高露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

  女子摘下墨镜和帽子,露出她那张美丽的脸蛋,羽绒一般长而浓密的睫毛上下扑扇,明眸中透出一种急切。

  “清龙,真的是你,清龙!”女子欣喜地说。

  抿抿唇,临清龙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个曾经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名字:“天音……”

  第 41 章

  若再次相逢,事隔经年,何以面汝,以沉默,以眼泪。

  临清龙以为自己不会再和天音见面,他们的生活应该已经失去了交集,一个在日本,另一个留在了中国,一个做了演员,另一个成为幕后制作人,他们甚至超过五年没有再和对方说过一句话、写过一个字了。

  送高露回去之后临清龙并没有挽留杜晨飞,而是一个人回了家。

  临清龙点了烟,却只抽了一口就没了动作。

  床头的照片早已换成他和杜晨飞的合照,临清龙失神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就是之前放在床头的他和天音的合照。

  那时候他和天音都还很小,面孔稚嫩,临清龙没有现在这个成熟冷冽,天音也没有当初的清纯天真。

  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临清龙感到很不舒服。

  上次是钢琴,现在轮到天音了吗?

  陷入回忆,临清龙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却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无所谓了,最痛的伤都被揭开了,这一点恐怕连擦破皮都不算吧。”

  临清龙合上了相册,将它放回原处,就在他考虑着是否着接下去干点什么的时候,手机突然想起了,独特的铃声让他知道是杜晨飞打来了电话。

  “喂?”

  “临大哥,是我!”

  杜晨飞的声音依然充满了活力,临清龙的心情莫名地轻松了不少,问:“怎么了?”

  杜晨飞迟疑了一下,却压低了声音问:“临大哥,你没事吧?刚才从机场离开的时候你好像不太高兴呢!”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临清龙没怎么说话,杜晨飞倒是很敏感地就捕捉到男人情绪的低落了。

  临清龙笑了笑,道:“没什么。”

  “真的吗?”杜晨飞不太相信,“刚才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就是之前床头那张照片里的那个啊?”

  “嗯,是。”

  “嗯……她回来找你吗?”杜晨飞迟疑地问。

  临清龙调笑道:“怎么,吃醋了?”

  “当然不是!”杜晨飞大声地否认,突然提高的语调和慌乱的口吻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我觉得你就是看到她之后才心情不好的,所以我才问嘛!”

  “呵呵,没什么。”临清龙轻描淡写地说,“就是遇到故人,有些感慨而已。”

  “真的?”

  “嗯。”

  “不骗我?”

  “小傻瓜,我骗你干什么?还是说,你其实是吃醋了不好意思问?”临清龙故意这么反问,他知道用什么样的话题可以最快最便捷地堵上杜晨飞的嘴。果然,杜晨飞不吭声了。临清龙耸耸肩,又问:“你现在还在高露家吗?”

  “没有,高露刚下飞机很累了,我就让她先休息了。”杜晨飞说。

  临清龙不自觉地用满意的姿态点点头,同时说:“那你现在在哪儿?要来我家吗,我们说一下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

  “好啊!”杜晨飞没有考虑就答应了。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工作好说的,临清龙就是想把杜晨飞锁在身边独享而已。

  不过在杜晨飞过来的路上,临清龙倒还真的突然想起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金曲奖颁奖。

  杜晨飞入围七项早在消息传出之初就引发了一场舆论风潮,但临清龙不太看重这些东西。唱片业的低迷导致奖项的含金量大大降低,而临清龙自大学毕业正式参与公司运作之后就年年被邀参与典礼,跟过生日似的,早就审美疲劳了,在加他本身的价值观就和普通的流行音乐人不太一样——做严肃音乐的人对流行音乐都有那么一点居高临下的心态,所以这件对于杜晨飞来说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事居然被他给不小心忽视了。

  眼看再有一个多月颁奖典礼就要举行了,昨天组委会致电相关人员通知彩排的相关事宜,希望各位艺人调整档期以便参与颁奖彩排和典礼,临清龙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如果杜晨飞是天王级人物,缺席倒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既然是新人,那还是谦虚低调一点比较好。

  不过现在想起还不晚。

  这次入围新人奖的歌手在揭晓结果之前会有一场表演,这是杜晨飞肯定要准备的,如果杜晨飞获得了最佳男歌手的话,那么得奖后杜晨飞还有一场表演——虽然不太可能,但这种事情就是有备无患。甚至于杜晨飞最好还要准备七段得奖感言——还是那句话,有备无患。

  另外临清龙被邀请担任颁奖嘉宾,这也需要彩排,不过这和杜晨飞没什么关系。

  “想表演什么?恐怕单纯的唱歌比较没意思,最好来点花样。”

  临清龙说,他看了这么多年的颁奖典礼自然知道什么样的表演比较适合。

  “提琴演奏不可以吗?”杜晨飞很自然地想到了这个。

  “同样的招数使用太多就没意思了。”临清龙没有正面回答,但意思很明显了:来点新鲜的。

  杜晨飞想了想,问:“那钢琴演奏呢?”

  临清龙思考着,没有立刻作答。除了那次歌友会上的双人联弹,杜晨飞没有当众表演过钢琴,自弹自唱也不失为让歌迷高兴的招数,可以考虑,但临清龙还不是最满意。

  杜晨飞会的乐器很多,虽然除了钢琴、提琴和吉他其他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但只要有基础,要在一个多月时间里通过针对性训练达到个性需要的上台演出的程度并不难。

  不过似乎还是差一点。

  颁奖典礼上,临清龙可以自己提供钢琴、提琴这些乐器,可是不可能要求组办方对舞台进行大改造,如何在单调的舞台上表演出亮点就成了很多艺人的难题。

  这件事在临清龙的脑子里徘徊了几天无果,他就决定不再去纠结,而将问题移交给千代的创意部,因为现在他要去烦恼另一个问题——

  “高露小姐,您看起来很闲?”

  临清龙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与气质兼备的女人,不高兴地挑起了眉梢,以暗讽的口吻开腔。

  他们现在正在杜晨飞的新歌宣传会现场,还有十五分钟宣传会就要正式开始,杜晨飞正在补妆。

  高露被问得愣了愣,在她回答之前,杜晨飞已经舍弃了化妆师乐呵呵地蹦过来了,张口就喊:“露露,你来啦!”

  高露转头开去,展开微笑。

  杜晨飞跑到跟前了,喘了口气,对临清龙说:“临大哥,露露来看我的宣传!”

  “……好,我知道了。”临清龙冷淡地应了一声,“那高小姐等会儿就站在旁边看吧。”

  杜晨飞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高露却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口气里暗藏的不爽快。

  两人没说两句话宣传会就开始了,杜晨飞上台去了,临清龙则带着高露站在工作人员待的地方观看表演。

  没看一会儿表演高露就感到了不自在,虽然临清龙一句话都没说,但她明显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自己怀有淡淡的敌意,可是她找不出任何理由,两人这才第二次见面不是吗?

  高露想了想,没话找话地说:“听说晨飞是在酒吧遇到临先生的?”

  “嗯。”临清龙很冷淡。

  高露张口,却问不出更多的话。

  高露从小就没被人这么莫名其妙地给过冷脸,她觉得很委屈,差点就想直接问为什么,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吞回去了,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杜晨飞的表演。

  一年不见,杜晨飞似乎变成熟了一点,做事没有那么没头没脑的,在台上落落大方的,透出一股子值得信赖的稳重,可是舞台下接触时又觉得他那份可爱的心性一点也没少,反而比一年前在外讨生活时更加活泼开朗了。

  高露刚刚喜欢杜晨飞的时候她们都还是高中生,高露喜欢他总是笑呵呵的快乐样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心情也会变好,所以高露向杜晨飞告白了,至今她还能记得杜晨飞那时候瞠目结舌的模样——很可爱。

  可是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高露却慢慢觉得他们不像男女朋友,反而像姐弟。

  女人随着年龄的成长大多开始寻求更多的安全感,比如她们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拥有高大的身躯可以保护他们,拥有扎实的经济基础可以提供无忧的生活,拥有出众的才华可以带来社会地位……等等。高露也不能免俗,她希望杜晨飞能更加上进一点,能获得多一点的成功,不要总是饥一顿饱一顿靠自己接济,也不要总是那么没心没肺地笑嘻嘻。

  高露听杜晨飞说他的梦想,说他要做大明星,要赚了好多好多钱,要买一个大大的种满郁金香的小岛,要盖一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房子,然后两个人一起在上面生活。很童话的梦想,可是高露还是期待着,但严酷的现实却将这些期待慢慢磨灭了,无止境的等待和看不到希望的未来让她感到厌倦,最后,两个人也就分手了。

  然而分手后的一年里,高露却在邮件中一点点地见证了杜晨飞的成长和蜕变,她渐渐觉得,那样的梦想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有时候看着邮件高露会感到后悔,如果那时候没有和杜晨飞分手,现在是不是能够更加名正言顺地分享他的快乐和烦恼呢?但是她也羞愧,本是答应过会陪伴、支持杜晨飞去实现理想的,可是她却在困境面前临阵脱逃了。

  高露突然想到,临清龙是不是因为这个而对自己反感呢?

  高露感到很彷徨,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虚荣,在男朋友陷入困境的时候独自逃跑了,然而现在整个状况却倒了过来,杜晨飞前途一片大好,而她呢?

  想到临走前导师对自己说的话,高露感到沮丧和恐惧。

  “你的琴声完全没有灵魂。”那个老人严厉地说,“你甚至比不上一个流行歌手弹得好,你该好好反思了!”

  不知不觉间,高露低下了头,沦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杜晨飞中途下场休息。

  “露露,我表演的好吗?”杜晨飞很兴奋地问。

  高露收拾了情绪微笑道:“嗯,很棒!”

  杜晨飞开心极了,化妆师过来给他擦汗补妆,随后又上台去了。

  高露羡慕地看着台上的人又唱又跳,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如果自己主动一点,还能回到杜晨飞身边吗?

  第 42 章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高露吓了一跳,她惶惶不安,这样的行为算是虚荣吧?是嫌贫爱富吧?

  高露觉得这样很不好,一定会被人看不起,可是这个念头却散发着香甜的气息不断诱惑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是虚荣,你是爱着晨飞的,你只是想回到心爱的人身边,和那个人现在境况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杜晨飞的表演高露没看进去多少,却被那个突然冒出念头反复折磨着,到了下午杜晨飞到录音室录制新歌,高露也跟去参观了,进入公司时迎面碰上几个似乎是工作人员的男男女女,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高露,笑着对临清龙:“临总,这是这次晨飞的MV女主角吗?很符合形象啊!”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临清龙最先反应过来:“不是,她是晨飞的朋友。”

  男人惊讶地眨眨眼,将高露上下打量了一下,又是惋惜又是期待地说:“形象真的很好啊。临总要不就让她上吧?对了,美女,你会拉小提琴吗?”不等高露回答,他自己就说了,“不会也没关系,反正就是站着摆个姿势而已,到时候让人教一下就没问题了。”

  高露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真正走入杜晨飞生活的机会,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笑着说:“小提琴我是会,不过……”

  高露欲言又止,目光投向了临清龙和杜晨飞。

  临清龙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杜晨飞却在第一时间高兴地叫起来:“好啊!让露露来吧!露露可是小提琴家呢!临大哥,你说好不好?”

  一下子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临清龙身上。

  临清龙当然想说不好,可是他居然找不到理由。杜晨飞的MV里设计了一个会拉小提琴的女孩子角色,这个角色要求个头高挑、双腿修长,容貌要冷艳而又不失清纯,气质要冷漠而高贵,特别是拉小提琴的时候要有“范儿”……总而言之,找了好几个女演员都觉得不太合适,很多人都是外表可以了但是拿上小提琴的时候就少了那种提琴手的味道。而眼下,高露不论是容貌、身材、气质乃至才艺都非常吻合!

  临清龙突然很想抽自己,当初这首歌的MV创意提了好几个上来,他却偏偏选中了这个,简直是……

  临清龙眼皮跳了跳,最后还是艰难地吐出了违心话:“那改天安排试镜吧。”

  那个男人当下很不给面子地叫起来:“没问题,就等会儿吧!晨飞是要去录音是不是?等晨飞录完音就一起去摄影棚吧!”

  临清龙嘴角一抽,决定将这个家伙这个月的奖金扣光!

  临清龙很希望高露上妆效果很差——有的女人就是不适合化妆——那么他就有一万个理由将高露拒之门外的。然而根据人类最悲惨的摩菲定律,当高露上完妆穿着黑色长裙从化妆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诸位工作人员都鼓掌了——很漂亮,很完美!

  现在就看上镜效果如何。

  很多人上了屏幕会平白无故多二十斤肉出来,所以女艺人们为了追求完美的荧屏形象,都不停地减肥,有的在屏幕上美艳动人,然而现实中却瘦的根本不能看。

  荧屏下的高露身材很棒很匀称,而临清龙希望她上了镜头会爆肥二十斤,那么……

  “临总!这个女孩真的太适合了,你看,你看,特别是这个拉提琴的姿势,太有气质了!”

  摄影师高兴地拿着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走过来,临清龙一点也不想看。

  临清龙赶苍蝇似的挥挥手,略显不耐烦地说:“那就她吧,和对方商量一下,片酬、时间,像以前一样安排好。”

  工作人员早就习惯了临清龙不论什么时候都没有表情的样子,更自发地将临清龙的不耐烦理解为迫不及待,当下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欢天喜地地就离开了。

  那边杜晨飞拉着高露的手开心地叫道:“露露,我们一起拍MV哦!”

  高露笑得很灿烂。

  临清龙很忧郁。

  在临清龙的完美主义作祟下,女主角的缺失让这个MV的拍摄进程拖了很久,如果再拖下去就要错过最佳宣传期了,因此当高露的行程确定下来后,摄制组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拍摄流程。

  为了达到最优的拍摄效果,整个摄制组来到了戈壁滩。

  MV的开场画面就是高露身着黑色吊带晚礼服站在荒原上拉琴,歌曲录音的时候这段小提琴是由工作室制作的,本来可以直接搬过来,不过临清龙突然觉得由高露现场演奏会更好,他也和高露沟通过,在高露看了谱子说没问题之后,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曲谱难度不高,高露只用一天时间就能拉得很流畅了,可是到了现场却始终不能让临清龙满意。

  “停!停!停!”

  临清龙皱着眉头连喊了三声听,周围的工作人员们都噤若寒蝉,这已经是第五次NG了,而他们都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高露拿着提琴无措地站着,茫然地看着临清龙不善的面色,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琴声!”临清龙大声喊道,为对方始终抓不到要领而感到烦躁——现在茱莉亚的学生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高露感到委屈,她明明没有拉错,谱子很简单,每一个细节她都处理到位了,可是那个男人还是不满意。

  高露不甘心地咬着唇,眼底晕染了一点湿意。

  高露觉得临清龙是在公报私仇!

  这个报复或许从对方来问自己能否现场演奏就开始了!

  高露大步走到临清龙面前,愤怒地说:“你究竟不满意我哪一点!那么简单的曲谱我哪里拉错了!”

  临清龙毫不留情地说:“你从头到尾就没有对过!”

  高露眼眶里泛起了泪花,积压了几天的委屈一下子都爆发了出来,带着哭腔嚷道:“你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你这是公报私仇!”

  周围的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甚至希望自己此刻是瞎的聋的。

  临清龙没想到高露会这么想,闻言一愣,但随后想到高露会这么认为也是理所当然的——自己之前对她的态度可不怎么热络。不过高露这句话让临清龙感到很失望,当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杜晨飞慌张地跑过来,搂着高露安慰道:“露露,别哭,别哭,临大哥……临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高露下意识地躲进杜晨飞的怀里,所有委屈和忧虑都化为了眼泪,嘀嗒嘀嗒地落下来。

  杜晨飞有些无措地拥着高露,轻轻拍打她的背部为她缓解情绪。

  临清龙沉默了一会儿,道:“晨飞,你扶高小姐到一边休息吧——别忘了穿上鞋子,让医务给她处理一下。”

  杜晨飞低头一看,高露赤裸的脚缘已经被砂石磨得发红了。这地面是砂石地,高露被要求光着脚站在指定位置拉琴,单单站着还不觉得有什么,若是光脚走动那尖锐的砂石就会将脚底割破。

  刚才高露情绪激动,没穿上鞋就走了过来,这下才注意到自己的被磨得火辣辣的疼。好在并没有大伤口,只是脚底被擦破了一点皮。

  高露已经不再哭了,医务给她上了药,杜晨飞陪在一边安慰她。

  杜晨飞道:“露露,其实临大哥不是针对你,他对每个人都要求很严格的。”

  高露不想听,赌气地撇过头去。

  杜晨飞尴尬地抓抓头,又说:“露露,我也经常被临大哥吼的。这次这首歌是我写的,所以录音的时候很顺利,之前别人的歌我一直抓不好感情,临大哥让我录了十几次呢!还有之前有一段伴奏是请交响乐团来配合的,结果在现在的临大哥把整个交响乐团的人一个个拎出来骂,连那个指挥也被他训到说不出话呢!”

  高露沉默了一下,问:“那些人都不会不服气吗?”

  杜晨飞笑道:“有啊,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服气,可是听临大哥把他们的问题一个个指出来之后他们就不敢吭声了,临大哥的耳朵超级厉害哦,连那个吹横笛的换气失误他都听出来了!结果就没人敢反驳了。”

  高露不解:“这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老板又不是什么……”

  “嘻嘻,露露你不知道啦!”杜晨飞神秘兮兮地说,“临大哥很厉害的,他以前……嗯,他交代我不要说的,不过他以前也是学音乐的,他父母和大哥都是非常有名的音乐家、教育家呢。”

  杜晨飞被叫过去拍摄了,留下高露一个人闷闷地坐着。

  高露委屈同时也惶恐。她在美国的学习生活并不顺畅,她一向对自己很自信,可是到了茱莉亚才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是。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她虽然自信却不自大,别人比她优秀她更加努力地追上就是了,可是这一年不论她怎么努力都不能让她的老师满意,这次期末考试她的老师甚至告诫她如果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下学期的话,她一定会不及格!

  在专业领域失败就算了,可是高露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连一个流行音乐的MV都拍不好——她有那么差劲吗?!

  高露的眼泪再次冒了出来,小心地用手抹去,她想要掩饰,却没想到一方手帕突然出现在眼前。

  “擦擦吧。”

  高露惊愕地抬头,就看到临清龙神色淡然地站在他面前,那块叠的整整齐齐的格子手帕就在他伸出的手掌里,

  “女孩子哭起来不好看。”临清龙说,还不忘补充一句,“特别是化妆的时候。”

  高露郝然,想到自己可能会因为眼泪而变成糊妆小丑,不由得慌张接过手帕擦去了泪水。

  第 43 章

  临清龙转过身去,好像在看拍摄现场。

  高露擦干了眼泪,当她放下手帕时,临清龙开口了:“我并不是特别针对你。”

  高露不说话,她还是觉得临清龙对自己的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

  临清龙仿佛背后也长了眼睛能看穿她的心思,竟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特别严格,所以觉得我针对你?”

  高露不答,算是默认了。

  临清龙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女孩,带着一点无奈地说:“高露,你是茱莉亚的学生,你要把自己和那些业余的提琴爱好者相提并论吗?”

  高露抿唇。

  临清龙居然蹲下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高露齐平,认真道:“我对你特别严格,是因为你是专业的提琴手,你本来就应该比那些人优秀,可是你并没有表现出你的专业素养。如果你只是这种水平,我又何必千挑万选之下选择你?”

  “因为……我是晨飞的朋友……不是吗?”高露小声地说。

  临清龙很无奈,“不要说你是晨飞的朋友,就算你是他妈妈,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在这点上我不会有任何妥协。”

  “……抱歉。”高露知道自己是恶意地误解了这个男人,但她还是不服气,“你总是说我拉的不对,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哪里不对。”

  临清龙更加无奈,“你是专业的,对吧?”

  高露气恼地说:“专业的也会出错啊!”

  临清龙愕然,本想说专业的不应该指望他人来纠错,可是想了想却意识到高露可能已经陷入一个死胡同了,如果自己这么说的话会让对方更加彷徨。于是他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转而引导地问道:“高露,你真的不知道我究竟不满意你哪一点?”

  “我怎么会知道!”高露赌气。

  临清龙叹气,索性拉过一张椅子在高露面前坐下,道:“那张乐谱的技术难度最多只有业余六级或七级,你是凭实力考入茱莉亚的学生,难道这样难度的乐谱你还会拉错?技巧不可能出现问题,可是我还是不满意,那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对什么不满意?”

  感情——高露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词,可是她没说出来。从茱莉亚到这里,她都在面对同一个瓶颈,怎么也无法突破,这让她痛苦得不愿意去面对这个问题。

  但临清龙明白她已经想到了。

  “好,你自己也知道问题所在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改进?”临清龙说,“你的技巧没有任何问题,每个细节都处理到位了,可是你的琴声没有灵魂!”

  高露顿时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说出了和老师一样的话!

  临清龙注视着高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高露,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茱莉亚遭遇了什么挫折,我只知道我感觉不到你身为专业提琴手的自信,你的琴声很茫然,你似乎总是在担心自己是不是拉错了,总是顾虑着什么,仿佛你的琴随时会超脱掌控从你的手中逃走。高露,你拉琴的时候心都放在哪里了呢?”

  心在哪里呢?

  高露自己也不知道。她被临清龙引导着去回想,她记起当她拉奏乐章的时候她在考虑自己是不是拉错了,她在担心是不是等会儿又会被喊停,她在想远在美国的老师曾经给她的警告……她的心在那些与琴无关的事情上……

  高露明白临清龙的意思,她沮丧地低着头,她知道了问题的症结,可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临清龙似乎也在考虑什么,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今天上午的拍摄你就暂时不要参加了,等晚上休息的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帮你缓解这种焦虑吧。”

  高露不知道临清龙要做什么,不过这会儿已经快十一点了,戈壁滩上热得冒烟,摄制组随意拍了几个镜头就解散去休息了,一直到下午三点才再次开始拍摄,不过晚上就拍的比较迟了,直到八点多点完全黑了才结束。

  正午的戈壁滩热得令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到了晚上却冷得令人不得不穿上长袖御寒。当摄制组解散后,临清龙却借了一辆越野车,让高露穿着拍摄用的礼服,带上提琴,朝着戈壁的某一处前进。

  高露有些忐忑,不知道男人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夜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戈壁滩上黑乎乎的,只有车灯照亮了前方不足十米的路面,沁凉的夜风带来隐隐的呜鸣声,也不知道是野兽的交换还是风从石隙中穿透的声音,高露畏惧地蜷起脚趾。

  车子并没有行驶很久,当车停下来的时候,高露看到在车灯照亮的前方有一条似乎是地裂形成的大缝,不知多宽,只知道车灯照不到对岸。

  “琴拿出来,下车。”

  临清龙吩咐道。

  高露茫然地照做了,一下车夜风迎面扑来,就算穿着长袖也还是冷。高露缩紧肩膀并拢膝盖试图保留一点温暖,却没想到临清龙走到身边命令地说:“外套脱了。”

  高露一下子惊恐起来,夜色下临清龙本就冷峻的面容在她眼中显得十分狰狞恐怖,“我、我不要!”高露攥紧了衣襟,怯弱地往后退去。

  临清龙抚额,他几乎能说出高露脑袋里在想什么。

  “高露小姐,我就算想强 暴你也不会选择在这么冷的石头地上好吗?”临清龙无奈地说,“外套脱了跟我过来,不想感冒的话你最好快点。”

  临清龙说话便自顾自地走到一边,高露涨红了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脱掉了外套。

  高露身上只剩下一件吊带长裙,单薄得不足以给她带来任何温暖。

  高露冷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打着寒战勉强走到临清龙身边,而这时高露发现两个人离那地裂缝隙不到三米。

  临清龙看了一眼高露,又往前走,说:“来吧,跟我过来。”

  高露恐惧地看着那犹如一张嗜人大口的地缝,畏惧地小步向前挪动,拿着琴的手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恐惧而发抖,当她走到离深渊还有一米时,她停住了。

  然而这是临清龙站在深渊边上说:“快点,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可违逆的冷酷,高露慌张地摇头,怎么也不肯再往前。

  临清龙顿了顿,突然上前将高露强行拉了过去。

  “啊——我不要,我不要!”高露挣扎,但是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上临清龙,很快就被男人拉到离深渊不足一步远的地方,这下她反而不敢挣扎了——再挣扎她随时可能掉下去!

  地缝黑漆漆地不见底,根本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底部是什么,掉下去恐怕连尸体都找不到!

  高露连看都不想看,畏惧地缩起身体,想往后退,但男人挡在她身后,不允许她后退,甚至于,男人还在将她往前推!

  “站到悬崖边上。”临清龙说,同时用行动让高露完成了这件事,“把鞋子脱了。”男人紧接着说,不过这时他好心地补充了一句:“穿着鞋子容易让你失去平衡,你会摔下去的。”

  高露知道这个男人的强硬,这会儿不得不照做。

  光脚踩在砂石地上,冰冷尖锐的石砾割得她脚底生疼,身前是深不见底的地缝,身后却没有退路。风从深渊中吹来,冰冷的气流灌入裙底,令她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如果说这时候高露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却是站在她背后的那个属于男人的灼热胸膛。

  如果不是还有些微理性支撑着,高露几乎想就这样转头扑入男人的怀抱!

  然而就在高露颤抖着抑制自己转身的冲动时,男人却突然残忍地离开了她的后背。

  高露被恐惧控制,也顾不得自己和身后那个人是什么关系,本能地近乎乞求地回头向对方求助。男人似乎心软了,稍微走了半步,抬手握住她的肩头,却强迫她正视深渊。

  临清龙在高露耳边低声道:“好了,别怕,拉琴。”

  “什、什么?”在这一刻惊愕盖过了恐惧,高露失声尖叫,“你让我在这里拉琴?!你疯了!你疯了!”

  “我没疯。”临清龙淡然地说,同时松开了手,“拉吧,我保证你不会死在这里。”

  高露失态地叫喊:“你能保证什么!我、我要是摔下去了你根本拉不住我!”

  临清龙冷笑一声,道:“你不拉的话我就把你留这里——戈壁的夜晚可是有狼的。”

  高露艰难地咽下口水,她仿佛听到远处传来的狼鸣。

  那始终盘旋在荒原上空的幽幽呜鸣就是狼的叫声吗?

  面前那个男人本可以用英俊来形容的面孔此刻却如恶魔一般令人胆寒,高露快哭了,但是男人却根本不为所动。

  “你、你这是谋杀!”

  “那又如何?不会有任何人来追究我的责任。”男人轻笑,“我会告诉所有人你不小心和我走失了,我也很难过。虽然,可能回去之后会有一些小麻烦,不过我的干爹会帮我摆平的。哦,你知道我干爹是谁吗?我记得大家都称呼他为黑道龙头。”

  男人笑得很轻松,高露却知道,如果自己不照做的话,这个男人真的会把她留在这里!

  逼于无奈地架上提琴,高露颤声问:“我、我要拉什么?”

  “都可以。”临清龙这么说,却又紧接着说,“嗯,我看你就拉贝多芬的第五提琴奏鸣曲吧。别忘记了,是‘春天’!”

  第 44 章

  男人的提醒让高露意识到这绝不是随便拉拉就可,她忍不住尖叫:“你、你疯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拉的出来!”

  “拉不出来的话你就留在这里吧。”临清龙轻巧地说,“快点,我知道你能背谱。”

  高露咬住下唇,将弓搭上了琴弦。

  细如发丝的琴声犹如行将就木的老者,晦涩得比之三岁小童还不如。优美而带着暖意的开头被拉成这样,临清龙不由得摇了摇头,但是他却没有打断高露的演奏,只是冷冷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恐惧让高露连弓都拿不稳,怎么可能拉得出好声音,琴声哆哆嗦嗦地漂荡在夜空中,不要说意境了,连基本的旋律都支离破碎。

  泪水朦胧了高露的视线,她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了,只能听到不成样子的琴声回荡在空旷的戈壁滩上。

  “这时候还有心情像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这人没什么耐性的。”他似是提醒地说。

  手一抖,弓在弦上滑出一句可怕的颤音。

  眼泪扑簌而下,高露哭着握紧了琴弓。

  这一瞬间,高露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耳边的琴声在不断回荡。世界静寂无声,世界黑暗无光,全世界留在她身边的只有手中的提琴,木质的琴身被握久了似乎自发地产生了一种热量,那似乎比人体温度还高的热温暖着高露冰冷的手指。

  世界很空旷,没关系,我的提琴再给我唱歌。

  夜很冷,没关系,我的提琴再给我温暖。

  死亡就在身前,没关系,我的提琴会陪我到永恒。

  极度恐惧之下高露竟然忘记了所有位于旋律之外的事情,没有技巧,没有观众,她近乎本能地在活动的手指和肩膀,提琴在告诉她:没错,就是这样的,继续吧,和我共舞吧!

  被逼入绝境的琴声激烈而绝望,这已经不是“春天”,说是“春逝”恐怕更合适,春天像是临死前的困兽,在这冰冷的夜晚做最后的挣扎。

  但这样的琴声却让男人闭上眼睛去聆听了。

  他要的本来就不是春天,他要的只是纯粹的充满自我的声音

  高露从没有觉得十几分钟过的这样快,当她拉出最后一个音符时,她的后背已经浸透了冷汗。

  高露木然地回望,对上了临清龙的微笑。

  “你也可以拉得很好,不是吗?”临清龙的笑容不再冷酷,反而透出一股欣慰和包容,“演奏的时候就应该这样,纯粹,没有杂念。琴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应该和它分享所有的快乐不是吗?”

  高露抿着唇,泪水再次涌出眼眶。

  这回临清龙可有点慌了,连忙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为女孩披上,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拉出好声音了就好了。来吧,我们回去吧。”

  “我、我……哇——”高露突然大哭起来,捶打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尖叫道:“你这个疯子!你、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法!”

  临清龙笑笑,轻轻拍打着高露的后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他知道女孩这时候是真的后怕了,一定要让她这么哭一下将压抑着的委屈恐惧和愤怒都宣泄出来,不然会留下阴影也说不定。

  片刻后,高露停止了哭泣,不好意思地抹着眼泪,害羞而诚恳地说:“谢谢你……我……其实我知道我问题在哪里,可是一直没办法突破……早上你一直喊停,我真的慌了,结果越拉越……”

  临清龙还是不在意地笑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小事一桩。”

  临清龙回到旅店,送高露回房,嘱咐她好好泡一个热水澡,又让旅店的老板娘熬了一碗红糖姜汤送来,这才回了房。

  临清龙和杜晨飞是一个房间的,他一进们,就看到杜晨飞从卧室走出来,鬼头鬼脑地左右瞅瞅,问:“临大哥,你和高露去哪儿了啊?”

  临清龙心情很好地捏捏杜晨飞的脸蛋,笑道:“怎么,吃醋了?”

  “才不是呢!”杜晨飞的脸颊泛起了薄红,刻意忽略心里那一点不舒服,说,“高露跟我说她觉得你不喜欢她,那你们两个怎么会单独出去呢?这附近又没有什么好玩的!——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临清龙苦笑,“我能欺负她什么啊。”

  杜晨飞翘着鼻孔说:“那不一定,高露那么好看,指不定你……哼哼。”

  知道对方是开玩笑,临清龙只是笑了笑,拿了换洗的衣服便走入浴室,就听杜晨飞在身后嘟嘟囔囔地说:“有好玩的都不带我去,见色忘义的男人,还说……”他突然生硬吞下了后半句话。

  不过杜晨飞没说完可不代表临清龙没听懂,领悟到杜晨飞话中的意思,心情大好的男人回身将可爱的心上人勾腰入怀,在那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一口,笑道:“亲爱的不生气,等明天MV拍完了,我再带你到戈壁上好好玩。这晚上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可没东西玩。”

  “滚,谁是你亲爱的!”杜晨飞抗议,挣出了男人的怀抱,躲到一边却又期待地望着对方,开心地问:“明天真的带我去玩?”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临清龙拍拍杜晨飞的脑袋,转身准备进入浴室,却又突然回过头来。

  还站在原地的杜晨飞愣了一下,就看临清龙坏笑着问:“站在这里干嘛?想和我共浴?”

  “……你这个大混蛋!”

  “噢!”

  杜晨飞暴走了,将手上不知名的东西狠狠扔到临清龙身上后,顶着西红柿脑袋跑进了房间。

  临清龙被砸到了胸膛颇有些疼痛,还觉得胸前湿漉漉,听到咕噜噜的声音在脚边响起,低头一看,杜晨飞竟然是将陶瓷水杯扔到了自己身上,还好里面装的是冷水,否则……

  临清龙苦笑地捡起杯子放在浴室的洗手台上,想起杜晨飞脸蛋红扑扑的模样欲望便有些抬头,无奈地叹气,洗澡的时候顺便用手给解决了。不过这时候他却愉悦地想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发生质的改变。

  之前临清龙如果行为暧昧杜晨飞根本不会脸红,而不会脸红只有两种情况:完全没有感觉和老夫老妻。显然,他们不会属于后一种。

  还差一步啊,还差一步。

  临清龙感慨,虽然高露的出现让他觉得不痛快,不过久经情场的他也知道,像这种“前女朋友”往往是促进感情发展的契机。

  撇撇嘴,黑龙殿下开始很阴险地算计如何因势利导将小白狗拆骨入腹。而为了纪念这个伟大的主意的诞生,他决定将那只杯子留作纪念——这可是定情信物!

  不过当晚“定情信物”就被杜晨飞收回喝水了。

  第二天再拍MV,当高露架上提琴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改变。

  镜头、灯光、服装、妆容……各种拍摄要素都没有改变的情况下,画面的质感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为什么,高露似乎和身后的戈壁风沙融为一体了,却又在这和谐中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令人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琴声出来,短暂的前奏居然让审片的人想直接暂停倒回去重听,像一支未完的舞,让人意犹未尽。

  杜晨飞很惊讶,他也能感觉到这种变化,想起昨晚临清龙和高露单独出去的行为,不由得拉着男人问:“临大哥,是不是你教了露露什么啊?”

  “嗯……算是吧。”临清龙说。

  “教了什么?说说嘛!”杜晨飞好奇地问。

  “这个啊……你可以去问问高露。”临清龙神秘兮兮地说。

  后来杜晨飞还真的去了问高露,可是高露却同样回给他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只说临清龙教会她如何拉琴,听的杜晨飞一头雾水。

  杜晨飞心里很不舒服,他讨厌这临清龙和高露之间“这是两个人的秘密”的气氛。

  高露为自己突破瓶颈而欢欣雀跃,同时没忘记对临清龙道谢。不过这男人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只说:“你是专业的,这种表现是应该的。”

  高露听了还真有些气,想起那晚的事,道:“你还真是过分,居然……居然那样做……万一我真的掉下去怎么办?”拉到激动处演奏者的身体肯定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晃动,当时她就站在悬崖边,稍微往前踏一步就下去了,如果……

  高露不由得一阵后怕,脸色都有些发白!

  杜晨飞忍不住插嘴道:“什么掉下去?”

  临清龙并未正面回答,只是摸摸杜晨飞的脑袋示意他不用问,同时对高露笑道:“你还真是……来吧,刚好我要带杜晨飞去附近玩玩,你也跟着来吧。”

  临清龙开车,杜晨飞做在副驾驶座上,高露坐在后面,三人离开了旅店朝戈壁而去。

  其实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好玩的,因为这里不是旅游景区,入目都只是沙砾石壁,乍看还觉得新鲜,看久了就觉得无趣了,而且阳光炙热,在车外站久了甚至会觉得头晕。

  临清龙也就是带着他们朝地裂而去,杜晨飞还不觉得什么,而让高露却惊讶极了,那天晚上从拍摄地点出发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今天居然只花了不到五分钟。

  三个人下车来到地裂前,那条地裂足有二十多米宽,杜晨飞站在“悬崖”边好奇地探头探脑,问:“这是哪里?”高露见杜晨飞竟然一点都不怕,心中十分惊讶,走近一看却差点晕倒!

  第 45 章

  高露郁闷极了!

  这条在黑夜中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地裂在三个人所站的这一侧竟然还没有两米深!这样的深度就算摔下去也最多是扭伤脚、擦破皮!

  临清龙在一旁笑着解释:“其实这里离我们居住的地方只有不到三公里,那天晚上是我特别开车在戈壁上绕了半个小时,让你觉得如果我把你丢下的话你不可能自己走回去。我向附近的居民打听过,这条地裂靠东的半边其实很浅,但在没有月亮的晚上却因为阴影的关系而黑乎乎地看不到底。我估计你昨天晚上恐惧得根本没有认真往下看吧?如果你认真的话,还是可以看出端倪的。”

  人站在深渊边上时本能地不去看下面,因为看了很容易感到晕眩进而掉下去,那时候高露已经陷入深深的恐惧和慌张中了,怎么可能认真去看脚下的情况。

  高露听得目瞪口呆,再看那浅浅的凹陷,突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的表现很愚蠢。

  杜晨飞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又抓着男人问:“怎么回事啊?你们不要打哑谜啊,跟我说啊!”

  临清龙一笑,摸摸杜晨飞的脑袋,说:“没什么,就是我昨天带高露来这里拉琴。”

  “嗯?为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吗?”杜晨飞不解。

  “呵呵,你要不要试试?”临清龙问。

  杜晨飞歪歪脑袋,虽然完全不能从这个提议中感到乐趣,不过他不喜欢被两人对话隔在外面的感觉,于是点头答应了。

  临清龙让高露将小提琴拿来,让杜晨飞站在坑边缘随意拉一曲。

  杜晨飞想了想,干脆拉了这次拍摄MV的曲目:一千八百二十天。

  这首歌本身基调就是比较压抑悲伤的,在提琴较为尖细高亢的音色下更增添了一份凄厉,当琴声漂荡在炙热的荒原上时,聆听的两个人竟然感到了一丝凉意。

  “怎么样,他拉的很棒对吗?”临清龙轻声地对高露说,“论技巧他肯定比不上你,他拉琴的姿势甚至谈不上正规,但即使这样他的琴声依然会让人心悸。”

  “……是的。”高露微抿着唇角,有点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

  “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很纯粹。”临清龙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

  高露一怔,陷入沉默。

  之后高露的情绪似乎一直不怎么高涨,似乎若有所思,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她又渐渐有了精神,想到一事,便好奇地问:“临先生,你怎么会想到这么一个办法?我的老师也指出了我的问题,可是他一直没能给出太好的办法解决,只能让我自己领悟。”

  “呵呵,以前有人这么做过。”

  临清龙随口应道,他当然不会告诉高露,十一年前自己碰到类似问题的时候,他的老师就是将他推到了尼亚加拉大瀑布边,不但要求他站在真正的悬崖边上演奏小提琴——因为钢琴无法携带,所以选择了临清龙虽然不精通但也能拉上两手的小提琴——并且要求临清龙的琴声必须盖过瀑布声,否则就把他推下去!

  虽然使用的乐器不同,但音乐的本质是相同的,临清龙经此一役自然是取得了巨大突破。

  而此刻高露想当然地认为临清龙可能是从书上或者哪里看来的招数,说:“那别人也是找了一个看起来危险其实安全的地方吗?呵呵,我当时真的怕极了,隐隐觉得你不可能真的让我去死,可是又怕你来真的,你那时候的脸色真的很吓人!”

  听到女孩天真的语言,临清龙只是笑了笑。

  从瀑布回去后,临清龙从老师那儿听到的不是什么“瀑布下面有网兜保证安全”之类的消息,而是看到他的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了遗书——如果自己最得意的天才学生终生都要停留在这个阶段的话,他会亲手将他杀死,然后再自杀!

  他的老师是个音乐偏执狂。临清龙在冷汗中明白了这个道理。

  当然,他不会对高露这么做。

  杜晨飞憋不住了,一下子爆发出来,咆哮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办法啊!!!快告诉我啦!!!”

  回到T市后临清龙顺路送高露回家了,下车时他那了一盘自己刻录的CD给高露,说是那天晚上的录音——这让高露十分怨念:敢情这男人还真是准备充分啊!

  当车上只剩下他和杜晨飞的时候,杜晨飞开口了:“临大哥,那个被同样被带到悬崖边上拉琴的人就是你吧?”——刚才高露已经所谓的“办法”告诉他了。

  对于杜晨飞临清龙是不隐瞒的:“呵呵,是啊。”

  杜晨飞歪头想想,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临大哥果然很厉害!”

  那是当然。临清龙在心中自夸,斜睨一眼对方,心想:你该庆幸你不要用到这种方法才好。

  杜晨飞和临清龙、高露都不同。高露和临清龙在突破自我之前所面对的相同问题就是,他们的心智、阅历足以让他轻松领悟乐曲中的情感,但是他们无法进入释放情感的状态——也就是那种纯粹的只有音乐的状态。

  而杜晨飞则相反。杜晨飞脑子很简单,所以只要当他的手触碰乐器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就会进入只有音乐的世界。他不缺少纯粹和自我,他缺少阅历和领悟。

  所以每次临清龙头疼的都是,怎么让杜晨飞最准确地抓住歌曲的内涵和情感。

  至今《木土》还放在那儿没有录音,足以凸显杜晨飞的致命弱点。

  从戈壁回来后临清龙本来想休息一下,和在家听听音乐、练练琴,再调戏一下杜小狗狗什么的,却没想到下午才到家,就接到天音的电话。

  距离上次在机场碰到天音已经是一个星期了,时间之久让临清龙差点忘记了这件事。

  “你好。”因为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临清龙很客气地接起电话,而电话那边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清龙,是我,天音……”

  临清龙愣了一下,随后在杜晨飞好奇的目光中走出了房间。

  临清龙依然是客气地应道:“你好,天音。”

  天音的声音听上去落寞而悲哀:“你对我也这样客气了吗?”

  临清龙不说话,十年没有联系过的人,他要如何热络?

  天音像是勉强笑了一声,道:“清龙,愿意出来和我喝杯咖啡吗?”

  “时间?”

  “现在可以吗?”

  临清龙回望了一眼钢琴室闭合的房门——他正在给杜晨飞上钢琴课。

  犹豫了一下,临清龙答应了。

  让杜晨飞自己先玩,狠心忽视了对方狗狗一样无辜的眼神,给他的脸颊一个轻吻,“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饭”,随后临清龙出门去了。

  约定的地点在天音入住的酒店的二楼咖啡厅,天音早已在那等待,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恰到好处淡妆让她的五官更加精致美好。她娴静地坐着,浅浅抿上一口咖啡,惹得周围的男士不由得被这花瓣般娇嫩的粉红吸引。

  临清龙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上,明显听到了周围诸多男士心碎声音的。

  十年不见,当年还青涩的女孩现在已经优雅而美丽了。

  推却了侍者递来的菜单,临清龙随意点了一杯咖啡,当侍者离去后他才对面前女孩道了声:“好久不见。”

  天音美丽的眼睛里闪过哀伤,虽然浅淡,却让临清龙清楚地看见了。

  但随即,天音粉唇微抿,微笑道:“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有……十几年吧。”

  “十一年了。”临清龙淡淡地,平缓的语调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自你去日本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了。”

  天音神色黯然,轻咬下唇,“你是怪我吗?”

  侍者端上了咖啡,临清龙抿了一口,当杯子在碟子上碰撞出清脆的轻响时,他说:“没有,已经过去了,况且当初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清龙……”

  天音黑亮的美目中透出一丝期冀。

  “我们……还有可能吗?”

  临清龙愣了愣,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想到天音会如此直接地提出。

  沉默了片刻,临清龙道:“纵然我们重新在一起,结局也是一样的,我不会去日本,你也不可能回国……”

  “我可以!”天音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为了你,我愿意回来!”

  临清龙有些错愕,“那你的父亲……”

  天音笑道:“我有了个弟弟。”

  临清龙有些明白了。

  天音,或者说鹿岛天音,她的家族在日本拥有一个庞大的商业势力,现任家主便是天音的父亲鹿岛雄。天音其实是鹿岛雄的私生女,之前一直随母亲住在国内,直到十五岁时正妻和正妻所生的儿子意外去世了,才被她父亲接回日本,鹿岛雄需要一个孩子继承家业,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女儿。不过如果天音有了个弟弟的话……

  不过即使这样也不可能。

  面对天音满怀期冀的目光下,临清龙只是笑了笑,抿着咖啡,却不给正面答复。

  天音愣了愣,突然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天音艰难地问。

  临清龙依然是微笑,但是这抹笑却和刚才有了变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而沾染了温暖和甜蜜。

  如果这时天音还不知道男人的心意的话,那真是枉费她“新生代演技小天后”的名头。

  果然,十年的距离不是轻易就能弥补的,失去十年的东西也不是轻易就能寻回的,她——错过了。

  第 46 章

  天音凄哀地笑了笑,将苦涩的情绪合着咖啡一起喝下,垂眸定了定神,随后展开了她完美的微笑,问道:“清龙,听说你现在开了一家音乐公司是吗?”

  “嗯。”临清龙点点头,以为天音想闲聊,便说,“闲着无聊,就开了一个玩玩。”

  天音俏皮地眨眨眼,道:“呵呵,你随便玩玩就把公司玩得那么大了,你要真认真了怎么办呀?”

  临清龙也不由得一笑,他还真的只是随便玩玩,公司发展至今其实规模不大,只不过有几个当红艺人撑场面,再加上千代背后的势力,所以才让人觉得千代似乎已经和龙城、C&D这样的大公司比肩了。

  不过这些事情临清龙并不打算解释的那么清楚——和天音没什么关系。

  天音笑了笑,说:“清龙,我打算在国内发展音乐,你来包装我如何?”

  临清龙惊讶地抬头:“你要回国做唱片?”

  “是啊。”天音俏皮地眨眨眼,“做不成情人,做合作伙伴没问题吧?”

  “恐怕要和你的公司商量吧。”临清龙没有明确答应。

  天音笑道:“呵呵,我这次回国就是公司的意思,想让我开拓华语市场,不过因为国内情况和日本不同,所以想在国内找一家合作公司。经纪人挑选了几家比较有实力的,我就看到你了。想来想去,和你合作还是最好的选择。”

  临清龙不接话。

  天音是日本人气很高的演技小天后,她的公司要让她来做华语唱片,必然要求大力包装,而千代最厉害的制作人就是临清龙。换句话说,如果天音和千代合作,那么于情于理都应该由临清龙担任制作。可是——

  单纯的公事公办的话,临清龙不一定会接受天音。

  在临清龙印象中,天音在音乐方面并没有特别天赋,以前学过钢琴,但只是业余六七级的水平吧,撑死了算有一点音乐底子罢了。而从演唱来说,天音音域不宽,声音的辨识度也不是很高……

  临清龙喝着咖啡,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能性。他不由得想到刚才天音提到的复合的事情,现在想来竟有些打人情牌的感觉。

  天音又说:“听说你最近在带一个新人是吗?我也希望由你来带好吗?”

  临清龙笑了笑。

  天音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上临清龙也会用笑容来回答。

  放下杯子,临清龙不紧不慢地说:“我没有办法同时带两个人。”

  天音这才恢复了笑容,半是撒娇地说:“那你带我嘛!”

  临清龙弯了嘴角,静静地看着天音,那目光仿佛在问:你觉得可能吗?

  天音挂不住笑了,面露哀婉,低声道:“我在心里……已经这样不重要了吗……”

  “这和你,或者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临清龙正色道,“我旗下艺人无数,有新人也知名的,但我只带过两个人,因为这两个人的音乐是我想要的。你应该知道我绝对不妥协的只有一件事——”

  “音乐。”

  天音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十年前他们分手也是为了这两个字!

  天音凄凉地笑:“十二年,你……一点都没有变!我以为你会成为钢琴家,却没想到你……”她的目光掠过男人的左手,却意外地发现了狰狞的伤疤,她一愣,原本到口的话也停止了,怔怔地看了看男人,她不敢相信自己想到的那个可能……“你的手……”

  临清龙却大方地露出左手手背,浅笑着说:“受伤了,弹不了琴了。”自杜晨飞揭开那道伤之后,他似乎能更加坦率地面对这件事了。

  “什、什么时候的事……”

  “十年前。”

  “那时候我们……”

  “分手前一个月。”

  天音茫然地看着男人平静的面容,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年前,她……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天音捂住嘴,泪水不受控制地滚出眼眶,顺着脸颊滑下,划过手指,滴落在咖啡里,荡起微小的涟漪。“你为什么不对我,我……”

  临清龙叹了口气,递上手帕,轻声道:“天音,你应该知道,我需要的不是同情。”

  纵然你那时候没有和我分手又如何?你会回国来看我吗?你回国了会留在我身边吗?你留在我身边可以挽救什么吗?你又会在什么时候再次萌生分手的念头呢?更不要提,那时候你已经有了新的恋人……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两种人,勉强不过是让两个人品尝更多的痛苦。

  临清龙看淡了,也或许天音在他生命里从来就不曾占据过更多的分量,左手受伤时他的世界就崩塌了,而随之而来的分手请求就像残垣上滚落了一块碎砖,甚至不会让这段残垣更得更破旧。

  “女孩子哭了就不好看了。”临清龙替天音拭去眼泪,“妆会花的。”

  “你!”

  天音泪眼朦胧地瞪人,心中惭愧自责的情绪竟在无意间扫去许多。

  临清龙笑笑,转开了话题:“由谁带你的事情等两边的负责人正式接触后再说吧。其实比我优秀的经纪人有很多,我并不是最好的。如果是想借用我的影响力的话,我给各方打个招呼就行了。如果你是希望我为你监制单曲的话,方便的时候我都可以做你的监制,并不一定要我带你。”

  天音哀怨地瞪上一眼,轻声道:“我想留在你身边也不行吗……”

  临清龙低笑,道:“呵呵,我怕我的小情人会吃醋。”

  天音面色微白,低下头去。

  眼看两人该说的也都说了差不多了,在最后,天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大方一点,问道:“能问问你,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吗?”

  临清龙一笑,“他是男孩。”

  第二天报纸的娱乐版就刊登出临清龙和鹿岛天音秘密见面的绯闻,同时也提到鹿岛天音此次前来是为了寻找合作伙伴共同发行华语唱片。

  看着报纸,临清龙勾起意义不明的微笑。

  杜晨飞也看到新闻了,撇嘴道:“临大哥,你昨天下午突然跑出去就是为了见这个女人?”

  临清龙揽过他,笑问道:“吃醋了?”

  “才没有呢!”杜晨飞拒不承认自己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是吃醋。

  “呵呵,放心吧,我只喜欢你。”

  临清龙亲吻杜晨飞的头发,像亲吻珍宝。

  杜晨飞有些害羞,拿脸在男人的西装上蹭了蹭才满意地认为已经将脸红掩盖住了,同时也想起了一些事情,好奇地问:“临大哥,你怎么会和她认识呢?她不是日本人吗?”

  临清龙想了想,说:“其实她母亲是中国人,十五岁之前她都住在国内,和我是邻居。”

  临清龙和天音算是青梅竹马,感情自然很好,上了初中之后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一起。但是两人在一起没多久临清龙就去了柯蒂斯,而天音也在一年后去了日本,两人就此失去了见面的机会。寂寞之下,天音渐渐喜欢上另一个陪在她身边的男孩。十六岁那年天音和临清龙说了分手,而那时临清龙的左手刚刚受了伤,绷带都还没拆。

  表面看起来似乎是天音对不起临清龙,但说实话,那时候临清龙醉心音乐,一天练琴十二个小时,还有两个小时在练瑜伽,再扣除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他连和天音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而天音刚去日本人生地不熟,正是心灵最脆弱的时候,男朋友居然一个月都不打一个电话,自己打给他还没说两句就被挂掉——这换谁都要移情别恋。

  只是天音说分手的时间不太刚好而已。

  但临清龙有自己的骄傲,他不需要同情,所以那时候他对自己的情况一个字都没提,只是强打精神说了一句“没关系,是我的错”——他已经从他人口中得知天音有了新的喜欢的人了。

  临清龙大致说了天音的身世,但对他们交往和分手的事情含糊带过,倒不是担心杜晨飞不开心,而是这件事说的太详细,不论怎么听都像是怨妇在控诉不贞恋人,这样的联想让临清龙恶寒。

  好在杜晨飞也没有追问,只是翻着白眼不停地看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晨飞在想:那个女人回来会不会和临大哥重修旧好呢?如果会,那么临大哥会不会答应呢?

  临清龙不会知道,自己懒得更换床头照片这件事给杜晨飞造成多么大的误导。

  杜晨飞深受泡沫剧影响,坚定不移地认为临清龙将天音的照片摆在床头十年,是因为男人对天音用情至深,而男人对于两人往事的避讳也被自动理解为“逃避伤痛”了!

  临清龙如果知道杜晨飞是这么认为的,当场就会把天音的照片烧掉——不过那可能又要被误解成是“不愿面对过去”吧。

  其实临清龙始终没有更换床头照片纯粹是因为懒,外加他一直没有碰到真正爱的人,也就没有合适的照片放上去,懒惰之下就保留了十年——事实上他几乎已经忘记床头还有一张照片了。

  后来他和杜晨飞有了合照他就给换上去了啊,但即使换成杜晨飞的照片他也没有天天抱着看。真的,那张照片所摆放的位置绝对没有杜晨飞想的那么吸引主人注意!

  不过对于临清龙来说,他更加担心的是杜晨飞会不会和高露重修旧好!这个意志不坚定的家伙,指不定人家“花言巧语”几句他就被拐走了呢!

  第 47 章

  临清龙很快就收到了天音所在的日本演艺公司的合作邀请函。

  天音所在爱杰事务所是日本国内最具影响力的演艺事务所之一,旗下艺人不乏演艺、音乐双丰收的成功典范。天音之前在日本发行过几张单曲细碟,凭借小天后的人气成绩还是很不错的,但是歌曲本身先天不足,后继无力,在几张差强人意的单曲之后,公众方面对天音在音乐方面的期待度大大降低,于是公司方面想要另辟蹊径,刚好天音带有一半中国血统,中文流利,便准备让天音来开拓华语市场——事实上爱杰事务所一直对华语市场很有企图,只是找不到好的切入点。

  据说爱杰本来更属意C&D和龙城,因为从公司规模上说,千代其实很小,完全不能和巨无霸型的龙城、C&D相提并论。但是天音看到资料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千代的董事长是临清龙,她当然是想和临清龙合作,煞费苦心地去寻找了关于临清龙和千代的资料,希望千代不会很肉脚,这样才可以说服她的公司与之合作。令天音喜出望外的是,千代不但不是肉脚,而且还是业内可以和两个巨无霸相提并论的强力角色,更重要的是,临清龙本身就实力非凡,被誉为制作人中的无冕之王。

  这样的条件下,爱杰当然同意选择千代。

  临清龙没说不同意,只约了对方当面详谈。

  谈判当天出席的一共七个人,临清龙这边包括他、千代法务部负责人还有千代的执行总裁。而对方则来了四个人,天音、天音的经纪人小川美和——也就是在机场看到的中年女子,爱杰的谈判代表藤本,和一个姓李的翻译。

  入座后临清龙开门见山地说:“两个公司合作的建议我不反对,不过我不会亲自带天音。”

  翻译后,藤本说了几句,翻译再转告临清龙:“藤本先生问为什么,他认为临先生是贵公司同时也是业内最顶尖的制作人,他希望贵公司能使用最高规格包装天音。”

  临清龙笑了笑,说:“天音在演艺方面的成就我很清楚,不过演艺归演艺,和音乐没关系。”

  藤本通过翻译反问:“难道临先生认为天音还不足以让贵公司重视吗?”

  临清龙道:“天音之前出的几首单曲我已经听过的,总的来说乏善可陈。应该是接受过演唱培训吧,技巧上是没有大缺漏,但是匠气太重,可听而不动人。另外她音域不宽,声线没有特色,现在新旧艺人多如牛毛,没有个人特色就等于死了一半,老实说,我本人并不赞成天音往演唱方面发展,吃力不讨好。”

  天音越听越脸色越难看,听到后面几乎是泫然欲泣。而翻译也是听着听着冷汗就冒出来了,临清龙说的非常不客气,几乎将天音贬得一文不值,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照实翻译过去日方代表会怎么反应。至于千代的另外两个代表,虽然早已习惯男人毫不留情的说话方式,但依然很无语。

  翻译抹着汗将临清龙的话尽可能委婉地说给了藤本和小川听,两个人越听越气愤,但没等他们发作,临清龙又让翻译转述了一段话:“我说这些是因为我不希望看到我们合作后相互猜忌。天音是我朋友,她要往音乐上发展我会支持,但天音限于先天条件,在音乐这一块注定只能获得商业性的成功,所以我也只会以商业化的标准要求她,我不会让她天天早上五点起来练声,也不会要求每天必须练琴多少个小时,因为没有必要,她练一辈子也不可能练成安琪拉或者是图雷克,与其耗费她的精力去做不可能的事情还不如多睡一会儿保持美丽。但这样恐怕会让你们觉得我对天音不够严厉,进而认为我没有尽心吧?所以在合作之前我要和你们说清楚,我的尽力是要求天音做到她能做到的‘最好’,而绝不是其他人能做到的‘最好’。”

  有时候不好听的话反而是最有价值的话,当下日方代表是不高兴地走了,可是当他们陆续和龙城、C&D接触时却发现,当对面的人微笑着赞扬天音并且阐述美好未来的时候,他们脑子里徘徊的却是临清龙那毫不留情的话语,同时越想越觉得这两家公司很虚伪,说什么让天音成为歌坛天后,假的连天音都觉得对方是在讽刺。

  于是绕了一圈,爱杰最后还是选择了和临清龙合作。

  之后便是具体合作条款的谈判,因为对方不断提出让临清龙担任监制的要求,以至于整个谈判过程临清龙都不得不参与其中,弄得杜晨飞很哀怨,连出去做通告身边跟着的人都换成了千代的经纪人。这让杜晨飞哀怨极了,难得碰到临清龙陪在身边便忍不住抱怨:“临大哥,最近我都很少看到你了,你都在陪那个天音吗?”

  临清龙也只能无奈地摸摸杜晨飞的脑袋,安慰道:“抱歉,最近有点忙,不过只是因为公事。”

  杜晨飞撇撇嘴,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吃醋了,可是想到最近临清龙不在身边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就觉得很很不舒服。

  谈判并没有持续太久,两个星期后双方结束的磨洋工,本以为谈判结束就可以得个闲了,却忘记了谈判一结束天音的出片计划就摆上了日程。爱杰方面的意思是要不要考虑先把之前天音在日本出过的单曲填上中文歌词来推出,但是这个意见却遭到了临清龙的反对。

  “之前那几首单曲品质太差,拎不上台面。”临清龙毫不留情地说。

  “一首都不行吗?”小川不甘心地说,她会中文,起码普通的对话她都能顺利地说下来,“第一首单曲在日本可是上了TOP20的!”

  临清龙冷笑:“那只是天音之前的人气作用,后面的成绩一首不如一首,已经将影迷的耐心消耗殆尽了,如果不是这样,你们又何必转战华语乐坛?”

  小川忿忿却无言以对。

  临清龙道:“天音需要一首足够好的歌来扭转她现在颓势,开头炮必须响,否则这次合作就会失去它的意义,而尚在观望的影迷和歌迷也会彻底丧失期待。”

  小川让自己冷静下来,道:“那你说要怎么办?第一支单曲不能拖太久,拖太久会让这次合作炒起来的热情再次冷却!”

  “现在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把原来的单曲改编,然后填词,还有一个就是重新作曲填词。一般来说,前者速度会比较快,不过不排除突然有人出现灵感写了一首很适合天音的新歌。”

  “你这话有说等于没说!”

  小川愤怒了。

  然而天音却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清龙,其实你已经准备好新歌了对不对?”天音笑看着临清龙,眉眼儿弯弯,既有着女性的优雅又带着少女的纯真,十分迷人。

  临清龙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点乐谱放在两人面前:“这是我已经准备好的新歌,因为不是专门为天音准备的,所以KEY有点问题,不过好在对音域的要求不高,天音完全可以胜任。如果你们觉得可以,我就让人去重新编曲、填词,两三天就能做好。”

  “临先生,你真是个恶劣的男人!”小川忿忿地说,她觉得自己被耍了。

  临清龙摊摊手,不置可否。

  小川喘了两口气,勉强平息内心的怒火,没好气地问:“那么,临先生,我们要如何支付作曲者报酬?价格多少?”

  “十万。”

  “什么?!”小川惊叫,“开玩笑!这是抢劫!”

  临清龙微笑道:“小川女士,先不要说现在时间紧迫,你可以看看作曲者的名字,他现在是乐坛里最红的新人,二月份发行的第一张专辑有一半的曲都是他自己写的,每首歌都进入华语音乐榜top10,那张专辑到现在还挂在销量榜上,累计销售超过五十万张。从他出道至今,他除了为自己作曲之外,只为一个人写过一首歌,那个人是华语乐坛里最具知名度的新生代流行天王,而且那首歌在发行的第一个星期就夺得排行榜冠军,发行EP销量过四十万——你认为这样一个人写的歌能多便宜?至于歌曲的质量,你可以自己看。”

  好吧,临清龙用这么多冗长的语句形容的那个人就是杜晨飞。

  临清龙手上这首歌是杜晨飞在刚出道的时候写的,那时候他写了十首,其中两首曲风重复的,一支给了苏小妖,另一支本来说要给女歌手唱,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又不想贱卖,所以就一直留到了今日。

  不过好歌是不会因为短短几个月就算丧失魅力,即使今天拿出来,这首歌还是非常吸引人。

  临清龙的形容让小川心动了,这样一个作曲者显然是炒作的最佳素材,她拿过曲谱稍稍哼唱了一下就发现这首歌确实很棒!

  临清龙首肯的歌当然不会差。

  临清龙看了一下时间:该去接晨飞了。

  临清龙起身,随手收拾着桌面上的材料,口中道:“歌谱你们可以带回去看,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自己填词。而现在,很抱歉,我还有点事情必须离开了。”

  临清龙准备离开时,天音恰到好处地跟在身边,道:“清龙,你变得会开玩笑了,以前你不会这样气人。”

  临清龙笑笑,道:“必要的吓唬可以抬高价码。”他倒是不避讳,想来小川也明白他刚才说那些话的用意了。

  天音扑扇着羽绒一样的长睫毛,笑问道:“你非要和我算的这么清楚吗?”

  临清龙淡笑道:“私人感情归私人感情,我以个人身份免费为你监制专辑是没关系,不过我旗下艺人可是另外一回事。”

  天音噘起小嘴,娇嗔地说:“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你现在带的新人。你偏心。”

  “呵呵,在其位,谋其职。”

  “你现在是要去接他吗,他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天音酸酸地说,“你甚至不愿意和我都待一会儿。”

  “抱歉,并非不愿意和你多待,只是事先约好了,我想我不应该爽约。”

  临清龙礼貌地应了两句便道别离开了,留下天音咬着下唇满脸不甘。

  临清龙和杜晨飞约好下午练琴。

  临清龙虽然不是专业的音乐教育家,但他的钢琴本身就有独到之处——用高露的话说就是个人风格极强烈,再加上他这十年来因为左手受伤而走纯研究路线,倚靠少年时结下的人脉以及养父的声望,他和国际上很多大师都保持交流,这么多年下来有很多独特的心得,做个普通音乐学院的钢琴教授恐怕都够了,更不说用来辅导杜晨飞了。

  虽然在杜晨飞看到高露并不意外,不过高露一副拿着琴准备着他们回家的样子就有点……

  “你要干什么?”临清龙眼角抽搐地看着这个似乎想跟他们回家的女人。

  高露的眼睛闪亮亮的:“我想听你弹琴,还有,想看看你的钢琴课!”

  “……你不是学小提琴的吗?”

  “音乐的本质是相通的啊!”

  “……”

  高露期待,临清龙无奈,杜晨飞期待。

  于是原计划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第 48 章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先去市场买了菜——这个行为让高露大为惊讶,特别当她听说晚上由杜晨飞做饭的时候更是不敢相信。

  到了家,临清龙带他们上了三楼,让高露自便,而他则给杜晨飞上起了“钢琴课”。

  高露挺乖的,就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临清龙和杜晨飞的互动,她对钢琴了解不多,听临清龙讲解指法、技巧什么的她不太懂,不过说到一些关于音乐本质的话题她就竖起了耳朵。音乐家有时候和文学家很像,不是一味吸取某一种营养,而应该博采众家之长最后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所以多汲取一些独特的看法对提升自身艺术修养是有好处的。

  看了一会儿,杜晨飞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高露突然说:“临先生,你来弹弹那天弹的《土耳其进行曲》好吗?我的老师说你弹得非常棒!”

  临清龙笑笑,道:“我弹不了,你想听的话让晨飞给你弹吧。”

  “咦?为什么?”高露惊讶,委婉地问,“晨飞……他的右手也练好了吗?”

  临清龙道:“我让晨飞练过那首曲子,他现在弹的跟我一样好。”

  杜晨飞骄傲地说:“是啊!露露,我弹给你听吧!临大哥也说我弹得很好,本来是打算放到歌友会上去弹的,现在特别弹给你听!”

  高露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好。

  手指在键盘上灵动地奔跑,不论是弹奏的姿态,钢琴绽放出的音色,还是细节处理透出的风格都和那天有了天壤之别!

  杜晨飞双手弹奏之下竟没有任何窘迫,反而比那天晚上的单手还要从容优美。

  高露或许不懂钢琴,但她懂音乐,她被这琴声所吸引,却没办法闭上眼睛,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被眼前人的弹奏所吸引,那动作竟像是一场赏心悦目的舞蹈,令观众不忍移开目光。

  一曲奏毕,高露久久说不出话来。

  临清龙也不问如何,只是笑看着杜晨飞甩手以此表示他的手弹累了。

  良久,高露低声道:“这……这不是晨飞的音乐……”

  “是,这不是他的,是我的。”临清龙毫不避讳,“杜晨飞刚才演奏的可以说完全就是我的音乐。”

  高露惊愕地看着男人。

  临清龙无奈一笑,“不是我想把他教成这样,而是他自己就会把所有我的东西学走,我的指法,我的技巧,我的风格。”

  “可是,你这样……你会让他成为你的复制品的。”高露担忧地说。

  “我知道,我也很担心,但是……暂时找不到办法解决。”

  不是临清龙故意要让杜晨飞成为自己的复制品,教他指法,教他触键技巧,教他如何处理踏板,他并不非单纯地教自己的处理方式,他同样教了各家所使用的风格,利用各种影音设备给杜晨飞作比较和参考,可杜晨飞最后却还是学成了临清龙的风格。

  临清龙很无奈,他找不到办法去纠正。他没办法强迫杜晨飞形成自己的风格——他总不能对杜晨飞说:你不能照我说的弹,你要用另一方式去弹——杜晨飞单纯的脑袋瓜一定会混乱的。

  临清龙也很矛盾,他既希望杜晨飞的风格和自己相似,却又希望杜晨飞有不一样的东西。临清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怀有这种矛盾,所以才将杜晨飞教“坏”了。

  而此刻,临清龙起身来到杜晨飞身边,拨拨他柔软的头发,笑道:“弹得很好。”

  “嘻嘻,那当然!”

  杜晨飞不自觉地在男人的掌心里蹭了蹭,却忘了不远处还坐着高露。

  高露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怪。想了想,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稍作休息后临清龙再次开始上课,一直到了五点多,杜晨飞下去做饭,高露却留下男人,说希望男人给她一点“指导”。

  临清龙有些错愕,“我不是提琴专业的啊。”

  “没关系。”高露正色道,“我老师说你是个非常棒的音乐家,虽然你可能不了解提琴的技巧,但是你了解音乐。”

  “……你的老师太抬举我了。”临清龙无奈地说,却不再拒绝,“那……你拉吧,我听就是了。不过我对提琴了解不多,不一定能给你什么指导。”

  高露一笑,道:“没关系,说说你的感觉就好了。我就拉刚才杜晨飞弹的《土耳其进行曲》好吗?”

  “请。”

  杜晨飞一想到临清龙正单独和高露在楼上心里就觉得不痛快,恶狠狠地切着菜,心道:哼,真是大坏蛋,你在上面和露露孤男寡女的,把我赶下来当厨子!切死你,切死你!

  杜晨飞好像忘记了是高露主动挽留临清龙的,不是临清龙要留住高露。

  不过没多久,临清龙就和高露走下来。

  高露本来想进厨房帮忙,但临清龙却说:“你是客人,坐着吧,我和晨飞来就好了。”

  其实男人是不想让高露和杜晨飞独处,而且一男一女一起煮饭算什么事?夫唱妇随?

  临清龙将高露留在客厅看电视,他则进了厨房,看到杜晨飞在切菜,就从他手里接过菜刀,帮忙切起来。虽然临清龙从不下厨,不过这点简单的打下手的事情还是游刃有余的。

  锅里烧着汤,杜晨飞走在男人身边小声问:“临大哥,你刚才在上面和露露说什么呢?”

  临清龙笑道:“呵呵,说了一点琴的事情。”

  “那怎么都不叫我?”杜晨飞撅嘴说,“我也会小提琴呢。”

  临清龙还真没想到这点,当时杜晨飞已经走到楼梯口了,高露突然叫住他,于是他就很自然地让杜晨飞先下去而自己留了下了。

  不过这时候临清龙可不能说自己忘记了,只是凑在杜晨飞耳边轻啄了一口,笑道:“小醋坛子,那下次我单独辅导你……”

  “谁、谁是醋坛子!”

  杜晨飞狠狠瞪眼,却忘记了这时候他的脸已经发红。

  而临清龙很邪恶地想到,什么时候能将杜晨飞带到床上去“单独辅导”呢?

  吃饭的时候高露提出希望能经常和临清龙讨论一下音乐,因为她觉得临清龙能给她带来很大的进步。

  杜晨飞似乎有些嫉妒地说:“露露看到临大哥就完全不要我了。”

  高露这才觉得有些尴尬,讪讪笑了两声,道:“怎么会呢,晨飞也很棒呢!”

  杜晨飞撇撇嘴,埋头吃饭。

  对于高露的请求临清龙没有拒绝,不过他怎么觉得事情发展的方向好像有点诡异。

  “总不会在那个晚上之后她就对自己有意思了吧?”

  临清龙很困惑地思考这个问题。

  从戈壁回来之后,高露的态度就发生了质的转变,之前多少有点凑在杜晨飞身边的意思——高露那点小女儿心思临清龙可是看得很清楚,只是见高露还算“矜持”也就没说什么。不过现在嘛,高露好像把对杜晨飞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提琴上了……还是转移到男人身上了?

  临清龙有点搞不懂,不过真正爱音乐的人心都不会坏,这能从她的琴声中听出来。

  只是最气人的还是杜晨飞的神经实在粗大到令人发指。

  杜晨飞还缠着临清龙问:“临大哥,露露是不是喜欢你?我觉得她特别粘你!”还偷偷摸摸地瞄上一眼,做贼心虚似的问,“临大哥,高露很不错的,你……考不考虑?”

  临清龙自动将这样的询问理解成吃醋,这会让他好过许多——喜欢的人居然将自己推给别的女人,这算什么事嘛!

  不过杜晨飞跑题功夫也是一流的,顿了顿,居然又说:“临大哥,我觉得最近露露拉琴的样子特别好看,特别吸引人!”

  “……怎么,你又对她旧情复燃了?”临清龙磨着牙,很想将眼前这个没自觉的笨狗给扒皮下锅。

  杜晨飞居然不是脸红着反驳,而是愣了愣,抓着头讪讪道:“你别这么说,露露对我没那个意思。”

  临清龙面色更黑了,“那你的意思是说,高露对你有那个意思你就答应了?”

  “当、当然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她拉琴的样子变得比以前好看了,嗯,就是移不开目光的感觉,嗯,觉得特别有味道!”

  杜晨飞很聪明地将话题转了回去,临清龙也不和他计较,只说:“你还有点长进,算我没白教你。高露她这段时间在音乐上进步挺大的,之前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解决了,她的音乐自然更吸引人了。”

  杜晨飞眼珠子一转,问:“是不是就是那天晚上你和她单独跑出去的事?”

  “嗯,高露之前拉琴不够投入,我让她学会拉琴的时候全身心投入。”临清龙也不瞒他。

  “那你怎么不教我?”杜晨飞撇嘴,他觉得男人偏心了,难道是真的对高露有意思了?这个猜测让杜晨飞瞪大了眼睛不肯漏过临清龙的回答。

  “你不需要。”临清龙拍拍他的脑袋,“你缺少的不是投入,而是对感情的理解。喂,那首《木土》你究竟理解了没有啊?”

  “呃……呵呵呵……”

  杜晨飞不敢吭声了,那首曲子早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其实不论是高露的“追求”还是杜晨飞的“藕断丝连”,临清龙都没放在心上——段数太低,不值一提。

  真正让临清龙感到烦恼的还是来自于天音。

  本来以为天音已经死心了,不过好像心上人是男人这件事将她心里的那点期望再次点燃了。有事没事就给临清龙打个电话聊聊天什么的,又时常说些暧昧的话,若是见面了,以她的美貌自然不会忘记眨眨眼放电,又带着幽香的身体贴上来,若有若无地挑逗着。

  对于天音这样的表现临清龙感到很无奈。他可是很正常的男人啊,虽然喜欢男人,但也喜欢女人啊,一个美人对自己大献殷勤,多少会有些异样的感觉,可是他对天音又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这种矛盾让临清龙感到很烦恼,而且,他不喜欢女人这样放荡主动——连带着他对传说中十四岁就没有处女的日本也没有太多好感。

  天音的行为让狗仔队拍到,绯闻四起,有记者采访天音,天音的回答也很含糊暧昧。临清龙算是给天音留一分薄面,只说两人是好朋友,而没把话说绝。但即使这样,两个人的绯闻还是铺天盖地地传开,这让不喜欢搅混水的临清龙十分反感。

  可是毕竟他们处的是娱乐圈,作为天音在华语乐坛出道前的造势,绯闻已经成为一种默认的手段,对此临清龙也无话可说,唯一让他心情愉悦的就是杜晨飞听到绯闻后的吃醋举动——比如小模小样地冷嘲热讽或者是假装不在意地打听追问。

  “宝贝,我只喜欢你,别吃醋好吗?”临清龙笑眯眯地将杜晨飞抱进怀里,而杜晨飞则赏了他一个白眼:“谁要你喜欢!还有,不要叫我‘宝贝’,太肉麻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杜晨飞嘴角那一点点笑意却让临清龙知道这小破孩心里还是欢喜的。

  临清龙尽可能地避免与天音接触,但天音的新歌伴奏已经制作出来临清龙被“请求”担任监制,对方大祭人情牌和公事牌,他不可避免地要和对方见面。

  第 49 章

  录音那天是杜晨飞和天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杜晨飞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在这段时间里占据了临清龙大量时间的女人,他发现对方很美,精致的美,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

  杜晨飞心里不由得想:“临大哥是喜欢这种女人吗?”

  杜晨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不过后者并没有看着天音,而是在和机务说话。

  而天音也在打量杜晨飞这个“情敌”。刚听说的时候以为对方应该是一个雌雄莫辩的美少年,看了照片却发现杜晨飞和自己想的差别很大。眼下看到真人,天音愈发觉得杜晨飞实在算不得非常出众的美少年,说可爱似乎有一点,但二十多岁的人就算是娃娃脸也不可能比真正的少年更可爱。

  天音不明白临清龙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人,为什么今天又要带这个人来参加自己的录音。

  天音想,看了一眼在一旁忙碌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杜晨飞,隐隐有些嫉恨。

  诸项琐碎准备做好好,天音进入了录音间,而临清龙则和杜晨飞坐在外面,和机务、小川一起一人一副耳机监听。

  临清龙带杜晨飞来参加录音的原因之一确实是为了避免和天音单独接触,但更重要的是,观看他人演唱的过程也是一种学习,他希望杜晨飞能借此在音乐创作上有更大的突破,因为现在演艺圈竞争非常激烈,单有一技之长已经不足以脱颖而出了。

  旋律是彼此都熟悉的,重新编了曲,填了词,命名为《空楼》。这首歌的旋律比较悲伤,像是一个人低低地讲述一个老故事,声音回荡在破败的空房里,令听者默然。因为旋律的高低起伏不大,将曲调改为合适天音演唱的音高即可。

  “空的楼梯通往空的房间/探索黑夜/她知道/这是一朵毒玫瑰……”

  天音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小川似乎很满意,杜晨飞听得很认真,而临清龙则皱起了眉头。

  录音间里的天音看到临清龙皱起了眉头,心里一分神,差点没跟上节拍。

  出现严重的失误机务本来要暂停,可是临清龙却示意他继续录下去。

  一首唱罢,天音摘下耳机首先道歉道:“对不起,清龙,我唱错了。”

  临清龙自然也不好指责什么,只是温和地说:“没关系,知道哪里错了重新唱就好了。另外,感情投入不够,需要加强一点。”

  天音一笑,道:“好的,我知道了。”

  第二遍录制开始,这次天音没有再出现失误。

  小川首先对天音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赞赏。天音回之微笑,同时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临清龙

  但是临清龙却没有说可以,而是转头问杜晨飞:“你觉得怎么样?”

  杜晨飞愣了愣,下意识地回答:“挺好的。”

  临清龙却说:“不要敷衍我。”

  麦开着,这句话清楚地传入天音的耳朵里,她顿时失去了笑容,一旁的小川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杜晨飞讪讪地抓抓头,看看其他人,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我觉得……没唱出歌曲的味道……形似神不似。”

  临清龙点点头,对天音说:“晨飞说的没错。歌曲的意向你大致抓对了,但是你没有真正地融入感情,你对声音的处理太刻意了。”

  天音咬咬下唇,委屈道:“我不懂。”

  “你不要刻意去压低声音。”临清龙说。

  天音不服气地说:“但是这首歌不就应该用低哑一点的声音唱吗?”

  “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理解的。”

  临清龙思考了一下,道:“嗯,你的理解不算错。不过我要的不是刻意压出来的低哑声音,而是情之所至的自然的声音。”

  天音皱眉头了,临清龙的话让她感到很难理解。

  “清龙,我不明白。”天音半是撒娇地说,“你说清楚一点嘛。”

  天音的口吻让杜晨飞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偷瞄男人的反应。而临清龙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斟酌了一下,说:“比如你演戏吧,演到伤感的时候会落眼泪,声音也会变哑,对吧?就是那样的,因为哭了所以声音哑了,而不是因为声音哑而让自己哭出来。”

  这么一说天音就明白了,欢喜地笑道:“清龙你果然很厉害呢,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那你等等,我酝酿一下再开始。”

  于是外间的人再次戴上耳机,就见天音沉默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静待片刻,她抬起头,却是眼眶微红,眼底闪着一点泪花。

  天音不愧是演技派小天后,这么快就将情绪培养好了。

  第二次录音开始,配合着低沉伤感的伴奏,天音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飘出,高 潮压抑,副歌低语,让人听出了那空旷久远的声音。

  没有失误,也融入了感情,机务和小川都觉得很好,杜晨飞心里感觉怪怪,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而临清龙则是低头沉默。

  难耐的安静中,小川委婉地提醒道:“临先生,我觉得这一遍唱的很不错,您觉得呢?”

  临清龙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天音,却没有给出结论。

  机务适时地询问:“那这一遍就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临清龙身上顿了顿,然而男人沉吟片刻,却将目光投向杜晨飞。

  杜晨飞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好像还是很刻意。”

  “怎么说?”临清龙不赞同也不否定,但这已经是莫大的鼓励。杜晨飞皱皱鼻子,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虽然很有感情,可是好像有点过了,就是……比较狗血,嗯,就是洒狗血的感觉。”

  天音一怔。

  “嗯,没错,洒狗血了。”临清龙居然点头赞同了!

  天音咬紧了牙关,要不是顾及在临清龙面前的形象,她真想冲上去给杜晨飞一个巴掌!

  临清龙并未注意到天音眼中闪过的恨意,其实对他来说,音乐这东西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赞同或不赞同而改变观点。虽然“狗血”这个词是由杜晨飞说出来的,但如果不是临清龙先有了这种感觉,他是不可能赞同的。

  “洒狗血”这个词绝不是杜晨飞或临清龙创造的,乐坛很早就有了这个说法,意思就是说为了展现歌曲的感情而表现过头了,比如把淡淡忧伤演绎成嚎啕大哭,咋一听似乎感情丰富,可是仔细推敲一下就不由得寒毛倒耸。

  凡事过犹不及,演唱也是如此。情感应该是自然而然的,同样一件事于不同人触发的感情也各有不同,哪怕是同样的情感,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也是不同的,美人尚有千万种,更何况人心之复杂,这些不同就是形成个人风格的基石之一。

  天音虽然明白了临清龙的意思,但是表达的方式却过头了,这可能和她的演员出身有关系。

  临清龙听了天音的演唱便觉得哪里怪怪,却一时没想到“狗血”这个词,只是看杜晨飞似乎也有话说,这才一问,结果问了个正着。

  临清龙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便对天音说:“天音,你刚才是用表演的方式去唱歌了,过头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天音咬咬嘴唇,赌气道:“不明白!”她觉得是杜晨飞在“害”她,而临清龙却偏袒对方!

  临清龙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并未注意到天音含有恶意的情绪,只是认真地说:“你投入歌曲的情绪太刻意,是你伪装出来的,而且过头了,给人感觉——很假,虚伪!”

  天音一愣,脸色竟突然变得惨白。

  临清龙吓了一跳,急忙起身进入录音间,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关切地问:“天音,你怎么了?”

  天音知道自己失态了,慌张地低下头去,道:“不,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头晕。”

  “早餐没吃吗?”临清龙半是责备地说,“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

  天音勉强一笑,道:“早餐吃了,可能……可能是这里面有点气闷吧。我……出去坐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其实录音间里有良好的换气装置,一点也不气闷,临清龙想不明白,但看天音的脸色很不好看,却也不好多问——女孩子总是有些不好对男人说的秘密——便扶着天音走出录音在外间的沙发上休息。

  临清龙冲了一杯葡萄糖水给天音喝,趁对方休息的时候他则向小川询问天音是否有什么病史。艺人因为工作辛苦,作息饮食不规律,以及一些带有危险的表演和损害健康的减肥、训练,很容易形成慢性病,千代旗下的艺人都有定期进行体检,天音因为是“半路插进”的,临清龙一时也忘记了这件事。

  小川看了一眼天音,说:“天音血糖较低,其他……没什么。”

  “是吗?”临清龙表示质疑。

  但小川没有再回答了。

  临清龙不是很相信,刚才天音的脸色变化太吓人了,刷的就白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这还是隔着玻璃隔着粉底、腮红和唇彩看到的,临清龙几乎不敢想如果完全没有了阻隔和掩饰那脸色会多可怕。

  临清龙有些担心,却也不解:自己说的话有那么过分吗?

  临清龙知道自己说话很不客气,不过好像也没有到可以“说杀”人的程度吧……

  “临大哥,她……没事吧?”

  杜晨飞凑在身边小声问,临清龙摇了摇头。杜晨飞不知道这是回答没事了还是不知道,但也没办法再问下去。

  第50章 小剧场 ⑤ 黑龙与白狗 之 骑士也疯狂(上)

  “呜呜呜……”

  狗狗欢喜的呜鸣在龙谷中久久回荡,森林中的鸟儿们已经不再因此扑翅惊飞,只是淡定地啄啄羽毛,交换着彼此的资讯:“又在荡秋千?”“嗯,又在。”

  于是在黑龙的洞穴前,一个由长长藤蔓连接着挂在粗壮树枝上的竹篮高高荡起,那惊声尖叫却欢喜不已的小白狗就坐在铺着柔软的羽毛和绒布的篮子里,紧紧扒住篮筐中横插着的“安全护栏”,随着竹篮飞上了半空。

  “呜呜呜呜……”

  小白狗兴奋地直叫,黑龙打了个哈欠,当竹篮荡回来的时候,他便用尾巴在竹篮上抽上一鞭,让竹篮荡上更高的半空。

  奥修从洞穴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龙狗河蟹图。

  奥修呆了片刻,突然想起这一龙一狗就是自己昏迷前看到的生物。

  自己居然还活着?

  奥修很惊讶,他以为自己就算不被黑龙吃掉,也会因为过度虚弱而衰竭致死,或者是因为血腥味引来了其他的猛兽而不明不白地成为森林中多出来的一坨排泄物。

  不过现在的状况是什么?

  奥修在醒来时就检视过自己的现状:在不知名的陌生洞穴里醒来,身体有些虚弱,但伤口已经基本愈合,最起码没有性命之忧,消耗殆尽的力量在慢慢恢复,过几天就能回到全盛状态,甚至于昏迷前的那场恶斗还让他的斗气突破了之前的瓶颈,从白银斗气上升到了黄金斗气。除此之外,除了盔甲和长剑不知去向,衣服破碎肮脏,其他的贵重物品——比如他手上那枚价值连城的高级空间戒指——都没有丢失。

  是谁救了自己?

  要知道这里是龙谷,没有人类会住在这里。

  这个让奥修困惑的问题却在他看到龙狗河蟹图的时候有了一个荒谬的解答:救他的是这只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巨龙。

  所有人都知道,龙息是巨龙强大的武器之一,龙息根据巨龙本身的属性不同可以展现出不同的作用,比较常见的为腐蚀作用——这可是连世界上最强横的深渊巨魔的肉体都能在瞬间腐蚀的可怕雾气。不过大部分人并不清楚,高等的光明巨龙和暗黑巨龙还能拥有一种能够治疗任何伤势的龙息,这种龙息称为“生命之叹”。实力强大的巨龙施展“生命之叹”甚至可以挽救死去多年的人——只要肉体和灵魂都还保留完好——这并不难,一个绝对零度魔法阵和一个炼金术师或死灵法师制作的高级困灵装备就可以做到。

  而奥修则发现,眼前这头未成年的黑龙正是一头可以使用“生命之叹”的暗黑巨龙——不是因为黑龙是“黑”龙,巨龙的魔法属性并不表现在表皮颜色上,不过凡事总有一个例外,如果一头黑龙连腹部也是黑色的,那无疑,这一定是一头暗黑巨龙——幼龙的力量虽然远远比不上成年巨龙,但要救一个不过是失血过多而昏迷的人却绝对没有问题。

  在奥修呆呆地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冷不防一团白色的物体朝他飞来,他还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便感觉到胸口一同,那白色的物体犹如一个极具分量的魔法飞弹撞入他的胸膛,巨大的冲力令虚弱的他连连后退,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没能避免摔倒的命运。

  “噢!”

  尚未痊愈的身体跌撞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奥修发出一声低微的痛叫——这已经是他极力控制的结果,天知道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已经塌陷了,全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哀叫抗议。

  不等奥修反应过来,胸口出那团白色物体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唤:“呜!”

  多么愉悦的叫声啊……果然真正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吗?

  奥修悲哀地想,同时他也看清了让自己摔倒的元凶:一只肥得像球一样的小白狗。

  小白狗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飞扑拥有多么强大的威力,在奥修没能动弹的时候,它肥胖的身躯踩着奥修的胸膛上前一步——这让奥修更加苦不堪言——伸出了鲜红的小舌头,在奥修白皙的下巴上舔了一口。

  “呜?”

  小白狗发出的鸣叫似乎带着一点疑问。

  奥修不愿意去猜测对方是不是在问“你为什么躺着?”,因为即使猜对了,他也没办法对小白狗说:因为你踩到我了。

  小白狗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又用鼻子拱了拱奥修的脸颊,就在它的小舌头伸出来准备再次舔舔对方的时候,一只黑色的爪子捏住了它的后颈,将它从奥修身上拎了起来。

  ——黑龙不喜欢小白狗乱舔自己和食物以外的东西。

  黑龙用前肢将小白狗纳入怀中,不屑地看了一眼奥修,鄙夷地吐出一句通用语:“弱小的人类!”

  若干年后,奥修偶尔会在喝醉之后对他的好朋友说:“当时真想把那条狂妄自大的黑龙给干掉!不过伟大的福塞尔(骑士之神)教导我们要知恩图报,所以……唉,早知道就趁对方还是幼龙的时候把他干掉,今天我就可以抱着我的小白了啊!”

  - 番外 -

  读者:什么,小剧场还有番外?

  ERUS:对,小剧场也有小剧场的番外!

  如同某些人知道的那样,实力不太差的幼龙也是能使用生命之叹的,只是,偶尔也会发生一点小小的错误……

  呼!

  黑龙对着昏迷中的骑士喷出了一口龙息,但是在龙息出口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貌似用错了。

  果然,淡灰色的龙息落在骑士的盔甲上,原本就破损的铠甲顿时像落入热锅的黄油一样——消融了。

  “呃……好像用错了……”

  黑龙抓抓头,不敢回头去看小白狗这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好吧,他还是幼龙嘛,犯错是可以理解的。

  黑龙酝酿了一下感情,喷出了第二口龙息。

  白色的像晨雾一样的龙息笼罩了骑士,伤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至于那不成样的盔甲则被黑龙偷偷丢掉了——大不了给他一个新的就是了,龙谷的宝藏里还不缺这么一套骑士盔甲。

  很久以后,黑龙总是磨着牙说:早知道那时候就应该再错第二次,把那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直接做掉!

  第 51 章

  过了一会儿天音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她对临清龙虚弱地笑了笑,惭愧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临清龙觉得天音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提议道:“嗯……要不我先让晨飞录歌,你是先回去休息还是……” “不。”天音打断了男人的话,她断然拒绝让对方有点错愕,“我想留下来听听……晨飞的歌。”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充满善意和期待。“这……好吧。不过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临清龙同意了,他让杜晨飞进到录音间,而让天音在自己身边坐下,递上耳机的时候不忘问:“耳机会让你难受吗?它有点重。” “呵呵,没事的,我没那么虚弱。”天音俏皮地吐吐舌头,戴上了耳机。今天杜晨飞录的是那首《茶馆》。这是一首极具中国古典色彩的歌,伴奏全部使用中国传统乐器,其中还有一段黄梅戏和京剧的唱腔,旋律轻快俏皮,理想中的效果是让听者不由得带上微笑。以往录音就是人进去了戴上耳机就开始了,可是今天杜晨飞却搞出了花样,他弄了张高脚凳来,坐着还不够,还从刚才就一直拿在手上不让人看的小袋子里掏出了一根筷子和一个瓷碗。临清龙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出,看了这阵势不由得笑道:“晨飞,你想当说书的啊?” 杜晨飞咧嘴一笑,露出那尖尖亮亮的小虎牙,捏着调子说:“呔,且看本大爷说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茶馆故事!” 临清龙乐了。录音开始,就看杜晨飞将那筷子往瓷碗上一敲,便合着旋律怪声怪气地唱道:“话说盛世一茶楼/楼中怪事多/且看谁来说!哎呀呀呀——” 后面那“哎呀呀呀”根本不在计划中,完全是杜晨飞来了个现场发挥。本来也就是古风重一点的旋律轻快一点的歌被他这么一搞,顿时变得怪异又有趣。趁着开场后的短暂间奏,杜晨飞故意干咳两声,敲着碗,唱:“板凳天生十八脚,小二靠它歇一回呀歇一回!蒲扇轻摇……” 接下去的词虽然没改,可是被杜晨飞“临场发挥”来了个大变样。从他开始唱起临清龙的笑容就没停过,他之前没觉得杜晨飞这么能搞怪啊。想来这一年的磨砺已经让杜晨飞在音乐上放得更开了,不再是中规中矩地按照学院派的那套去做,也不是单纯地临清龙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起码今天的事情临清龙就不知道。杜晨飞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想法和创意,也更加大胆地去尝试自己的想法,不论实际效果是好是坏,这种精神都是值得嘉奖的。临清龙喜欢这种变化,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知道顺从的玩偶,他要的是一个生动的人,一个有思想有灵魂的音乐人。本来临清龙看到杜晨飞的钢琴完全模拟了他的风格了,还担心杜晨飞会变成一个没有自我的“复制品”,不过现在看来或许前景并没有那么糟糕,杜晨飞的个人风格在慢慢崭露头角,给他一段时间他应该就能形成自己的特色了——谁不是从模仿开始呢?就算是临清龙也是从模仿其他音乐家开始的。杜晨飞忽嬉笑忽龇牙地唱完了这首有趣的歌,而临清龙也是满面笑容地听完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临清龙首先鼓掌道:“唱得很好!” 杜晨飞嘻嘻一笑,敲着碗怪模怪样地唱道:“那是当然呀那是当然!” 临清龙更乐了。天音的脸色从一开始就没好过。她从一开始就对杜晨飞怀有敌意,之后自己的唱歌又一直被临清龙否定,该死的是杜晨飞也在旁边,看尽自己的窘态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而她最后那一遍演唱临清龙都没说什么,杜晨飞居然跳出来指摘,让她颜面扫地,这让她感到非常恼火!现在杜晨飞又唱出那样莫名其妙的歌却让临清龙大加赞赏,这让天音暗恨得差点咬碎了牙。天音觉得临清龙偏心,可是更加憎恨杜晨飞!杜晨飞的录音一次就过了,前后还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临清龙询问天音是否要继续录音,天音推说身体有点不舒服就结束了上午的行程,约好明天再录——下午临清龙要陪杜晨飞去做宣传。回去的路上杜晨飞想到天音的事情,不免问:“临大哥,天音身体不好吗?” “没听说啊。”临清龙也感到疑惑,“我记得她以前还练习过长跑,成绩相当不错的。身体底子应该很好,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被工作累坏了。” “可是刚才那下她的脸色好可怕,简直像……马上就会晕过去一样!” “是,我也被吓到了。” 想到刚才天音的脸色变化临清龙也是一阵后怕,不过相对于杜晨飞单纯的担心,他却有另外一层想法。临清龙一直不能理解演艺事业如日中天的天音为什么要转战歌坛,而且在成绩不理想的情况还要一再尝试,甚至连天音一半的中国血统都利用起来。虽然天音的人情牌没能完全打赢,但不可否认,“昔日的青梅竹马”这个身份还是让临清龙在签约的时候考虑的东西少了一点。想了想,临清龙决定让人去查一下天音在日本的境况,如果猜得不错的话,多半是演艺事业出了什么问题。第二天临清龙被小川告知天音的身体还不是很舒服,他也不说什么,只让天音好好休息。到了第三天天音依然身体不舒服,但这时临清龙决定不再放任她了。来到天音临时居住的公寓,临清龙见到了两日未见的天音。天音似乎有些瘦了,人看上去不是很有精神,因为事先得知临清龙会来而略施粉黛,但依然穿着宽松休闲的居家服饰。临清龙在沙发坐下,天音端来了矿泉水,抱歉地说:“对不起,因为公司的要求,这里没准备什么饮料,只能请你喝水。” “没关系。” 女艺人有多辛苦临清龙很清楚,为了保持身材保持容貌,她们注定与各种零食绝缘。浅浅抿了一口没有味道的白水,临清龙并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天音,你要休息到什么时候?新歌不能再拖了。” 天音笑容一僵,垂下头黯然道:“对不起,我……” 天音许久没能说出下文,而临清龙也不接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默地坐着,半晌,临清龙有些突兀地说:“我想唱歌和演戏有时候是相通的。” 天音身子一震,惊惧地看向男人。“我知道你在日本遭遇的瓶颈了。”临清龙一语命中天音心中的猜测,“你的演技从初期的惊艳到现在被人评价为虚假、千篇一律,而这两年来你一直无法突破这个瓶颈,演艺事业停滞不前甚至开始走下坡。所以你的公司让你转战唱片界,但你在音乐方面也没能取得很大的成功。” “你……后悔和我合作了是吗……”天音苦涩地说,泪水停留在眼眶边,似乎随时会落下。“没有,我不后悔。”临清龙平静而认真地说,“你一向坚强且聪明,我相信你能突破,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如果一直不能呢?” “我帮你。” 没有任何花俏的语言,也没有太多冠冕堂皇的承诺,但临清龙的话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不信服的力量。天音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簌簌落下,而她也倾身扑入临清龙的怀中。“清龙,清龙,我好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离开你……我……我不知道……我想要一个人支持我的时候却没有人可以支持我,他们都不行……他们会说很好听的话,会陪在我身边,可是他们没办法这样……清龙……” 天音语无伦次地说着,临清龙感觉到自己的前胸被怀中人的泪水浸透了,一阵凉凉的湿意。临清龙绅士地拍抚着天音的后背,安慰道:“没关系的,你会找到一个可以陪着你支持你的人的。” 天音突然抬头,泪眼朦胧地注视着临清龙,哑声问道:“清龙,你不可以回到我身边吗?” 临清龙无奈地笑了笑。“我可以为你留在这里,我可以不再回到日本!”天音许下诺言。“不是这个问题……”临清龙将天音从自己怀里扶直,淡淡道,“你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天音瞪大了眼睛,“可是他是个男的!” “男女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天音不甘心,“那伯父伯母呢?他们也不在意吗?” “他们不在意这个。” 临清龙以为天音应该会死心了,但没想到天音用力抿着唇好一会儿,突然问:“那么杜晨飞的父母呢?也不在意吗?” “……” “他们在意对不对!”天音敏锐地捕捉到男人的沉默,“清龙,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接受那个的!你的父母能赞同,可是对方的父母呢?而且你也说了,杜晨飞之前并不喜欢男人,他不一定会接受你的!” 临清龙苦笑不得,叹气道:“你就这么希望看到我失恋?” “不、不是!”天音慌忙分辩,“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在一起!难道我比不上那个人吗?他一点也不出色,他——你只是感到新鲜玩玩对不对?” 临清龙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起身推开女人,临清龙严肃道:“天音,我对杜晨飞很认真,如果他是女人,我会和‘她’结婚生子,他是男人,我也希望能和他在一起生活一辈子。所以,刚才那句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 “可是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辈子!你们是男人,你和他都是男人!大家会怎么看你们你想过没有!这个社会不会接受你们!” 天音的尖叫并没有让临清龙激动,他只是淡淡道:“我不保证日后怎么样,但现在我很用心。” “你……” “好了,天音,你事业不顺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我不强迫你,等你找到感觉了让小川小姐联系我,到时候我们再录音。时间也不早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天音还想争辩什么,却被临清龙打断。临清龙走了,临走前只和小川交代了两句,希望她督促天音的进度,不要再拖下去。千代可以无所谓,因为造成的损失都不是由千代买单,但爱杰恐怕就要头痛了。房间里,天音跌坐在沙发上,当关门的声音传来,她突然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第 52 章

  虽然在天音面前表现得很坚定从容,但临清龙的心情并不好,回家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抽着烟,一直到家,开门,看到杜晨飞从楼梯上探出个脑袋,他才掐了烟——烟雾对嗓子不好,他总是尽量避免在杜晨飞身边抽烟。

  “临大哥?”

  杜晨飞有些疑惑地看着临清龙嘴角那抹似乎有些勉强的微笑。

  心情不好吗?

  杜晨飞歪歪头,走到玄关为男人从鞋柜里拿出了拖鞋。

  这应该是很温馨的细节,但是临清龙无数次地问,为什么杜晨飞这个行为一点也不像妻子迎接丈夫,而更像摇着尾巴的宠物给主人叼来拖鞋——又或者是孝顺听话的小儿子给老爸服务?

  眼下这个为什么也没有消失。

  但是临清龙却意外地搂住杜晨飞,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说了声:“谢谢。”

  杜晨飞的脸红了,楼梯上传了物品落地的声音。

  砰。

  茶杯摔落在木质楼梯上,结实的杯子并没有破裂,只是咕噜噜地从楼梯上滚下来,流了一地的水。

  意外的声音让临清龙抬头,这才看到高露呆呆地站在楼梯上。

  杜晨飞身体僵住,简直不敢回头面对高露的目光,而临清龙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

  想到刚才天音说的话,临清龙突然什么都不想解释,只想等待对方的反应。他知道,高露不是那些喜爱王道的粉丝,她甚至不清楚王道是什么。临清龙想知道这种“正常人”面对这个场景会有什么反应。

  临清龙不动声色地微微收紧了手臂将杜晨飞困在自己怀里,而从旁人的角度看来,就像是杜晨飞留在他怀里似的。

  高露的眼睛瞪大了,满脸不可相信,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没感到临清龙和杜晨飞之间气氛的怪异,却从没有往那方面考虑过,因为在她过往二十多年的生命里那个词以及相关的词都从没有出现过。

  同性恋!

  高露简直不敢想象,为什么一年不见整个世界就完全变化了?!

  而这时高露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却是:难怪临清龙一定对自己有敌意,原来是……情敌!

  高露找不到言语形容此刻心中的怪异,就算他们已经分手不再是情侣,就算他们没有临清龙他们也不可能复合,可是,杜晨飞依然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却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惊闻曾经交往过的好朋友是个同性恋?

  高露第一次感觉到脑子如此混乱!

  茶几边,杜晨飞垂头坐着,不敢看高露的表情。高露失神地坐着,一下子还不能从巨大的打击中清醒。而临清龙却是淡然地坐着,不紧不慢地为自己泡上一壶茶。

  四岁开始参加钢琴比赛,六岁拿到第一个冠军,之后就一直生活在显微镜下,十岁有了一个黑道干爹,十一岁得知自己不是临家的亲生孩子,同年得知自己的干爹就是亲爹,十二岁发觉大哥已经被“干爹”拆骨入腹,十四岁前往柯蒂斯求学,十五岁被推上悬崖拉琴,十六岁左手受伤从此失去梦想,十七岁考入T大,十八岁第一次和男人发生关系,十九岁开办了千代音乐,二十岁捧红了第一个明星,同年拿到了最佳制作人奖,二十一岁挖掘了韩彦宇,二十二岁出柜,二十三岁发现了苏小妖……

  这么多年来,不论大事小事,是情理之中还是匪夷所思,临清龙都经历过了不少了,如果这时候还惊慌失措得像个毛头小子的话,那实在枉费了林在渊曾带他参与血流成河的火拼现场——这是他手刚受伤时,那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男人绞尽脑汁为他想出的“解闷”的办法。

  有时候回想起自己的过往,临清龙会撇撇嘴,对自己说:真是跌宕起伏的传奇人生啊!

  所以,现在,临清龙抿了一口清香四溢的茶,不慌不忙地打破了沉默:“高露,先澄清一下,虽然我喜欢杜晨飞,不过杜晨飞对此没有表示,刚才那一幕——只是强吻,或者认为是礼貌性的招呼也可以。”

  杜晨飞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临清龙,虽然临清龙觉得这个表情很可爱,但他也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高露张了张嘴,看看杜晨飞,没答话。

  临清龙继续说:“希望你不要用有色眼镜看晨飞,至于我——我无所谓你怎么看待我。”反正我不喜欢你。

  临清龙没有说出下半句,不过意思很明显了,他从一开始就对高露不热络,戈壁那夜之后一直是高露比较积极地跟着他,而他始终有些不冷不热的——这是必须的,过多的温柔会给人误会,他从来不这么做。

  高露又是张张嘴,又是没说话。

  高露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或者说,她能说什么?

  挣扎了很久,高露终于找到了一句话:“我……我不歧视……这个……你们都很好……”艰难地将话从喉咙里挤出来,短短一句话竟好像抽空了高露全身的力气,让她连维持挺直的力气都没有,弯了背脊垂下了头。

  “哦,那很好。”临清龙随口应,之后也不再说话。

  又是难耐的沉默气氛,片刻后,高露抬头勉强笑了笑,道:“我……和父母约好了,晚上还有点事……那,我先告辞了……晨飞……什么时候我和你回家看看伯父伯母吧,这次回来还没有去拜访过他们……”

  “嗯,好……”

  “我送你出去。”临清龙礼貌地说。

  杜晨飞留在房子里,而临清龙将高露送出花园,走到门口时,高露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杜晨飞,突然小声道:“临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晨飞的父母?”

  临清龙歪歪头,没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

  “晨飞的父母……我觉得比较古板,而且很固执……”高露断断续续地说,“当初我和晨飞在一起都是偷偷摸摸的,你们……”

  临清龙明白高露的意思了。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里连续两个人以不同的立场和语言提到同一件事,这让临清龙感到了一丝烦躁。虽然没有正面接触过,但从杜父杜母从不看好杜晨飞搞音乐这件事来看,临清龙也感觉这对父母似乎不是很开明。

  心情绝对谈不上好,临清龙回屋看到杜晨飞茫然的神色时,他突然感到很疲惫。

  不忍心苛责什么,但杜晨飞这样不解风情有时候也实在恼人。

  “临大哥……”

  杜晨飞的问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却打断。

  临清龙单膝跪在沙发上,将杜晨飞抱在怀里,身体倾斜带来的重量将对方压在沙发上,他们的姿势比任何时候都要亲密。

  男人呼吸的热气喷在耳边,杜晨飞的身体顿时绷紧了。

  察觉了杜晨飞的不自在,临清龙在心中叹了口气,却没松手,低声道:“让我抱抱……”

  杜晨飞愣了愣,已经伸出去推人的手停住了,片刻后,迟疑地环抱上男人的身体。

  凉爽的空调房里男人的身体显得特别烫,散发着一种特别的清爽香味,体温混合着香味将杜晨飞包裹住,令他忍不住抱住蹭了两下——暖烘烘,香喷喷,好舒服。

  临清龙一怔,哧一声笑出来,松开了怀抱。

  “你这家伙,这都能走神。”临清龙好笑而无奈地说,同时在对方的脸蛋上轻轻咬了一口。

  杜晨飞尴尬极了,讪讪笑着,收回了手。

  临清龙抚摸过怀中人光滑的脸颊,轻叹道:“你啊……让我怎么办才好呢?有时候真想直接把你扒光扔床上去,好好‘教训’一顿算了,省得你老这么迟钝……”

  杜晨飞涨红了脸,扭动着身子却避不开临清龙的抚摸。

  “我哪里迟钝了……”

  “你没有哪里是不迟钝的啊,我的杜晨飞!”临清龙明知道对方是窘迫到了极致随口应的,却还是忍不住一吐苦水,“你要不迟钝,那你告诉我,刚才你在蹭什么?”

  “就是热乎乎又香喷喷就忍不住摸了两下”——这话杜晨飞可不敢说,他觉得自己说了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不过他不说临清龙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临清龙笑着说:“没关系,我喜欢你抱着我。”

  杜晨飞的脸已经没办法更红了,只能偏过头去想要回避那灼热的目光。

  但是临清龙并不因此松手,只是静静地看着,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抚上那红艳的唇。于是杜晨飞避不开了,不知道是男人的手用力了,或者是男人的目光有将人拉回的魔力。

  杜晨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过头来的,只是发觉的时候就被近在咫尺的深沉目光所捕获,心脏自发地狂跳起来,脸上的红潮涨了又退,退了又涨,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男人的拇指指腹从嘴唇上抚按而过,杜晨飞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对方的面容就在眼睛里放到了最大,对方温热的唇随之覆盖上来。

  “唔……”

  杜晨飞突然想到了抗议,但全部被吻封缄。

  唇的碾转,齿的啃食,舌的舔弄,杜晨飞在失神间被撬开了牙关,一条湿热的灵蛇钻入他的口腔,强迫他的舌头与之嬉戏。

  很温柔的吻,却久久缠绵不肯离去。

  第 53 章

  吻了又吻,似乎怎么也不满足。

  停留在脸颊边的大手也再向下滑去,从衣摆下方探入,抚上杜晨飞的身体,顺着腰线缓缓向上,直到触碰到胸前的茱萸,之后便是轻柔而色情的玩弄。

  男人的动作很熟练,熟练得令杜晨飞难耐快感,发出低微的呻吟。

  “嗯……”

  呻吟让男人的唇齿转移了战线,不再对那已经吻得红肿的唇攻城略地,转而含住发烫的耳珠,轻轻吮吸,同时附耳轻语:“晨飞,和我在一起,好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杜晨飞陡然从暧昧春色中惊醒,失措地推搡男人的胸膛,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要……”

  临清龙失笑,调侃道:“都被我吻了才说不要?”

  “那、那是你强吻的!”

  “那你还发出那么舒服的声音?”

  在临清龙坏心眼的追问下,杜晨飞羞红了脸。

  临清龙并没有乘胜追击,只是细细吻着杜晨飞的脸颊和耳朵,手已从乳 尖上退下,不轻不重地抚摸着对方的后背,疼爱而不色情。

  杜晨飞并没有抗拒这种亲昵,一定要说的话,男人这些动作让他感到很舒服。但这样的感觉他是绝对不愿意承认的,心里有个问题一直放不下,沉默了一会儿,闷闷问道:“临大哥,你都不会担心别人怎么看吗?很多人都不接受这个……”

  “我不在意。”

  临清龙确实不在意,这很大程度上是性格使然,不过他不能这样对杜晨飞说,因为性格不能转移。

  临清龙停了吻,注视着对方慢慢说道:“晨飞,你记着,当你站在一定高度上时,别人都仰望着你,于是所有的污点都会被光芒淡化、掩盖。”

  “……你就是这样吗?”

  “或许吧。”临清龙轻啄心上人的脸蛋,“所以我们这些人要比任何人都优秀,只有这样才能理直气壮地让别人接受我们。”

  “可是也有很多很差劲……”

  “对,所以同性恋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渣滓和精英——优秀的越优秀,堕落的越堕落,没有中间地带。你要做渣滓还是精英?”

  临清龙看着杜晨飞,有时候一个选择将左右人生。

  “我……我要做精英……”

  当晚两个人睡在了一张床上,杜晨飞开始很忐忑,心里一直在想如果临清龙要做下去他要怎么办,可事实上临清龙只给了他一个晚安吻,什么都没做,反而是杜晨飞睡着睡着滚到了男人怀里。

  早上起来的时候杜晨飞明显感觉到男人的下身已经有了反应了,可是对方居然只是亲亲他的脸颊便去了浴室。杜晨飞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难道临大哥不想和自己做?

  杜晨飞胡思乱想着刷着牙,直到临清龙从后抱上他,亲亲他的耳垂,笑问道:“在想什么呢?门牙都快被你刷掉了,小傻瓜。”

  杜晨飞连忙将牙刷拿了出来,吐着泡沫尴尬地说:“我、我就是还没睡醒!”

  临清龙笑,也不拆穿他的谎言,吃了两口小豆腐便去另外一间浴室洗漱了。

  杜晨飞又闷闷了,他以为临清龙会有更多的行动,可是对方却没有。好像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反而不如之前那么“热”了,虽然两个人确定关系还不到一天呢……

  杜晨飞觉得有点苦恼,翻着白眼望着天花板,却想不出个所以,之后他就忘记了这件事——他的脑袋不适合处理太过复杂的数据。

  过了几天杜晨飞约好和临清龙回家看看,杜晨飞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处于困境时是不愿不敢,而现在也算是小有成就了,却不禁近乡情怯。

  那天高露提起这事杜晨飞才动了心思,三年没有回家,杜晨飞都不知道家里变成什么模样了。

  站在门口杜晨飞有些忐忑,竟不敢敲门。临清龙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力量。

  犹豫了一下,杜晨飞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就从里打开了,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名中年女人,个子不是很高,身材有些有发福,眼角有了一点皱纹,皮肤略带暗黄,但是比同龄的女人细腻,身上穿的也是好料子,一看便知道是个生活富裕的人。

  临清龙猜测这个女人就是杜晨飞的妈妈。

  杜晨飞曾说过,他的父母都是医生,收入颇丰,所以眼下这栋房子虽然是比较老旧的社区,却在市中心,而且面积不小,这是早些时候买的,那时候才几十万——在当时可是了不起的大钱了——放现在的话,少说也要几百万。

  正是因为家庭条件很好,所以杜家才能供得起杜晨飞从小学习各种乐器,而且还多多少少造成了杜晨飞不爱学习的散漫性格。

  眼前这个女人的形象和临清龙所想象的吻合的是,这个女人的面容看上去比较严肃,就像是一个性格较为刻板的精英分子

  本来以为会出现无语凝噎之类的感人场景,不过事实上这场见面虽然“无语”了,却没有“凝噎”。

  在女人面前,杜晨飞似乎是不敢看对方,竟默默地低下了头。

  而女人在最初的些微神色变化后就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就进来吧。”

  临清龙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相隔三年未见的母子见面就是这样的表现?

  杜晨飞想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跟在母亲后面进了屋,临清龙就走在他后面,当他们进入客厅时,临清龙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中年男人有些消瘦,容貌和杜晨飞有六分相似,不用说,这一定是杜晨飞的父亲。

  杜父看到杜晨飞倒是面露喜色,道:“哦,回来了啊。”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临清龙身上,大概是因为有客人,所以他起身迎了上来,笑问道:“这位便是临先生吧。”

  临清龙微微一笑,伸手道:“您好,伯父,叫我清龙就可以了。”

  杜父和他握了握手,笑道:“你好,你好,我是晨飞的父亲。晨飞蒙您照顾了,他给您带来不少麻烦吧。”

  临清龙客气道:“呵呵,不会,晨飞很听话。”

  几人坐下后聊了一阵,杜母没怎么说话,只是杜父向临清龙问了几句关于杜晨飞的事情。临清龙自然是送上好话,本以为还要聊上好一会儿,却没想到时间刚到两点半,杜母便说有事情告辞了,同时她还叫上了杜父,两个人一起出门了。

  临清龙有些错愕,没想到杜父杜母会如此干脆地将他们扔下。

  一转眼家里就剩下了临清龙和杜晨飞。

  这次造访是事先约好的,按理说,对方应该是要留在家中待客才比较礼貌吧?

  对于两人的到来杜母的态度显得有些冷淡和心不在焉,这让临清龙觉得对方似乎不在乎儿子,也不太欢迎临来客——或者说,对方没将来客放在心上。

  临清龙心中难解,就听杜晨飞尴尬地说:“不好意思,临大哥,我妈妈她……比较忙,经常有手术什么的……”

  做医生确实比较忙,不过刚才那下杜母出门明显不是去做手术吧。

  临清龙笑了笑,反正家中没人,就大胆地亲亲杜晨飞的脸蛋,道:“没关系。不过现在只剩下我们俩了,你不带我参观一下你家吗?”

  “呵呵,我家没什么好看的……”

  杜晨飞说是这么说,却还是带去了他的房间。

  目光寻了一圈,临清龙将房间打量了一圈。

  杜晨飞的房间挺大的,带了一个独立卫生间,因为长时间没有使用,房间整齐但也冷清。房间里陈设一目了然,各种乐器诸如钢琴、吉他、小提琴、笛子和萧等摆放在房间的各处,桌面上放着一个半瘪的篮球,除此之外别无他无。和桌子连为一体的书架上摆放着一些书和杂志,书几乎全是童话书,而杂志都是六年前的。

  房间中央是一张双人床,枕头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小熊,毛色有些旧了,似乎是被使用了很久。床两边的柜面上也是空的,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摆放照片或其他什么小饰品。

  杜晨飞喜欢上网,临清龙本来以为应该有电脑,不过实际上房间里并没有,电视就更没有了,甚至连电话都没有看到——或许是太久没有人居住所以都收拾起来了?

  也说不出为什么,但这个房间给临清龙感觉很怪异,总觉得不像个普通男孩子的房间。

  就看杜晨飞拉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景色,感慨地说:“好久没有回来了呢!我记得以前我爸我妈去上班的时候就把我关在房间里,然后我就喜欢爬到窗台上向外看,你看,之前那户人家还没搬走时,我还坐在窗台上和他们家的小女孩说话呢。”

  临清龙顺着杜晨飞所指看过去,窗外用铁栏杆焊死了,两户人家的窗台距离不足两米,如果两个人都坐在窗台上说话应该是很轻松的。

  可是临清龙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他们把你关在房间里?”临清龙感到很不可思议,“不让你出房间吗?”

  杜晨飞没觉得有丝毫不妥,点头道:“是啊,因为他们担心我不小心打翻东西受伤,所以就让我待着房间里。你看那个小熊,从小我就抱着它呢,以前我根本抱不动,都是用拖的,长大之后才能抱呢。”

  第 54 章

  临清龙看了一眼那个明显陈旧的大布熊。

  或许是对往事的回忆打开了他的话匣子,杜晨飞又说:“后来我长大之后学了琴,他们关我我也就不在乎了,闷的时候就弹弹琴,反正最后他们还是要给我吃饭的,不怕饿死。”

  怎么会这样……临清龙心下恻然。

  “小时候……不会怕吗?”小孩一般会怕黑怕独处吧?

  “开始会啊,不过后来有小熊陪我!”杜晨飞指着那个熊娃娃,“呵呵,这是四岁的时候我阿姨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它抱起来可舒服了!小时候要是我特别怕打雷,每次打雷的时候我就躲到小熊下面,让它压着我,我就觉得特别安全。——对哦,临大哥抱起来也和大布熊一样舒服!”

  杜晨飞说的眉飞色舞,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已经不会让他感到恐惧或悲伤,反而想到自己小时候缩在大布熊的身子下面就以为钻进了一个安全的堡垒的趣事,他觉得特别有意思。

  虽然将自己类比为大布熊让临清龙有点郁闷,可此刻男人更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这个房间没有电脑,没有电话,杜晨飞被关在这里面的时候就完全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而书架上又只有一些童话书和过期杂志,杂志全部是六年前的,而六年前,杜晨飞刚刚初中毕业吧……临清龙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杜晨飞长这么大脑子还很单纯的缘故。

  不,应该说杜晨飞没有疯掉就是个奇迹!

  临清龙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第一眼听到杜晨飞的琴声他就觉得这人的音乐和自己很像,都是一种仿佛是在生命最后一刻用全部心血和感情去诠释的音乐。

  临清龙本来以为这样的人应该有着和自己有着相似的性格或者命运,可是没有,杜晨飞的人生经历和性格与他完全不同。

  临清龙曾自我反思过,他会形成这种风格是因为他从小就极度热爱音乐,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音乐上,加之后来他的老师逼他来了一次“死亡之旅”,这才真正让风格定型。

  而杜晨飞呢?

  临清龙有时候会疑惑,为什么一个基本上就是在温室中长大的性格有些散漫的孩子会有这样一种诠释力量。这是很难理解的一件事,对比高露就知道,高露和杜晨飞的经历比较相似,但她即使被临清龙推上“悬崖”之后也未能形成这种诠释力量。

  大多数时候,音乐都能反应出演奏者的性格、经历。可是这条真理却好像在杜晨飞身上失去了作用。

  而现在临清龙明白了,不是真理失去了作用,而是他对杜晨飞了解得还不够。

  临清龙会用全部力量去诠释乐章是因为他将所有的激情都赋予了音乐,而杜晨飞用全部的力量去诠释乐章是因为他所能触碰到的空间里只有音乐!当一个人陷入极度的空虚和孤寂时,人体的自我保护机能就会启动,让这个人将自己的精神寄托于某件事情之上,而杜晨飞的身边只有琴,所以他选择了琴!

  临清龙的心似乎被一只手猛地揪住,看着杜晨飞的笑容他竟然觉得心疼。

  临清龙不由得上前一步抱住杜晨飞,将对方紧紧地按在自己怀里。

  “临、临大哥?”杜晨飞的笑容僵住,纳闷不已。

  临清龙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让他一下子无法找到合适的语句来表达自己突如其来的心痛和怜惜,他甚至想到,自己最喜欢的杜晨飞的单纯居然是用这样的童年换来的,他竟感到愧疚。

  在对方惊愕害羞的目光下,临清龙捧起杜晨飞的脸,往那微张的唇用力吻上去,手臂施力将杜晨飞牢牢困在怀里,深吻,更深的吻,却也是温柔的吻,疼爱的吻,此刻任何话语都无法表达临清龙的感情,只有这样亲密的接触才能泄露一二。

  “唔……呜……”杜晨飞被吻得呼吸困难了,等临清龙放手时,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杜晨飞羞赧地推开男人,抹着嘴骂道:“你这混蛋干什么呢!”

  临清龙一笑,重新将杜晨飞勾回怀里,纵然对方不住挣扎,却也逃不过临清龙有力的双臂。

  临清龙轻啄杜晨飞微肿的唇,突兀地说:“晨飞,你要和我一起住吧!”

  “神、神经病!”杜晨飞红着脸低喃,却忍不住钻进男人的怀抱,欲盖弥彰。

  从杜家回来之后临清龙心中就一直有一个疑惑:杜晨飞真的是杜氏夫妻的亲生儿子吗?

  不论从那个角度看,杜父杜母对杜晨飞的态度实在有些冷淡。

  临清龙委婉地向杜晨飞询问过这个问题,不过杜晨飞却不把这点问题放在心上,说从小就是这样,他们的性格就是如此。

  “不过妈妈她脸色好像不是很好呢。”

  听音乐的时候杜晨飞突然说,看到临清龙疑惑地看过来,他解释道:“我妈皮肤特别好,以前高露常说,我妈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是看上去特别年轻,说是皮肤特别白皙细腻。可是这次回去,我妈脸色好像有点发黄了。对了,我给你看照片。”

  杜晨飞从钱包里翻出一张一家人的合影,临清龙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杜母果然面容白皙。

  “妈妈好像还变胖了一点,以前小肚子没那么大。”杜晨飞说。

  临清龙笑道:“人到中年多少会有一点衰老、发福吧。”

  “呵呵,可能吧。”

  杜晨飞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倒在男人怀里继续聆听音乐。

  临清龙因为天音的停止录音而一下子清闲下来,再次和杜晨飞形影不离,杜晨飞出去做通告他自然是跟在身边,等待的时候处理一下文件,或者是将天音之前在日本发表的单曲拿出来研究,看看有没有改进的可能,也算是对这份工作尽心尽力了。如果杜晨飞没有工作,一般就是去临清龙家里,听音乐看电影,弹弹琴研究一下古典乐章,虽然大多数是临清龙在指导,不过杜晨飞偶尔也能迸发一下不错的想法,有灵感的时候就试着作曲,原创歌曲是杜晨飞的杀手锏之一,这是不能放松。除此之外临清龙也没忘记和杜晨飞多亲热亲热,不过他们的亲热始终停留在接吻和拥抱上,这让杜晨飞偶尔会感到困惑——他明明看到男人有反应了,可为什么不做下去呢?

  当然,杜晨飞绝对不愿意承认自己饥饿地期待男人的进一步“深入”。

  嗯,他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这么清闲了几天,小川终于带来了天音的消息:重新录音吧。

  于是这天早上天音和杜晨飞再次见面了。

  几日未见,天音情绪似乎已经恢复,笑着对每个人打了招呼——包括杜晨飞。但没有人知道,这时候天音对杜晨飞的恨意已经达到了极点。

  或许这就是嫉妒。

  嫉妒到她甚至没办法看着临清龙对杜晨飞笑!但即使这样,她依然能笑着对杜晨飞说话——她是演技小天后啊!

  录音前天音同样是酝酿了一下感情,片刻后开始,似乎是含着泪的微哑声音唱着这首空旷寂寞的歌。临清龙静静地听着,听完了,没有问任何人就说了一声:“还不错。”

  天音本来以为自己听到这句话会感到高兴,而她却一点都不高兴。心中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痛苦在蔓延,将她的心腐蚀得千疮百孔。

  临清龙斟酌了一下,说:“这首歌录到这里还不是最好,但要拿出去也是可以,天音你觉得呢?你是希望继续录制直到最好,还是就这样?”

  天音感到失落。

  临清龙是个对音乐很认真的人,一直以来临清龙的字典里就没有“还可以”这种说法,他向来要求完美,可是现在他却说“不是最好,拿出去也可以”?这是什么意思?是根本已经放弃她了是吗?!

  天音不能接受,为什么临清龙对杜晨飞那样好,那样满意,又那样赋予了希望,而对自己却这样冷淡而敷衍!那个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临清龙付出感情!

  天音不能接受,她嫉妒!疯狂地嫉妒!

  天音没有将这种嫉妒表现在脸上,她只是带着一点点疲惫地笑了笑,像无害的绵羊一样乖顺地轻声道:“我想试试,如果,能做到最好的话。”

  “那我们就再试试。小R,刚才那段先保留起来。”后半句临清龙是对机务说的。

  或许临清龙只是出于有备无患,但天音却感觉到临清龙对自己的严重不信任。

  不相信自己能唱出更好的声音是吗?

  天音麻木地想。

  心力交瘁,她想休息一会儿,说是培养情绪,便暂停了录音。临清龙并未多想,放出刚才那段录音,一边听一边和杜晨飞以及机务讨论这段录音的品质。

  临清龙全然没有想过天音在旁边看会有什么感觉,只是公事公办地询问:“觉得这么样?”

  杜晨飞单纯没有多想,实事求是地说:“好像还是有点空,和歌本身不太贴合。”

  机务也说:“我觉得歌本身悲伤的情绪少一点,那种孤寂感似乎更重。”

  “嗯,是……”

  三个人讨论着,虽然声音并不大,但在小小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音低着头慢慢喝着水,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将三个人的对话听在耳朵,然而死死握住水杯的手却暴露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天音觉得杜晨飞的声音实在刺耳极了。

  片刻后,杜晨飞起身去了洗手间,他推门出去后没几秒钟,临清龙也跟了出去。

  天音喝完了杯中最后一杯水,起身出去了。

  第55章 番外 幼年

  “临大哥,我的姿势不会难看吗?”

  一曲弹毕,杜晨飞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临清龙愣了愣,说:“不会啊,怎么了?”

  “嗯……以前那个钢琴老师说我姿势不标准。”

  “这个啊,无所谓的。”临清龙笑道,“一些学院派的老师确实会强调姿势标准,并且认为姿势标准与否对演奏会产生很大影响。不过我觉得所谓‘标准姿势’不过是某种可以让大部分人出于最好的放松状态的姿势,对于小部分人来说,这种姿势并非最好的。所以姿势标准与否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是否弹得舒服。”

  “这样啊……呵呵,真好。”

  杜晨飞开心地笑起来。

  杜晨飞觉得他现在弹得很舒服,比任何标准姿势都舒服。

  很多年前,杜晨飞刚刚开始学钢琴时,他还是个只能拖动大布熊的小不点。

  啪!

  老师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打在小晨飞的手背上,娇嫩的小孩肌肤立刻浮现出一片绯红。小晨飞疼得眼底冒出了泪水。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手指要像握了一个鸡蛋,手指要和手掌成拱形,你怎么老是塌下去!”

  老师严厉地喝斥。

  小晨飞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却很是委屈。他觉得如果手心拱起来他就很难把声音弹出来。

  纠正了姿势,小晨飞再次弹起上节课布置的练习曲作业。虽然由于手势的问题让老师有些皱眉,但练习曲本身弹得还不错。

  下课时杜母将老师邀请到客厅谈话。

  “老师,你觉得晨飞这孩子在钢琴上有天分吗?”杜母很直接地询问。

  小晨飞抱着他的大布熊躲在门外偷听,小小的脸蛋有大半张隐藏在布熊的脑袋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他期待地看着老师,希望能得到好评。

  老师皱着眉头想了想,委婉地说:“晨飞这孩子挺聪明的,也肯学,如果努力的话,做一个业余的钢琴师应该没问题。”

  杜母微微一笑,道了声:“我知道了。”

  小晨飞愣了愣,默默地抱着大布熊回房了。

  虽然,老师说话的意思他并不是很懂,但是他能看懂母亲的反应,母亲那个平静的微笑让他知道,老师给的评价是不好的。

  可是他明明很努力很认真地去学了……

  是因为手势始终学不好所以老师生气了吗?

  小晨飞艰难地用他的小手臂将他的大布熊举放到床上,随后自己也爬了上去,钻进了大布熊的身子下。

  我真的很认真地学了……

  小晨飞鼻子酸酸的,他觉得好委屈。

  抱着大布熊沉重而庞大的身体,小晨飞将脸埋进大布熊柔软的胸口,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涌出了眼眶,无声地没入大布熊的身体。

  很多年以后,杜晨飞趴在床上说起这段往事也还是快快乐乐的,对于他不复杂的脑袋来说,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没必要难过了。但是他身边的男人却心疼地亲吻他的手背。

  临清龙将杜晨飞拉入怀中,抚摸着情人光滑的身体,叹息道:“宝贝,让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你那个老师真是个笨蛋,虽然初学者坚持标准姿势是必要的,但是他的方法也太粗暴了,小孩子可塑性强,应该积极引导才对。要是你能出生在我们家,和我一起学习的话,现在一定会是比我还要厉害的钢琴家。”

  “真的?”

  “当然,因为你有我没有的作曲能力,这是成为一个伟大的钢琴家的条件之一。”

  临清龙笑眯眯地说,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杜晨飞光溜溜的背部。麻痒的感觉令杜晨飞像鱼儿一样摆摆身体,却是惬意地眯起了眼睛钻进男人怀中。

  “呵呵,没关系,现在的生活我就很喜欢了!”

  杜晨飞抱着男人火热的身躯快乐磨蹭。

  呵呵,这个比大布熊抱起来还舒服。

  第 56 章

  天音在走廊的拐角看到了临清龙和杜晨飞。

  “……吃醋了?”临清龙轻笑着问。杜晨飞瞪他,磨牙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一直折腾一首歌很累。”

  “呵呵,她也算是我朋友,只是公事而已……这首单曲录完就好了……”

  说着,临清龙勾起杜晨飞的下巴,吻住那甜美的唇。

  咔哒。天音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崩断了。

  杜晨飞和临清龙都没注意到天音曾跟在自己后面。

  刚才他们在走廊上走到了一块儿,杜晨飞便问了一句天音要录音到什么时候。他觉得一直这么录同一首歌有点审美疲劳,有点无聊,便想快点结束。

  而且杜晨飞不喜欢天音看临清龙的眼神。

  显然,临清龙还是敏锐地捕捉到杜晨飞心底那一点点酸意。

  不过临清龙喜欢看杜晨飞吃醋的样子,这让他逮到机会更加名正言顺地轻薄。趁着四下无人,临清龙索性将杜晨飞困在胸膛和墙壁之前,咬上那柔软的唇,尽请汲取情人甜美的味道,尽管杜晨飞挣扎,却逃不出男人强有力的压制,到了后来也沉醉于深吻之中,不再抗议,反而抱上了男人的身体。

  “嗯……”

  杜晨飞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还没学会如何一边接吻一边呼吸呢。

  脸颊涨得通红,倒有大半是被憋的。

  “会不会被人看见……”杜晨飞想个偷吃油的小老鼠,躲在男人怀里探头探脑,却也不想想,若是真有人,就他这么抱着男人的亲密样子,也逃不过非议。

  临清龙抚摸着情人柔韧的腰肢,咬着对方的耳朵,笑道:“没人。今天来录音的只有我们,这里是男洗手间门口,没人会来。”

  这里是千代公司大楼的顶层,由于结构设计的缘故,这层楼的面积比较小,于是临清龙就将它设计为录音和混音的地方,因为设备贵重,所以钥匙由专人管理,要使用钱都要向管理科报备。而今天来录音的只有他们这几个人。整个楼层空荡荡的,男女洗手间又分别在不同的方向上,若非刻意,还真不会有人看到他们。

  “等会儿想吃点什么?都十点多了,天音那边再录一两遍不行的话估计也要散了。”

  临清龙笑着问,含着杜晨飞的耳珠轻吮,弄得对方麻痒得直扭身子,身体的摩擦不经意间带起了情欲的火星。结果杜晨飞还没怎么样,临清龙却不得不郁闷地停止了轻薄的行为——他可不像带着难堪的“小帐篷”回去,也不想在这里完成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杜晨飞完全没有注意到临清龙的郁闷,没心没肺地欢呼:“我想吃沙叮熊熊的蛋糕!”

  休息过后的录音似乎有了更多的改进,但是录制两遍后临清龙的评价依然是“还不错”,不过这时已经十一点多,杜晨飞坐不住了,临清龙便笑着宣布结束,下午再录。

  顶楼和倒数第二楼之间是没有电梯的,他们必须往下走一层才能坐电梯到一楼——这是出于防盗的安全考虑,通往顶楼的楼梯上还安装了一个大铁门。

  下楼的时候临清龙和小川说着话走在前面,天音便和杜晨飞并排而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听说你下个月也要出新专辑了是吗?”天音问。

  杜晨飞答道:“嗯,好像说金曲奖之后就出了。”

  “你上一张专辑成绩很好,这一张一定也会很受欢迎的。”

  “呵呵,谢谢。”

  “不用谢……唔!”

  天音突然轻呼一声停下了脚步。杜晨飞探过头来关心道:“怎么了?”

  天音略显虚弱地说:“好像突然有些头晕……”

  杜晨飞一下子慌了,“咦?没、没事吗?”

  “没事……你能扶我一下吗?”

  天音伸出了手,杜晨飞当然不会拒绝,马上让对方的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臂。

  天音感激地笑了笑,道了声“走吧”,谁知她走了还不到两步身子突然一歪整个人眼看着就要从楼梯上滚下去!杜晨飞一惊,就想伸手去扶,却忘了自己的一只手臂还被天音握着。若只是这样也不打紧,不想杜晨飞在伸手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力道狠狠推了一把,他下意识地踩出一步试图稳住身体,却忘记了他们正在楼梯上,这一脚立刻踩空!

  杜晨飞来不及分辩天音脸上的神情是茫然还是恶毒,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只来得及护住头部,任由剧痛从全身传来,乒乒乓乓地滚下了楼梯,一直滚到大铁门前才被小小的铁门拦住。

  滚下的姿势让杜晨飞上半身从小门中探了出去,而腿部却被勾住。他还来不及感受周身剧痛,就感到小腿骨狠狠撞上了门槛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晨飞!”

  临清龙惊呼着跑下楼梯来到她身边,却不敢去扶他。

  “痛……”杜晨飞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全身都痛,然而最痛的确是他的脚!

  右腿好像断了!

  临清龙马上就发现了状况:“晨飞,你的脚——好了,别动,躺着别动!——天音,打电话!急救!——晨飞,你别乱动,来,握住我的手,握紧就不那么痛了!”

  临清龙按住杜晨飞的身体不然他随意动弹以免加重伤势,转头指挥天音叫救护车,又回头来安抚杜晨飞。

  天音同样是一脸急切,慌手慌脚地拿出电话,却弄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将电话拨出去。

  临清龙察觉了天音的失措,也没时间去责怪对方什么,只是自己摸出手机将电话打了出去。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杜晨飞被送去了医院,临清龙跟去了,他让天音先回去,下午的录音自然是泡汤了。

  一路上临清龙看杜晨飞痛得脸色苍白冷汗直冒,以为伤得很重,实在是被吓坏了。好在到了医院检查一下,发现杜晨飞只是右小腿轻微骨裂,脚踝扭伤,外加身体各处瘀伤和软骨组织损伤,矫正之后打了石膏医嘱好好休养即可。

  看到杜晨飞坐在病床上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石膏腿,临清龙却松了口气。

  “晨飞,你吓坏我了……”

  临清龙抱住杜晨飞的上半身,用脸颊感受对方微烫的体温——医生说这是骨裂后的正常反应——这才确定眼前人是真的没事了。

  杜晨飞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却是感动。虽然身上有些疼,却还是忍不住在男人怀里蹭了蹭,用撒娇告诉对方自己没事了。

  缓了口气,心脏回到了原味,临清龙立刻想到了那个问题:“你怎么会突然从楼梯山滚下来了?”

  当时临清龙和小川并排走在杜晨飞前面相隔五六个台阶的地方,杜晨飞是从小川那边滚下来的,小川被碰了一下没站稳,临清龙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同时也因此被挡住了视线。直到杜晨飞滚到前面去了,他才看到。那时候临清龙真被吓坏了,因为从楼梯上滚下去严重的话是会死人的——他曾经亲眼看到有人这么死去!

  杜晨飞抓抓头,说:“天音头晕,下楼的时候她好像没踩稳,我就扶她……结果我自己一脚踩空了,就滚下去了……”

  临清龙皱起了眉头,说不出为什么,但是他对于这件事里出现天音的影子感到很不舒服。

  “因为嫉妒而伤害他人”的情节经过诸多电视剧的宣传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令临清龙也不由自主地往这方面去想,更何况这么刚好天音和杜晨飞走在一起的时候就头晕了?明明录音的时候她的脸色还很红润的。

  临清龙不想用最坏的恶意去猜测天音是不是故意把杜晨飞推下来的,这件事找不到证据证明是天音做的,他也不愿意让自己这么想,无论如何,天音曾经都是他的女朋友,是和他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

  杜晨飞的宣传通告因为受伤全部取消了,听闻消息的歌迷们纷纷送来水果和营养品,还有人知道杜晨飞爱吃甜食的就买了美味的蛋糕前来慰问。这些东西都送到了千代的宿舍楼,但很快就被临清龙全部搬回家了——因为杜晨飞在接下去的养伤日子里将和他同居。临清龙倒是很光棍,大大方方地就宣布了杜晨飞将和自己一起住的消息,弄得杜晨飞忐忑不安,歌迷惊声尖叫,而他自己却自若地像个没事人。

  “来,吃点水果。”

  临清龙将削好的苹果送到杜晨飞面前,据说骨裂的人多吃点水果和蔬菜有助于恢复,于是临清龙时不时就切个水果让杜晨飞吃。而且歌迷们听闻杜晨飞受伤了,短短一天里就送来了无数水果和营养品,如杜晨飞喜滋滋地吃着水果的时候也发现临清龙削皮的技术还真是很好,就是传说中可以快速地不间断地削下整条苹果皮的高人。

  杜晨飞很好奇地问:“临大哥,你不是不会做饭吗?怎么这么会削水果?难道是因为削苹果皮可以锻炼手指有助于弹琴?”

  临清龙给的反应却是哭笑不得,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饭可以到外面餐厅吃,可是要吃水果只能自己切,久而久之自然就熟练了,这和弹琴没关系。”

  杜晨飞歪歪头,撇嘴道:“想象不到!”

  不过更让杜晨飞想象不到的是,临清龙居然为了他亲自下厨。

  第 57 章

  拄着拐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临清龙在流理台前忙碌着,杜晨飞感到很神奇。而更神奇的是,临清龙虽然是第一次下厨,虽然是一手书一手铲子地边看边煮,可是煮出来的东西味道居然很不错!

  趁着临清龙不注意,杜晨飞用手指拎起一小块鱼尾巴放入口中,富有嚼劲而没有骨头的鱼肉配合美妙的勾芡,让杜晨飞馋得连手指头上的一点点酱汁都不愿意放过。

  被临清龙好笑地瞪了一眼,杜晨飞厚着脸皮嘿嘿直笑,又一拐一拐地走到男人身后,在那宽厚的背上蹭蹭,等临清龙笑着回身将他抱在怀里,杜晨飞便无理地埋怨道:“临大哥,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呢?真是,气死人了!”

  临清龙亲亲可爱的小情人,调侃道:“还不是为了以后把你这个小笨蛋养得白白胖胖的?”

  “哼,我虽然笨,但是我也会做菜!”

  杜晨飞气呼呼地说,将脑袋抵在临清龙的胸口上使劲钻。不过临清龙只是笑眯眯地搂着他不说话。

  很快杜晨飞就自己停止了这明显有些愚蠢的行为,脸红扑扑的,心里却是甜蜜蜜的。以前和高露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两个人感情也很好,可是他不能从高露那里享受到这种被宠溺的滋味,毕竟高露是女孩子,本该是他宠溺对方才是。

  清龙继续烧菜,而杜晨飞则靠在男人温暖厚实的背上,傻呵呵地笑着,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看炉灶上咕噜噜作响的小砂锅和大铁锅。

  偷看一眼男人,见后者专注于食材,杜晨飞便偷偷摸摸地伸手将那砂锅的盖子揭开,原本被密封在容器里的鲜甜蹄膀香顿时充满了厨房,肥嫩的蹄膀撒上几粒黄豆,蹄膀的香就被完全逼出来了,而汤表面却不见油脂——被黄豆吸收了,再看那汤汁因为蹄膀中胶原蛋白的释出而变得有些粘稠,一看就让觉得胃口大开。

  再掀开铁锅,就见里面的隔水蒸板上摆了一个乳白的瓷碗,碗内盛着鹅黄的滑蛋,这真是“滑”蛋,表面光滑幼嫩,像是婴儿娇嫩的肌肤,所谓吹弹可破便是这样的情态,半凝固的蛋液上还洒着撕成一丝丝的干贝和几粒鲜红的枸杞——汪汪,好好吃的样子!

  杜晨飞咬着手指头直流口水。

  难道聪明的人做什么都厉害?

  杜晨飞不甘心,想当年他第一次烧菜的时候连油都忘了放,结果菜下去就全糊了,被老妈骂得狗血淋头。临清龙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呢?第一次烧菜就做的色香味俱全。

  不甘心,真是不甘心!

  杜晨飞愤愤不平的时候临清龙低头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笑问道:“亲爱的,饿了?”

  杜晨飞忙不迭地点头,他被这些看上去就很好吃的食物馋坏了。

  “呵呵,拿去桌子边坐着吧。我给你拿碗筷。”

  “好啊好啊!”

  于是杜晨飞坐在饭桌边等着,临清龙给他拿来的碗筷,先给他装了汤,说是饭菜还没有好,蹄膀富含骨胶原,多吃一点有助骨头生长。那鲜美的浓汤让杜晨飞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就舀上一勺连吹都没忘了就往口里送,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却也尝到了浓汤的美味,即使舌头发麻却还是忍不住继续喝下去。

  香喷喷的菜一盘盘端上来,让杜晨飞只觉得嘴巴都不够吃了。他觉得自己太幸福了,这伤受的太美妙了!

  临清龙含笑着看着杜晨飞狼吞虎咽的样子,倒是突然明白了养母和大哥为各自心爱的人做饭时的快乐。以前他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下厨的一天,觉得大男人下厨干什么,想吃什么请厨子做就是了——当然,如果别人为他下厨的心意他还是很尊重的。只是这种心意他虽然能理解,却不曾体会过,如今倒真正领悟了。

  看心爱的人喜欢自己做的菜,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极为愉悦的事情。

  “喜欢吗?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临清龙问,不动声色地就下了一个套。

  杜晨飞没防备,还乐呵呵地说:“临大哥,等我脚好了我就和你一起下厨,我切菜你炒菜,不然每天做这么一大桌也很辛苦,两个人一起做就不会啦!”

  临清龙笑道:“这么说你同意以后跟我一起住了?”

  “啊?”

  杜晨飞傻眼了,自己怎么一不小心就被套进去了?

  面对临清龙笑眯眯的邪恶样子,杜晨飞认命地低头扒饭去了。

  反正他就是笨嘛……

  笨狗永远斗不过黑龙。

  虽然受伤了,可是一整天杜晨飞都很快乐,临清龙变着法子让他吃下了各种水果、蔬菜和促进伤口愈合的食物,又给他找碟子找影片找游戏,钢琴也没落下,小提琴、吉他也都上阵了,反正这些乐器用不到脚嘛——钢琴踏板暂时忽略就是了。

  杜晨飞一点也不无聊,甚至觉得受伤也是一件很快乐的时候。只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杜晨飞却发现了一点不好的地方——

  “临大哥,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看着临清龙给他盖好被子就准备出去,杜晨飞很郁闷地问,事实上从临清龙将客房重新收拾出来时他觉得不太妙了。

  临清龙俯身亲亲他的额头,笑道:“傻瓜,我和你一起睡很容易压到你的伤口。你自己睡的时候也要小心,不要乱动知道吗?你这小子睡相很不好,一觉睡起来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现在受伤了可要安分点。”

  “哦……”

  临清龙出去了,顺手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杜晨飞一个人躺在床上,受伤的脚绑着沉重的石膏,让他想翻身也麻烦。

  扭扭身子,杜晨飞突然觉得很不适应,总是和临清龙一起睡,习惯了男人的体温和气味,突然恢复成一个人竟然不习惯了。

  杜晨飞想到了男人热乎乎的身体,想到了曾经陪伴了自己十二年的大布熊,而现在,他只能将被子卷成一团抱着——真可怜……

  总觉得怀里少了点什么,杜晨飞不太安稳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临清龙来叫他起床,杜晨飞压抑了一个晚上的抱抱欲终于得到了释放,不由分说地将男人的身子抓下来,用力抱,狠狠蹭,还要再用犬牙要上两口,这才满足地松手了,还要不忘抱怨:“没东西抱,睡不舒服……”他没说的是,平时被你吃了那么多豆腐,这次也要轮到我吃回来!

  临清龙好气又好笑,在杜小狗的屁股上轻轻拍上一巴掌,却说:“等你脚伤好了,我再让你天天抱着。快起来吧,小懒虫,等会儿可有客人要来了。”

  杜晨飞一边起床一边问:“谁要来啊?”

  “天音和小川。”临清龙说,“来看望你。说害你受伤了很过意不去。”

  杜晨飞一拍手,叫道:“啊,我想起来了,今天高露也要来呢!”

  “昨天说的?那你还不快起来。”

  杜晨飞快快乐乐地起床了,刚吃完早餐,天音和小川就来了,还带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

  天音神色真诚地向杜晨飞道歉,说都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让杜晨飞受伤的。杜晨飞从没有想过天音会不会是故意的,直说没关系,反而还问天音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头晕什么的。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临清龙端来水果,天音惊讶道:“清龙你削的?”

  临清龙还没回答,杜晨飞已经兴奋地接话:“是啊,临大哥削皮很厉害,都不会削断的!”

  临清龙笑笑,宠溺地摸摸杜晨飞的脑袋,引得对方一阵的磨蹭。

  两个人之间的甜蜜气氛让天音低下了头,生怕心中的嫉妒会不小心流露出来。

  临清龙抚摸杜晨飞的时候却看了一眼天音。

  过了一会儿,天音再次抬头,提起了自己新歌录音的事情。

  新歌已经不能再拖了,而天音说希望还能再试试,以求能唱出最好的声音,所以她询问临清龙什么时候能再次开始录音。而临清龙这时却不太想去,因为杜晨飞受伤了行动不便,也就不方便跟去公司,而临清龙不想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临清龙犹豫了一下,天音便露出恳切的目光,杜晨飞察觉了临清龙的担心,便说:“临大哥你去吧,我一个人在家也没关系。”

  确实,杜晨飞虽然伤了一只腿,但借助拐杖生活自理并没有什么问题,倒不一定需要人一直陪在身边。

  临清龙想了想,对天音说:“好吧,今天下午去录音吧。”又转而对杜晨飞说,“你在家要乖乖的不要乱跑,没事的话就不要上下楼,免得摔倒了。晚上我回来给你煮饭,你不要自己乱来,知道吗?”

  杜晨飞不满意地说:“我知道啦,又不是小孩子!”

  临清龙笑笑,也觉得自己有点担心过度。

  没多久,高露也来了,还带来了杜晨飞最爱吃的小甜点。

  高露似乎已经从知道两人关系的震惊中恢复了,居然还萌生了某些坏念头,进门就以美国式的热情给了杜晨飞一个大大拥抱,在杜晨飞错愕的呆立中,她贼兮兮地偷看临清龙的反应。不出所料的,临清龙的表情就像被灌了一坛子醋一样,酸溜溜地扭曲着。这一刻临清龙真的以为高露想吃回头草准备主动出击,直到看见了高露恶作剧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被着小丫头片子耍了!

  果然,接下去高露恢复了她往日的矜持,没有任何超过朋友界限的亲密举动,甚至没有和杜晨飞有更多的肢体触碰。

  高露看到了天音,愣了一下,才惊讶地叫出声:“你是……KAJIMA INOUE?真的是INOUE?”

  高露竟然叫出了天音的日本名,临清龙和杜晨飞皆是一愣。

  天音倒是习惯了这样的“见面方式”,礼貌地微笑道:“你好,我就是鹿岛天音,请问你是?”

  高露一脸兴奋地说:“我是你的影迷呢,我一直很喜欢看你演的电视剧。你演小茜——就是Akane Oda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那时候你刚出道就很漂亮呢,比那个女主角还好看我觉得!后来你演慧,穿着和服出来的时候真是太惊艳了!还有你和那个男主角弹钢琴的时候气氛也是超级棒呢!”

  高露提到的“慧”是天音在成名作中的角色。天音第一次“触电”是在一部偶像剧里扮演第二女配角小茜,当时就引起各界人士的广泛关注,认为这个刚出道的女孩子很漂亮。但天音真正成名却是在她的第二电视剧,她扮演了一名身为古老世家继承人的女主角,在某一个情节中穿着振袖出场,着实惊艳了所有观众,而她在剧中的演技更是令业内人士赞叹不已。可以说“慧”这个角色奠定了之后天音在演艺事业上的辉煌。

  被人提到闪光点,天音自然很高兴,又看高露似乎是杜晨飞的好朋友,便笑着说:“谢谢,我也很喜欢那个角色。你是晨飞的女朋友?”

  天音故意问。临清龙不太高兴,但也不说什么,反而看向了高露。

  高露和杜晨飞是同时出声的:“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天音一愣。

  之后便是高露笑着说:“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现在是好朋友。”

  杜晨飞直点头:“嗯嗯,露露是我最好的朋友!哎呀!”他突然一声呼痛,大家都看了过去,就见临清龙紧张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碰到脚了?”

  杜晨飞泪汪汪地瞪着对方,心里那个委屈啊,明明是你掐我……

  杜晨飞不敢吱声,临清龙则心满意足地揉揉杜晨飞的头发,以赞扬他的“懂事”。

  旁人不知所以然,只道是杜晨飞不小心碰到了伤口,高露还说了一声“小心”。

  第 58 章

  几个人便坐着聊天,天音和高露大概因为年龄相近,又都是女孩子,没一会儿就说到一块儿去了,看她们那样子一点也不像刚认识的。杜晨飞没啥事干,就看电视,偶尔和临清龙说上一两句话。临清龙有时候和小川说一点关于之后的日程安排,有时候会和天音交谈两句,有时候也会被高露拉上说一些音乐上的事情,没事的时候他就给杜晨飞准备些水果什么的,但他却不和杜晨飞表现出更多的亲密。

  时近中午,临清龙出于礼貌挽留天音和高露吃午饭,恰好因为下午他要和天音一起去录音室,这个提议也就被接受了,天音都留下了高露自然也不会被赶走。结果两个人的午饭突然变成了五个人。

  和所有女孩子一样,天音也想在爱慕的人面前展现自己贤惠的一面,但事实上她却没能帮上忙——涂着漂亮彩绘的长指甲并不适合下厨。最后还是由临清龙主厨,杜晨飞在一边搭手顺便偷吃。

  “小馋虫!”

  临清龙这样笑骂着手上还捏着糖醋里脊的杜晨飞时,天音正在和高露说着女孩子的悄悄话。

  “露露,你对晨飞……还是有感情的对吗?”天音试探着说,以她的心机自然能看出高露对杜晨飞的意思。

  高露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是有点,不过……当初晨飞处于困境的时候是我说了分手,现在他……”

  对此高露一直感到羞愧,说起来遮遮掩掩的,但天音还是听明白了。

  天音微笑道:“怎么这么说呢,最关键的是,你现在对他是真的有感情不是吗?而且你现在也是茱莉亚的高材生呢,才貌兼备,并没有不相称的不是吗?”

  高露笑笑,没接话。

  天音并希望高露的欲望更加强烈一些。如果是杜晨飞自己变心了,那么临清龙自然也没话可说。她本来以为自己煽动一下高露就会表露出主动追求的意思,不过高露的反应却没有她想象的那样激烈。

  想了想,天音压低了声音问:“露露,你是知道……晨飞和清龙的事情吗?”

  高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或许是想到天音与临清龙熟识,知道此事并不足为奇,便点头承认了。

  天音露出一点儿惋惜与难解并存的复杂神色,说:“清龙和晨飞都是很好的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或许他们只是一时糊涂吧?”

  天音瞄了一眼高露,而后者只是微笑。

  高露平静地说:“晨飞可能是糊涂,不过临大哥是个很成熟的男人,他不是会一时冲动的人。”

  天音愣愣,“可是你不觉得……”

  “没什么——如果这是他们的选择。”高露打断了天音的话,更意有所指地说,“我觉得临大哥是个非常坚定的人,他不轻易做决定,但一旦决定就绝不更改。他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大概就是,只有纯粹的人才能做出好音乐。这大概也是他评价每个人的标准。”

  天音觉得高露这句话是在针对自己,顿时有些不满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露撇撇嘴,淡淡道:“没什么。他之前这么告诫过我,我不想再让他告诫我第二次。”顿了顿,她起身了,“我去厨房看看,或许他们需要帮忙。”

  丢下刚才还相谈甚欢的天音,高露走入厨房,就看到杜晨飞凑在临清龙身边偷吃——说是偷吃也不准确,因为他手里端的是一碗汤,一看便知道是临清龙特别装给他吃的。

  也是,外面还有客人呢,如果把菜吃得乱七八糟七零八落的,那就太难看了。

  “好你个杜晨飞,自己先吃起来了!”高露笑着骂道,“你个大馋猫!”

  杜晨飞嘿嘿直笑,厚脸皮地说:“我可没有偷吃,我是光明正大地吃!这汤可是临大哥专门为我炖的呢!”

  高露撇着嘴说:“啧啧,临大哥真偏心!”

  临清龙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高露看了看流理台上的状况,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切菜洗菜什么的我还能做。”

  临清龙还没接话,杜晨飞已经高高兴兴地叫起来:“露露,你帮临大哥把青菜洗洗吧!本来我要洗的,可是——”他示了示手中的碗,露出一个傻兮兮的讨好笑容,分明在说:我在喝汤没办法洗呢!

  高露为之气结,又是好笑,无奈地摇摇头,帮忙洗起了菜。

  临清龙随口问:“怎么不在外面坐着?”

  高露笑笑,没回答,她不想说自己是因为反感天音而进来的。

  高露原本喜欢天音是因为她喜欢天音演的日剧,但是荧屏上的角色和真人毕竟有区别,高露算不上狂热的粉丝,再接触真人之后她便觉得天音并不像自己之前所认知的那样可爱。

  高露可不是杜晨飞那个粗神经的笨蛋,天音说的那番话是什么用意高露看的通透。临清龙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天音喜欢他无可厚非,可是明知道对方喜欢杜晨飞却在暗地里怂恿另一个女孩子去追求杜晨飞——这样的行为让高露感到很反感。

  刚回来的时候高露确实想过和杜晨飞复合,其中的原因一部分是她对杜晨飞确实有感情,而另一部分原因,则必然和杜晨飞的事业小成有关系——如果杜晨飞还是一年前那个半死不活的不入流驻唱,高露自然不可能和他复合,原因很简单,这种情况下她们复合了也必然再次分手。

  对于这种想法,高露不是觉得不卑鄙,也不是觉得不虚荣,可是那时候她的思维已经进入一个死胡同,她在美国半年多来始终局限于瓶颈无法突破,临别前她的老师甚至告诉她如果还不能突破她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不入流的提琴手。焦躁的心已经完全影响到高露的状态,她甚至在担心如果自己一辈子都只能停留在这个程度要怎么办,她急需一个可以让她“振奋”的事情,无疑,能和杜晨飞和好就是其中一件,似乎这让她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未来有了保障。

  事后回想,高露知道,如果不是那时候临清龙拉了她一把,她或许真的就要从此“堕落”下去,再也无法取得突破。

  悬崖边的突破是一方面,这只是让高露从焦躁中平复——焦躁的根本被解决了,心态自然轻松了。之后她才真正专心地去欣赏别人的声音。然而杜晨飞的琴声带给她的反思却不止那一点点。

  看杜晨飞在悬崖边毫无杂念的拉琴,高露才知道自己的心思多么丑陋。

  两米的高度确实摔不死人,但人怕死也同样怕痛,高露很清楚,如果是自己站在那儿,一定不能像对方拉得毫无顾忌,她做不到那种专注。

  临清龙说的没有错,纯粹的人才能演绎出好的声音。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先将自己的心打扫干净,不论是为了感情,还是为了音乐。

  于是高露决定,如果要重新挽回这段感情,那也要等到她再次从茱莉亚回来,功成名就的时候,那时候她有了和杜晨飞同样的名望和地位,她才可以堂堂正正地对杜晨飞说“我喜欢你”。

  做出这个决心的时候,高露觉得很轻松,就好像把心里的积灰都扫掉了一样,她可以大方地跟在临清龙身后请求他指导,一切都只是为了音乐,干净的音乐。

  至于临清龙和杜晨飞的事情,高露在最初的震惊和失落过后也就接受了,随即打消了和好的念头——不过如果几年后回来发现两个人分手了,她倒是不介意“收养流浪犬”,或者是尝试着征服黑龙——她对那个男人确实很有好感。

  而现在,她将杜晨飞当成自己的朋友,将临大哥看做是尊敬的大哥,她很希望临清龙和杜晨飞能一直这么相亲相爱下去,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杜晨飞的成长,也更加清楚临清龙对杜晨飞的帮助有多大。临清龙和杜晨飞的相处模式让高露想到了那首诗: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每次想到这里,高露就忍不住想去维护这种美好。

  而刚才,天音的做法让她尤为排斥。

  不过高露可不打算提醒临清龙,提醒了就看不出这男人对杜晨飞的感情是不是真的了。

  高露没有回答临清龙的问题,而是转开了话题:“临大哥,我从没想过你还会做菜,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会拿菜刀的人。”

  临清龙颇为无奈,“那我适合拿什么?”

  “嗯,大砍刀。”高露打趣道。

  “哈哈!”一直站在旁边听他们聊天的杜晨飞忍不住大笑起来,“露露你说的太对了!你没看到临大哥削水果呢,那才奇怪呢!”

  临清龙好不郁闷。

  临清龙的生父其实是一个面目俊美气质儒雅的人,平日里总挂着无害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个有着良好教养的精英上班族,一点也不会想到那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大佬。而与此相对应的,临清龙的生母也是个五官是精致而小巧的美丽女人。按理说两个人结合生出来的男孩应该是非常漂亮而精致的,甚至雌雄莫辩,可是令临清龙耿耿于怀的是,他完全继承了传承自爷爷的粗犷,仅杂糅了一点儿来自父亲——其实也就是来自奶奶——的优雅,外加后天源于音乐世家的斯文,这才侥幸没有变成爷爷那样满脸横肉的恶人模样。

  以貌取人是不对,不过外在形象确实很容易误导人,你想想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拿这个绣花针很贤惠地补衣服——怎么都觉得别扭吧!

  或许是临清龙纠结的神色让高露感到有趣,她咯咯地笑起来,却也说:“不过临大哥这样看起来更帅,想想你这样的人会为别人下厨,就觉得那个人很幸福。”

  临清龙看了一眼在旁边鬼祟地装汤而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对话的小笨狗,无奈地笑了。

  第 59 章

  吃午饭的时候天音和小川同样对临清龙的手艺表示了惊叹,饭后稍做休息,临清龙将高露送回了家,之后才和天音一起去公司。

  路上,天音说:“清龙,没想到你会自己下厨,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下厨的。”

  临清龙知道天音是吃醋,但还是说:“晨飞脚受伤了,我要照顾他。”

  “你对他真的很好。”

  临清龙笑了笑,不答话。

  天音抿抿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提包。

  这个小表情并没有逃出临清龙的视线,自上车以来他就一直暗暗地关注对方,眼下见了也只是默默叹气,并不说什么。

  路上天音又陆陆续续提到一些关于杜晨飞的事情,不过临清龙显然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每当提到总是委婉地避了过去,令天音追问不能。

  下午的录音并没有特别的进展,临清龙在反复听了几次的录音之后,他开始考虑是否就此暂停,因为天音明显处于一个瓶颈状态,在这个状态下不论怎么录都不会有实质上的进步,而且母带的消耗也很可观——虽然这部分费用不是由千代负担。

  临清龙说了一下这个意思,但天音却希望继续录制,坚持要录制出最完美的声音。

  临清龙有些无奈,但看天音如此坚持,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约定,如果再过一个星期还无法超越现在的状态的话就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因为一个星期后杜晨飞要参加金曲奖的颁奖典礼,临清龙要开始筹备相关事宜了。

  回去的路上临清龙特别拐去沙叮熊熊,想为杜晨飞买一块蛋糕,却没想到沙叮熊熊竟然已经关门了,一看时间:这会儿才四点半啊!

  临清龙想不明白,或许是小熊店主有什么事情吧。

  换了一家同样很有名气的甜品店,带了蛋糕回去,果然受到杜晨飞的热烈欢迎。不过蛋糕要留到晚饭后吃,这让杜晨飞扁了嘴,于是临清龙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

  “宝贝,甜食吃太多你可就吃不下饭了。”临清龙笑着说,亲亲杜晨飞的脸蛋,调侃道,“晨飞宝贝不吃那么多糖也很甜。”

  杜晨飞惊悚得一抖身子,挣扎着跳开,嚷嚷道:“临大哥,你太恶心了!不要叫我‘宝贝’!”

  临清龙只是笑,揽过杜晨飞再亲一口,这才进厨房给他准备晚餐。

  第二天临清龙起来给杜晨飞煮了早餐,留了纸条就去了公司,中午回来的时候又拐去沙叮熊熊,却发现沙叮熊熊还没有开门。

  临清龙觉得奇怪,平常沙叮熊熊都是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七点打烊,风雨无阻,没理由这时候关门。

  疑惑之下临清龙下车来到店门前,左右看看,伸手在那铁拉门上抹了一下——都是灰尘!临清龙觉得不对了。

  乔麦麦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而且这是甜品店,如果店面不干净的话给人印象会很差,所以乔麦麦每天开张之前和打烊之后都会做卫生,让店面保持高度干净,打扫的范围就包括这铁拉门。可是现在铁拉门上却积满了灰尘,从厚度来看少说也有一个星期没打扫了!

  出什么事了?

  临清龙不放心,他和乔麦麦不熟悉,但是贺潜是他的朋友。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临清龙打了个电话给贺潜。

  “贺潜?我在沙叮熊熊这里,怎么昨天和今天都没有开门?乔麦麦没事吧?”

  临清龙开门见山地问,贺潜“嗯”了一声,说:“没什么,麦麦这两天身体不舒服。”

  临清龙听了也就放心了,随口问:“生病了吗?严重吗?”

  “还行。”

  “呵呵,你有没有去照顾他?”

  “嗯……他在我这里。”

  “啊?行动够快的啊,有进展了?”临清龙调侃道,“难道是已经在一起了?”

  “差不多……”贺潜含糊地应,他似乎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道,“龙,你是林在渊的干儿子?”

  临清龙愣了愣,“嗯?是啊,怎么了?”

  “不……没什么。”贺潜的声音有点奇怪。

  “真的没什么?有什么事情的话不要客气。”

  “呵呵,没什么。”

  “那好吧,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记得跟我说。”

  两个人寒暄了两句便挂了电话,既然得知是乔麦麦生病了,那么沙叮熊熊的蛋糕也就不能奢望了,考虑着杜晨飞也不能吃太多糖分,临清龙索性也就不买蛋糕直接回去了。

  过了两天,方迟来也看望杜晨飞。

  前段时间方迟都在外地,却不是在为新专辑做宣传,而是在拍戏。方迟第一张专辑的销量远没有杜晨飞那么彪悍,所以C&D让他参与偶像剧的拍摄,以此提高知名度。为了这事,杜晨飞和方迟就足足有三个月没见过面了。

  方迟来的时候临清龙不在家,他也就放得开,见面就给了杜晨飞一个大大拥抱,还来了个脸颊吻,说是几个月不见要好好亲热一下。杜晨飞现在也知道男男也是有防的,当下就被方迟的热情闹了个大红脸。

  招呼过后,方迟拉着杜晨飞坐下嘴不停地说:“晨飞,好久不见,我一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就赶回来了!你的脚现在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摔伤了?我听说你是去扶鹿岛天音结果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嗯嗯,差不多。”杜晨飞乐呵呵的,全然是见到好友的喜悦,“太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怎么变得这么瘦了?”

  “都是拍戏拍的呗!那几个笨蛋演技差的要死,害我陪着他们一直NG!”

  方迟撇着嘴说,他的演技在圈子里是很有名的,因为几乎没有哪个偶像歌手像他一样拥有比科班演员还厉害的演技,大概这些东西也都是有天分的吧。或许方迟更适合去做演员。

  方迟用手肘顶顶杜晨飞,说:“听说你的演技也很差,还好你不拍戏,不然和你合作的话也是要去半条命!”

  “呵呵呵……”杜晨飞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和方迟的演技在圈子里都是有名气的,只不过人家是正面的,他是负面的。

  方迟眨眨眼,突然很八卦地凑上前来问:“欸,我说,那个天音以前可是龙少的女朋友呢,这次她回来有没有什么动作?”

  “动作?”杜晨飞一头雾水。

  “就是重修旧好啊!这段时间外面都在传他们的绯闻呢!”方迟看上去有些愤愤,“我看那女的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日本的女人都很淫 荡,这次回来……哼哼!”

  杜晨飞从来不以恶意去揣测别人的心思,他觉得天音是临清龙的朋友,自然也是自己的朋友,眼下听方迟这么说觉得有些尴尬,可是方迟更是自己的好朋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抓抓头,讪讪道:“临大哥对她没意思啊。临大哥说以前对天音就没感情了。”

  方迟眨眨眼,“龙少这都和你说了?”

  “呃……”

  “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嗯嗯?”方迟挤眉弄眼地戳着杜晨飞的胳膊,弄得杜晨飞大窘,连脖子都红了,方迟却不放过他,笑嘻嘻地追问:“我早就知道龙少对你有意思,之前看你呆头呆脑还以为你不知道。哼哼,你好大的胆子,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和我说!”

  “我、我不是……其实就是前两天才那个的……”

  “那个?你们做了?你一定是在下面的不用说了,你就告诉我龙少的技术是不是很好?快说快说!”

  杜晨飞窘迫得脸红脖子粗,直想找一个洞钻进去。

  闷了好一会儿,杜晨飞小声问道:“方迟……你都不觉得……这样的事情很奇怪吗?”

  “嗯?”方迟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了,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啊,娱乐圈里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多少人都是靠身体上位啊,也都没人说他们不是?你和龙少还是相互喜欢呢,有什么。”

  杜晨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就释然了。他其实最怕的就是朋友会因为这件事情疏远他。

  “喂,不要转话题,快说,你龙少那个大不大?技术好不好?你爽不爽?”方迟很流氓地追问。杜晨飞羞得快死了,抗议道:“我没有和他做啊!我就是……就是和他亲亲嘴而已……”

  方迟一脸不信,说:“只是亲亲嘴?没有做?”

  “没有!”

  “没有一起洗澡?”

  “没有……”

  “没有一起睡觉?”

  “这个是有啦,可是……可是就是一起睡而已……”

  “你们一起睡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方迟惊呼,“你一定骗我!”

  杜晨飞好委屈:“真的没有……临大哥只是抱着我而已……”

  方迟眼角有些抽搐:“你们都没有擦出‘火花’吗?他抱着你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你也没有反应?”

  “我……我哪里有什么反应啊,就觉得他抱着很舒服。他……早上起来的时候是会那个,可是男人不都是这样……而且有什么他都是自己去解决……”

  “啊?怎么会这样?”

  方迟感到很惊讶,他以为龙少那么迅猛的生物一定早就将这只笨狗吃干抹净了,没想到居然还没下锅?

  方迟想不明白,想说是不是临清龙顾虑舆论?不对,他们现在的关系不论做没做都没差。是不是临清龙想把小笨狗养肥肥再杀?也不对,小笨狗现在肥得跟球一样了,现在不下锅何时下锅?

  难道是杜晨飞不愿意?

  方迟想到就问:“喂,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拒绝人家了,龙少不想强迫你才没有和你做?”

  “我、我……我哪有啊!”杜晨飞的面皮涨得紫红,这话他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我没拒绝,睡觉还抱着他来着……”

  方迟眨眨眼,将杜晨飞上下打量一番,蹦出一句:“原来你还是饥渴派的,我之前都没看出来啊!”

  “……我不是……”杜晨飞真是百口莫辩。

  方迟看杜晨飞快要暴走的样子不由得窃笑,也不再欺负他,摸摸下巴,故作老成地说:“杜晨飞同学啊,你可要把你的男人给抓紧啊!圈里圈外仰慕龙少的人可是以军团计的!其他不说,就说那个鹿岛天音,我早听说了,她一直想和龙少复合呢!自从她回国以来外面绯闻就闹得凶,你都没听说是不是?一定是龙少都给你蒙住了,你这笨蛋!所以说,你不抓紧了让那个死女人趁虚而入怎么办?你一定要从心灵和肉体上死死抓住对方——抓住!”

  看着方迟挥舞着拳头慷慨发言,杜晨飞却满脸嫌弃:

  “你好恶心!”

  第 60 章

  临清龙明明有反应却没动作——这个问题也确实让杜晨飞困惑过,只是以他的粗神经,在现状惬意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过多地去思考这个问题的。

  方迟此来是向剧组请假而来,当天就要赶回剧组,他并未多做停留就离去了,因此临清龙没有见到他,只是听杜晨飞提到今天方迟来过。

  对此临清龙并没有太多感想。

  虽然最早的时候临清龙对方迟的印象不太好,看方迟接近杜晨飞也一直保持警惕,后来觉得方迟没有恶意,就渐渐无所谓了——人活着不能老是以恶意猜测别人,那太辛苦了。

  不过今天杜晨飞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当杜晨飞第十二次咬着筷子偷偷摸摸地看过来的时候,临清龙终于开口问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出乎意料的,杜晨飞唰地脸红了,埋头扒饭不做声。

  临清龙冒出了满脑子问号,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什么状况。不过他也不追问,因为杜晨飞是藏不住话的性格。果然,没过多久,杜晨飞再次看了过来,在临清龙询问的目光下,他终于支支吾吾地开口了:“临大哥……天音是不是还喜欢你啊?”

  临清龙失笑,道:“我只喜欢你。”

  杜晨飞有些脸红,但看得出他在暗自高兴。临清龙也高兴,因为他觉得这是杜晨飞吃醋的表现,最少证明了杜晨飞不只是因为喜欢抱抱才和自己在一起——这个猜测曾一度在临清龙脑中挥之不去,让他觉得自己的价值等同于那只破旧的大布熊。

  但是杜晨飞心中的纠结并未就此完全消除。

  到了晚上睡觉前,临清龙像往常一样给他盖好被子,落下一个温柔的晚安吻,准备离开时,却被杜晨飞拉住了。

  杜晨飞睁着水亮的大眼睛望着对方,他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表情具有多么强大的杀伤力,但是对于临清龙来说,这个表情是无法抗拒的。

  每当这时侯临清龙就觉得自己其实是隐藏型的宠物狂,之前没养过宠物所以没发现,现在却被杜小狗给挖掘出了第二人格……这真是个悲哀的认识。

  临清龙不由自主俯下身亲吻杜晨飞的脸颊,柔声问:“怎么了?”

  杜晨飞扭扭身子,神色扭捏,憋了好半天,挤出一句:“你为什么都不抱我?”

  “……”

  临清龙突然沉默了,这让杜晨飞感到忐忑,他在猜测这样的沉默意味着什么,难道是临清龙并不想抱他?

  事实上临清龙只是在心里嚎了一句:原来你还是饥渴派的,我之前都没看出来啊!

  嚎完了,临清龙就给出了反应,亲亲杜晨飞的唇角,微笑道:“我是怕你后悔。”

  杜晨飞顿时瞪大了眼睛:“我为什么要后悔?”

  临清龙没回答,只是揉了揉情人的头发。

  杜晨飞感到沮丧,撇撇嘴,赌气地翻过身。他没有看到临清龙的苦笑,只是感觉到短暂的停顿后,男人俯下身,温热的怀抱将他包裹住,又有灼热的唇亲吻在耳垂上——这让杜晨飞有些害羞,因为这样的热度让他联想到某些暧昧的事情。

  临清龙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混合着潮湿的热气搔动着杜晨飞的耳朵:“亲爱的,等你脚伤好了再抱你。”

  杜晨飞涨红了脸,用一个枕头回应了男人暧昧的话语。

  杜晨飞开始期待脚伤痊愈的那天,很期待,非常期待——虽然这份期待里占绝大多数成分的是好奇。

  在纷沓而至的问候中,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天音的录音果然没有任何进展,而临清龙也决定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行为,转而开始着手处理一个星期后金曲奖颁奖典礼的事情。

  因为杜晨飞的受伤,之前的安排只能作废,重新设计之后选择了由可升降的舞台承托杜晨飞和钢琴从地下升起,表演弹唱,完成后再让舞台降下去。这样一来杜晨飞就不必拄着拐杖在舞台上走来走去了——那太囧了。至于杜晨飞右腿受伤不能踩踏板,临清龙则将曲谱稍作修改,用手上技巧弥补了踏板的缺失。

  杜晨飞最少要准备三个节目,一个是新人奖颁奖前每个新人都要上去表演,如果获得新人奖,那么获奖歌手要在颁奖后进行一次表演,还有一个就是最佳男歌手获得者的表演。虽然临清龙认为最佳男歌手杜晨飞拿不到,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准备了节目,三个节目都是坐着弹唱,分别使用了钢琴和吉他,虽然有些单调,但碍于杜晨飞的脚伤也只能这样了。

  一边听临清龙解释颁奖典礼上的安排和惯例,一边吃着临清龙洗好的葡萄,杜晨飞摸摸微鼓的小肚子,他觉得受伤至今自己实在吃的太多运动的太少了,小肚子都出来了,腰也粗了一圈——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临清龙嫌弃呢?

  杜晨飞很困惑地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抓过一看:家里的电话?

  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所以受伤的事情杜晨飞并没有告诉家里人,而杜父杜母又是那种从来不看娱乐新闻的人,所以至今杜父杜母都没有打电话来慰问过。

  难道是偶然知道自己受伤的消息了?

  杜晨飞带着一点忐忑接起电话:“喂?”

  “晨飞吗?”杜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听起来似乎有点低沉。

  杜晨飞有些不好的预感,摘下一个葡萄,应道:“是我呀,怎么啦,爸爸?”

  “晨飞,你妈妈生病了……”

  “啊?”葡萄在嘴边停下,“妈妈她怎么了?”

  “肠癌……”

  噗通,葡萄掉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杜晨飞做梦也没有想到母亲病的如此突然。

  杜母才五十多岁,用现代人的平均寿命去衡量,其实还是个十分年轻的岁数。杜母是医生,因此她比普通人更懂得什么是健康的生活方式,她也总是细致地保养着自己,五十多岁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个三四十岁的贵妇。杜晨飞从没有想到母亲会患上癌症!

  杜晨飞是真的没有想过!

  杜母已经住院了,原来杜晨飞回家那天他们出去就是去体检身体,因为之前杜母就觉得不是很舒服,大约是怕杜晨飞担心,二老就没说。

  杜晨飞在临清龙的陪同下拄着拐杖来到医院,杜母靠坐在病床上,大概是这几天休息的还可以,面色比较红润,若是换个场合的话倒也看不出是病人。

  临清龙本来以为杜晨飞会大叫一声“妈”然后扑上去,他甚至做好了拦住这小孩以免伤到脚的准备。可是很稀奇的,杜晨飞没有这么做,而是一瘸一拐地来到床前,看了母亲一会儿,才轻声问:“医生说怎么样了?”

  杜母倒也很平静,答道:“没什么,还是属于中期,做个手术就好了。你的脚怎么了?”

  “不小心摔伤了。”杜晨飞的口气听上去很心虚。

  “怎么这么不小心?”杜母似乎是有些生气地责怪,“多大的人了怎么走路还会摔。”

  杜晨飞答不上来,垂着头默默聆听母亲的教诲。

  杜母又问:“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把工作都给落下了?你这孩子,一点也不懂事。”她又转而对临清龙说,“临先生,真是对不起,这孩子就是毛毛躁躁的靠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临清龙摸摸杜晨飞的头,笑道:“不会。其实这次晨飞是为了帮别人才摔伤的,工作差几天不要紧。”

  杜母道了谢,又说:“上次临先生来做客也没能好好招待,还请见谅。”

  “呵呵,没关系。是我去的突兀了。”临清龙说。

  杜母道:“晨飞这孩子不聪明,虽然从小学了一点音乐但也没什么大的成就,难得临先生看重他,劳烦您多多栽培了,若是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请务必狠狠教训,不要顾及。”

  临清龙自然是说不会,同时也很真诚地说杜晨飞其实很聪明,在音乐上很有天赋。不过杜母反应平淡,似乎不怎么相信似的。

  之后杜母絮絮叨叨地教育起杜晨飞,多半是说了一些要要好好工作,要努力,要与人为善,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给人添麻烦之类的话。杜晨飞听了便是默默地点头。最后杜母有些累了,刚好这时杜父也回来了,便说让杜晨飞回去。

  “妈妈,我明天再来看你。”临走前杜晨飞这么说。

  杜母却说:“不用了,我请了看护,你专心工作就好了。”

  “可是……”

  “你又不会照顾人,来了也没什么用,还要麻烦临先生带你过来,你在家里好好养伤就行了,不要老是给别人添麻烦。”

  杜晨飞有些失望,“哦”一声,便在临清龙的搀扶下回去了。

  自医院回来之后杜晨飞的情绪就不太高涨,临清龙亲他他也没什么反应,不像以前那样会脸红会撒娇。

  “怎么了,晨飞,被你妈妈教训了所以不高兴吗?”临清龙将杜晨飞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不是……”杜晨飞将脸埋进男人怀里,嗅着熟悉的味道,他觉得这样心情似乎会好一点。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道:“妈妈这次生病了也不和我说,我知道了她也不让我去看她……还有,什么小手术啊……我问爸爸,爸爸说如果手术不成功的话可能就……而且手术成功了接下去也还要做化疗,我听说做化疗很痛苦的,可是这些妈妈都没说,我觉得……”杜晨飞说不出下文,心里那股烦闷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临清龙想了想,问:“晨飞,你跟你父母的关系是不好吗?为什么我觉得你妈妈好像不疼你。”

  这个问题在上次到杜家做客的时候就有了,母子间生疏的感觉很强烈,杜晨飞似乎是不敢亲近,而杜母则是拒绝亲近。又听说杜母会把杜晨飞关在房间里,这一度让临清龙怀疑杜母根本就是后妈吧?临清龙觉得很难理解,亲生母子之间怎么会这样。

  对于这个问题杜晨飞拧着眉头想了很久,才说:“也不是不疼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嗯……高露说,妈妈她就是个很严肃的人,虽然难亲近,但还是关心我的。”

  临清龙叹息,这也严肃过头了吧。自己儿子腿断了她居然也不关心,反而斥责儿子因此耽误了工作?太不符合常理了。估计杜妈妈对同性恋什么的恐怕是非常抗拒吧,那日后他们的感情要怎么出柜?

  临清龙感到很头疼。

  第 61 章

  虽然杜母让杜晨飞不要去看她,不过杜晨飞还是去了,杜母除了唠叨了两句也没多说什么,大概内心对于儿子的看望还是高兴的。

  每次去临清龙都陪着,还碰到了高露。高露是杜晨飞的朋友里少数几个被杜母熟悉且认同的,大概因为高露在杜母眼中一直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女孩子吧。

  既然碰上了,临清龙便在私下里想高露打听杜家的情况,问的问题很让人无语:杜晨飞真的是杜母亲生的?

  高露给的答案也让人无语:“临大哥,你是不是觉得伯母对晨飞特别严厉,跟后妈一样?不过我跟你说,晨飞他确实是亲生的,我们还偷偷找过出生证明呢。根据我多年的观察,我觉得那就是伯母表达母爱的特有的方式。”

  临清龙侧目,他突然发现高露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高露说:“临大哥,这次杜晨飞摔伤了,伯母是不是不闻不问反而斥责他没有好好工作?”

  临清龙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个女孩子。

  高露苦笑,解释道:“之前上初中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次班级组织郊游,有个女孩子差点从山坡上滑下去,晨飞为了拉住对方结果把脚扭伤了。老师、我以及几个同学送杜晨飞回家,结果伯母当着我们的面把晨飞训了一顿,说他长这么大还毛毛躁躁一点也不懂事,总是麻烦别人什么的。老师跟伯母解释晨飞是为了帮助同学才受伤的,伯母又对老师说什么晨飞受伤了耽误功课,给老师添麻烦了,她感到很抱歉之类的话,然后又把晨飞给训了。”

  临清龙感到很不解:“至于吗,见义勇为应该是值得赞许吧。”

  高露摊摊手,说:“其实伯母不是不赞同见义勇为,之后晨飞还有几次类似这样的事情,伯母虽然每次都会训斥晨飞,但也从没有说过晨飞不可以去帮助别人,只是希望他帮助别人的同时也学会保护好自己。后来又一次我和我妈妈说了这件事,我妈妈说伯母其实也是为了晨飞好,说是先把晨飞给教训了,就把别人的嘴给堵上了,这样一来别人也就没有立场再去斥责杜晨飞了。”

  临清龙想了想,觉得确实也是这样。如果杜晨飞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人,临清龙也会先将杜晨飞教训了,如此一来旁人看在临清龙的面子上就无法多说什么。这也算是一种护短的技巧。只是临清龙觉得杜母在这方面做的有些过了,比如这次临清龙根本没有责难杜晨飞的意思,可是杜母却依然训斥了。

  过了一会儿,高露又担忧地说:“不过,临大哥,我觉得伯母真的是很难说话的人,特别固执,还很保守。高中的时候晨飞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有一次一个同班的女生想对晨飞表白,就在晨飞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他。结果刚好被提前回家的伯母看到,我听晨飞说那天晚上伯母很严厉地告诫他不许早恋。所以我和晨飞谈恋爱都是偷偷摸摸的,根本不敢被伯母发现。”

  高露说着吐吐舌头,想来那时候特务一样的地下党作风给她留下很深刻的记忆。

  临清龙听了更加忧愁了:有这样的母亲杜晨飞怎么出柜啊?总不能搞一个什么假结婚来糊弄人吧?总不能结婚假了,生子还是假的吧?

  临清龙愁苦了一会儿,又问:“那伯父呢?”

  “伯父?”高露想了想,“伯父好像还行,起码比伯母亲切多了。不过我一直觉得伯父有‘气管炎’,一般伯母在场的时候他都很少说话——不过伯母不在的时候他也很少说话。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比较沉默的人吧,没什么存在感。”

  对此临清龙表示赞同。

  过了几天杜晨飞再来的时候便被父亲告知,三天后杜母就将进行手术,算算日子,居然就是颁奖典礼的第二天。杜晨飞的心顿时不安定了,连颁奖典礼前一天的彩排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拄着拐杖走上事先安排好的升降舞台时差点被绊倒,还好临清龙眼疾手快在旁边扶着,否则好容易开始愈合的骨头恐怕又要开裂了。

  整整两天里杜晨飞都抓着临清龙的手不停地问:“妈妈不会有事吧?”“手术会成功吧?”“万一不成功……”“临大哥,我好担心……”

  杜晨飞急成这样临清龙也只能耐心安抚,带他去医院看望了母亲,见杜母气色还不错,又私下询问了医生。主刀的医生是国内有名的癌症专家,说杜母的病情并不严重,手术是比较简单的,只要癌细胞没有扩散,手术后再经过几次化疗,日后好好休养的话,完全可以像普通人一样。

  因为杜母的病情,本来很期待的颁奖典礼也就显得暗淡了。

  颁奖典礼的当天,下午五点半,走红毯开始,杜晨飞和临清龙乘坐同一辆车来,在临清龙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过了红毯。周围的歌迷们都很兴奋地对他叫喊、慰问,如果是以往杜晨飞必然会回以热情的招呼,但是今天他实在提不起兴致,只是勉强笑着挥手回应。

  入场之后杜晨飞和临清龙并排坐着,而他身边就是方迟,林华却不和他们坐在一起。

  方迟关切地询问杜晨飞的伤势,还说他也是新人奖的候选人,本来想和杜晨飞在新人奖前合演节目的——这样的形式比较新鲜,更能吸引人的眼球。却没想到杜晨飞受伤了,那计划也就泡汤了。

  坐了没多久,典礼就开始了,主持人上台,妙语连珠,引得台下笑声一片。但这时候杜晨飞并没有心情去听,甚至于当主持人将话题引到他身上,镜头都对着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家都看着自己,还是被临清龙碰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镜头扯出一抹微笑,其勉强程度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

  或许是看出杜晨飞心情不好,主持人也没有调侃太多,很快就将话题转开了。

  之后便是正式颁奖。

  按照惯例,金曲奖都会邀请一些外国的嘉宾来颁奖和表演,而第一上场颁发第一个奖项的嘉宾之一就是鹿岛天音。

  天音身着白色晚礼服与同行的男嘉宾挽臂上台,发髻高挽,优雅而美丽。

  两位嘉宾向观众微笑致意,随后男嘉宾对天音说道:“天音,我知道你曾在中国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国语很流利对吗?”

  天音笑得很甜美,答道:“胡大师过奖了。其实因为去日本时的年龄还比较小,之后都是使用日文而没有接触中文,所以现在已经有点不熟悉了。”

  果然,天音的中文里能听出一点点不那么地道的日语口音。

  但男嘉宾还是说:“天音很谦虚呢,你的中文讲的比很多本土艺人都要标准。”

  天音笑道:“是吗?呵呵,那我一定要感谢清龙,这段时间都是他在帮助我,让我重新习惯国内环境。”

  “对啊,我听说天音和临先生还是青梅竹马呢。”男嘉宾笑着接话。

  临清龙微微皱起眉头。

  所幸两位嘉宾并没有在这些私人话题上纠缠太久,很快就转入颁奖环节,首先自然是宣布提名。

  第一个颁发的奖项就是最佳作曲人奖,其中就有杜晨飞提名。

  《烟雨》和杜晨飞写给苏小妖的那首《丝绒夜色》都进入提名,可以说很有可能获奖,不过另外四首也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包括连续五次入围的当红作曲家,还有其他公司大牌专辑的作曲者,杜晨飞在他们中显得很不起眼,花落谁家还很难说。

  杜晨飞被音响中自己的名字所吸引,注意力分散之后抑郁的情绪也有所好转。因为临清龙曾经说过他有可能获奖,因此杜晨飞看到提名后变得紧张,下意识地握住临清龙的手,男人宽厚的手反握而上,将他的手牢牢包裹住。

  男嘉宾在台上笑着说道:“天音,你的青梅竹马在去年挖掘了一名非常优秀的新人,今天这位新人也有两首歌入围了,真是非常有才华的人呢!”

  天音笑道:“是啊,我也很佩服这位小弟弟,虽然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

  镜头转到杜晨飞脸上,大家都看到不自然的神情和他紧握着临清龙的手。

  天音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的光芒,但是谁也看不到。

  男嘉宾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按照常规说:“那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获得最佳作曲人的是——”

  随着男嘉宾拆开信封的动作,所有被提名的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其中也包括了杜晨飞,他握着男人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的更紧了。

  艰难地咽下口水,杜晨飞眼前有点发黑,就听到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响彻全场——

  “曾新!龙城音乐……”

  名字念出来,杜晨飞整个人都软在椅子里,后面主持人说了什么也都不知道了。他感觉一只握着他的温暖大手紧了紧,临清龙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关系,只是第一年而已。你的重点在新人奖上,其他的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杜晨飞在男人的安慰下缓过劲来,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虽然难掩心中失落,但也能保持平常心去看待台上的人了。

  之后奖项陆续颁出,有的和杜晨飞无关,有的和杜晨飞有关,然而杜晨飞和他的音乐的名字屡屡出现在大屏幕上,却屡屡与奖项失之交臂。中场时天音再次出来,带来了她的新歌《空楼》。

  天音的表演过后,颁发的是最佳制作人奖。

  第 62 章

  杜晨飞惊讶地看到临清龙出现在提名中,而提名的专辑就是自己那张《杜晨飞同名专辑》。

  “临大哥,你上提名了啊?”杜晨飞不敢相信地说。

  临清龙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是啊。”

  杜晨飞不满意了:“你都没和我说过!”

  临清龙一脸无辜:“我说了啊,不是说了还有你的专辑也受到最佳制作人奖的提名吗?”

  “……你狡辩!”

  杜晨飞鼓着腮帮子不理人了。

  两个人这么说了两句话,台上的颁奖嘉宾竟然已经进入宣布获奖者的环节了。杜晨飞才刚把脸转过去,就听到颁奖嘉宾的声音传来:“……获得者是——临清龙!”

  杜晨飞的嘴张成了O型。

  临清龙笑了笑,起身上台了,临走前还拍了拍杜晨飞下巴,示意他将嘴合上。

  这时会场里响起了关于临清龙的介绍:“临清龙,06年开办千代音乐有限公司,07年推出新人罗安,同年一举获得最佳制作人奖,之后连续六年获得最佳制作人奖提名,这次是他第二次获得该奖。”

  杜晨飞听了介绍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姿态从容的男人,他都不知道这家伙居然还有如此辉煌的战绩。

  上台后嘉宾将奖杯递给了临清龙,男嘉宾似乎和临清龙很熟悉,还和他拥抱了一下,说:“龙少,很久没在这里看到你了,有七年了吧?”

  临清龙笑着点点头:“时间过得很快。”

  男嘉宾说:“刚才在后台苏小妖和我说,他说这次杜晨飞的新专辑是你七年来第二次用心制作的专辑,还说你前五次只提名没拿奖纯粹是活该。”

  台下的人都笑了,临清龙也笑了,道:“苏小妖很了解我。”

  男嘉宾笑道:“我记得前两年我也参与了最佳制作人的评审,那次龙少没有获奖,评审组里的一位前辈大师就说,你当时制作的专辑虽然音乐和销量都是提名专辑里的No.1,可是专辑里听不到你的真心,也没有你的风格,他觉得很可惜,不能把这个奖给你,不然以后你不会用心做音乐了。”

  临清龙笑道:“这位老前辈的耳朵很毒,用心良苦了。”

  临清龙下台后杜晨飞就问了:“临大哥,罗安当初也是你挖掘的?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罗安这个名字杜晨飞有点印象,是几年很红的一个歌手,可是这些年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临清龙淡淡道:“罗安是我捧的第一个新人,后来他被龙城挖走,我也就没有多过问了。”

  杜晨飞也就不再多问——肯定是龙城包装不好,所以让罗安没能继续走红呗。哼,临大哥可是最棒的,那些小喽啰哪里比得上!

  又经过几个奖项,终于到最佳新人奖,临清龙、杜晨飞和方迟同时起身去了后台。杜晨飞和方迟自然是要准备节目,而临清龙——他居然是最佳新人奖的颁奖嘉宾!

  颁奖前五位新人的表演显得不那么新鲜,一个边跳边唱劲歌热舞,两个是普通的演唱,而方迟和杜晨飞都是弹唱,不过方迟使用的是小提琴,而杜晨飞弹的是钢琴,观众可以看到他的右腿上还打着石膏,连踏板都没有用,只是使用了大量的连音与合弦来弥补。

  表演过后,临清龙和女嘉宾上来了。

  一上场女嘉宾就笑着说:“龙少,今年的最佳新人提名里可是有杜晨飞哦,你站在这里的心情有没有很紧张?”

  “还好吧。”临清龙的神色和以往一样沉稳。

  女嘉宾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哦,龙少提携的新人可不是第一次上提名了。我记得罗安、苏小妖还有韩彦宇都获得过新人奖呢。”

  “呵呵,是吧。”临清龙淡淡地笑。

  女嘉宾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转而让大家观看大屏幕上出现的新人提名。

  这时候杜晨飞才真正紧张了起来,因为这是他最重要的一个奖项,而且他刚刚从女嘉宾的话中得知原来临清龙培养的每一个新人都会获奖,如果自己没获奖……

  杜晨飞变得急躁了,下意识地将手朝旁边伸去,希望有一个人能用温热的大手握住他给他力量,可是一伸手才意识到身边的座位是空的——临清龙不在他身边。

  杜晨飞一下子变得沮丧,而沮丧过后是更多的忐忑不安。

  大屏幕的提名展示过后,台上女嘉宾又笑着打趣,说如果杜晨飞获奖的话临清龙要好好出血请客才行。临清龙自然不会拒绝,很有风度地笑着答应了,女嘉宾的芊芊玉指才终于打开了信封,笑眯眯地扫了一眼全场,对着话筒朗声道:“最佳新人奖的获得者是——”

  所有人提名者的心都被提到嗓子眼,却不想女嘉宾居然突然回头对临清龙说:“龙少可不能食言哦!”

  全场哗然,临清龙也是无奈地笑。

  杜晨飞觉得自己快要心肌梗塞而死了,被这么一闹,之前紧张的情绪反而消淡了不少。

  就在所有人的心刚刚落回胸口还没来得及紧张时,女嘉宾突然爆出了结果:“最佳新人奖的获得者是杜晨飞!”

  全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无数双眼睛都落在了杜晨飞身上,而杜晨飞却傻在了当场,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方迟推了他一把,大声道:“晨飞,上台领奖啦,不要傻啦!”

  杜晨飞讷讷地看看方迟,又看看临清龙,直到临清龙含笑点头,他才真正清醒过来。

  “真、真的是我?”

  杜晨飞不敢相信。

  “就是你啦,快上去,不然我揍你哦!”方迟挥舞着小拳头威胁道。

  杜晨飞脑子一片空白地站起来,不想右腿一痛没站住又跌了回去。临清龙在台上瞬间变了脸色,虽然没惊呼出声,但所有人都看出了他对杜晨飞的关切。

  杜晨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个残障人士,需要拄拐杖的。

  慌慌张张地拿起拐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好在旁边方迟扶了一把,否则恐怕又要跌回去。

  临清龙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晨飞,慢点。”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看起来冷酷凶恶的龙少温柔起来也可以让人全身发软。

  短短四个字仿佛带有魔力,杜晨飞竟不再慌张了,虽然心中的激动一点也没少,可是走路的样子却恢复了正常。和周围几个同样是获得提名的新人拥抱了一下,杜晨飞在方迟的搀扶下走向领奖台,当他走上台阶时,临清龙从台上大步走下,从方迟手中将杜晨飞扶了过去。

  一时间全场都瞩目在他们两人相搀扶的手臂上。

  女嘉宾笑着说:“听闻龙少特别照顾杜晨飞,果然是这样啊。”

  台下的来宾们低低地笑着,杜晨飞的歌迷们轰然大叫。

  走到了领奖台前,杜晨飞颤抖着从女嘉宾手中接过奖杯,轮到他发表获奖感言了,可是他木木地站在话筒前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之前准备好的感言这会儿忘了个精光,根本说不出来,嘴一张,声音没出来,眼泪先扑簌而下。

  临清龙递上了手帕,杜晨飞不好意思地抹着脸,这才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杜晨飞看了一眼临清龙,但这时候泪水蒙住了他的眼睛,根本看不清楚了,只感觉到一只大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给他带来了安定的温度。

  杜晨飞擦擦眼泪,道:“我来之前,临大哥就跟我说,获奖了……获奖了也不要太激动,流眼泪很难看,我还跟他说才不会儿呢……”

  台下许多人都哈哈笑起来,显然是觉得杜晨飞这句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杜晨飞自己也笑了,说:“结果奖杯一到手,就什么都忘记了,哭得好难看。”

  下面乐了。

  杜晨飞抹抹眼泪,又说:“这个奖……我、我要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谢谢所有帮助我的人,还有,最要感谢的,就是临大哥,我……我最感谢他了!”

  杜晨飞说不下去,转头扑进临清龙大哭特哭起来。

  临清龙笑得很无奈却也很甜蜜,搂着杜晨飞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听怀中人的哭声,他已经可以预见到下台后自己的西装大概是不能看了。

  有粉丝在起哄了,开始是杂乱无章的声音,到后面却变成了齐整一划地口号:“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女嘉宾促狭地看着临清龙。

  临清龙无奈了,杜晨飞窘迫地不敢抬头,完全将脸埋进了男人的怀抱。

  犹豫了一下,临清龙将杜晨飞从怀里扶起来。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让全场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下聚集在两个人身上。

  临清龙失笑,却捧起杜晨飞的脸蛋——杜晨飞的脸顿时涨红了,惊讶和窘迫让他丧失了思维能力,竟木木地站着没动。

  临清龙的唇越靠越近,全场都屏住了呼吸,杜晨飞也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临清龙眼看就要亲到嘴的时候,却突然偏了头,亲在了额头上。

  杜晨飞愣愣地睁开眼睛,全场都是粉丝们失望的叹息声。

  临清龙拿过话筒笑着说:“杜晨飞可爱的样子我可是要留起来独家珍藏的,哪轮到你们看啊。”

  粉丝们笑的笑叫的叫,因为临清龙这句话,也都将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氛当作了玩笑。

  这个奖项的颁发就到此为止,临清龙扶着杜晨飞下去了,广告插播后便是杜晨飞的表演。

  杜晨飞在后台准备时收到了来自杜母的短信:“看到颁奖了,还不错。”

  杜晨飞开心极了,将短息那个临清龙看,临清龙还没来得及表示一下祝贺,杜晨飞的情绪又突然低落了下去。

  “妈妈她明天就要做手术了啊……”

  杜晨飞刚刚被新人奖冲散的担忧又全部回来了,甚至于更加强烈,他想到自己的妈妈明天就要做手术了可是今天晚上自己却不能陪在身边,他就感到愧疚和痛苦。

  得奖又如何?如果妈妈的手术失败了……

  杜晨飞再也没办法将注意力集中在钢琴上,然而那边工作人员却叫他做好准备,广告已经结束,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临清龙搂住杜晨飞安抚道:“没事的,你妈妈不会有事的。你想想你妈妈就在电视机前看着你,你更要好好表演对不对?你好好表演她才会开心,明天的手术才会更顺利。”

  杜晨飞僵硬地点点头,时间已经到了,临清龙不得不退开,看着杜晨飞随着舞台升了上去。

  杜晨飞表演的节目是钢琴伴奏弹唱第一张专辑中的一首名为《孔雀蓝》的歌,这首歌是比较欢快的,当初特别挑选出来以配合奖后的心境。

  可是这时候杜晨飞却没办法弹奏出欢快的乐章。

  前奏还没有结束,杜晨飞就弹错了好几个地方,连节拍都没跟上,要知道伴奏的部分并不止杜晨飞的钢琴声,还有后台播放的伴奏带,结果钢琴和伴奏明显错位,连普通观众都听出了不对,到了前奏快结束的时候,杜晨飞的手指居然彼此绊住了,弹出了一个响亮的和旋错音。

  咚!

  杜晨飞猛地停住了弹奏。

  临清龙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叫后台停止播放伴奏带。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刚刚获得新人奖的杜晨飞会发生如此严重的错误。如果不是他们都曾看到杜晨飞和临清龙合奏高难度的《土耳其进行曲》,他们甚至要怀疑杜晨飞的钢琴究竟合格了没有。

  杜晨飞垂头坐了一会儿,突然说:“对不起……我弹不出来……”

  他暗哑的声音通过音响回荡在大厅上空,全场哗然。

  沉默了一会儿,杜晨飞低低道:“我……我妈妈生病了,癌症……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拿奖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开心得甚至忘记了这件事,可是刚才在后台我收到她给我的短信,她也在看节目,她说看到我拿奖很高兴……可是我却没办法陪在她身边……我……”

  场面静默。

  “我想……唱一首歌,这首歌写给我的妈妈,我希望她明天手术成功,希望她以后每天都很快乐,希望她……长命百岁……”

  指尖轻触键盘,微弱的琴声被音响放大而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小心翼翼的期冀令每个人的心都是一颤。

  一向示人以活力的杜晨飞此刻神情落寞坐在钢琴前,垂着眼帘,伴随着简单而伤感的琴声,轻轻唱着献给杜妈妈的歌:

  “如果有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坐在吹得到风的河堤上,

  即使只是看看快要落幕的夕阳,

  因为即便如此,你也是快乐的。

  如果有后天,我想和你一块散步在看得见希望的小径上,

  即使只是闻闻隐没着的淡淡芬芳,

  因为即便如此,我也是快乐的。

  如果有一年,我想带你去我向往已久的地方,

  即使只是穿梭于青石铺成的古旧庭院,

  因为即便如此,我的快乐是你能感受的。

  如果有五年,我想让你看我的婚礼,

  即使只是万千红晕中最不起眼的一场欢畅,

  因为即便如此,你也会是最快乐的。

  如果真的过了五年,我就会希望和你还有一辈子的时光,

  即使只是很平淡的过着日子,

  因为即便如此,我也会是最快乐的。

  如果真的过了一辈子,那我就会奢求还有好几辈子的时间,

  即便只是静静陪在你的身边,

  因为我要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母亲。

  所以,你会好好的和我一起走未来的每一个日子吧?

  我都还没有给你幸福的表情,

  告诉你,有你在,才是我在世上唯一的感动,

  所以,你会留下来陪着我吧?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去你,

  失去我最爱的人,会比死还痛苦。”

  琴声低落,歌声低落,眼泪落在琴键上,敲出这首歌的尾音。

  第 63 章

  第二天,在粉丝的慰问信、慰问品成山地飞来时,杜母进入了手术室。

  手术很顺利,几天后切片出来医生告诉杜晨飞杜母的病情很不错,癌细胞没有扩散,接下去再做一个疗程的化疗,之后应该就没问题了。

  杜晨飞碍于脚伤也不能做通告,便干脆每天来医院陪着妈妈。临清龙本来以为颁奖典礼上至情至性的献唱应该能给杜母一些触动,不说热泪盈眶,但好歹不再那样严肃吧,可是再次见面母子俩还是相对无言,甚至看不出杜母有没有感动。

  临清龙总是尽可能跟在杜晨飞身边,主要是想在杜父杜母面前混个好印象,日后出柜或许会容易一些。不过不知怎么的,也可能是杜母天生严肃,她对临清龙的态度总是有些不冷不热的——虽然她对自家儿子也不是很热情。

  临清龙觉得自己的养母对自己的态度可比杜母对亲生儿子好得多——那个在外面总是端庄美丽的贵妇在私下里却是一个喜欢抱着养子撒娇耍赖的大孩子,时常将临清龙弄得没办法——不过这才是亲密的母子关系不是吗?

  一想到杜母的态度,临清龙就不由得深深叹气,第一次感到如此束手无策。

  后来又碰到了高露,高露兴高采烈地拉着临清龙说:“临大哥,我上次把你给我的带子寄给了我的老师,我的老师非常惊讶,他决定亲自来一趟,他想见见你,也想见见晨飞,如果可能的话,他可能想要请你们去茱莉亚就读!”

  “带子?什么带子?”临清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在戈壁你强迫我拉琴的那个带子!”高露很兴奋,“我后来又单独拉了其他曲目,一起寄给了我的老师。老师说我完全突破了瓶颈,他非常震惊,说一定要见见你这个不可思议的人!”

  “是吗?好啊。”临清龙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只有唇边的一点微笑表示他不排斥这个消息。

  高露嗔怪道:“你这人,一点意思都没有,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呢?我的老师可是有名的音乐教育家呢!”

  临清龙笑笑没回答,他十四岁就去柯蒂斯读书,现在都二十七岁了,茱莉亚已经不是让他兴奋的名词了。

  杜晨飞虽然因为脚伤而无法参加通告,但他的曝光率不降反升,他在颁奖典礼上的即兴创造演唱不但以才华震撼了音乐界,同样以真情感动了公众,已经下榜将近一个月的专辑居然再次登上销量榜,原本可能没有购买正版专辑的歌迷或者原本对杜晨飞并不着迷的人纷纷用购买正版专辑的方式对杜晨飞表示支持。

  又不知道是谁说的,杜晨飞为了偿还千代之前给他支付的培训费和生活费而至今没能赚到钱——这也算是行业潜规则吧,新人在头几年往往是赚不到钱的——于是无数歌迷在网络、信息等平台上号召大家要支持正版,要让杜晨飞赶快还清债务,赚钱孝敬伤病中的母亲。甚至有大量歌迷发邮件、寄信给千代,要求千代免除杜晨飞的债务——这个要求实在让临清龙哭笑不得。

  拜托,千代可不是周扒皮,对杜晨飞没那么苛刻好吧。而且杜家虽然不是豪富,但杜父杜母也都算精英阶层,这些年的收入可不少啊,完全可以支付高额的手术费用,甚至于他们就算以后都不工作了,也可以享受富足的晚年生活。

  千代的新闻发言人站出来替杜晨飞对支持他的人表示了感谢,同时也澄清了关于“杜晨飞因债务缠身而无法孝敬父母”的谣言,最后告知公众,杜晨飞在颁奖典礼上的弹唱的那首歌会根据当时电视台所录制的带子制作成EP碟,但是杜晨飞以后不会再唱这首歌——歌可以复制,但感情是不能复制的。

  毫无疑问,这张名为《献给母亲》的细碟大卖了,不但是因为感情动人,更重要的是这首歌真的很好听,不过也是因为这个,竟惹来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母亲病情成作秀!”

  报纸上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写着这样一个标题,临清龙眼皮一跳,再往下看,竟然是有人认为《献给母亲》这首歌不论是旋律和词都很优秀,不可能是杜晨飞的临场创作,进而推断这首歌其实是杜晨飞事先写好了,颁奖典礼临时换歌的行为也是作秀。

  临清龙怒了,杜晨飞心急如何他最清楚不过,杜晨飞会做这种事情那才真是不可能!

  一看撰写者的名字:徐媛!

  临清龙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优秀的记忆力告诉他这个人曾在半年前来挑过场子,虽然拜她所赐让临清龙有机会将性向光明正大地摆在了杜晨飞面前进而刺激了两人的感情发展,不过那种挑衅的行为还是让临清龙十分厌恶,特别是当这个女人的背景不简单的时候。

  还以为已经消停了,没想半年后又是一场挑衅?

  想了很久,临清龙给他干爹打了一个电话。

  “什么事?快说。”

  林在渊生硬的口吻伴随着不和谐的喘息声从话筒中传来,临清龙好像还听到自己大哥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大概说的是“你轻点”。临清龙不由得看了一眼外面火辣辣的正午太阳,感慨了一句“夕阳正红”。

  临清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本正经地问:“干爹,你最近和徐长松的关系如何?”

  “徐长松?”林在渊疑惑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他女儿老来找麻烦,半年前找过一次,现在又来了。”

  “他女儿?”林在渊沉默了一会儿,“好,我知道了。”

  “那没事了,你继续努力吧。”

  于是临清龙挂了电话,他可不想用自己的金耳朵去分辩大哥的呻吟是高音C还是高音D。

  临清龙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并不是要林在渊对徐媛做什么,而是要提醒自家干爹,貌似在某些边角的地方出现了一些反对他权威的声音,是否考虑一下在帮内来一场促进平和与发展的“整风运动”?

  虽然临清龙不热衷黑道纠葛,而是当千代将黑道背景当虎旗的时候,也必然会在某些时候收到黑道风波的牵连,就算临清龙不怎么愿意,但实质上他和林在渊已经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所以临清龙很清醒地认识到:黑道越平静越好。

  临清龙本来不是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事实上他转头就有些忘记了,但是没过几天,林在渊居然亲自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小龙,这段时间你和你的那些艺人低调点。”

  临清龙一愣,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林在渊并没有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而临清龙也不是很想问,况且听林在渊称得上轻松的口吻,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

  杜晨飞的脚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已经拆了石膏,普通的走路已经不要紧了,于是他就迫不及待地搬回了临清龙的房间——睡觉的时候没有东西抱着实在太不舒服啦!对此临清龙只是苦笑,有时候对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小弟弟感到很苦恼。

  虽然当初说过等杜晨飞脚伤好了就抱他,不过……想想杜晨飞抱着自己酣睡的样子,临清龙觉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这个家伙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吧?”

  临清龙苦笑。

  有时候杜晨飞的心思太过简单,所以临清龙不得不为他考虑。

  每一个行为、每一个抉择对未来会造成怎样的影响,这些本来应该由杜晨飞自己去考虑的问题,却变成临清龙在为他考虑,但是临清龙可以替他分析、规划,却不能代替他选择。

  人要学会选择,更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虽然杜晨飞的脚伤渐渐好了,但由于林在渊之前的告诫,临清龙却还是以脚伤的名义减少了杜晨飞的工作,杜晨飞自然没有异议,除了少量的通告,大部分时候都在家跟着临清龙学习音乐知识,每天再抽空去看望一下母亲,

  杜母已经度过了术后的修养期,身体恢复状况良好,便进入化疗阶段。

  化疗的药物作用在杀死病变细胞的同时也会杀死正常的细胞,这会造成患者身体虚弱,免疫力降低。一般化疗一周后就要进入间歇期,而在间歇期的时候就要尽可能的进补,促进身体恢复,当白血球回升到一定程度后,再次进行化疗。所以间歇期的营养摄入就变得很重要。

  临清龙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每天都根据书上说的适合化疗病人食用的方子,煮了不少好菜,在陪着杜晨飞送去医院给杜母吃。杜母在家休养的时候,临清龙也就干脆买了菜和杜晨飞一起过去,说是不要让她累着,名以上是杜晨飞下厨,其实真正在厨房里忙活的还是临清龙,杜晨飞最多就是打下手而已。

  临清龙觉得未来的丈母娘还是要尽心讨好的,不过对方貌似并不是很领情。

  杜母很客气地说:“临先生,这段时间麻烦您了。让您天天准备这些琐事,我感到很惭愧。”

  虽没明说,但临清龙听出对方的言下之意就是让自己不要再来了。

  临清龙笑道:“没什么关系,我也只是闲着,就陪晨飞来而已。”

  杜母淡淡道:“这样已经耽误到晨飞的工作了吧,我听说他最近都没有怎么出去活动了。”

  “嗯,他的脚伤还没有完全好,我不想让他太累。”

  “适量的活动也能促进伤口愈合。”

  临清龙看了一眼杜母,他发现对方似乎是执意要将自己赶走。为什么?

  想了想,临清龙委婉地说:“最近外面吵吵闹闹的,我想让晨飞安静地做音乐。”

  临清龙暗指黑道上的事情,他知道杜母不清楚事情的缘由,但一定能听懂其中的含义。

  果然,杜母定定地看着临清龙片刻,终于还是妥协了:“临先生心中有分寸便好。”

  “呵呵,这是自然。”

  第 64 章

  因为杜母对自己不是很欢迎的样子,临清龙想想觉得老凑在人家面前也惹人烦,便给杜晨飞安排了一点工作,消耗了时间和注意力。却没想到杜晨飞露面多了,又有人放出了不和谐的声音,说现在杜母在化疗杜晨飞就出来做通告,可见上次根本就是作秀云云。但大多数粉丝则坚定地认为,杜晨飞在母亲化疗期间还出来工作的原因肯定是千代压榨艺人,纷纷声援。

  对此临清龙感到很无奈,因为杜晨飞出来工作绝不是千代的意思也不是杜晨飞自己的意思,而是杜母的意思。对于母亲的“驱逐”,杜晨飞感到很失落,做节目也没什么心思,短短几天里写出了不少忧伤系的歌,虽然都是好歌,但……也太多了吧,都快可以凑成一张专辑了。临清龙揉眉头呀揉眉头,最后挑出了几首卖掉了,剩下的留给杜晨飞的第三张专辑。

  临清龙围着杜晨飞转,自然而然地就将外人怠慢了,其他人还好,像是苏小妖什么的也就是调侃一句,可是天音却三天两头以各种名义找他,但都被临清龙都委婉推拒了。

  临清龙的态度却让天音恼了。

  “清龙,你就这么急着将我推开,你就这么喜欢那个人?他可是男人!”

  在电话里,天音大声地质问临清龙。她确实很恼火,因为不论她怎样靠近、诱惑,临清龙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更显冷淡,这是对她魅力的否定,而更令她愤怒的是,她的情敌是一个男人,一个并不出色的男人。

  面对天音的怒火,临清龙感到很困恼。

  “天音,我之前说的很清楚了,我喜欢杜晨飞,你不明白吗?”临清龙尽可能温和地说,“我们都分手十年了,为什么你一定要执着于我呢?我相信会有更好的人适合你。”

  天音无理地说:“我不!我就要你!”

  “天音……”临清龙无奈地说不出话,“你只是在闹脾气。”

  “我不是!我是真的爱你!”

  “你只是没得到才想得到而已。”

  “不是的。真的,清龙,我们和好吧。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可是……我真需要你……难道,难道我们真的不能回到十年前吗?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男孩子吗?他——他哪里比我好了?”天音放柔了语气哀求。

  临清龙皱起了眉头,“天音,在我眼里杜晨飞哪里都是最好的,最起码,他不会因为嫉妒将人推下楼。”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临清龙自嘲地笑了笑,他并不期待这样的结果,“说不出话了吗?你果然是故意将杜晨飞推下楼的,对吗?”

  “我……”

  “天音,你变了。十年前你不是这样狭隘狠毒的女人。”

  “我……”天音似乎哭了,“清龙,原谅我……我、我只是爱你……”

  临清龙觉得这句话很刺耳。

  真的,就像那些八点档的无聊肥皂剧一样。

  “天音,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临清龙狠下心,决定这一次将所有的问题解决,“你还想给我和杜晨飞拍照、录音并且传出去吧?!”

  “你怎么会——”天音失声惊叫,话出口了,才发现自己已经是默认了。临清龙冷笑,道:“天音,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你以为只有你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多年吗?这个公司是我一手创立起来的,每个一线明星都是我一手捧红,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小计俩?!”

  说穿了对方的心思,临清龙却一点也不感到骄傲,他觉得悲哀。自从杜晨飞摔下楼梯之后临清龙开始回避天音,他不在天音面前亲昵杜晨飞,也绝不当着天音的面说任何暧昧的话,防的就是这一手。天音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他居然要这样防她……

  临清龙叹了口气,道:“天音,我五岁的时候不懂事,抢了别的小朋友的一颗糖,后来最疼我的大哥将我狠狠揍了一顿,那时候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天音愣了愣,问:“什么话?”

  “他跟我说,心灵不干净的人永远弹不出好音乐。”临清龙再次叹气,因为他已经找不回干净的心了,“我一直追求的东西我自己已经找不到了,但是别人却还有。我喜欢杜晨飞,从见面的第一眼就喜欢,听到他的音乐我知道那是我想要的,看到他的人,知道那时候我想要的。我喜欢他,喜欢他纯粹的音乐,喜欢他干净的眼睛,喜欢他天真浪漫的样子,而这些,我已经无法从你身上找到了。”

  或许人一旦失去了什么就会不由自主地想从别人身上寻找什么。

  杜晨飞在颁奖典礼上唱《献给妈妈》,临清龙很高兴,不是为他在音乐创作上的突破,也不是因为这场表演带来的商业效益,而是因为临清龙看到了属于杜晨飞的赤子之心,没有被商业污染,也没有被娱乐圈污染,更没有被偏离主流的同性之恋影响。

  杜晨飞或许见过“恶”经历过“恶”,可是这些“恶”都没有在他心中留下痕迹,他的心很干净,所以他绝不会用恶意去看待别人的行为,他不会考虑临清龙对自己亲近是否是带有欲望,不会思考方迟的接近是真心还是虚伪,不会去考虑苏海的身份是否显赫可利用,不会像高露那样认为临清龙严苛的要求是否是刁难,更不会像天音那样看到临清龙对别人好就充满嫉妒甚至伤害别人。

  临清龙喜欢这种纯粹,所以他用尽一切力量去保护这种纯粹,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污染这种纯粹,这是一种喜欢,也可能是一种寄托。

  临清龙不知道天音是否沉默了很久,因为他被自己心中的感慨所占据了注意力。等他回神的时候,他听到天音说:“你保护着杜晨飞,你那样保护着他,可是从来没有人保护过我!”

  或许吧。临清龙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起七年前自己第一个栽培的罗安,那个孩子初见时也是干净的,只可惜,不到一年就变质了,不是临清龙没有保护他,而是他自己学坏了。

  天音冷笑:“纯粹?纯粹!这种东西能保留到什么时候!我倒要看看他能保留这种东西到什么时候!”

  天音猛地挂掉了电话。面对嘟嘟的忙音,临清龙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过了两天,杜晨飞正在临清龙这儿吃着葡萄看电视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杜晨飞发现是来自妈妈,接起后就听杜母问:“你在临先生那里?”

  “是啊。”杜晨飞毫无防备地说了实话,并没觉得妈妈的口气很生硬——她一向都这样。

  “回来。”

  “啊?”

  “回来,我有事。”

  “现在?”杜晨飞错愕。

  “是。”

  杜母很快就挂了电话,杜晨飞有些错愕,想了想没想明白,难道是妈妈病情有变化?

  杜晨飞一下子急了,匆匆忙忙换了衣服便要走,自然,又是临清龙送他回去。

  到了杜家却见杜母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她看到临清龙目光闪了闪,却请对方进来了,随后说:“晨飞,你回房,我有事和临先生说。”

  杜晨飞纳闷地看了看母亲,见对方神色严肃,二十年来的积威让他不敢反抗,乖乖地回到了房间,却不想他刚进门,紧随其后的杜母就将房门关了——还上了锁!

  临清龙见状一愣,还来不及问这是怎么回事,就听杜母走到他面前厉声道:“临先生,我很感谢你一年来对杜晨飞的照顾,但是请你现在离开他!”

  临清龙惊讶地看着杜母,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状况。

  杜母似乎明白他的疑惑,从茶几下抽出了一张纸递给他,示意他看。

  临清龙心下一跳,似乎明白了什么。

  展纸,果然见其中写着:“杜女士,我是临先生的母亲,现在我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不得不告诉您,您的儿子正和我的儿子发生了一段无法公之于众的畸形恋情。虽然知道您正处于病痛之中,写下这封信打扰您实在太过暧昧,但还是希望您能劝说一下您的儿子,不要再让他错下去。”

  临清龙冷笑,机打的文字看不出笔迹。

  临清龙折起了纸张,淡然道:“这封信并不是我母亲写的,她是个电脑盲,不要说打字,连开机都不会。”

  杜母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严厉的神态,冷声道:“我查过临先生的过往,你和诸多男女都发生过绯闻,你对晨飞的态度我也看在眼里,超乎寻常的亲密,完全不像一个老板对待下属!就算这封信并非令堂所写,但信中内容并不是空穴来风吧!”

  临清龙本来想要否认,眼下并不是一个承认的好机会,可是杜母疑心已生,即便这次蒙骗过关,今后她也必然会防上一手,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承认,免得给对方留下一个不诚实的坏印象。

  如此想着,临清龙便点了头,从容道:“是,我和晨飞两情相悦。”

  杜母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怒斥道:“简直是一派胡言!什么‘两情相悦’,你这是变态!变态!”

  临清龙皱起了眉头:“杜女士,您也是一名医生,您应该很清楚同性恋并不是一种病……”

  “不是病又怎么样?”杜母丝毫不给临清龙解释的机会,“两个男人在一起——太肮脏了!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给我立刻离开这里!以后杜晨飞也不会再和你见面,我绝不允许!”

  “妈妈!”杜晨飞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他敲打着门板叫喊道,“我不要!我不要!”

  杜母对着房间喝道:“你给我闭嘴!”

  杜晨飞急了,大叫道:“我喜欢临大哥!我不要离开他!”

  “你——”杜母气得脸都白了,半天蹦出一句:“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杜晨飞一下子没了声音——杜母不能生气,生气,癌症容易发作!

  “杜女士——”

  临清龙还想解释,却被杜母打断了:“临先生,请你现在马上离开这里。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会带上律师与你商谈解约的事情,你可以准备好你的条件,我绝不会再让晨飞留在你身边!”

  临清龙没想到杜母连这层都想到了,看来眼下是劝不得了,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离开了。

  随着汽车远去的声音,杜晨飞跌坐在地上,一时间竟连站住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 65 章

  茫然地坐了一会儿,杜晨飞的神智突然被手机铃声拉回,一想到可能是临清龙的来电,他慌忙拿出手机——果然,是临清龙的电话。

  接起手机才“喂”了一声,就听临清龙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晨飞,你妈妈肯定会把你手机收走,现在你听我说。你妈妈要我和你解约,这件事必须有你的授权,她一定会以病情要求你同意,你不要其他,同意就好了。如果你被关在了房间里就像以前一样玩琴吧,不许不吃饭,我……”

  临清龙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杜母一个箭步冲上前夺过了手机掐断了通话。

  “我不许你再和他有任何来往!”杜母冷厉地说,“两个男人搞什么不三不四的,你丢不丢脸!”

  杜晨飞委屈极了,却不敢辩驳。

  “我就知道娱乐圈里面没有一个干净!从今天起你就在房间里好好反省,我会让你和那个公司解约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杜母不由分说。

  杜父在一旁帮着劝道:“晨飞,你就好好听妈妈的话,不要惹妈妈生气。”

  杜晨飞咬紧了下唇,不再吭声。

  杜晨飞再次回到了这个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电话只有琴和小熊的房间,连一日三餐都是杜母送到房间里,根本不让杜晨飞出去,他完全与外界隔绝了。

  抱着久违拥抱的布熊,杜晨飞想起了临清龙那又热又好闻的身体,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无法抱他甚至连见都见不到了,他不由得哭了。

  “临大哥……”

  杜晨飞将脸埋进了小熊软软的身体里,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打湿了小熊的头顶。

  “如果你被关在了房间里就像以前一样玩琴吧。”

  临清龙的声音浮现在脑海中,杜晨飞抹抹眼泪,放下小熊,坐到了钢琴前。

  对,临大哥肯定是有了什么安排。

  杜晨飞咬着嘴唇给自己打气。

  眼前不过是一架有些老旧的立式钢琴,不是顶级的牌子,甚至不是演奏用琴,不过意外的,杜父杜母似乎有请人每年来调音保养,虽然音色比不上临清龙那架漂亮的施坦威,但音准并没有改变。

  嗵。

  敲下一个倍低音,杜晨飞想起了临清龙的心跳,也是这样沉稳有力,靠在他胸膛的时候就能听到那扑通扑通的声音,让人特别心安。

  咚。

  敲下一个低音,杜晨飞想起了临清龙的声音,有一点儿沙哑,有一点低沉,不像苏海那样温润魅惑,却让人忍不住信赖。

  噔。

  敲下高音C,这是临清龙的吻,温柔而有力。

  叮。

  高音,那是临清龙为他煮饭烧菜时碗筷碰撞的声音,温馨的,轻快的……

  一串琶音从指尖流出,杜晨飞想起了他们曾在舞台上一起合奏《土耳其进行曲》,男人落在发迹的吻有一种魔力让他冷静下来,手指飞舞的淋漓兴奋,音色绽放的畅快肆意,还有靠在男人怀里的安心与快乐,只有那个人才能带着自己弹出那样欢快激昂的乐章。可是……

  现在他只有一个人了。

  杜晨飞试着弹起那支融进他们回忆的进行曲,可是不论怎么弹,似乎都少了一种力量。

  这不是凯旋的军队,这是战败的军队,疲军弱旅,士兵们都耷拉着头,提着枪的手也无力了……

  杜晨飞沮丧地趴在钢琴上。

  没有一个音不让他想起临清龙,想到那个人曾站在背后指导自己,背后似乎真的多了一个灼热的身体,可是回头一看——依然是空荡荡的房间。

  杜母很快就带来了律师要求杜晨飞授权全权处理此事。

  杜晨飞试图反抗,但如同临清龙所预料的那样,杜母果然以病情要挟。杜晨飞虽然不甘愿,却也不愿意看到母亲旧病复发,又记着临清龙交代的话,最后还是勉强签下了授权书。

  杜母为杜晨飞的顺从而感到意外,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觉得这件事很顺利,这很好,这种畸形的感情本来就不应该继续下去,她相信很快杜晨飞就会对这段感情失去兴趣,于是她拿着授权书找到了临清龙要求解约。

  “不好意思,根据合同,如果您要强行节约,您将支付上亿的违约金。”

  临清龙背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十指交扣,不紧不慢地说。

  “你这是诈骗!”杜母愤怒了。

  临清龙耸耸肩:“您可以让您的律师看看我是不是诈骗,合约上写得很清楚。”

  杜母看向律师,很不幸,律师点头了。

  杜母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你这个变态!

  临清龙神色一肃,冷声道:“对不起,杜女士,虽然你是杜晨飞的母亲,但如果您再这样无理取闹的话,我将会告您侵犯人身权。别忘了,这场谈判是有录音的。”

  临清龙“善意”的提醒令杜母脸色更加难看。

  “另外,杜女士,我很想提醒您,”临清龙看似温文尔雅地说,“您将您儿子关在房间里,阻止他与外界一切联系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拘禁,我有权质疑您所提供的授权书是违背当事人意愿而构成无效的授权书。同时,我怀疑您在杜晨飞小时候也对其进行过非法拘禁,直接导致其心智发育不健全,严重侵犯了他的人身权益。杜女士,您认为呢?”

  杜母从没有想过那个不辞辛劳天天为自己煮汤的男人会如此尖锐,临清龙此刻的微笑根本就是恶魔的微笑!

  “当然,介于您是杜晨飞的母亲,同时您身体也不太好,我也不想让您心情积郁,所以……”

  临清龙摊摊手,笑容看似和善。

  杜母哪里还不明白临清龙的意思,愤怒之余却无可奈,她的行为和许多母亲都很像,而这些母亲从没有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实际上是一种犯罪。

  杜母愤然起身,“我知道了!我走!但是杜晨飞绝对不会再见你!”

  “请。”

  临清龙很有风度地说,似乎根本不把杜母的威胁放在眼里。然而就在杜母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临清龙靠坐在沙发椅中,揉着胀痛的额头,他感到很矛盾。

  说是那样说,但临清龙哪里可能真的真的将杜母告上法庭,他可是要和杜晨飞在一起,先把岳母给送进了监狱还得了。更何况杜母的病情还真的气不得,今天是无奈之举,必须把解约的事情拖下来——虽然真解约了他也有后招防备,但毕竟解约后则变数太多,而且……

  看看时间,都十点多了。今天一早杜母就来了,临清龙与其周旋到现在才得空。打了个电话出去,等电话接通了,临清龙听了自己大哥低落的声音。

  “喂?”

  “大哥,是我。”

  “哦,是小龙,怎么了?”临跃的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估计昨天晚上一夜没睡,但这时候却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应答。

  临清龙听到这声音便知道情况不好,却还是:“干爹醒了吗?”

  “还没有……”临跃的语气顿时低沉了下去。

  “医生怎么说?”

  “说如果明天晚上还不能醒来的话,可能就……”

  “没事的,大哥,干爹他一定会醒来的。”临清龙安慰道,“你在医院吗?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不要干爹醒了你却病倒了。”

  临跃却说:“可是我想看着他……我不放心……”

  “这样吧,大哥,我现在过去,等我到了你就回家休息,我替你照看他好吗?”

  “但……”

  “没有‘但是’,大哥,我想干爹醒来的时候一定不想看到你憔悴的样子。”

  临清龙拿出他少见的强势命令道,强迫临跃同意了。

  挂了电话,临清龙叹了口气,下楼准备去医院。

  前天晚上林在渊突然遇刺,重伤之下被送入医院急救,至今昏迷未醒,生死难料。

  林在渊这么一入院道上顿时风云突变,一帮大鱼小鱼们都蠢蠢欲动起来,和林在渊关系密切的千代自然也受了波及。好在之前林在渊就交代过,临清龙也就让旗下艺人暂时收敛,当此刻风波真的来临的时候,低调状态下的千代倒是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

  而临清龙最关心的杜晨飞,托脚伤的福,他的曝光率在近两个月内锐减,淡出了公众的视线。眼下杜母将其软禁,临清龙只是拖着不肯解约而没有采取更加强硬的措施,也是希望杜晨飞干脆借此机会在家避避风头——否则临清龙要将杜晨飞带出来并不是做不到。

  来到医院,临清龙在加护病房外的一群黑西装中看到了临跃。

  临跃和临清龙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临跃眉目秀气,红唇白齿,一看就知道是个好脾气的人,不像临清龙,虽然脾气不算差,却总是被人误以为凶悍。

  但是这时候临跃形容憔悴,眼眶里都是红血丝,挂着黑眼圈,嘴唇也苍白得吓人,显然是这两天没休息好。

  “大哥。”临清龙拍拍临跃的肩膀,“回去休息吧,你这样没等干爹清醒,你要先倒下了。”

  临跃自知无法拒绝,点点头,嘱咐临清龙好好照看林在渊,便被一名黑西装送走了。

  临清龙这才看向加护病房中的林在渊。

  床上的那个人虽然双目紧闭,却依然能看出他的面貌和临清龙有些相似,只是那男人的容貌更加斯文俊美。要说的话,临清龙反而更像黑道大哥,而林在渊才应该是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

  临清龙看了这张脸很多年了,却没想到会看到如此沉静、脆弱的一面。

  林在渊只比临清龙大了十六岁,如今才四十出头,远没有到病痛缠身、垂垂老矣的年纪,甚至于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多少象征苍老的皱纹,偶尔那么一点点也不过是代表了成熟,而他的身材一如既往的矫健匀称,不论是手臂还是腹部都不见赘肉,兴起的时候就会把与自己同样高的情人——临跃——抱起来肆意轻薄。

  可是这样一个精悍的男人现在居然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器维生?

  临清龙一时间感到很难适应。

  第一次见到林在渊的时候临清龙才十岁,第一个印象就是这个男人的笑容很邪恶,属于大哥说过的那种“一定要远离”的人。之后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不怎么好,觉得他有点像小白脸,又死皮赖脸地缠着大哥,还是黑道分子,实在让人不放心。

  直到有一天,这个男人为了保护他和大哥单挑十几个大汉,被刀砍得全身血淋淋,却还要耍帅地转过头对他们咧嘴露白牙,结果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就晕过去了。那一刻,临清龙才觉得黑道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东西。即使最后因为黑道风波而让左手不能再弹琴,临清龙也没有真正恨过这个被他叫做“干爹”却是真正和自己有血缘的男人。

  现在林在渊昏迷不醒,外面变得很混乱,不单是千代受到一点波及,连原本治安似乎还不错的T市都变得血腥而陌生了:每天早上都能在阴暗的小巷里发现一两具尸体——今天没有发现?没关系,你去江的下游找找,一定能找到塞进了石头和尸体——有时候是尸块——的黑色垃圾袋。

  看着沉睡中的林在渊,临清龙第一次感到如此焦躁。这次的焦躁和等待杜晨飞回答的焦躁完全不同,这种心在隐隐抽痛整个人都没了底的感觉临清龙似乎只有在上次林在渊差点死去时才感受到过。

  临清龙想抽烟,可刚拿出烟就被路过的护士制止了:病房区不允许抽烟。

  临清龙犹豫了一下,拿着烟上了天台。

  吞吐着烟雾,临清龙开始考虑这次的事情。

  林在渊显然在事情就意识到了危险,起因吧,可能是关于徐媛的那篇报道。

  徐媛是徐长松的女儿,而徐长松是联义帮的元老,徐媛不可能三番两次地挑衅帮主的干儿子——或许一次还可以被称为“不懂事”,可是两次就不那么简单了,毕竟这种挑衅的行为很容易挑动他人敏感的神经。

  如果徐媛挑衅千代的行为和这次的刺杀事件有关,那么是否意味着那个女人的行为是一场风波的前兆呢?

  如果这次的事情真的是某些的野心之为,那么林在渊从知道到被暗杀之间做了多少准备?

  林在渊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吗?

  林在渊是否有后招?

  林在渊是否安排好了后事?

  林在渊……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

  掐了烟,临清龙迎风拨起刘海,深深叹了口气,与其说他担心那个称王称霸几十年从没有吃过亏的男人,他更担心的却是杜晨飞——

  你现在怎么样了呢?

  第 66 章

  杜晨飞过的一点也不好,才几天,他就已经瘦了一圈。他开始习惯于趴在窗台上,抱着腿默默地坐着,透过铁栏杆看楼下行人车辆来来往往。他也会抬头看蓝天白云,看白云变化着模样,他希望白云能变成那个人的模样。杜母将他的钱包拿走了,他甚至找不到一张有男人的照片。

  杜母拿来了饭菜,杜晨飞还是坐在窗台上,没有一点反应。

  杜母开始会唠唠叨叨地说几句什么“两个男人一点也不像样”之类的话,后来也不说了,她觉得杜晨飞也不过是闹闹情绪,那种畸形的感情很快就会消散了。

  饭菜的香味充斥了房间,但杜晨飞没有一点胃口,只是想到临清龙之前交代的,愣坐了许久,还是慢慢爬下窗台慢慢吃掉了饭菜。

  其实菜色都是杜晨飞喜欢的,杜母虽然这几十年来忙于工作并不怎么下厨,但其实手艺很好,以前杜晨飞最喜欢吃她烧的菜,可是现在他却食不知味——他怀念临清龙家的手艺,想念他偶尔也会多放一点盐少放一点糖的菜肴,想念他切得飞快却不断皮的苹果,怀念那洗的干干净净的水淋淋的葡萄……

  杜晨飞想到很早以前临清龙说的话:味道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你为我做的,是你的心意,我喜欢。

  那时候觉得男人特别坏,老说这种话逗自己,可是现在想起来,杜晨飞才领悟到这话的意思。

  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下来了,杜晨飞再也吃不下去,扑在桌子无声地哭起来,然而哭了两声他却突然起身,转而坐到钢琴前疯狂地敲击着键盘,一个个激烈的音符拼凑出一篇新的乐章,发狂似的弹了三四分钟杜晨飞停下来了了。呆坐了一会儿,抓过空白的五线谱将刚才的音符全部记了下来,然而当他写下最后一个音符时他却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曲谱从手中散落,而他也扑倒在了床上。

  写再多有什么用呢……那个男人又听不到……

  杜晨飞不知道是多少重复这样的行为和念头了,每次想到什么就弹出来写下来,可是写完了却比写之前还要沮丧。满房间都散落着曲谱,杜母曾想过收拾,却被杜晨飞嘶叫着赶了出去。

  以前每次写点什么那个男人都是认真地看,然后告诉他哪里好哪里不够好,进而延伸出各种音乐理论或者是各种音乐作品的对比,这样的讨论或者说是学习实在是一件很有趣很快乐的事情,杜晨飞觉得自己在短短几个月里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几年都要多。

  杜晨飞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用小熊将自己压住,可是这些都替代不了那个男人的体温和体重。

  难以言语的空虚感令杜晨飞快要疯狂,这样幽闭的生活几乎令他无法忍受,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他想要见临清龙,想要看他笑,听他说话,和他讨论音乐!

  可是这些都不行了……

  杜晨飞又一次哭起来,呜咽着哭,但已经没有多少眼泪供他挥霍了。

  高露并不知道临清龙和杜晨飞发生了什么,只是她的老师乔?约翰逊来了,她依照老师的意愿找到了临清龙,但是她却很惊悚地看到临清龙身边跟了一大群黑西装。

  不过约翰逊好像没什么感觉,热情地上前握住临清龙了手,用英文大声说:“临?你就是临?主太慷慨了,竟然让我能找到你!”

  约翰逊说完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英语国度,正要回头让高露翻译,却不想听临清龙以流利的美式英语答道:“你好,约翰逊先生,之前听高露说过您会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你了。”

  约翰逊倒没觉得临清龙会讲英文有什么不对,但是高露却很惊讶,只是这时候不便询问,也只能将问题吞回了肚子里。

  随即约翰逊开始赞美临清龙弹奏的土耳其进行曲,同时希望临清龙能现场再弹一次,他说临的感情很有灵性和风格,甚至连邀请临清龙去茱莉亚的话都说出来了。但临清龙只是抱歉地笑了笑,亮出了他的左手,告诉对方自己已经不能弹琴了。

  约翰逊愣住,回头看高露,高露也是震惊,她之前并不知道临清龙左手不能弹琴!

  对于自己临清龙并不想多说,却让约翰逊去看看杜晨飞,说那是一个可塑性很强的孩子。

  去看杜晨飞也是约翰逊此来的目的之一,自然是欣然同意。

  临青龙将来客送出去的时候拉住高露说:“高露,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晨飞的妈妈知道我和晨飞的事情了,她坚决反对,现在已经将杜晨飞软禁起来。我这边又出了点事,没办法去看望杜晨飞,你帮我去看看他好吗?”

  高露很吃惊:“软禁?啊,我知道,以前伯母也做过这种事情!”

  临清龙苦笑,道:“高露,你和约翰逊先生一起去,这样晨飞的妈妈才有可能让你们见他。如果约翰逊觉得晨飞好的话,就让他尽可能邀请晨飞去美国留学吧,我想这样的要求晨飞的母亲是会允许的,毕竟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晨飞去了美国我才比较放心,也能有更多的办法去看他。”

  “好,我知道了。”高露点头。

  高露考入茱莉亚音乐学院的事情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她带着约翰逊来的时候杜母并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只是杜母似乎不希望让高露和杜晨飞单独相处,一直到约翰逊跟杜母走出房间商谈邀请杜晨飞去美国的事情时,高露才得以和杜晨飞说说话。

  可是高露看到杜晨飞时却被吓坏了,那个原本还带着一点儿婴儿肥的男孩现在居然形销骨立地抱膝坐在窗台上,木讷地回头看一眼,那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

  以前这种状况不是没有发生过,有时候杜晨飞的期末考考的实在太差了,整个假期就会被杜母这样关在房间里,消瘦、郁闷是必然的,只是没像这次这么严重罢了。可是杜母似乎是司空见惯,竟然不以为意——不过以往每次杜晨飞被关的时候虽然会憔悴,可是上学之后又会恢复精力无限,这样的过往大概令杜母觉得再怎样不高兴也只是一时吧。

  高露将临清龙的话转述给杜晨飞,又压低了声音说:“晨飞,你可一定要将身体养胖一点,这样才能让你母亲放心,让你跟我去美国!只要你去了美国,临清龙想看你就容易多了,对不对?”

  这番话说的杜晨飞萌生了希望,眼睛亮了起来,想了想,刚要点头说好,却听到外面传来杜母的声音:“I'm sorry to disagree!”

  杜母是高级知识分子,普通的英文自然不在话下,虽然比不上临清龙那样流利地道,但普通的对话也没有问题。

  虽然杜晨飞英文很差,可是这句话他却听懂了,也愣住了。

  杜母说出这句话后约翰逊的声音也大了,叽叽咕咕地说得飞快,令杜晨飞完全无法听懂。

  杜晨飞心生恐惧,不由得抓住高露的手臂追问:“他们再说什么?我妈妈不同意什么?”

  高露听了几句,露出一脸吃惊,道:“你妈妈竟然不同意你去美国!这、这不可能!茱莉亚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她居然……”

  高露继续听。

  约翰逊感到很困惑,和杜母据理力争,但杜母并不给予回应,她拒绝回答约翰逊追问的为什么,只是反复强调她不允许杜晨飞去美国。这让约翰逊感到束手无策。

  高露忍不住了,走出去对杜母说:“伯母,茱莉亚是世界上顶尖的音乐学院,全世界无数音乐家都出自这里!晨飞去那儿会得到很好的发展!”

  或许是因为使用中文而无需顾及外人在场,杜母冷笑一声,终于说出了她拒绝的真实理由:“高露,我知道你和那个男人认识!这次根本是那个男人来拜托你们演这场戏的吧?只要晨飞去了美国他就可以为所欲为是吗?我绝对不会让晨飞去的,去了才是会害了他!”

  “伯母!你——”高露也生气了,“这位是我的老师,他是真心诚意地想要邀请杜晨飞去茱莉亚深造,你居然为了这样的理由而——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你会害了晨飞!”

  杜母面色铁青,道:“我怎么教育孩子轮不到你来管,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你出去!”

  “你根本不尊重晨飞!你——”

  高露话没说完就被杜母赶出去了,连约翰逊也没讨得好。高露气得直跺脚,稍稍冷静后连忙打电话给临清龙。临清龙也很讶异,没想到杜母竟固执到了这个程度。可是此刻他也抽不开身去处理这件事,只能拜托高露如果有可能地多去看看杜晨飞——虽然眼下看来杜母大概是不会再让高露和杜晨飞见面了。

  赶走了高露和约翰逊,杜母重新锁上了房门,不再让杜晨飞出来。

  晚上杜父回来听说了这件事,不免有些犹豫:“或许对方真的是要让晨飞去美国深造呢?这个机会还是很难得的……”

  杜母却说:“如果晨飞真的有这个实力,明年让他去考他照样能进去。现在他还没有忘记那个男人,我不能让他出去!”

  杜父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对话被坐在房门背后的杜晨飞听在耳朵里,他第一次觉得世界这样黑暗,甚至比他小时候看电闪雷鸣还要可怕,他没办法想象如果自己要在这里呆上一年,如果他忘记了临清龙……

  他受不了!

  他不要这样!

  第 67 章

  杜父每天早上七点半就去上班,一直到晚上六点回家,而杜母则是早上六点半起床,买菜做早餐,生病之后家里请了一个帮佣,每天上午都回来做卫生,杜母要看着,等中午帮佣回去了,杜母吃了午餐,下午有时候就在家休息,有时候则会出去和一些牌友打打牌。

  杜晨飞等的就是父母都不在家的下午。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候将自己之前所写的谱子全部整理好装到袋子里,杜晨飞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听到母亲出去的声音,又从窗口看着母亲走远了,他才跳下窗台,吃力地抡起床头柜,狠狠砸向那个门锁!

  杜母好像忘记了,杜晨飞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会被大布熊压住动弹不得的小娃娃了,他也是个男人了,面目不够凶悍,身材不算魁梧,但也有足够的力气扛起重物破坏一个普通的门锁了!

  “砰”的一声巨响,门锁掉落在地上——门开了。

  杜晨飞以前没想过要这样逃出去,或许是从不曾为违逆过母亲,或许是被关了十几年习惯了,也或许是潜意识地在等待临清龙来“救”他。

  但杜母拒绝了约翰逊的行为压塌了杜晨飞最后一根神经——他,忍受不了了!

  临清龙没办法来救他,他要自救!

  杜晨飞戴上帽子和墨镜跑出了房间,他本来想找到自己的钱包,可是钱包找到了里面却没有钱,空的,卡也全部被杜母藏起来了,连那张杜晨飞和临清龙合影的照片也不知去向,大概是被撕了。

  杜晨飞没办法,他不知道母亲会把钱放在哪里,他也没时间去找,他下意识地觉得如果自己耽搁了太久就会被人抓到。于是杜晨飞放弃了拿钱的行为,也没能找到自己的手机卡,只能匆忙套上鞋子,抱着自己的乐谱就冲出了家门。

  杜晨飞想回到临清龙身边,可是他不知道这时候临清龙在哪里,他不敢去公司,怕被太多人看到,于是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去了临清龙的家里。

  杜家和临家几乎在城市的两头,杜晨飞没有钱,只能靠走,他时跑时走,希望能尽快到临清龙家里。二十多公里的路他走了足足五个小时,天色渐黑了,脚酸痛得像是要断了,之前骨裂的地方似乎在隐隐作痛,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可是杜晨飞此刻却管不了太多,他看到了临清龙家所在小区的路口,他知道自己快到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就在这时,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杜晨飞赶紧将装着曲谱的文件袋塞进怀里保护起来,但雨水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他只来得及抹一把脸,就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临清龙一回到家就被杜母抓着质问杜晨飞是否来了,听说杜晨飞逃跑了,他感到很高兴,他几乎可以预见到杜晨飞马上就会来这里,不过杜母的质问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临清龙本想做一个高姿态,让杜母尽请地“参观”,不过又担心杜晨飞来的不是时候,万一没看到杜父的汽车而贸贸然敲门闯进来,那岂不是被抓了个正着?

  于是临清龙就将杜父杜母拦在了门外,告诉他们想搜屋的话请去法院申请搜查令,在此之前恕不奉陪。

  打发了杜父杜母,临清龙却注意到一个问题:按照一般规律而言,杜晨飞应该是在杜母离家后不久就跑出来了,毕竟拖得越久就意味着会被回来的杜母撞上的机率越大。刚才杜母曾隐约提到她两点半就出家门了,那么杜晨飞最迟应该不超过三点就逃出来了,可是现在都六点了还不见个人,难道出什么事情了?

  后来临清龙想到了杜晨飞出来时没带钱的可能,如果靠双脚走的话,那……

  临清龙有些着急,他几乎不敢去想象杜晨飞从城市的另外一边走过来会是什么样子!

  临清龙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却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到了晚上快八点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大雨,临清龙更是放不下心了,想出去找人,却又怕刚好错过,不出去找吧,却又没办法放下心来。

  就在临清龙来眉头紧皱的紧皱的时候,门铃突然响起了。

  是杜晨飞!

  临清龙从沙发上跳起来,飞奔下楼去。

  门外,杜晨飞全身都在滴水,神色凄哀的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临清龙心一酸,连忙将他拥入怀里。

  “晨飞,晨飞……对不起……”对不起没能好好保护你。

  一句话未完的话让杜晨飞行走五个小时的疲惫和委屈崩盘了,紧紧抱住男人的身体嚎啕大哭起来,分不清他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嘀嗒嘀嗒地顺着脸颊往下落,将男人的胸口完全浸湿了。

  让杜晨飞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穿上熟悉的睡衣,盘腿坐在床上,让男人帮他吹干的头发,再钻进熟悉的被窝,自然少不了男人熟悉的体温和怀抱。

  “临大哥,我好想你……”

  杜晨飞完全趴在了临清龙身上,抱着他蹭来蹭去,充分享受着久违的胸膛。再可爱的大布熊都没办法代替这个男人,久违的怀抱令他倍感眷恋,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出来了。

  可是这次却有一只手拭去了他眼角的泪花。

  “别哭了,我就在你身边了不是吗?”

  临清龙说着将杜晨飞抱得更紧了。

  杜晨飞不哭了,趴在临清龙身上当宠物狗,一会儿咬咬男人的脖子,一会儿又用脸蛋蹭蹭对方的脸蛋,一会儿再用爪子抠抠挠挠。临清龙只是笑着纵容着,就像杜晨飞很就没有这样肆意撒娇过一样,他也很久没有享受这样被撒娇的感觉了。

  抚摸着杜晨飞的身体,临清龙问道:“晨飞,有打算回去吗?”

  杜晨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停止了所有撒娇的动作,埋着脸闷闷道:“我不想回去……可是……”虽然在那个家待不下去,可是还是会担心妈妈的身体。

  杜晨飞很伤感,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是反对他的决定,似乎他永远是错的,甚至连他去医院看望这件事都被否定了。

  “临大哥……我妈妈总是觉得我很笨,觉得我总是做错事,做什么都是错的……可是我也希望做好,我以前很努力地学习,可是我总是考不了一百分,妈妈说我是笨蛋。我也很努力地练琴,但是我以前的钢琴老师说不适合弹琴,妈妈就渐渐不再让我学了,说学了也没用。我看她很忙,想帮做做家务,可是她觉得我做不好。后来我出来打工,我妈就说我根本找不到好工作……”

  杜晨飞呢喃着说,这些事情在他心里积压了很多年了,一直都不愿意去想,可以一直都挥之不去。

  “临大哥,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摸摸这孩子的脑袋,临清龙叹道:“你在音乐上天赋很高,说你不适合弹琴的老师才笨蛋!如果能早点遇到你,教育你,或许你现在已经是名扬四海的音乐家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临清龙笃定地说,“我不知道你擅不擅长考试,擅不擅长做家务,或许你都不擅长,但这并不重要,我知道你用心去做了,这份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真的吗?”

  “当然。人都有长处和短处,我也有我一直都不做不好的事情。”

  杜晨飞抬起头好奇地眨眨眼:“临大哥也有做不好的事?”

  “呵呵,当然有。”

  “什么事?”

  临清龙难得扭捏了一下,小小声说了三个字:“洗衣服。”顿了顿,“咳,所以我买衣服都只买可以干洗和机洗的,否则……呵呵呵……”

  杜晨飞忍不住笑起来。

  临清龙也笑了,如果这么一点点小小的糗事能让杜晨飞高兴,不介意多说一点。

  不过男人不会洗衣服还不算很丢脸的事情。

  笑过一阵,杜晨飞静静地躺在临清龙的怀里,片刻后低声说道:“临大哥,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做错了你会骂我,可是我做的好的时候你也会夸奖我。每次你夸奖我都觉得特别开心。”

  “那我以后多夸夸你。”

  “不要,我要你实实在在地夸我,这样才比较有成就感!”

  “呵呵,好。”

  杜晨飞笑,慢慢地再次回归了安静。

  夜深了,临清龙以为他会就这么睡去,却不想过了一会儿杜晨飞突然说:“临大哥,我喜欢你侧着抱我。”

  临清龙失笑,侧了身子,将杜晨飞圈在怀里了。

  杜晨飞满意了,蹭了蹭,再次闭目。

  没过多久,杜晨飞又说:“临大哥,你再侧一点,我喜欢你用半个身子压着我。”

  临清龙好笑,照做了。

  杜晨飞再蹭一蹭,还没消停呢,又说了:“临大哥,你帮我摸背好不好?就像抓痒一样轻轻抓。”

  临清龙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里跑出来的这么多毛病。

  于是他将手伸进了睡衣里,慢慢地抚摸杜晨飞的背部。

  杜晨飞发出餍足的嘤咛。

  临清龙以为杜晨飞终于要睡了,可是还没过上一分钟,杜晨飞又往他怀里钻钻,曲起了膝盖,用大腿若有似无地在男人下体磨蹭。

  这回临清龙绷不住了。

  翻身将杜晨飞压在身下,佯作凶恶地唬道:“干什么呢,臭小子!”

  杜晨飞满脸委屈地抱着男人蹭,却不说话。

  临清龙被噌地没脾气了,摸摸杜晨飞的头发,叹气道:“晨飞,怎么了?”

  黑暗中,杜晨飞的眼睛晶亮晶亮地望着临清龙,害得临清龙心里突突直跳,本来就被磨得起火的欲望更加旺盛了。

  临清龙的眸色转暗,低头吻住了杜晨飞的唇。

  辗转探寻,手顺着腰线蜿蜒而上,抚摸着身下人细嫩而富有弹性的肌肤。男性的身躯永远比女性更加灼热,这种高温令临清龙的欲望蠢蠢欲动。

  杜晨飞也小心翼翼地环抱住男人的身躯,生涩地迎合着。

  长吻在临清龙粗重的喘息中依依不舍地结束,亲吻上杜晨飞的脸颊,又吻上他的眼帘,却在下一刻停止了动作,面对杜晨飞迷离的情动目光,临清龙哑声道:“小笨蛋,别诱惑我……”

  杜晨飞眼中水色尽散,定定看了男人好一会儿,终于不甘心地问:“临大哥,你说过等我脚伤好了你就……和我做的!”

  临清龙苦笑:“我是怕你后悔。”

  杜晨飞怒气冲冲地质问:“为什么?我也喜欢你啊!”

  临清龙却摇头,“喜欢不够。”

  杜晨飞不假思索地说:“那我爱你!”

  “爱也不够。”

  临清龙还是摇头,这回杜晨飞不理解了。

  临清龙笑了笑,翻身坐起,道:“这件事会影响你一辈子。一旦和我做了,以后你的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你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你的未来需要为你今天的选择买单,但是我不想在你不理智的时候骗你做下会影响一辈子的选择。”

  临清龙揉揉杜晨飞的头发,温柔地说。

  杜晨飞似乎冷静下来了,想了想,突然抬头坚定道:“我要做!”

  临清龙怔了怔。

  “我要和你在一起!”

  杜晨飞抱上临清龙,吻住对方的薄唇。

  这次临清龙没有再拒绝。

  第 68 章

  衣衫尽退,两具光裸的身子纠缠在一次,滚烫的体温将彼此灼烧。

  临清龙亲吻着身下人的身体,留下一个个红红的小印子,又将那乳 尖吮得红肿,连大腿内侧都是他留下的吻痕。奇特的快 感让杜晨飞不住地扭动身体,有点想逃,却又舍不得。

  艰难的开拓后,临清龙终于往花 穴中探入了第三根手指,润滑剂的作用让他进入得并不困难,但是穴 口的收缩还是令他感到了被紧紧勒住的微痛。

  看杜晨飞皱起了眉头,临清龙亲亲他满是汗水的额头,轻声问:“疼吗?”

  “有点……”

  杜晨飞不太舒服地拿大腿蹭蹭男人的身体,却忘记了这样更容易引发对方的欲 火。

  临清龙叹了口气,却忍不住将手指往里头顶了顶。这一点微小的动作就引来了杜晨飞的呻 吟,于是临清龙开始抽动旋转手指,尽可能地扩张那紧小的穴 口——他的欲 望已经剑拔弩张,快要忍不住了!

  感觉到小 穴松软了,临清龙就再也没有耐性了,心里暗道一声阿弥陀佛,心想第一次总是会有点疼了,所以……

  所以临清龙用臂弯架起杜晨飞的双腿,让私密处完全暴露在眼前,随后将炙热硬挺的分 身抵上了那还在翕张的穴 口。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杜晨飞还是僵住了身体。

  临清龙抚摸着杜晨飞的敏感地带,柔声安抚:“放松点,放松才不会痛。”

  杜晨飞点点头,吸吸鼻子,努力放松身体。

  蓄势片刻,临清龙慢慢挺身,将热物缓缓挤入那窄小的穴 口中。粗大的头部是最让人痛苦的部分,它将花 穴撑到了极致,每一处皱褶都被抚平,顶得杜晨飞忍不住掐紧了临清龙的手臂,发出低微的呜咽。

  好在这个过程并不漫长,临清龙在最粗壮的部分即将完全进入时一个用力,将欲 望的头部完全送入了蜜 穴。然而伴随着他这个动作,杜晨飞却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啊啊啊——!”

  临清龙被吓坏了,以为杜晨飞被自己弄痛了,却看那小 穴并未出血撕裂,前面高高翘起的玉 茎也未见疲软,反而分泌出透明的汁液,在小腹上落下星星点点。

  临清龙不解,一边停止了进入,一边抚摸地杜晨飞的玉 茎,问道:“很痛吗?”

  杜晨飞咬着下唇不说话,看他双颊绯红的样子倒不像被痛坏了。

  临清龙却不放心,追问道:“哪儿不舒服了?是不是我弄痛你了?要不要我先退出来?”

  “不、不要!”杜晨飞终于开腔了,抓着临清龙的手不松开,见临清龙面目疑惑,他羞赧地拽过枕头将自己的脸挡住,闷声道:“没什么,就是……就是太爽了……忍不住就……”

  临清龙哑然,随后大笑出声。

  “哈哈,晨飞你真是太可爱了!”

  杜晨飞恼了,将枕头砸在临清龙身上。临清龙不痛不痒地接下了顺手将枕头塞到杜晨飞的腰下,同时扶住杜晨飞的腰臀,一个挺身,将热 楔完全顶进了甬 道。

  杜晨飞又是一声“凄惨”的尖叫,不过这回临清龙知道了,这不是痛的,是爽的。

  临清龙带着笑意,稍作片刻的停滞,让杜晨飞适应这种被完全填充的饱胀感。直到再次感觉到穴 口的放松和甬 道内壁有规律的收缩吮 吸,他才缓慢地将热物抽出,当头部即将脱出穴 口时,又再一次研磨而入,充分刺激那敏感柔嫩的内壁。

  杜晨飞发出似是呜咽的呻吟,却在无意识间抬起了臀部、扭动着腰肢迎合男人的进入。

  临清龙第一次知道,原来单纯如杜晨飞竟是个天生的尤 物。

  忍不住俯身亲吻杜晨飞樱红的脸颊,临清龙调侃着问:“喜欢吗?”

  “呜……喜欢……”杜晨飞一边应着一边磨蹭着,想要的更多。

  “真的?”临清龙却不动了。

  杜晨飞双眼含泪,那神色委屈得像被抢了肉骨头的小狗。

  临清龙却更加恶劣地问:“喜欢快一点还是深一点?”

  杜晨飞的脑子哪里还能正常运作,只是本能地回答:“都要……”

  临清龙一笑,当真又快又深地抽 插起来。

  男人一动,快 感就汹涌而至,杜晨飞立刻受不了地摇着头叫起来:“啊!啊嗯!不要,不要!太快了,太快了!啊——!”

  杜晨飞似是受不了这样激烈的快 感,竟发出似是哭泣的呜咽。

  “真是敏感的小孩!”

  临清龙轻笑一声,动作渐渐慢下来,却一下比一下用力,撞进杜晨飞身体的最深处,直抵直肠末端,几乎要将它贯穿似的,令杜晨飞更加无可承受地弓起了身子,极度欢愉之下他的指甲刺进了临清龙的手臂,留下十道细小的红色小弯。

  杜晨飞只记得死死夹着临清龙的腰身,否则对方的冲撞会将他顶出去。可是没多久,临清龙又将他像煎饼一样翻了身,灼热的硬物再次快速挺入体内,刺激得他尖声大叫,但未等话音落下,新一轮的攻城略地又再次来临,而且这次的来势更加凶猛。

  “晨飞,我爱你……”

  临清龙的声音在耳边呢喃,杜晨飞没办法回应,他所有的力气都被从私密传来的快感吞噬,所有的声音都用来尖叫发泄,他只能无助地反手握住临清龙的手腕,随着他的动作摇摆晃动。

  杜晨飞甚至不太记得高潮是怎么来的,他觉得男人的每一次出入都是一场高潮,弄得神迷目眩,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天上地下,只依稀记得解放的那一刻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虚脱地倒在床上,任临清龙压着他,轻薄他,说着好听的情话。

  杜晨飞觉得很丢脸,被男人干到尖叫、瘫倒,可是要命的是他真的觉得很爽,从没有过那样激烈的快感,以前不是没有用手给自己发泄过,可是那种感觉完全不像现在这样刺激,令人犹如直上云霄一般晕眩。

  回神的杜晨飞羞恼极了,手脚发软地从男人怀里爬出去,滚到床的另外一边闷头不说话。

  临清龙纳闷了: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临清龙从后面贴上来笑问道,他环抱着杜晨飞,抚摸着有些突出的肋骨,心想都是这几天被关在家里都饿瘦了,接下去一定要给他好好补一补,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

  杜晨飞扭动着身子不让临清龙抚摸,捂着被子生闷气。

  临清龙知道他这是小孩子脾气,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却觉得有趣——刚做完爱就闹别扭的小情人啊。

  低头亲吻着杜晨飞有些硌人的肩头,心疼之余又觉得口感特别好,忍不住就多咬了几口,顺带着,也没忘记用手指调戏一下那红肿的乳尖,没有女性那样的肥大,小巧的茱萸显得特别可爱。

  杜晨飞被摸得身子里面痒痒,忍不住往后靠一点在临清龙怀里蹭,结果就惹来了男人的低笑。

  杜晨飞脸更红了,气恼之下也不让临清龙摸了,翻了个身将自己藏进了临清龙怀里,只许男人抚摸他的背。

  临清龙笑问道:“怎么突然不高兴?”

  “都是你害的!”杜晨飞瓮声瓮气地控诉。

  临清龙大奇:“我害的?刚才你不是还很喜欢吗?”

  “住口!”杜晨飞急了。

  临清龙觉得有趣,故意又说:“你还叫得很大声了,让我继续继续不要停呢。”

  杜晨飞脑子里的弦断了,抓起枕头一阵没头没脑地乱打,尖叫道:“啊啊啊,不许再说了!再说我不理你了!不许提!不许提!不许提!”

  临清龙笑着纵容了杜晨飞的孩子气,等杜晨飞消停了,才将他抱进怀里,亲吻着他的耳垂,笑道:“傻瓜,坦诚自己的欲望又不是什么罪过,喜欢就喜欢啊,你要完全没有快感我才郁闷吧!”

  杜晨飞不吭声了,扁着嘴,但心里却看开了——他本来就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别扭小孩。

  一夜极乐,杜晨飞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翻了个身,却发现身边的位子空了。

  杜晨飞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眼一看,临清龙果然已经不在了。

  侧耳倾听,也没听外面传来什么动静,看起来家中只剩他一人了。

  多少有些失落地倒回床上,杜晨飞望着天花板,他以为醒来的时候还能留在临清龙怀里呢——那些王道文里都是这么写的!

  亲爱的,那是你受王道文毒害太深了,电视里的被子还都是L型的呢!

  杜晨飞躺了一会儿,反正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

  杜晨飞一下床就觉得全身都不对劲,腰隐隐作痛,难以启齿的私密处也麻麻地发疼,慢慢挪腾到浴室,却看到自己的口杯上放了一封信模样的东西,上面还写着“晨飞亲启”。

  看字迹似乎是临清龙的,杜晨飞纳闷展信,就见其中龙飞凤舞的漂亮笔迹写着:

  “亲爱的小晨飞,准备磨亮你的小犬牙了吗?信放在床头怕被你漏掉,特别放在你每天早晨起床必用的口杯上……”

  杜晨飞不由的笑起来,对着镜子照照亮闪闪的小尖牙,没有来的得意。

  “……最近我干爹那边有点事情,我要帮忙打理,所以没办法在家陪你。冰箱里有各种新鲜蔬菜和肉类,你可以自己煮点东西吃。虽然也有冷冻食品,不过你的小屁股刚刚遭受重创,建议你还是不要吃这些……”

  “哼,讨厌!”杜晨飞不满地从鼻子喷出一口气,闹了个大红脸。

  “……最近有狗仔队在门前盯梢,你昨天来的时候因为大雨刚好避开了他们,今天你就不要出门。我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这样外面的人就看不到你了,你要记着,千万别出门,别拉开窗帘,被拍到了你妈妈可要找上门来了哦!”

  杜晨飞撇撇嘴,看起来有些不以为然,实际上却将临清龙的交代记在了心里。

  “……好了,我要出门了,你要是无聊了就自己在房子里找乐趣,等我晚上回来给你煮饭吃。乖,宝贝,亲一个,晚上见。

  另,我有钥匙会自己开门,如果有人敲门或按门铃的千万不要开,那可能是狗仔队的诡计。”

  杜晨飞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笑咧了嘴。

  第 69 章

  杜晨飞还真在家乖乖待了一天,没出门,没拉窗帘,甚至没有靠近窗户——指不定外面能看到影子呢。

  中午随意煮了点稀饭就算吃过了,小屁股还真有点疼,不过临清龙应该是给他上过药了,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红肿得并不严重——这还是杜晨飞第一次观察自己的小菊花——一点也没有那些女人说的鲜嫩可爱。不过快感却比那些女人说的还要强烈……

  杜晨飞又是红了脸,在床上打滚翻腾,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排遣他突如其来的窘迫。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样的行为其实很愚蠢……

  因为身体不舒服,杜晨飞浑浑噩噩地睡了一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醒来,发现临清龙还没有回来,想了想,索性下楼做饭去了。

  “呵呵,这样临大哥回来就可以直接吃饭了。”

  杜晨飞开心地想。他喜欢为临清龙煮饭,以前他为母亲煮饭的时候,做好了永远得不到夸奖,可是做不好了却会被骂,但是临清龙不一样,做的不好的时候临清龙会鼓励他安慰他,做得好了则会夸奖他,这让杜晨飞很有成就感。

  开心地淘米,开心地下锅,开心地洗菜,开心地切菜……开心地在冰箱里翻找可食用的食材,不过看起来临清龙的储备粮有些贫乏,做不出什么好菜。

  杜晨飞想了想,于是开心地跑到客厅打电话去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临清龙带着笑意地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宝贝,起床了?”

  “我早上就起床了!还有,不要叫我宝贝,很恶心!”杜晨飞撇嘴说,完全忽略了自己昏睡了一个下午的事实。不过这是一个小问题,他立刻就抛到了脑后,随即问:“临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临清龙笑道:“马上就回去了,想吃点什么,我带回去。”

  “我不知道,不过家里只有蔬菜,你买点东西回来才有菜吃!”

  “呵呵,给你买虾好吗?”

  “好哇好哇!我爱吃虾!”

  杜晨飞爱吃虾,一次能吃两斤下去。

  临清龙挂了电话,林在渊便调侃他:“小龙,你家小宝贝的电话?”

  “嗯。”临清龙自然不会对这个男人隐瞒。

  林在渊促狭地说:“催你回家了啊,还真是难分难舍呢!看不出,你还当上家庭煮夫了!”

  “没什么。当初你追求大哥的时候不也天天下厨。”临清龙不以为然,“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你也先休息吧。”

  林在渊摊摊手,故作伤心地说:“唉,你可真是一点也不孝顺,我可是你亲老爸,你就为了你的小情人我给我丢下了。”

  临清龙白他一眼,道:“等会儿我大哥就来了,你要我留下来看你们‘现场表演’是不是?”

  林在渊眼珠一转,打哈哈道:“也是也是,那你快走吧。”

  临清龙摇摇头,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长辈都是这样不正经的家伙,养母调皮,养父耍宝,干爹恶劣,好在还有一个正常的大哥,只可惜总是被干爹藏着掖着,估计也快不正常了。

  临清龙刚起身临跃就推门进来了,两兄弟相互打了个招呼,临清龙便准备离去,当他走到门口时,林在渊突然笑嘻嘻地说:“小龙,前段时间做的不错,接下去继续靠你了。”

  临清龙没好气地回头瞪一眼,道:“知道了,你就好好休息吧,别现在一条虫,到了晚上就变成一条龙!”

  林在渊嘿嘿直笑,临跃顿时涨红了脸,看他那恶狠狠的眼神,临清龙知道今晚干爹大概没好日子过了——很好,恶人就该有恶报!

  林在渊已经醒了,而且很精神,外界“病危”的消息不过是假消息。

  临清龙本来以为林在渊是没受伤装死,后来发现是真受伤了,于是他不得不迅速接管这摊子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地威慑了一些不安分的家伙,以防局面快速恶化到不可控制的程度。

  林在渊虽然是真受伤了,但伤势并不严重,很快就醒来。醒来之后临清龙才得知了他的打算。这次果然是联义帮内部人员搅的浑水,林在渊虽然事先知道,却故意装作不知,因为他这些年都致力于洗白,如今已完成的差不多了,可是黑道势力过大,竟有尾大不掉之势,于是林在渊便打算借这次行动重新洗牌,将那些碍手碍脚的东西都给铲除掉。

  现在林在渊看临清龙干得不错,便做起了甩手掌柜,彻底扔给了临清龙去处理,弄得临清龙很气闷。

  不过林在渊都四十多了,再过十几年也就该退位了,临清龙接手他的产业是势在必行的。

  虽然现在临清龙只想做一个狗狗的好主人。

  回去的路上临清龙果然买了一斤大虾,昨晚虽然“战况”激烈,不过杜晨飞的小屁股只是被磨得稍微有点而发红,只肿不伤,晚上吃点海鲜大概不会有事。又买点了蛤蜊、豆腐,性凉滋阴。本想买点猪肉,因为杜晨飞爱吃肉,但是那卖鸡的老板娘向临清龙大力推销,说鸡肉滋补,助阳气、暧小肠、止泄精,最适合给小媳妇养身子——这个胖女人将临清龙当成为老婆买菜的好丈夫了——不过,虽不中,亦不远。于是临清龙就很高兴地买了鸡肉回去。

  杜晨飞洗好了菜,就等临清龙会来一起下锅,不然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电话挂下后没多久,就听到门铃声,杜晨飞欢天喜地地跑下去,手搭上门把那一刻突然看到门背后贴了一张写着大字的纸条:

  “门铃响了不要管,我有带钥匙会自己开门。”

  杜晨飞一个激灵,这才想起临清龙早上留的纸条上有这么一句话。

  杜晨飞暗道一声“不小心”,连忙松了手跑上楼去了。那门铃响了一会儿也没了动静。杜晨飞也不开灯,偷偷站在窗帘后从缝隙里看出去,就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人鬼鬼祟祟地在门前徘徊,估计那就是个想要爆料的狗仔队。

  杜晨飞以前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他出道至今一直有临清龙护着,之前林在渊在道上呼风唤雨,谁敢捋起虎须。如今林在渊“生命垂危”,看似日薄西山威风不再,虽然有临清龙“挺身而出”主持大局,但大家欺他是个“干儿子”,又是个行外人,不把他放在眼里,那些不长眼睛的小妖小鬼们就都跳了出来兴风作浪。

  世间之事便是如此,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不过林在渊大局在握,这些作怪的小丑终将没个好下场。

  这些杜晨飞不知道,他此刻只是调皮地对着那个猥琐的背影拌了个鬼脸,暗道:“还好临大哥聪明!”

  临清龙当然聪明,不聪明怎么养得了小笨狗。

  很快真正的临清龙就回来了,

  一楼大厅的灯是亮着的,可是临清龙开门进去却没看到人,关上门,一回头,就看到杜晨飞从楼梯的拐角处探了个脑袋出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还真像是好奇地看着主人归来的小狗狗。

  临清龙不由的一笑。

  于是杜晨飞也笑了,蹦蹦跳跳地从楼梯上下来,往男人怀里一扑,抱住,蹭,兴奋问:“临大哥你给我买虾了吗?”话音未落就瞅见了临清龙手上的袋子,听到活虾在袋子里噗噗跳动的声音,他顿时乐了,欢喜地接过袋子,嚷嚷着“吃虾啦”,就走向厨房了。

  临清龙宠溺地笑着摇摇头,放下了包,脱去了外套,挽起袖子也进了厨房。

  第70章 小剧场 ⑥ 黑龙与白狗 之 骑士也疯狂(下)

  “喂,它已经吃了一整头剑齿猪了,还不够吗?”

  “继续。”

  面对骑士的抱怨,黑龙只是懒洋洋地打着尾巴,一边抚摸着小白狗头顶的那撮毛,一边冷淡地给予了回复。于是骑士就不得不认命地切下一块猪肉,插上木签,抹上调料,放到火上烧烤。

  是的,可怜的奥修现在正在充当厨子这一角色,而且苦命的是小白狗的胃口超乎想象的大,他已经连续烤肉将近一个小时了!如果不是那头虽然还没有成年却已经有了惊人实力的黑龙在一边坐镇,奥修早就掀桌了。

  不过黑龙还算人道地让奥修一边烤肉一边进食,这才不至于让奥修在面对美味的烤肉时自己却饥肠辘辘。

  黑龙和小白狗之前吃的都是生肉——他们可不会烤肉。不过奥修可没办法吃生肉,所以在从洞穴醒来之后奥修就为自己烤了一块肉充饥,没想到小白狗好奇之下尝了一口就停不住了,于是宠爱小白狗的黑龙便勒令奥修当起了临时厨子。

  好在黑龙是以魔晶为主食的超阶魔兽,否则奥修觉得自己就算烤肉烤到死也无法满足这个庞然大物的需求。

  小白狗终于吃饱了,舔舔油腻腻的爪子和嘴唇,它以和浑圆身躯完全不相称的灵敏动作扑进骑士的怀抱,用它那还散发着烤肉香味的红舌头在骑士的脸颊上舔了一把。

  虽然烤肉很累,不过看在享用者是这只救命恩狗的份上,奥修还是欣然接受了。

  而且这只狗还是很可爱的。

  奥修抱住小白狗,揉揉这肥软的身躯,笑道:“小白啊,你可真能吃呀!”

  小白狗呜叫两声表示抗议,用脑袋拱拱骑士的胸口,逗得奥修呵呵大笑。但就在下一刻,奥修怀里一空,低头一看:原来是黑龙将小白狗回收了。

  真是头占有欲极强的龙!

  奥修腹诽。

  这时候黑龙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小白……你好像又胖了……”

  “呜?”

  看着不需要团起身子就已经呈现球状的小狗,黑龙感到了困恼,虽然很可爱,可是……看不到眼睛了……

  奥修在一旁凉凉道:“每天都吃那么多当然会胖。”一餐一头剑齿猪啊!真怀疑小白狗的那小肚皮怎么把比它身体还庞大的食物给吞下去的!

  “小白,你该运动了。”黑龙用它的爪子抚弄狗狗的肚皮,看着小白狗被肥肉挤成两条大缝的眼睛惬意地眯成了两条小缝,随后听到小白狗懒懒地抗议:“呜……”

  天气太热,不想动……

  “可是你都这样了……”黑龙郁闷地说,如果小白狗再结实一点,他就可以把这小东西当皮球拍了。黑龙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们去玩水吧!”

  小白狗和黑龙生活这么久,早已不怕水了,可是不怕不代表喜欢,要它热爱游泳这项运动还是很困难。不过黑龙想了个办法。

  奥修好奇地看着黑龙从深渊里找来一面人类留下的木质盾牌,加固后又刻上了一个漂浮魔法阵。当黑龙盾牌放到水面上时,盾牌居然飘在水面上随着水面起伏而不会下沉。

  随后黑龙将小白狗放在盾牌上,就在奥修不明白黑龙要干什么的是偶,黑龙飞到了湖中央,喉间发出低沉的龙语,短暂的吟唱后,他张嘴朝着湖面一声大吼:

  “吼~~~~~~~~~~~~~~~~~”

  平静的湖面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呼啸着扑向小白狗所处的湖岸。

  小白狗吓坏了,它连游回去都没办法,只能紧紧地蜷缩在盾牌里。眼看着巨浪扑来,一股迅猛地力道将盾牌飞快地托向高空。小白狗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落到水里,盾牌随着水浪上下起伏,而它也跟着盾牌上下起伏。

  第一波巨浪退去,小白狗比上升速度还快地落了下去,那失重的感觉让小白狗想到荡秋千。

  紧接着又是一股大浪扑来,小白狗再次随着盾牌“飞”了起来。

  “呜?呜呜呜~~~~~~~~~~~~~~”

  小白狗发现这一个有趣而不危险的游戏,不由得欢快地叫起来。随着水浪的起伏,它的叫声也带上了波浪,呜噜呜噜地声音远远传开,令森林里的鸟儿们再次猜测这次黑龙想出的新游戏是什么。

  渐渐地,小白狗不再满足于趴在盾牌上,它试着坐起来或者是站起来,并且凭借本能控制盾牌的走向。动物独有的敏锐让它很快就掌握到了要领,真正地玩起来冲浪。

  “呜噜噜~~~~~~~~~~~~~”

  小白狗驾驭着盾牌迎向新一波浪潮。

  而湖中央,黑龙再次吐出了龙语魔法,指挥着水浪扑向小白狗,让小家伙尽请享受着独特的快感。

  奥修:……

  当晚,黑龙和小白狗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河鲜大餐——被魔法震死的鱼虾飘满了湖面。

  当然,烤鱼的还是可怜的骑士——虽然他也不是没收获,他学会了如何和巨浪搏击。

  第 71 章

  晚餐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杜晨飞炒了菜,白灼了活虾,临清龙煮了蛤蜊豆腐汤,摆了碗筷装了饭,两个人并排坐着吃了饭,临清龙洗碗杜晨飞擦桌子,最后在一起把碗擦干放进了消毒柜里。

  杜晨飞觉得这样的日子特别美好,说不出的美好,就是吃饭的时候会有人给自己剥虾拿纸巾的美好,一回头就能看到临清龙看着自己微笑的美好,欢喜的时候就蹦跶过去往男人怀里蹭蹭的美好,说不出是哪里特别好,但就是特别愉悦。

  两个人一起在水龙头前洗手,杜晨飞调皮地泼起水,弄得临清龙的衬衫都湿。临清龙佯怒地将杜晨飞拉进怀里,不轻不重地咬咬他的耳朵,笑骂道:“小坏蛋,专做坏事!”

  “嘻嘻,我才没有。”杜晨飞抵赖,还倒打一耙,“是你自己笨呼呼的,洗手也会把身上洗湿了。真笨。”

  临清龙被逗笑了,吻住那使坏的红唇,轻咬吮吸,直到红唇微肿才松了口,又在杜晨飞的脸蛋上咬上一口,不容置辩地说:“宝贝,和我一起洗澡去!”

  “跟你说了不要叫我宝贝!”

  杜晨飞哪能不脸红,扭来扭去想要挣脱男人的拥抱,只是他这挣扎甚无威力,三两下就被临清龙拐进了浴室里扒了光光。

  说什么洗澡都是借口,莲蓬头开了,水冲下来将两个人冲湿,临清龙说是要给杜晨飞摸摸,可是摸着摸着就将杜晨飞压在墙上索吻去了。

  冰冷的瓷砖墙和男人火热的胸膛形成了冰火两重天,刺激得杜晨飞忍不住往男人怀里钻,像泥鳅一样扭动着光滑的身子,下 体不可避免的摩擦将两人的欲 火都点燃了。

  “晨飞,你瘦了,我心疼了……”临清龙吻着杜晨飞突出的锁骨呢喃,“这几天我一定要给你养回来,白白胖胖的才可爱,抱起来也舒服……”

  “嗯……”

  和谐的马赛克 =________,=

  (等推荐期过了再放上来)

  杜晨飞觉得自己每次都被临清龙做得丢兵弃甲不成样子,真是太丢人了!

  杜晨飞好几次都想用被子把自己闷起来不理会男人,可是每次临清龙都能把他从被子摸出来了,男人的手就像有魔力似的,总是摸得他舒服得不行,不自觉就滚到男人怀里就范了。

  两个人缠绵够了,杜晨飞才想起自己可不止带了人来。

  “临大哥,我给你看我之前写的曲子!我想死你了,没事干只能谱曲!”

  杜晨飞完全忘了当时谱曲的状态多疯狂,只因现在和男人住在一起而欢欣雀跃,光着屁股就跑下床了,这时候已经入秋,夜晚慢慢凉了,又开着空调,等他拿着文件袋回来的时候身体都是冰溜溜的。

  “你这家伙,别受凉了。”

  临清龙赶紧将这小子捂到被子里,抱紧了,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的身体。

  杜晨飞喜欢这样肌肤相亲的触感,乐呵呵地蹭了蹭,道:“才不会,临大哥身体这么热乎乎的,跟大火炉一样,一点也不冷。”

  临清龙无奈地笑了笑,将杜晨飞搂在怀里,同时拿过了曲谱。

  昨天杜晨飞来的时候他就看到这个文件袋,外面下着大雨杜晨飞却将它护在衣服里,一点也没弄湿。那时候临清龙的注意力被杜晨飞的惨样所吸引,后来又是欲火缠身,一时就忘了这件事。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袋子里装的都是杜晨飞这几日写的曲子。

  临清龙好奇杜晨飞会写出什么。

  抽出第一份,才看了几个乐句临清龙就笑不出来了,又抽出其他的一一看过去,绝望,悲伤,思念,疯狂,冲突,渴望破茧重生展翅高飞的挣扎,各种激烈而沉郁的情绪化为一个个黑色的音符谱写在五线谱上。

  临清龙搂紧了杜晨飞,低头一看,却发现后者笑得没心没肺的。

  临清龙不由得叹了口气,却也放心不少。可能是幼年的经历让杜晨飞的心智形成了一种保护机制,将这些不好的回忆自动排到记忆的最深处,而将快乐的事情置于最上层。这样一来杜晨飞就总是活力无限的,那些痛苦的事情只要过去了就不会再影响他的情绪。

  可是临清龙还是心疼,他曾经将他的宝贝丢在那样一个令人绝望的困境里却无力施为,如果这次不是杜晨飞自己跑出来,那么他还要等多久才能将杜晨飞接到自己身边呢?

  临清龙突然甩开了乐谱,翻身将杜晨飞压倒了身下。

  “怎么了?”杜晨飞一头雾水。

  临清龙吻上杜晨飞的脖子,用上一点儿力道吮吸啃噬,留下一个个红色小印子,吻得杜晨飞喘息变重,他则笑起来。

  “没什么,晚上嘛,不要干这些煞风景的事情,还是让我好好抱你吧,我可是……忍了一年呢!”

  杜晨飞和临清龙的同居生活处于极度甜蜜之中,早起的临清龙准备好早餐,随后上楼来向还在呼呼大睡的杜晨飞索要一个甜美的早安吻,这才好心情地出门了。杜晨飞睡到自然醒后就可以到浴室里一边刷牙一边数数自己身上又多了几个吻痕,又或者是翘起小屁股看看他可爱的小花朵有没有肿了,做完这些,他再吧唧吧唧地下楼,而餐厅里会有一份美味的早餐等着他。

  喂饱了小肚子,杜晨飞就开始在屋子里随意找点乐趣,弹弹琴,读读书,听听音乐,看看电视或电影,因为他起床比较迟,所以早晨总是咻地一下就飞快过去了,中午临清龙一般是不回来的,却会打一个电话回来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迫使杜晨飞就犯懒也不得不弄点东西填肚子。

  下午又是清闲,因为时间很多,杜晨飞渐渐开始研究编曲的技巧,之前他都只是作曲,现在他试图自己给自己编曲,这是一个他不曾深入研究过的领域,可以令他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每天中午睡个美美午觉之后就是编曲的时间啦。临清龙知道后,第二天就给他弄来各种常用的乐器,让他尽情玩耍,将想要的声音录下来,再利用电脑合成,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编曲工作室,但是对于杜晨飞来说却是很好的学习和提高。

  杜晨飞也会上网看看新闻,自然也会看到自己的新闻。虽然在世道不平静的风口浪尖,但基本的曝光率还要保持的,故而千代公司陆续放出了一些诸如“杜母顺利完成化疗”“杜晨飞可能会去茱莉亚进修”之类的正面新闻,既不让人找出岔子,又不会令公众忘了他。

  下午时间很快就能在各种事情中度过,六点左右临清龙就回来了,每次他回来都会带很多才回来,还时常买一些鸡鸭鱼肉甚至鲍鱼甲鱼螃蟹大虾这些高蛋白的食物,发誓一定要将杜晨飞养胖胖。

  到了晚上,自然是缠绵的时间了。

  吃饭,睡觉,音乐,做 爱做的事,杜晨飞每天都很快乐,快乐得令他差点忘记了还有一个阻止他和临清龙在一起的固执的妈妈。

  这天临清龙手上的事情基本处理妥当了,便提早回了家,进门给了杜晨飞一个热情的拥抱,抱住可爱的情人来一个深深的长吻,再亮出刚买的大虾,不出所料听到杜晨飞的欢呼,享受一个杜晨飞的主动献吻,临清龙让对方先将东西拿到厨房,他上楼换件衣服——他可不能穿西装下厨。

  等临清龙换了睡衣下楼,杜晨飞正在洗虾,另一边烧着水,显然是准备白灼。

  临清龙从后抱上情人,亲亲他的脸蛋,笑问道:“在家有没有想我?”

  真是一个无聊的问题!杜晨飞腹诽,被调戏得坚韧的脸皮不像以前那么红了,只是扭扭身子表示抗议,说:“我想你的虾!”

  临清龙知道他是嘴硬,也不戳穿,只是托起杜晨飞下巴强迫他抬头自己接吻,只吻得杜晨飞呼吸困难了,才松手,结束前还不忘咬一口果冻一样的嘴唇以示惩罚。

  “你就会欺负我……”

  杜晨飞红着脸嘟嘟囔囔地说,埋着头继续清洗那快被他捏死的虾,直到临清龙咬着他的耳朵说水开了,他这才慌手慌脚地将虾倒进了锅里。等虾熟的几分钟里,杜晨飞又被临清龙从头到脚吃了一边嫩豆腐,只差没把手伸到裤子乱摸了。

  虽然临清龙很想将杜晨飞就地正法,不过一个小问题就是:虾熟了。

  于是杜晨飞投入了和一盆虾的战斗中。

  临清龙坐在一边笑咪咪地看他吃,时不时递上纸巾,或者是帮杜晨飞将装满了虾壳的碗清空一下,如果不是杜晨飞说喜欢自己剥着吃,他还真想把对方抱到腿上亲手喂他吃——自己的爱人嘛,怎么宠都不过分。

  这几日杜晨飞在这儿好吃好喝又快快乐乐,之前瘦下去的体重很快就回来了,现在脸颊已经不再塌陷了,肩膀上也有肉,腰也胖了一圈,抱上去软软的,十分舒服。

  “小心别……”

  叮!

  临清龙看他吃得欢本想提醒他小心别烫着或刺着了,却不想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第72章 小剧场 ⑦ 伊路丝大神在上(上)

  一年过去,奥修早就离开了,小白狗的体积和一年前相比变化不大,但小黑龙已经变成了大黑龙,足有十米高的庞大身躯可以轻易地将小白狗顶在头上,还可以让小白狗在他背上玩滑滑梯,可是现在的他没办法再搂着小白狗睡觉了,因为那样会将小肉球压成肉饼。

  大黑龙也没办法使用尾巴与小白狗嬉戏,因为他粗壮的尾巴在不经意间会让小肉球变成天边的流星——咻地一下就飞没了。

  大黑龙甚至必须“细声细气”地说话,否则小白狗会耳鸣难过。

  大黑龙感到很困恼,他希望自己的魔力能进步得更快一点,如果它能使用三级的龙语魔法,那么它就可以随意改变身体大小,如果它能使用五级的龙语魔法,那么它就能化成人形。不论是将自己的个头缩成小白狗的大小,还是变成人形,它都能比现在更好地亲昵它的小小收藏品。

  但是现在大黑龙还只能使用二级的龙语魔法——其实他还是幼龙哇……

  “小白,喜欢虎肉还是狼肉?”

  “呜呜。”

  黑龙看着眼前的死狼和死猪询问站在它头上的小白狗,而小白狗则回以欢喜的呜鸣。

  “虎肉吗?好吧,我也比较喜欢虎肉。”

  黑龙用尖锐的指甲勾起暗黑虎的尸体回到了洞穴。

  小白狗顺着黑龙的脊柱滑下来,兴奋地看着黑龙将虎尸放在空地上,只见黑龙张口吐出一口气息,淡淡的雾气中无数风刃无声地没入老虎的身体,单这口气散去后,黑龙用爪子轻轻触碰了一下老虎的尸体,那看起来似乎还很完整的身体一下子三成了一块块大小适中的碎肉。

  黑龙拨弄出其中几块最美味的,挖了个坑,扑上巨大的香树叶子,将肉推了进去,又从洞穴里拿出了一些香料类的植物扔进去,再盖上一片香树叶,随后覆上了泥土。

  在小白狗期待的目光中,黑龙喷出一口火焰持续灼烧着埋藏了肉块的地面,几息的时间后火焰散去了,而小白狗也兴奋地呜呜叫着扑上来。

  就在小白狗快要扑上那块被烧得黑色的地面时,黑龙突然伸出了它爪子将小白狗勾进到了自己身下。

  “不是说过不许这么跑过去吗?上次被烫到的事情这么快就忘记了?”

  黑龙严厉地教训道。小白狗委屈地呜叫两声,讨好地在黑龙的肚皮上蹭了蹭。于是黑龙叹了口气,将小白狗往自己怀里拨了拨,无奈道:“你这贪吃的小东西,你等着,我帮你把肉给拨出来。”

  低温残留的那么一点温度对于黑龙来说自然不足为惧,他很轻松地将土层和最上层的树叶抚开,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烤的焦黄美味的肉块就出现在了面前。小白狗馋得直流口水,不住地用小鼻子磨蹭黑龙的肚皮,似乎在说:让我吃嘛,让我吃嘛!

  黑龙无奈地笑了,用指尖轻轻顶了顶小白狗的屁股示意上去,宠溺地说:“去吧,别烫到了。”

  于是小白狗欢呼着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那最肥嫩的鲜肉,哪怕烫得呜呜直叫也不松口。

  而黑龙则挑出了另外一块烤肉,不紧不慢地吃着。黑龙嘴大,很容易就将自己的分量吃完了,而小白狗这时还在和最后一块鲜肉奋战。黑龙看着小狗拿餍足而欢喜的模样,忍不住用自己巨大的舌头在小白狗身上舔了舔,然而小白狗却被他舔得整个身子往前滚了两周。

  小白狗倒是习惯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巨力,淡定地连滚带爬地回到肉边再次享用它的美食,但黑龙却愣了愣。

  片刻后,黑龙再次舔了舔小狗,但这他用的是舌尖。

  “小白,我带你去找长老吧。你这么小我都没办法抱你了,如果你可以变大一点,或者我可以变小一点就好了。”

  黑龙这么说,当小白狗吃完了午餐,他将小东西放到了背上,带着它朝深渊深处而去。

  第 73 章

  临清龙不知道这时候会是什么人来拜访,疑惑地打开通讯器,却见杜母和杜父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临清龙愣了一下,立刻按下静音,对杜晨飞说:“晨飞,你父母来了。”

  杜晨飞愣住了。

  但随即临清龙就安抚他:“没关系,你不想见他们的话,我不让他们进来。”

  杜晨飞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我不想见他们……”

  “好,那你就坐着不要出声好了。”

  临清龙这才接通通讯器,礼貌地问:“你好。”

  杜母不客气的声音立刻从扩音器中传来:“临先生,我知道晨飞在你这里!立刻让他跟我回去,否则我会控告你非法拘禁!”

  临清龙轻笑道:“非法拘禁?杜女士,杜晨飞就算在这里也是他自愿,你那个才叫非法拘禁吧?”

  杜母冷声道:“临先生就是承认晨飞你在这里了?!”

  “我可没说。”临清龙以一种轻佻的口吻回答。

  “有人拍摄到你家里有你之外的人居住,你敢说那不是杜晨飞?!”

  “我为什么不敢说?”临清龙斜倚在墙上不紧不慢地说,“我金屋藏娇是侵犯了你的合法权益还是违反了哪部法律呢?”

  “你!”对于临清龙油盐不进的样子杜母也是束手无策,她也不可能私闯民宅。

  在杜母气结的时候,杜晨飞伏进了临清龙的怀抱,还好视频是单向,否则杜母就要看到杜晨飞了。

  临清龙按了静音,拍拍杜晨飞的背,轻声问:“怎么了?”

  杜晨飞闷声问道:“我妈妈……生气了……病情会不会发作?”

  临清龙哑然。

  就听杜母说:“临先生,你在这里和我说这么多话,根本是因为杜晨飞就在你身边,你不敢让我们进去吧!”

  临清龙挑眉:“杜女士,你对我用激将法也没有用。”

  “哼,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中有数。”杜母非常坚持。

  临清龙冷笑,不说话,他就是不开门,杜母也拿他没办法。

  却没想到,杜晨飞这时候突然说话了:“妈妈……你身体还好吗?”

  临清龙愣住了,杜母也愣住了,但很快,杜母立刻尖声叫道:“临清龙,你立刻给我开门!晨飞在里面,我听到他的声音了!晨飞,你给我出来!我不许你再这样不三不四地混下去!”

  杜晨飞鼻子一酸,顿时哭了出来。

  临清龙将他抱在怀里轻抚,同时对杜母说:“杜女士,我认为你根本没有认真为晨飞想过!”

  “我没有?难道你有吗?你这个同性恋!变态!你只会带坏晨飞!”杜母尖刻地说。

  杜晨飞哭得更厉害了。临清龙叹了口气,道:“杜女士,你除了知道将晨飞关在房间让他远离你所谓的变态之外,你有关心过他的心情吗?不到半个月里他就在家里瘦了十斤!你这叫关心吗?你自己去听听杜晨飞在那段时间里写的乐章,通篇充斥了绝望和孤独,这就是你给的关心?你拒绝约翰逊先生的邀请,为了你所谓的关心不让晨飞去茱莉亚深造,你这叫关心?你根本是在耽误他的未来!”

  杜母坚持道:“如果晨飞真的有本事,等明天他再去考照样考得上!”

  临清龙恼了,喝道:“你根本不懂音乐!你将晨飞关在房间,完全隔绝他和外界的交流,等明年晨飞的灵性就被你全部抹杀了!你从来不是一个好母亲,你只知道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孩子身上,你有没有问过晨飞想要什么?你从来没有!你只知道让晨飞去考T大,却没有问过他究竟喜不喜欢学医。你只知道别人说晨飞不适合弹琴你就否定晨飞所有的音乐灵性,如果那个人说错了呢?你根本没有去注意过晨飞面对音乐的目光,那种热爱连瞎子都能看到,只有你看不到!你根本什么不懂,你除了抹杀晨飞的灵气你什么都做不到!”

  杜母被喝的目瞪口呆,怔了怔,却说:“你又知道什么!你不过是个外人,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我……”

  “不要再说了!”

  临清龙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杜晨飞喊断了。

  杜晨飞早已是泪流满面,如果不是临清龙抱着他,他甚至站不稳。

  杜母缓了一口气,道:“晨飞,你出来,马上离开那个男人。你要是想要学习音乐我可以送你出国深造。”

  “我不出去!”杜晨飞猛然喊道,“临大哥说得对,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不要出去!我不要出去!”

  “晨飞!你胡说八道什么!”杜母万万想不到一向不敢言语的杜晨飞居然如此激烈地顶撞自己。

  “我没有胡说八道!”杜晨飞哭泣道,“你什么都不懂,你从来不关心我想要什么,你总是骂我笨,总是否定我!可是临大哥从来不会,我做错了他会教我,我做对了他会夸我,他和你不一样!你从来没有夸过我,不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喜欢音乐,可是你总是认为我不行,你从没有相信过我!”

  “我……”

  “我不要回去!我要和临大哥在一起!你走!你走!我讨厌你!讨厌那个家!讨厌那间房子!”

  结果似乎是杜晨飞和父母决裂了。

  看着因为哭泣而疲惫睡去的杜晨飞,临清龙倍感心疼。

  杜晨飞终于将积郁在心中多年的痛苦发泄出来,可是这种发泄并不畅快,甚至于,这会让他更加痛苦。

  让杜晨飞和父母决裂并非临清龙想要的结果,虽然杜母看上去对杜晨飞并不怎么亲善,但临清龙知道这个女人只是在以一种不合适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母爱,虽然不赞赏,但起码可以理解。而杜晨飞对母亲显然也并非只是惧怕和讨厌,他依然爱他的母亲,从杜母生病期间杜晨飞天天前去探望,又在颁奖典礼上唱出《献给母亲》这首歌就可以看出。

  临清龙希望杜晨飞能和自己这样甜蜜地生活,可以快乐自由地做音乐,同时也能时刻陪在父母身边敬孝心。这样的生活才是完满的。

  只可惜事与愿违。

  虽然杜晨飞现在留下了,但是临清龙知道如果情况这样恶化下去的话,杜晨飞终究还是开心不起来的。

  杜晨飞果然变得不快乐了,每天都郁郁寡欢的,临清龙也没办法一天到晚陪在他身边——林在渊那边的事情还没完呢。

  晚上回来时见整个房子都是黑漆漆的,临清龙心里一跳,赶紧开了门,一楼大厅黑洞洞的,他放下东西上到二楼,总算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到了正在昏睡的杜晨飞。

  临清龙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叹了口气,在杜晨飞身边坐下,为对方拂开落在脸颊上的头发,看着杜晨飞那并不怎么安稳的睡颜,不免有些愧疚。

  临清龙没有叫醒杜晨飞,而是下楼做饭去了,他本来想等所有饭菜都准备妥当后再叫晨飞起床,却没想到煮饭的动静竟然穿越了楼层将杜晨飞吵醒——或许晨飞本来就没有睡的很沉。

  杜晨飞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走下来,自然而然地来到临清龙身后,抱上男人的腰身,靠着,又闭目似乎是想就这么站着睡过去。

  临清龙将他拉到身前搂住,亲亲爱人的头发,轻声问:“睡醒了就去洗洗吧,饭菜快好了。”

  “嗯……”

  杜晨飞应了,却靠在男人怀里没有动。

  临清龙也不介意,便这么一手搂着杜晨飞一手拿着铲子炒菜,好在之前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此刻用一只手也不打紧。

  后来两个人就是一起吃饭,杜晨飞虽然兴致不高涨,但依然默默地帮着临清龙收拾碗筷。后来两个人一起洗了澡上床,临清龙见他心情不好,也就没有像之前那样索吻求欢。

  杜晨飞恹恹的,只是趴在临清龙胸膛上,既不是睡,却也什么都不做,像是发呆。

  临清龙则拿出几份文件看了起来,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回家陪伴杜晨飞,他只将要紧的文件处理了,其他的却是带回了家。

  两个人各自无声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直到一个小时候后清龙将文件全部处理完。

  “宝贝,别这么不高兴好吗?”

  临清龙扶起杜晨飞,让对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决定想个法子解决这件事。

  杜晨飞不像以前那样顶嘴,只是垂着头,抠弄着临清龙的睡衣。

  临清龙微微坐直了身体,再让杜晨飞趴到自己的胸膛上,亲亲爱人的额头,柔声说道:“晨飞,我不想看你这么不高兴。”

  临清龙没有把话说下去,他想听杜晨飞说点什么。

  杜晨飞沉默了一会儿,低低道:“临大哥,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又担心妈妈的身体……”

  临清龙知道这就是症结所在,想了想,说:“晨飞,这件事只能让你妈妈自己看开才行。我感觉你父亲的态度并不是很排斥,我想你妈妈也总是会想明白的。”

  杜父总是站在妻子的身边,从来不表态,但是临清龙能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这件事并不像他妻子那样反感。

  “可是我妈妈她……很固执……”杜晨飞很沮丧。

  “晨飞,我打算让我们父母见个面,我想同样作为母亲的两个女人可能会比较好沟通。而且,”临清龙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这件事说出来安慰杜晨飞,起码先给他一点希望比较好,“那天你妈妈离去的时候,我觉得她已经开始思考你说的话了。或许事情会有转机也不一定。”

  二十多年的教育和努力突然被外人和自己的儿子同时反驳和抗拒,对于杜母这样显然是严肃而自负的女人来说,恐怕打击是极大的。

  打击也并非都不好,让杜母反思一下或许能让事情往好的方面发展。虽然……也有可能变得更坏……

  第 74 章

  双方父母的见面并不能马上就安排好,临父临母这段时间在国外演出,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回来,而林在渊那边的事情也还没有全部解决,临清龙暂时无法抽身,而且在事情完全处理好之前临清龙也不敢让杜晨飞贸然露面——太危险了。

  因为不方便高调露面的缘故,杜晨飞的第二张专辑也迟迟拖着没有发布,眼看暑假已经完全过去,临清龙看眼下的情况,自嘲地想不知道这张专辑是否要等到明年寒假发布了。

  不过一年发布一张专辑的速度也不算慢了。

  这段时间临清龙将杜晨飞的一些单曲卖给了其他公司的艺人,借由他们发布单曲的机会来增加杜晨飞的曝光率。临清龙打算将杜晨飞打造成“创作型”的音乐人,公众对有才华的人会更加拥戴,而且如果日后恋情曝光,杜晨飞也能转入后台做一个幕后音乐人,而不必顶着压力走在台前。

  临清龙还在联系约翰逊和自己以前在柯蒂斯的老师,看看能不能送杜晨飞过去读书,不过考虑的问题在于,是让杜晨飞过去读满本科的学制,还是让他做为其几个月的短期学习。前者对杜晨飞的演艺生涯伤害太大,但是临清龙又希望杜晨飞能完成这样的专业学习,如果能进而走上古典音乐的演奏道路也是很好的,特别是万一杜母死活不肯承认他们的感情,那么让杜晨飞去美国散散心或许也有好处。至于后者,临清龙还不知道这两所顶尖的音乐学院愿不愿意收下这样一个只读几个月的特殊学生。

  为了让杜晨飞心情好一点,临清龙建议他可以给杜父打打电话,因为杜父对此事的态度并不那么强硬,和他多沟通沟通,也能从侧面改变杜母的心意。

  杜晨飞接受了这个意见,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却紧张得不得了,还是临清龙给他拨了号码,等接通了才递给他的。

  “你好?”杜父略带一点沙哑的声音传来,因为是陌生电话,他的口吻显得客气而生疏。

  杜晨飞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哆哆嗦嗦地唤道:“爸爸……”

  杜父愣了一下,惊讶道:“晨飞?哦,哦……”他似乎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近,还好吗?在那里还好吗?”

  “嗯……好……可是我想你们……”杜晨飞哭着说,“妈妈呢?妈妈的身体有没有……”

  “你妈妈还好,前两天去医院做了检查,还没什么问题……其实她也是很爱你的,这段时间也跟我叨唠着说你,她只是……唉,这件事也确实是……”

  杜父絮絮叨叨地说,杜晨飞只是不停地流眼泪,而临清龙一边帮他擦着眼泪一边思考着杜父话中的意思,他想知道杜母的态度是否有所软化,不过听上去似乎没有,杜母似乎是愿意接受杜晨飞走音乐路,却依然不肯让杜晨飞和临清龙在一起。杜父其实也不太愿意,只是他更愿意尊重儿子的选择。

  这件事对于普通的母亲来说确实是比较难以接受吧。

  或许是因为能和父亲说说话,从侧面打听了母亲的状况,杜晨飞的情绪有所好转,不再是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的,还是喜欢抱着临清龙撒娇,虽然笑容不是那么多,但也没有总皱着眉头。

  最关键的是,临清龙能从杜晨飞新写的曲子感觉到变化。

  如果说有什么惊喜,那莫过于杜晨飞提出要重录《木土》。

  临清龙有些讶异,但还是带杜晨飞去录音了。

  “在暗淡的牢笼里/目睹苍天上的你/寻找永生的枷锁/来生陌路使你忘记……”

  虽然是浓彩的伴奏,然而杜晨飞的声音却是低低淡淡的,在激烈的管弦伴奏下犹如风浪中的一叶扁舟,时隐时现,令人不由得紧了心。

  这种处理方式与临清龙所想的有天壤之别,可是他却被这样的歌声抓住了灵魂。

  “……无论什么都有生存的权力/是木亦是土/百年前的我你/脚踏一方寸土背倚一株古木……”

  杜晨飞的新歌意外地出现在公众面前,虽然没有任何宣传,却依然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浓烈的,绝望的,苦涩的,求生的,期待的,寄托的……

  每个人都从这首歌里听到复杂到令人心颤的感情。

  音乐过后,杜晨飞沙哑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地说:“我希望,能和爱的人在一起,我希望,能和他一起实现梦想,我希望,爱我的人能支持我……”

  临清龙知道杜晨飞最后那句“爱我的人”指的是母亲,但是其他人却不知道,他们以为“爱我的人”指的是歌迷,纷纷猜测杜晨飞是否是有了喜欢的人,是否是希望歌迷能支持他。

  绯闻对艺人有时候是致命的,但杜晨飞这段出乎意料的跟在歌曲后面的自白却让歌迷们接受了,他们在论坛上大量地留言表示支持,同时也写信给千代要求公司支持杜晨飞的选择。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收获。

  临清龙苦笑。

  如果外界的声音能改变杜母的看法就好了。

  沸沸扬扬中,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临父临母回来了,杜母也答应见面,临清龙手上的事情也打点的差不多了,道上经过大洗牌之后重新恢复了平静,于是临清龙便带着杜晨飞出门了。

  他们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对话。

  临清龙先带着杜晨飞去接自己的养父母。

  这是杜晨飞第一次看到临清龙的养父养母。临清龙是在大哥临跃——也就是临父临母的亲生儿子——十六岁的时候才被出生并被临家抱养的,因此临父临母的年纪比临清龙大很多,如今已经五十多快六十了,但二老看起来却很年轻,特别是临母,杜晨飞觉得她和自己的妈妈似乎差不多年纪,而且身材一点也没走样,依然婀娜动人。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临清龙和二老的长相一点也不像,但三人身上有一种相同的令人信赖和亲近的气质。

  杜晨飞还来不及总结自己的感想,临母却已经亮了眼睛,临家父子还来不及叫不好,她就扑上来将杜晨飞抱在怀里揉着杜晨飞的脑袋高兴地说:“哇哇哇,你好可爱哦!快让我抱抱!”

  临家父子的脸顿时黑了。

  “老婆!”

  “妈!”

  临父拉开了自己的妻子,临清龙则将杜晨飞从母亲怀里解救出来。

  杜晨飞已经完全懵了,临母胸前那两团柔软的……

  临母不满地撅嘴道:“你们干嘛啊,小飞这么可爱我想抱抱嘛!”

  临父不依了,将妻子按在怀里生气地说:“你抱我就可以了,不许抱起其他男人!”

  临清龙也是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对杜晨飞说:“以后你离我妈妈远一点……”

  临母不高兴地说:“你们真是的——小龙长大了一点也不可爱了,难得看到一个可爱的你们也不让我好好亲近一下!人家可是我未来的女婿呢!”

  临清龙黑着脸纠正:“是儿媳!”

  这会儿轮到杜晨飞不满意了,偷偷在临清龙大腿上掐了一把,鼓着眼睛无声抗议。

  四人说说笑笑的一起去了相约的饭店,他们虽然已经提前了五分钟到达,但是杜父杜母却来得比他们更早。

  临清龙牵着杜晨飞走入包厢,看到杜母的时候杜晨飞不由得抽了抽手,但临清龙早有准备,将他握得死紧,不让他抽手。杜晨飞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不动了,只是往男人背后缩了缩,低着头不敢面对母亲的目光。

  杜母坐着没动,杜父上前来拍拍临清龙肩膀,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已是鼓励。

  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闷,临父和杜父低声交谈着,还算和谐,但临母这边虽然也努力挑逗杜母的说话欲,可是杜母并不怎么给面子。长辈们说话临清龙和杜晨飞也都不好插嘴,便只是默默地吃着菜,杜晨飞总是埋着头,偶尔才敢用余光瞄一眼自己的父母,而临清龙就坦然多了,时不时给杜晨飞夹一点菜,又在他耳边轻声说点什么,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平淡而温馨。

  “我不会同意让晨飞和你儿子交往的。”

  杜母突然蹦出的一句话让包厢内陷入了沉默,而她自己则绷着脸,很是严肃地说:“临夫人,你们是优秀的音乐家,如果你们认为晨飞在音乐上可以有所发展,我可以让他继续学习音乐,但是晨飞和你们儿子的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

  气氛有些僵持。

  临清龙放下了筷子,看着杜母不紧不慢地问:“杜女士,不知道您对我是有什么不满吗?”

  杜母冷哼一声,没说话。

  临清龙厚脸皮地说:“你看,我出身音乐世家,毕业于名牌大学,事业小成,虽然不是巨富,但也足够让晨飞过上很舒适的生活。我曾就读于世界顶尖的音乐学院,在音乐上也算小有造诣,能给晨飞的事业以极大的帮助。虽然我对音乐比较严肃,但是在生活里对晨飞却十分照顾,你看,他在我家几天就已经胖了一圈,足可见我对饲……咳,我对呵护爱人很有心得。”他差点把“饲养宠物”给说出来了。

  杜晨飞红了脸,暗地里掐了一下临清龙。临父和临母不由得低声笑起来,杜父也是面露笑意,只有杜母很不高兴。

  临清龙又说:“不论从哪方面看我都是非常好的伴侣人选,为什么杜女士这样反对我和杜晨飞在一起呢?”

  杜母生气地说:“你是男的!”

  临清龙淡定地点点头,又问:“除了我是男的呢?”

  杜母脸都气歪了,愤怒地咆哮:“这就足够了!我不会让我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为什么呢?”临清龙依然是不愠不火的。

  杜母结舌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这是变态!”

  临清龙神色一整,道:“杜女士,你是一名医生,这样不负责的不科学的话不应该从你口中说出来。”

  杜母被临清龙弄得有火发不出来,气急败坏地说:“临清龙,我不管你是不是一个好伴侣,你们现在这样算什么?你和晨飞都是男的,你这不过是新鲜!等你腻味了晨飞怎么办?我从没有听说过同性恋有好下场的,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你不可能给他幸福!”

  临清龙却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换一个女人晨飞就一定能幸福吗?你觉得男人之间的爱情不能天长地久,难道男女之间的就一定可以?谈恋爱了可以分手,结婚了可以离婚,有了孩子照样可以用赡养费打发,爱情的长久不在于性别或是一纸证书,你有如何能知道我不能给晨飞幸福?你又如何知道一定是我先腻味了,如果是晨飞抛弃我呢?”

  “那是你活该!”杜母没好气地说,甚至忘记了临父临母也在场。

  “对,是我活该。”临清龙却应得很严肃,“今天这个选择是我做出的,我是成年人,我已经有权利也有责任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如果有一天杜晨飞抛弃我,我不会后悔今天做出了这个选择,因为今天是我自己选择的,而不是别人强加给我的。”

  临清龙直直看着杜母,然而后者却避开了目光。

  临清龙沉声道:“如果是我的母亲强迫我今天这么做或那么做,我会恨她,一直恨她,哪怕有朝一日现实告诉我她的选择没有错,我还是会恨,因为我一直活在后悔和彷徨中,我会一直去思考如果当初她没有强迫,如果当初我选择了自己的意愿,我是否会更加幸福!”

  杜母沉默了。

  “晨飞是成年人了,他有自己的意愿,同样的,他也有足够的心智去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了!杜女士,请您好好考虑,人生是他的,不是您的,您可以指引,却不应该代替他做出选择,您应该尊重晨飞的意愿。”

  第 75 章

  气氛的僵持让饭局很快就散了。

  杜母忿忿离去,临父临母也告辞了,而临清龙则杜晨飞在街头漫步。

  夜凉如水,微风拂面,将酒店里那些燥热和压抑都带走了。

  “临大哥,我妈她会同意吗?”杜晨飞忧虑地说,虽然他很想靠进男人怀里寻找温暖,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令他没办法这么做,甚至于,他们甚至没有牵手。

  “应该会吧。”临清龙也不确定。

  “如果不同意呢?”

  “不同意啊,我就先送你去美国读书,几个月,或是一两年,时间久了,她总是会看开的。”

  说是这么说,不过临清龙也不确定那个顽固的女人是不是真的能随着时间而看开。

  其实杜母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着想,只是观念不同罢了。对这样一个母亲临清龙也谈不上太大的恶感,只是十分不喜欢她将孩子关在房间里的教育方式,还好杜晨飞没有被关成阴暗孤僻的坏小孩,否则临清龙真要恨死那个女人了。

  “晨飞。”

  “嗯?”

  “回去拿车吧。”

  “回家吗?”

  “嗯,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睡一晚上,也许明天你妈妈就同意了。”

  “呵呵……好啊……”

  虽然知道临清龙说的只是安慰话,但杜晨飞还是相信了,因为他真的累了,刚才让顿饭让他吃得很压抑,心灵疲惫。

  杜母坐在车上感到很烦闷,她不愿意接受杜晨飞和临清龙在一起的事实,可是也没办法不去面对临清龙话中的真实性,因为她很不痛快,她从没有被人那样教训过,杜晨飞也从没有反抗过她的教训。可是现在一下子都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在指责她的错误,而自己的儿子也认为她是错了。

  杜母很难过,杜晨飞出生时她就发誓一定会将这个儿子教育成一个优秀的人,她努力地严格地去要求孩子,可是到了今天却被所有人指责,说是她毁了晨飞的才华。

  杜母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杜父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觉得晨飞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如果他坚持的话,让他自己去试试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个临清龙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人……”

  “可是他们都是男人。”杜母此刻的声音没有像在酒店里那样高亢了,却充满了落寞和疲惫。

  杜父笑了笑,说:“现在的年轻人哪里还像我们那时候那样看重婚姻,男人和女人还不是说离就离了。我看临清龙对晨飞确实是很好,刚才吃饭的时候给晨飞夹菜,挑的都是晨飞爱吃的东西,我觉得他应该是真的将晨飞放在心上疼爱的,晨飞对他也很依赖。”

  “你什么时候也被他给收买了,真是!”杜母看起来不那么生气了,只是还是嘴硬,“你也不想想,晨飞那么傻,一看就知道是被那男人欺负的份,我怎么能放心。”

  “呵呵。”

  车内的气氛渐渐不再那样僵持,杜父已经感觉到妻子松口了,只是还不能完全放下而已。

  确实,那个男人是个让人心生信赖的人。

  快到家的时候,杜母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是陌生号码,杜母还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就听到杜晨飞哭叫的声音传来:“妈妈!妈妈!临大哥出车祸了!好多血,怎么办!怎么办!”

  杜母一吓,忙说:“你们在哪里?打电话给急救中心了没有?”

  “打了,打了,可是地上都是血,临大哥昏迷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你们现在在哪里?”杜母又问。

  “在、在酒店门口!”

  “好,晨飞,你不要急,不要随意搬动他!我和你爸爸马上过去,要是救护车来了你就打电话告诉我去了哪家医院,我马上去!”

  “好!好!”

  杜母立刻让丈夫掉头,不过在他们之前救护车已经到了,杜晨飞打来电话说去了第一医院,于是他们又拐去了第一医院。

  二人到时临清龙还在手术室里急救,杜晨飞哭着,一名极为英俊的年轻男子坐在他身边低声安慰着,在场的还有临父临母以及两个三四十岁的男人。

  杜晨飞看到杜母来了一下子扑了上来,杜母抱住他给他拍背顺气,同时说:“好了,别哭了,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很严重。”

  接话的是那名英俊的男子:“全身多处骨折,肋骨刺入肺叶,大出血,初步检查是这样,具体的还在急救。”

  杜母也是一吓,“怎么会这么严重?”

  英俊男子苦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回答,杜晨飞已呜咽道:“他、他是为了把我推开才……”

  “正面撞上。”英俊男子补充道,“那辆车当时开的非常快,直接就撞过来了,临先生为了保护晨飞被车撞了正着,整个人都飞出去了,还好车没有再碾过去,不然连急救都不用救了。”

  杜母震惊得说不出话。

  其实这次车祸是受黑道的波及,虽然事情基本解决了,可是还是有一些小虾米在蹦跶,那辆车是冲着临清龙而去的,临清龙不是不能躲开——起码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但当时杜晨飞就站在他身边,如果临清龙自己躲开的话,杜晨飞就将代替他进入手术室!

  危机关头临清龙将杜晨飞推到一边,自己则来不及躲开,被车给撞飞了。

  不过车祸的由来却不能和杜母说,说了只怕杜母又要阻止杜晨飞和临清龙在一起了

  虽然在撞上的前一刻临清龙还很有闲情逸致地想起了电视上两个恋人在车祸现场的“生离死别”,但实际上迎面而来的汽车冲力太大,临清龙刚落地的那一刻就昏迷了,根本没来得及和杜晨飞来一场感人肺腑的对话。

  急救人员来了之后就发现肋骨断裂刺入肺叶,好在杜母当时处于保守考虑让杜晨飞不要随意搬动临清龙的身体,否则杜晨飞要像电视里面抱着临清龙狂摇,临清龙就真的GAME OVER了。

  杜母看那英俊男子处变不惊气度非凡,便向他了解当下的情况,才得知,这男人叫苏海,是杜晨飞的朋友,和临清龙也是认识,而出事时苏海正在和临清龙的干爹林在渊谈生意,听到消息就一起赶来了。苏海又将林在渊和临清龙的大哥临跃介绍了一下,便是站在那边的两名男子。

  杜母虽然不至于憎恨临清龙,但因为对方和杜晨飞的事情,她对临清龙也没有太多好感。所以眼下临清龙出事了,杜母就显得很平静——当然,她也不是希望临清龙去死,毕竟那男人舍命救了自己的儿子,杜母也并非全无触动。

  眼下,杜母却想到了另一件事:杜晨飞在这两年里认识的似乎都是些不得了的人物。

  临清龙,一个音乐公司的老板,身上却没有娱乐圈的浮华,也看不出商人的市侩,面相虽然有些冷峻,气质却是儒雅的,笑起来总是让人不自觉地信任。

  苏海,英俊到极致的混血外国人,虽不知来历,单看穿着和言谈已能看出不凡。

  临家父母,知名的演奏家和音乐教育家,杜母对这个圈子虽然不了解,但在之前的谈话中也多少了解到这对年纪比自己大了将近一轮的夫妻在音乐的世界里具有怎样的权威。

  林在渊……杜母却不敢直视这人的目光,仅这一点,便已经让杜母猜测这男人有多厉害。

  站在母亲的角度上,杜母一时也不知道自己阻止杜晨飞跟在临清龙身边的决定是对是错了。

  在杜母的反复思量和众人的难熬等待中,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出来立刻被团团围住。

  “手术很成功,病人求生意志很强,虽然现在还处于昏迷中,但是过一两天应该就能清醒了。”

  医生说。

  杜晨飞的神色这才轻松了一点,

  当晚,杜晨飞要留下陪伴照看,杜母劝了两句,见杜晨飞坚持,考虑了一下也就没有再阻止了。

  临清龙因为伤势严重而无菌的隔离间里,杜晨飞只能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

  男人穿着白色的病服,他的脸色和他的衣服一样苍白,在苍白的房间里靠氧气罩维持着呼吸,他的生命那样安静,如果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永远地沉眠了。

  看着男人沉静的睡颜,杜晨飞感到很无力,就像小时候自己被关在房间里,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结实的门锁撼动半分一样,现在他只能隔着玻璃远远地看着对方,无法感受对方的呼吸,无法感受对方的体温,也无法感受对方的痛苦。

  贴着冰凉的玻璃,杜晨飞的心也冰凉着。

  以往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这个男人总是微笑地陪在身边,只要有他的微笑,不论怎样的困难似乎都能轻易地克服。他的微笑有一种魔力,让人信赖和放松的魔力。

  男人有时候很严肃,遇到音乐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苛刻,分毫的差距都是不被允许的。每当面对严肃的他,杜晨飞就忍不住想缩起脖子,似乎这样背上就会多出一个龟壳让他躲起来。而临清龙总是了解他的,每当杜晨飞缩头缩脑的时候,男人就会露出无奈而充满宠溺的笑容,或捏捏小狗的鼻子,或敲敲小狗的脑袋,让杜晨飞的脑袋重新弹出来。

  男人有时也很温柔。生活里的临清龙比任何人都要温柔而有耐心,会每天特地拐到沙丁熊熊为自己买蛋糕,会在临睡前给自己盖好被子,会烧饭做菜,会洗葡萄、切苹果、剥虾壳,会给他按摩酸痛的肌肉,会搂着他细细地解说关于每一张唱片后的故事,会给抚摸背部直到他睡着……

  有时候杜晨飞会不自觉地想,这样好的男人怎么会看上自己呢。自己又笨又呆的,应该像高露那样温柔的,或者是天音那样漂亮的,又或者是方迟那样机灵的才比较讨喜吧?

  可是临清龙一直以来都是细心地守在杜晨飞身边,小心地为杜晨飞考虑,顾及杜晨飞最细微的感受。

  “临大哥……”

  你一定要快点醒来啊……

  第 76 章

  杜晨飞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困了就蜷在长椅上睡过去,睡得不安稳,第二天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就醒来了,之后也睡不着了,在医院的洗手间草草梳洗了一下,看病房内的临清龙还是沉睡着,杜晨飞犹豫了一下,决定下去吃个早餐。

  吃了早餐回来便又是守在病房外。大约七点钟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记者陆续都来了,一个个围着要采访这次的车祸。面对那些问题,杜晨飞抿着唇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以往这些事情大多都由临清龙处理了,就算偶尔被记者逮到,问的也大多是关于专辑和音乐的事情,像眼前这样七嘴八舌乱七八糟的问题令杜晨飞感到无所适从。

  好在苏海及时出现了。

  苏海可不是杜晨飞这被保护得太好的笨蛋,他对付记者的手段比用权势压人的临清龙还要高得多,三两句就将记者打发了,还让对方开开心心的,没有一点不开心。

  目送记者离去了,苏海便关心起杜晨飞的状况:“早餐吃了吗?昨晚都没有回去是不是,有没有好好休息?”

  “嗯,吃了……临大哥怎么还不醒?”杜晨飞一门心思都放在临清龙身上,哪有心情去关注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医生不是说临大哥手术很成功吗?为什么还要放在无菌病房里?是不是其实很严重你们都瞒着我?为什么临大哥还没有醒?”

  苏海苦笑,耐心劝道:“别担心,医生只是为了防止伤口感染而已,临先生他很快就会醒来的。”

  “是吗……”

  杜晨飞喃喃自语,坐在长凳上黯然不语。

  杜晨飞当然不希望临清龙有任何事,可是他却不自觉地想到各种可怕的结果,如果……如果……

  杜晨飞不敢想象如果!

  上午医生来查房,检查之后说是病情稳定,便送入了加护病房——虽说是加护,其实只是高级的单人间,有护士二十四小时值守,各种看护仪器也是高级的,但不需要无菌隔离。

  杜晨飞终于可以走到临清龙身边,握住男人的手的瞬间,眼泪自个儿就掉了下来。杜晨飞知道这样很丢脸,可是他忍不住。

  才一天不到,杜晨飞便觉得临清龙已经瘦了,那宽厚的大掌似乎单薄了许多,再看男人的面容,依然是苍白如纸。

  杜晨飞想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太多了,可是抚摸过男人略微有些突出的关节,他便无法说服自己。

  将临清龙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似乎这样便可以用体温温暖这双有些冰凉的手。

  杜晨飞想起车祸之前,临清龙还是这样抚摸自己的,只是那时候这双手比任何暖炉都要暖人。

  苏海在杜晨飞身边陪了一会儿,却因为公司事务缠身而不得不离去,临走前问杜晨飞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他可以让人送来。

  杜晨飞沉默了一下,答道:“我要……琴。”

  我想为你写一首歌,让你在睡梦中也听到我的声音。

  苏海的人很快就运来了钢琴——宽敞的加护病房加金钱的力量让这个庞然大物得以进入医院。

  苏海能理解杜晨飞此刻的心情,但是他希望杜晨飞不要再这样呆坐下去,如果他能将注意力转移到音乐上,也不失为一种调剂。

  抚摸过黑白琴键,杜晨飞的脑海里浮现了一段旋律,这是为临清龙而写的旋律。

  我想为你写一首歌,让你在睡梦中也听到我的声音。

  我想让你在梦中听到我的声音,直到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想让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当你的手温暖我的脸颊。

  我让你的手温暖我的脸颊,一如我渴望再次拥抱你。

  我想拥抱你,直到枯藤长出新桠,我不是我,你不是你。

  ……

  如果你想我了,便写下你心中旋律,我能听懂音符里的思念。

  中午的时候杜晨飞先后收到临父临母还有自己母亲的电话,各自询问了临清龙的状况,而回答只有一个:还未清醒。

  心中的旋律化为谱本上一个个黑色的音符,承载了他的思念和忧愁。

  杜晨飞呆坐在病床边,握着临清龙的手,他不愿意离开,连饥饿也分毫不觉。

  杜母来了便看到自己的儿子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床上的男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晨飞,先吃饭。”

  杜母拿出了便当盒,里面的饭菜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给病人吃的,显然是为杜晨飞准备的。

  杜晨飞没有拒绝,接过饭盒扒了一口,却感到难以下咽。

  “妈……我吃不下……”

  杜晨飞难过地说,临清龙至今还没能清醒,他怎么有心情吃饭。

  杜母淡淡道:“吃了才有力气照顾他。”

  杜晨飞沉默了一会儿,勉强自己将饭吃下去。

  像是安慰,杜母说:“我刚才问过医生了,他的伤势虽然很严重,但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嗯……”

  “昏迷只是人类的保护机制在起作用,很正常的现场,过两天就会醒了。”

  “嗯……”

  顿了顿,杜母祭出杀手锏:“你要是不好好吃饭休息的话,我不会再让你待在这里……”

  话音未落,杜晨飞猛地抱起饭盒大吃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反而被呛到了。

  “咳咳咳……”

  “急什么,喝点汤。”杜母为杜晨飞拍背顺气,同时端上了汤,又说,“别喷的到处都是,脏死了……倒是他嫌弃你反而是我家教不好……”

  杜晨飞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母亲,但杜母却不给任何明确的表态。

  杜晨飞擦了擦嘴,刚把饭盒放下,临母便推门进来了。

  临母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饭盒,便笑道:“我还担心小晨飞不懂得照顾自己不会去吃饭呢。”

  于是杜晨飞和杜母都看到了临母手上拿的饭盒。

  杜母感到有点意外,道:“没想到……哎,还麻烦你送饭来,真是太客气了。”

  “呵呵,没什么。”临母笑道,“小晨飞在这里照顾我们的儿子,总不能让他连饭都没吃饱吧?”

  杜母心中的感觉很复杂。

  杜晨飞怕临母尴尬,便上前接过临母拿来的饭盒,讪讪道:“刚好我也没吃饱……那个……临大哥以前说伯母的手艺很好……”

  杜晨飞不太会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但意思还是让人听懂了。

  临母喜欢这孩子懂事,摸摸杜晨飞的脑袋,笑道:“晨飞真可爱。今天比较匆忙,没能做什么好吃的,也不知道晨飞喜欢吃什么,随便做了一点,你挑着吃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饭盒盖子一打开,杜晨飞就傻眼了:这看上去便有些体积的饭盒分为上下两层,每一层都摆放了满满的饭菜,最关键的是,眼前的饭菜几乎能和电视那些超豪华的日本便当相媲美,香味扑鼻而来,食物被烹制得像艺术品一般华美,精心摆放出的形态犹如百花齐放,极具连视觉冲击,让杜晨飞连下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杜晨飞不由得偷偷瞄一眼笑得很温柔的临母,他突然明白了临大哥为什么从来没下过厨也能做出那么好吃的饭菜——和临母相比,临清龙那点本事根本不值一提啊!

  杜母也被这份看上去没三四个小时烹制不出的便当给震慑到了,这份心意……

  杜母苦笑,她知道自己已经被临家母子说服了。

  就算自己的儿子笨了点,但对方有这么好的母亲,想来以后总不会受欺负吧……

  这份超华丽的盒饭让他实在没办法将“吃不下”这种话说出来,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全吃下去。虽然非常好吃,但是……

  杜晨飞现在连起身都觉得艰难。

  这个乌龙让心情沉郁的杜晨飞放松了很多,下午的时候杜母陪着坐了一会儿,又陆续有一些演艺圈里的人来看望,有的杜晨飞认识的便聊上两句,不认识的也会打声招呼。因为人来的多了,杜晨飞一直没能安静下来,倒不像上午那样压抑。

  两份便当的乌龙在晚餐时并没有出现,两个母亲已经约好,每天的午餐由临母送来,而早餐和晚餐则由杜母准备。

  晚饭后林在渊和临跃也来了,林在渊看上去似乎是个斯文人,可举止却是个十足的流氓,他毫不客气地在临清龙肩头捶了一拳,那动作连旁观者看得都疼,而林在渊给的理由却是“没什么,真要救不活,也不差这么一拳”。之后林在渊海又拍着杜晨飞肩膀,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儿,这小子好养活,过几天就醒来了,死不了!”

  杜晨飞哀怨地瞪了一眼这个没心没肺的男人,觉得林在渊一点也不疼干儿子。但很快,林在渊没心没肺的行为就招来了报应——临跃在他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竖着眉毛怒斥道:“你说什么鬼话呢!有你这么做爹的吗?!”

  杜晨飞已听说这是对情人,看他们拌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是林在渊脸皮之厚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便看林在渊吃疼地摸摸手臂,又谄笑着抱住临跃,没皮没脸地说:“宝贝,有你这个做娘的就够了嘛!”

  “你——你给我去死!”

  临跃脸红脖子粗地一拳揍了过去,只可惜被林在渊捉住了手腕,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杜晨飞突然明白了临清龙那肉麻死的“宝贝”是从哪里学来了,难怪每次临清龙调戏人的时候都一股子流氓劲,敢情是有个坏榜样……

  第 77 章

  几日来杜晨飞一直守在临清龙床边,累了则趴在床沿上睡过去,但每次都睡不深,惊醒了便继续守着,有时会弹弹琴,将心里的旋律记录下来,他希望等临清龙醒来了便将这些曲子给他看,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

  医生说临清龙过两天就会醒,可是临清龙昏迷了四天了还没清醒。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是脑部有血块,于是“很快就会醒”变成了“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杜晨飞当场就傻了,他不能接受,那样厉害的男人怎么会变成植物人一辈子躺在床上?这不可能!

  后来又想如果临清龙真的一辈子都醒不来了,他就这么陪着一辈子。但这个念头他根本不敢动,他不要临清龙醒不来!

  杜晨飞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送来饭菜再精致他也没什么胃口吃,短短几天就又瘦了下去,眼眶深陷,身子也单薄得撑不起衣服了。

  如果临清龙再不醒,可能杜晨飞也要住院去了。

  好在到了第五天,临清龙醒了。

  临清龙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压住了,偏头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杜晨飞正趴在床沿上小睡,而临清龙的手就被他握着压在脸颊下。于是临清龙又看到杜晨飞消瘦的脸颊和青黑的眼圈。

  临清龙心疼极了,心想自己好容易养胖胖的小白狗怎么又变成瘦干干的流浪狗了。

  临清龙没有叫杜晨飞,可是杜晨飞自己醒了,他睡得不踏实,感觉到脸颊下的大手似乎动了一下,他就惊醒了。以往每一次他被惊醒抬头看到的都是失望,然而这次他却对上了男人那双乌黑深沉的眼睛。

  杜晨飞愣住了,竟没反应过来。

  临清龙失笑,自己摘下了氧气罩,轻声道:“晨飞,回魂啦。”

  “临、临大哥……”杜晨飞呆呆地唤了一声,突然清醒过来,泪水夺眶而出,他扑上来抱住临清龙大哭道:“临大哥你终于醒了!你、你终于醒了!呜……”

  临清龙被压得胸口又是一痛,却没有推开杜晨飞,而是勉强抬起没有折断的右手将杜晨飞抱住,亲亲他的发鬓,笑道:“好了,不哭了,我醒了。”

  医生很快就来了,给临清龙做了检查,说脑部血块并未完全散去,但并没有造成影响,接下去只要静心修养即可。

  医生离开后,临清龙将杜晨飞拉到了身边,抚摸过那塌陷的双颊,心疼道:“怎么才几天就瘦了这么多,之前吃的都跑哪儿去了?”

  因为医生特别交代临清龙肋骨受伤,不可随意拥抱,杜晨飞没能伏进男人的怀抱,只能抱着临清龙的右手说:“我每天都在这里看着你,我怕你醒不了了,我……”

  “每天?你妈妈没有阻止?”

  “没有,这几天饭菜还是他送来的……临大哥,我跟你说,我妈妈同意了!她同意了!”

  杜晨飞突然兴奋地嚷嚷起来。临清龙也笑了,虽然觉得自己舍命救人这一项足以感动人,不过真的听到了这消息还是觉得心里有一个大包袱被放下来了。

  他们这样的感情最需要的正是家人的支持。临清龙希望杜晨飞能快快乐乐地享受生活、享受感情——爱情、友情,还有亲情。

  不过高兴归高兴,杜晨飞这么瘦可不行。

  临清龙捏捏杜晨飞完全没了肉的脸,板着脸说:“你看你,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我现在命令你马上回去睡觉,然后大吃一顿再来。”

  杜晨飞一愣,连忙争辩:“可是……”

  “没有可是。”临清龙佯怒地唬道,但随即又温柔地说:“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这么瘦让我怎么放心?回去好好睡一觉,再来的时候我可不许你脸上还有黑眼圈,知道吗?”

  杜晨飞扁扁嘴,拒绝道:“不要。我走了谁来照看你?”

  “我来吧。”

  华丽优雅的男声突然出现在门口,引得两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哦,苏海,你来啦!”杜晨飞展开了灿烂的笑容,看得临清龙都有些嫉妒了。

  苏海笑着走到床前,说:“晨飞,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了。”

  杜晨飞犹豫不决。

  苏海又说:“放心吧,虽然我不太会照顾人,不过临先生现在已经醒了,有什么时候我也都可以叫护士来帮忙。只是半天的时间而已,不会有事的。”

  杜晨飞迟疑了一下。

  “那……好吧……我晚上再来。”

  杜晨飞最终还是走了,一步三回头的,恋恋不舍。

  目送着杜晨飞离去,苏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对着临清龙展开了一抹极具诱惑力的微笑。

  临清龙撇撇嘴,他虽然喜欢男人,但眼前这男人扮猪吃老虎,面具跟城墙一样牢固,城府极深,可不是临清龙喜欢的类型。

  临清龙还是喜欢笨笨傻傻的狗狗——嗯,要肥的。

  结局一 歌手版

  冬天来临的时候临清龙终于康复出院了,杜母的态度依然是不冷不热的,不过似乎是默认了两个人的关系,连临清龙为她送上热汤叫伯母的时候也没有反对。

  天音似乎遭遇到某些不太乐观的封杀,被公司召回了日本,在她上飞机的那天杜晨飞的第二张专辑也随之问世,原创更多,曲风更多,忧伤系情歌也更多,还加入了舞曲,从没有看杜晨飞跳过舞的粉丝终于以偿所愿,看到了杜晨飞扭着他的小蛮腰激情热舞,唯一不令人满意的就是,伴舞的是女人,而不是她们心仪的黑龙大人。

  要是小狗能和黑龙来一场贴面热舞多好啊?

  王道粉丝们双眼冒着红心地痴想。

  “哎呀……疼……轻点,轻点,哎呀……”

  杜晨飞光溜溜地趴在床上,双手紧紧攥住枕头大声哀嚎。

  临清龙无奈地摇头,半是责怪地道:“叫你不要逞强了不是,现在受伤了吧。”说着,一个用力,又惹来杜晨飞的哀嚎。

  “还不都是你!要不是你……哼!”

  杜晨飞说着自己不说了,脸红红地咬着牙。临清龙却不放过他,俯下身亲吻他的肩膀,笑问道:“我怎么?嗯?”

  “你——哼!我讨厌你!讨厌你!”

  “嘻嘻,是谁昨天晚上一边叫‘继续继续’一边夹着我不放的,嗯?”

  “不许再说啦!再说我不理你了!”

  杜晨飞恼羞成怒,用枕头堵上临清龙的嘴,闹起了小别扭。

  昨晚他们缠绵不舍,结果早上起来腰酸背痛,偏偏碰到歌友会要跳舞,临清龙让他不要跳了,可是杜晨飞却逞强,结果,腰扭伤了吧。哼哼唧唧地扶着腰回来了,这会儿临清龙正给他用药酒按摩呢。

  临清龙不再欺负他了,认认真真地给他按摩了腰部,最后拍拍那翘翘的小屁股,笑道:“好了,起来吧,明天就不疼了。这两天都没有通告,你就好好休养吧。”

  杜晨飞撇嘴道:“哼。还不都是你……”

  “宝贝不生气,这两天我不碰你了,先把伤养好,落下病根子就麻烦了。”

  临清龙亲亲爱人,去浴室洗了个手才回来,刚上床,杜晨飞就带着一身刺鼻的药酒味道滚入了他的怀里。

  临清龙调侃他:“我的宝贝都变臭了。”

  “都说了不要叫我宝贝,很恶心!”

  杜晨飞回以尖利的小虎牙,啃上几口心满意足了,便蹭蹭男人的胸膛,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就此睡去。

  临清龙笑了,搂紧了,再亲亲那软软的头发,柔声道:“宝贝晚安。”

  “嗯……我不是宝贝!——晚安……”

  天冷的日子里,就算有暖气,也还是爱人的怀抱最温暖。

  结局二 钢琴家

  六月炎夏,少女们的心情也和灼热的阳光一样雀跃。

  “杜晨飞要来开音乐会啊!”

  “是啊是啊!我太期待了!他好帅哦!”

  “他出的唱片你有没有听?太厉害了!流行和古典他都包圆了诶!快看快看,那个是他广告!”

  顺着少女指向的方向,市中心街头的大屏幕上缓缓展开了一幅广告画,广告上的青年男子微笑地凝视着摆放在钢琴白键上的黑色巧克力,旁边漂亮的花体字为这抹笑容做了注释:幸福是来自灵魂的香甜。

  哈尼雅糖果公司推出的新的巧克力系列:情系彼岸。

  哈尼雅推出的这个系列提供一项特别的服务,就是为顾客远在异地——包括国外——的情人派送巧克力。只要你支付一定的并不昂贵的费用,哈尼雅公司就可以在几个特定的城市里为你将巧克力送到心爱的人手上。如果你愿意支付更多的费用,公司还可以为您送上玫瑰。

  这个业务无疑受到许多远距离恋人的青睐,而这个系列广告所采用的主题曲也是杜晨飞创作的五首钢琴曲,这些钢琴曲都被收录在杜晨飞的第一张钢琴唱片中,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这张钢琴唱片同样热卖了,不但受到了喜欢轻音乐和古典乐乐迷的喜爱,同样被流行乐的歌迷们追捧。

  而就在下个月,在美国留学四年的杜晨飞将归来,为T市的歌迷们献上一场回归演出。

  不过外界并不知道,传说中还有一个月才能回来的杜晨飞此刻却已经躲在了T市的一栋别墅里,而且……

  “嗯……慢点,慢点,我……嗯……”

  那个在公众面前总是笑得干干净净的像个学生一样的大男孩,此刻却躺在床上,双腿被人压在了身体两侧,露出羞人的私 处,神色迷离地承受着久违的欢爱。

  杜晨飞半眯着眼睛,透过微薄的水光望着拥抱着自己的男人,久别重逢的他们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真见面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能做的便是将车速提到最高,从机场直奔家中,关门,脱衣,拥吻。

  所有的思念和感慨都不必诉诸于声音,缠绵火热的吻就可以将一切都说尽。也不知道是谁先点了火,反正当杜晨飞从热吻里回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倒在了床上,赤 裸的身体相互摩擦纠缠,尝过情 欲滋味的杜晨飞被完全带出了火,接下去的事情便是顺理成章,想停也停不了了。

  真的很想很想,想他的拥抱,想他的低语,想他的体温,想他火热的吻……

  “宝贝……”

  在男人的低语声中,私 处被撑到极致的痛楚和快感也随之而来。杜晨飞禁不住弓起了身子,攀住对方的肩膀,回以相同的饱含眷恋的轻唤——

  “临大哥……”

  临清龙微微一笑,将欲望完全挺入了爱人的身体,可爱的小狗回来了,从今以后,他们将一直一直这么在一起。

  黑龙爱白狗。

  全书完

  作者有话要说:此结局……呵呵……

  抹汗,我还担心又会被锁呢,还好没有……

  接下去就是外传和小剧场了。外传更新会比较稳定,小剧场就不好说了。

  外传一就是林老爹和临大哥的,理论上说此系列中还有方迟、贺潜、苏海三个人的故事,但不一定写,也不一定跟在这篇文的后面。

  小剧场 ⑧ 伊路丝大神在上(中)

  龙族的神叫伊路丝,龙族的孩子们看在大神的面子上称呼他“大人”,但那些与龙族为敌的种族们会称呼他为“一路死”。而事实上,对于这位拥有超强破坏力的龙神来说,他恶劣的性格造成的后果对于“一路死”这个恶名那是当之无愧的。

  事实上,龙族位高权重的比较清楚龙神性格,也都不太喜欢去麻烦这位极富恶趣味的大人,因为付出的代价一定很“惨痛”。

  但黑龙不知道。

  黑龙顶着他的小白狗满怀期待地来到深渊深处,在龙神洞的入口处,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陷阱?”

  黑龙疑惑地想。眼前的枯树叶显然有那么一点儿不同,犹豫了一下,黑龙扔了一块石头过去。

  哗啦啦,巨响之下,枯树叶连带着树枝承受不了大石头的重量塌了下去,当扬起的尘土渐渐落下后,黑龙面前出现了一个足有三十米深的大坑。

  “呜?”

  “……”

  小白狗发出疑惑的声音,而黑龙则满头黑线。

  果然是陷阱……

  黑龙带着深深地疑问绕过陷阱,又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想知道究竟是谁又为了什么在这里布下陷阱,然而没等他看清楚陷阱的全貌,忽然脚下一空,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的视线和失重的坠落感——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传遍了小半个龙谷,数千米外的龙族长老们懒懒地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又是哪个笨小子掉进去了……”

  “&^#@$……”

  龙神洞的入口处,黑龙眼冒金星地躺在巨坑的坑底,小白狗趴在他的肚皮,眼睛转着圈圈,虽然在下落的时候黑龙已经把他抱到怀里保护了起来,可是足足下落了一百米的冲击还是让这脆弱的小生物感到头晕。

  “谁挖的……太恶劣了……”

  黑龙有气无力地碎碎念着,他没想到自己避开了第一个,却落入了更大的坑里——居然是连环坑!

  忽悠悠,一张纸飘下来盖住了黑龙的眼睛,抓下一看,竟写着:

  “恭喜你,你不是掉在坑里的第一只龙!”

  黑龙恨得直咬牙,却又看到下面用小字写了一句:

  “PS:离开前请别忘记恢复原状,如果下一个访客没能不上你的后尘,本大神将免费赠送地狱一日游。”

  落款:不论经历多少万年依然纯洁善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一路死大神~

  “……”

  努力将陷阱恢复了原状,恢复过程中黑龙才知道原来陷阱上覆盖了一层触发式的魔法,只有当人走到最中央的时候才会出发陷阱,让陷阱表面覆盖的土层完全崩落,进而落入巨坑之中。大概是因为考虑到成年龙的体型——平均身高在二十米以上——所以这个坑直径和深度都高达一百米!

  抱着小白狗继续前进,这回黑龙提高了一百万分的警惕,但一直走到底他都没有发现新的陷阱,却在那紧闭的大石门上看到了一行字:“傻孩子,一路都是心惊胆战地过来了吧?哈哈哈!没有陷阱啊没有陷阱!”

  “……”

  黑龙仿佛看到了一头邪恶的龙在扭屁股……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更新外传,小剧场不定式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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