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妖,走四方》———— 狗娃子(铜钱妖和得道高僧) 

《铜钱妖,走四方》———— 狗娃子(铜钱妖和得道高僧)


  文案

  铜钱与和尚的故事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铜钱,空尘


  第 1 章

  咚——

  一个道士从一间破屋子扔了出来,震飞灰尘,道士摔地上直哼哼,冠歪衣毁,脸肿得像个馒头,除妖降魔的法器散落一地。

  “你们总找些不中用的江湖术士,我看了就生气!”

  一声少年的怒叫从破屋子传出,只见那扇老旧的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一枚拇指高的铜钱一手举着个被打得像猪头的和尚,一手拿着拂尘,恶狠狠的丢上那道士。

  “我呸!”

  扔出和尚。

  咚——

  又是一声巨响,那和尚重重的压上道士,道士痛得连叫的力气都没有,急急喘口气,翻白眼晕了过去。

  随即,一个金钵砰地仍上和尚的脑袋,砸得和尚眼冒金星,晕了半天也随着道士翻起白眼,不省人世。

  “哼!真没用。”

  铜钱不屑的轻哼,转过身,一脚踢门,砰地关上门。

  站在院门外的一家人看到院里的惨况,各个愁眉苦脸,如果再不把租宅里的钱财挖出来,最多再过一个月,他们一家老小就真得要去喝西北风。

  可是请来收妖的道士和尚竟然没有一个能收服那枚铜钱妖,反而一个个被铜钱妖直接扔在院子中央,被打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伤轻些的还能哼吱哼吱叫疼的爬起来走人,伤重些的就像现在,直接昏迷省事。

  一枚小小的铜钱化成的精怪,居然有能力霸占他人的财产和租宅,实在是令人啧啧称奇。

  正所谓天下无奇不有,既然有奇妖,那么自然也有奇人。

  第 2 章

  铜钱很轻巧的跃上一个深红的木箱,他翘腿坐木箱的边缘上,细长的手臂抱到一起,只长着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的铜钱身体露出深思的表情。

  最近来捉他的江湖术士越来越多了,不少江湖术士根本不是那户人家请来的,而是听说这里有铜钱修炼成的精怪,所以跑来捉他显显本事,顺便把他圈养起来做使唤的小妖怪。

  铜钱傲气的抬下那个究竟不知道是身体还是头部的铜钱身子,他才不要做被别人使唤,而且那些道士和尚没一个比他厉害的。

  打了一整天的架,铜钱有点劳累,懒洋洋的伸个懒腰,打开木箱,瞬间瑞气千条,满满一箱子的金元宝。

  铜钱钻进箱子里,随手拿个金元宝垫在“脑袋”后面,而后关上盖子,翻个身美美的睡去。

  天色渐黑,整个街道仿佛被一阵雾气笼罩,迷迷蒙蒙,偶尔几声鸦叫,粗嘎的叫声似乎也变得凄厉,女人哀怨的哭泣声幽幽传来,祖宅的四周显得太过不寻常,知道这里的人夜里都不敢经过这里。

  铁片相击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响起,一柄禅杖轻轻击地,那些诡异的声音瞬间消失,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定街道,凉如水的月光穿透雾气,依稀可见此人身穿旧袈裟,相貌俊挺,眉目和善,透出隐隐一丝威严。

  和尚提着禅杖,步伐沉稳的走在街道之中,如烟的雾气飘过衣袂,沾不上半点湿气。

  他停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门前,敲几下门,门咿呀打开,他露出略微惊讶的神色,走进院门,抬头看着那间老屋说道:“施主,路途疲顿求个施舍,能否让贫僧借宿一晚?”

  老屋的门嘎吱打开,和尚又略微一惊,那屋子四面透风,家具残破,随处可见一条桌腿,或者少了两条腿的凳子,床塌得只剩下一张床板,屋里到处积满灰尘,蜘蛛网随风舞动。

  一阵大风刮来,吹起无数灰尘,迎面扑上和尚,和尚捂住嘴剧烈的咳嗽,等风停下,他放下禅杖,借着月光搬开几个挡路的木箱,整理干净床板。

  屁股刚要坐上床板,床板猛地一抽,和尚险些一屁股坐地上,他看一眼移开的床板,把床板拖回原处,又要坐上时,床板又猛地一抽,他立即摁住床板。

  恩,力气还挺大!在床板另一头的铜钱,两条小胳膊使劲抽开床板,想再戏弄一下和尚,突然,和尚手一松,床板哐啷巨响,狠狠撞墙壁上,震得房顶摇晃,灰尘呛鼻。

  一下子撞墙上的铜钱弹到地上,发出铜钱掉地上的清脆响声,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才站起,和尚也听到钱落地的声音,疑惑的四处看一眼,脚下移动一步,正好一脚踩上刚刚爬起的铜钱。

  你……铜钱来不及发出声音,便被踩得嘴巴死死贴着地面,一个字说不出来,他想挣扎,可是他与鞋底之间,与地面之间没有半点可以挣扎的缝隙,半点力气使不上来,除非和尚移开脚步,不然这辈子只能和鞋底、地面做一辈子邻居。

  故意放和尚进来的铜钱咬牙切齿,等和尚移开脚步,他一定要像过去一样,把这可恶的和尚打成比猪头还难看的猪头,然后丢院子里让人欣赏。

  过了许久,和尚捻着佛珠嘴里念着经文,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鞋底下的铜钱一听和尚念经就心烦,那唧唧歪歪的念经声根本听不懂念得是什么字,比学堂里小孩子跟着先生念书还吵死人。

  不准念了!

  铜钱抓狂的听了整整一晚的经文,他干脆睡觉,哪知和尚碾下脚,硬把好不容易快睡着的铜钱弄醒,继续听着听不懂的经文。

  直到鸡打鸣,天现鱼肚白,和尚才收起佛珠,提起禅杖打开门离开。

  被和尚踩了一晚上的铜钱四肢僵硬,动也动不了一下,保持被踩的姿势,连一双眼睛都被踩得扁扁的。

  第 3 章

  好不容易爬起来,铜钱猛摇昏乎乎的脑袋,他拍拍自己的身子,侧着身子钻出门缝,跟上没走多远的和尚。

  和尚面色如玉,神情慈祥,一身青灰的袈裟,每走一步,手里的漆黑禅杖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口念阿弥陀佛的化缘,真正一副出家人的模样。

  铜钱本就是一枚铜钱,走在路上,只要稍微躲避开一些,就无人发现它,它轻易的跟踪在和尚身后,摩拳擦掌,打算趁和尚不注意时,把他一拳揍趴地上,让他闹出天大的笑话,但每每铜钱以为机会来时,蹦跳着冲上出拳后,拳头总是险险擦过和尚的后背,然后它就被一股护体罡气震得连滚好几圈,滚得一身都是灰尘。

  铜钱又爬起来,顾不上抹把身上的灰尘,咬牙切齿的瞪着和尚化缘的背影。

  这时,和尚走到一家酒楼前,酒楼前站着焦急的一道一僧,四处张望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看到和尚那两张鼻青脸肿的脸布满欣喜和恭敬。

  “空尘大师远道而来,我等恭候多时。”道士请和尚入酒楼。

  和尚点下头,随这一道一僧进入酒楼,这两人正是昨日被铜钱狠揍过一顿的两人,铜钱心里哼哼两声,哼,就知道这和尚也不是好人,不然昨晚怎么会那么对待它,都是一丘之貉,来抓它铜钱的,说不定现在正商量怎么抓到它。

  铜钱跟在他们身后,进了一间雅间,满桌美味的素斋,显然是招待和尚的,铜钱小心翼翼的藏在桌腿后,偷听他们的谈话。

  “若非大师化缘修行,我们也不会遇上大师,你看看我们的脸,还有身上的伤,都是被一个铜钱妖打的。”被铜钱揍的和尚憋不住昨日受到的气,肥大的脸委屈不已,这让铜钱更觉得他的脸像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头。

  “是啊,大师,那铜钱妖特别厉害,不但霸占着凡人祖上留下的钱财,而且把不少人打成残废。”道士比自己的同伙会说话,将铜钱的所作所为一一道出,顺便添油加醋一番,铜钱憋着不出来揍他。

  被尊称为空尘大师的和尚微微沉思,“你们所说的铜钱妖我昨夜已经见过,确实是一个见人就打的妖怪,我会好好教训它。”

  铜钱再也忍不住了,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今天遇到三个那就一起解决,它大喊一声,一跃而起,空尘突然起身,移开一步,一脚踩上铜钱,拿起一旁的杯子,缓缓饮下一口水。

  听到铜钱大喊的一道一僧慌忙看向桌下,桌下什么都没有,不知那声喊叫究竟从何而来。

  空尘微笑,脚下微微用力,使劲想起身的铜钱使不出一丝的劲,再大的能力都被空尘一脚踩死,使铜钱更加认为和尚都不是好东西。

  吃饱喝足,空尘以休息为由在雅间多停留一会儿,让一道一僧先行离去。

  两人前脚刚走,空尘后脚就放了铜钱,铜钱立即爬起来,指着空尘破口大骂:“死秃驴,臭光头!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踩你小爷我,小爷我今天就替天行道……”空尘抬脚,铜钱本能的跳开,摆开防备的架势,盯着那只有可能踩住他的脚,“喂,你别过来!”

  “小施主,你挡着门,贫僧怎么走出这道门?难道从你头上叉过去吗?这未免有失礼数。”空尘微笑着说。

  “哦。”铜钱往旁边挪了挪,滴溜溜转动的黑眼睛又望了望空尘。

  “多谢小施主。”空尘拿起禅杖走出雅间。

  望着他快消失的背景,铜钱忽然一下子想起跳起来,大叫道:“你给小爷我站住!小爷还还没和算帐呢!”

  跳上楼梯的扶手,铜钱顺着扶手一路滑下,飞快的追赶空尘,“站住!快站住!

  幸好街上人来人往,喧声不断,无人注意到小小一枚铜钱奋力的抬起细细的两条腿,追着潮涌的人群里若隐若现的空尘。

  虽然空尘对那一道一僧说教训一下铜钱,但那不过是场面话,他心里并没有伤害铜钱的意思,只想收服它,可在铜钱的眼里,空尘去其他修行者无异,不是杀它就是收服它,除了心甘情愿,不然没有妖怪愿意依附修行者。

  第 4 章

  即使铜钱只是一个小妖怪,也有属于自己的傲骨,不肯向任何修行者屈服,梦想有一天成为天下无敌的铜钱妖,走遍四方无人敢小看的铜钱妖。

  伟大的梦想促使铜钱不停的修炼,终于从只能滚着的铜钱变成有手有脚的妖怪,可是它的梦想还没实现,就出现一大帮喊着杀它捉它的人,铜钱不懂为什么一直陪伴它的金银财宝变成了别人的东西,它好好看守着自己的伙伴们,期望有一天出现一个和它一样的妖怪,金元宝妖、银元宝妖,什么妖都好,都是它的好伙伴。

  所以它不会让这些坏蛋抢走它的伙伴们。

  空尘不过稍微停顿下脚步,铜钱顿时飞似的的冲到他面前,手指着他,气势汹汹的说:“站住!”

  离空尘的脚尖不过一寸有余,过近的距离导致铜钱拼命抬头也看不到空尘的脸,它立即蹬蹬退后数十步,终于能看到空尘微微低下的脸,铜钱眉毛跳动,一脸凶相,“小爷叫你站住,你没听到吗?”

  “贫僧与小施主无仇无怨,为何要站住?”空尘问。

  “你两次把我踩脚底,还叫无仇无怨?你对那两个道士和尚说要教训我,这叫无仇无怨吗?秃毛和尚,今天小爷就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解决你,让你知道一枚铜钱也不是好惹的!”铜钱两腿迈开一步,举起两拳头,跃起腾空,率先出拳。

  一拳挥下,只听叮当一声脆响,小如黄豆的拳头结结实实捣上禅杖,铜钱浑身猛地一震,一阵又酸又麻的疼痛传遍全身。

  痛……

  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全身的反应也是这一个字,用了全力的拳头打在禅杖上一丝痕迹不留下,铜钱却已咚地掉地上,浑身痛得直打颤。

  空尘对着铜钱念一声“阿弥陀佛”,道:“小施主,此禅杖是用千年寒铁所铸,而且若功力无法与我抗衡,便是全身震颤,疼痛难忍,如你这般模样。”

  兵器、法器在铜钱眼里,向来一拳头就打坏,它从来不放在眼里,今天它竟然被一柄禅杖震得不但疼,而且动弹不得,手脚绵软,丝毫使不出力气。

  “小施主你修行尚浅,人间并不适合你,还是找一处荒山野岭安心修行方是上策,若小施主不嫌弃,也可入我佛门潜心修佛。”

  “你个光头秃驴,小爷才不上当呢!,就凭你想收服小爷,也不看看自己头上不长毛的德行,小爷看了就来气!”铜钱骂骂咧咧、晃晃悠悠爬起,恶狠狠瞪一眼空尘,腿软的像根面条似的逃离这厉害的和尚,不忘威胁道:“小爷今天是轻敌,你等小爷恢复了,小爷马上就找你算帐!”

  看着走路都直打摆子,避让人脚都被踩脚底下的可怜铜钱,空尘不禁勾起嘴角,无可奈何的好笑。

  终于回到破屋子,钻过门缝,铜钱看着空空的屋子一怔,一箱箱装着金银财宝的朱红箱子早已被真正的屋主搬空,与它相伴数百年的金元宝兄、银元宝弟、珠宝小妹全都离它而去,那些现在是死物但将来也许和他一样是妖怪的伙伴们全都不见了。

  铜钱焦急的四处寻找,希望能找到一个能陪伴它的伙伴,只找到几枚锈迹斑斑而且残缺的铜钱。

  它望着那几枚残缺的铜钱发呆,擦擦上面的锈迹,依然分辨不出上面的字迹,锈成这样还能成妖吗?

  铜钱呜咽哭泣,越发痛恨那个把它害得这么惨的和尚!

  “和尚都不是好东西!”铜钱抱住一枚残破的铜钱捶地,“我讨厌和尚!你给我等着!”

  第 5 章

  铜钱怒气冲冲跑到金银财宝真正的主人家里,一家老小因为惧怕铜钱忙着收拾东西搬家,整整两马车的朱红箱子用布遮挡住绑好,防止搬家途中被人觊觎。

  体型太小引不起忙碌的人们注意,铜钱一下子跳上马车,气势汹汹的指着在他眼里的“强盗”们,吼道:“你们胆子不小了嘛!居然抢我兄弟夺我姐妹,今天小爷就拆了你们的房子毁了你们的马车……”

  “小施主……”

  身后几声禅杖发出的丁零声,有点耳熟的低沉男音既缓慢又悠扬的传进铜钱的耳朵里,怒火腾腾直窜高的铜钱只想带回自己的兄弟姐妹,也就没太注意来者是谁,下意识的朝已经站到它身旁的人挥下手,“滚一边去,小爷我今天没空。”

  “小施主……”那声音带着轻微的叹息。

  一家老小一看到马车上的铜钱,不约而同的后退,护住租上留下的钱财,但铜钱虎视眈眈的凶煞眼神实在令人害怕,铜钱擦了擦拳头,刚要冲过去把这群“强盗”教训一顿,身体却被两只手指捏住。

  铜钱先是一愣,转头一看,竟然又是那个三番两次找他麻烦的光头和尚,“怎么又是你?”它还没去找他的麻烦,他就先找上门了,正好一起解决。

  铜钱坏坏的想着,拳头暗暗欲动,空尘一脸温和的笑容,“贫僧刚巧路过,见小施主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凡人,不得不出手。”

  “和尚去死!”铜钱大怒,小得可怜的拳头被空尘一指压下,铜钱更怒,乌黑的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眉毛倒竖。

  “小施主虽然是铜钱修炼而成,但也会肝火上升,不如听贫僧念经静静心。”空尘取下佛珠,铜钱拼命想挣开空尘的手,但不管它如何使劲,空尘那两根手指都能牢牢的捏紧它,让它无法逃跑。

  “唔哇啊啊……”抱住头,铜钱既痛苦又抓狂得听着空尘低声念经,只觉那一声声念经声比把它踩在脚下还难受,“死和尚,不要念了!”

  念经声依然不断,铜钱的眼里已泛出泪光,语带哭腔的控诉:“我讨厌和尚,和尚都是坏蛋,只会欺负我这样的小妖怪,连你也只会欺负我。”

  它这番话让空尘动容,空尘停止念经,轻轻放下铜钱,让铜钱站在自己的手心里,道:“小施主,贫僧并非有意欺负你,而是希望你能潜心修炼终成大器……”

  砰——

  一拳头快入闪电,冷不防恶狠狠揍上空尘俊美的脸,力气大得令空尘直接后退几步,捂住半边脸,嘴角流出血丝,脸也苍白。

  “傻和尚,小爷骗你的!哈哈哈!”铜钱嚣张的哈哈大笑,“装装可怜就信了,果然傻得很!”

  即使如此,空尘依然笑容温和,丝毫没有被铜钱揍过的那些人所有的仇恨目光,目光温温和和,“小施主果然聪明,贫僧受教了。”

  等待空尘反击的铜钱听到“受教”两字,奇怪的看着空尘,眨巴着眼睛,不懂空尘为什么还能那么平静。

  “光头傻和尚,你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报仇呢?”铜钱好奇的问。

  空尘扫一眼四周,笑道:“贫僧无须报仇,已经有人为了贫僧报完仇。”

  “咦?人呢?”

  “小施主请看四周便明白。”

  铜钱左右看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出了大事——那户人家早已趁着他们互斗时收拾好东西,驾着马车溜了,地上只留杂乱的脚印、车轱辘印。

  铜钱震惊得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看着车轱辘印驶去的地方,慌忙跳起追赶,却在此时,一柄禅杖挡住铜钱。

  “不要挡我,我要去救我的兄弟姐妹!”

  “谁是你的兄弟姐妹?”

  “当然是那一箱箱金元宝银元宝和珠宝啊!”

  空尘顿时明白铜钱为何执着的原因,放下禅杖,“小施主,你修成妖并非偶然,你所住的屋子是一处灵眼,你被久埋地下所以吸收了灵眼的灵气,灵眼的灵气早已被吸收干净,已不可能再出现与你一样的妖怪,你守上千百年也是对着一堆死物。”

  铜钱咬了咬牙,跺了跺脚,恨恨的说:“你不懂!”

  “小施主说明白了,贫僧就懂了。”

  看着空尘慈祥的脸,听着他虽然轻但有力的声音,铜钱不禁希望眼前这个看起来不是太坏的和尚能帮助它。

  低头想了想,又看了看空尘,铜钱不确定空尘会不会帮助它,犹豫的要求:“我想要一个朋友。”

  一个能和它一起修炼,一起分享悲伤快乐的朋友。

  他会帮它找到一个这样的朋友吗?

  空尘轻轻点下头,铜钱开心的蹦起。

  “小施主你觉得贫僧做你的朋友如何?”

  “……”呆……

  两只眼睛不由自主的从空尘光溜溜的光头移到那一双简朴的布鞋,铜钱的表情越来越呆滞,最后变得不可置信。

  “我才不要和个光头和尚做朋友呢!”

  第 6 章

  铜钱死活不肯和空尘做朋友,空尘便将自己认识的妖怪介绍给它做朋友。

  “你说得那个妖怪快到了吗?”

  “再过几个镇子就快到了。”

  即将见到新朋友,铜钱有点兴奋有点期待,听和尚说,那个快要见面的新朋友和它差不多的道行,正好它们一起结伴修行。

  但每次铜钱一问空尘,那是个什么妖怪时,空尘总是但笑不语,这让铜钱越来越好奇新朋友的身份。

  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呢?

  空尘一看就知道是经常赶远路的人,对于普通人而言要走上赶好几天的路程他不过一天就走完,铜钱就坐着禅杖上的铁环里,被空尘带到了新朋友面前。

  天蒙蒙的亮,一点雾水沾在铜钱身上,有点冰冰凉的感觉,铜钱好奇的环顾这座农家小院,主人显然已经早早出去农忙,小院里整齐的摆放着农具,晾晒着一些谷物,地上散养着不怕生的一群鸡。

  哪一个才是它的新朋友呢?

  铜钱看不出哪个是它的新朋友,拉拉空尘的衣服,“和尚,我的朋友呢?”

  “在那里。”空尘望着屋子的门口,门口倒放着一把半旧扫帚,扫帚的头上插着一朵十分鲜艳的红绢花,绢花迎风轻轻飘动。

  铜钱顺着空尘的目光望去,只看到那把扫帚,再无他物,“什么也没有呀,和尚,你是不是骗我玩呢?”

  “它确确实实就在那里,我叫它一下。”空尘唤了一声:“花扫帚。”

  “来啦——”

  一声拖长而且捏着嗓子故做娇媚的声音传来,插着红娟花的扫帚立起,竹子制成的扫帚柄宛如女子似的,竟然一扭一扭的摆起“臀”,一跳一跳的走到空尘面前。

  “空尘大师远道而来有何贵干?”扫帚妖语气客客气气。

  空尘望一眼铜钱,问扫帚妖:“施主,贫僧这位朋友想找一位朋友一起修炼,不知施主是否愿意?”

  扫帚妖打量着铜钱,铜钱同样也打量着它,这两个都是不起眼的物品修炼成妖的小妖怪似乎很适合在一起修炼,至少在空尘眼中,它们确实很般配,按理说它们应该很般配。

  “既然是空尘大师的朋友,我就交这个朋友吧。”不看僧面看佛面,扫帚妖答应和铜钱做朋友。

  第一眼看到扫帚妖,铜钱就觉得它有点故做女儿态,走路都扭扭捏捏,好象女儿家,但扫帚妖愿意做它的朋友,这正是它一直期望的,它也就点头同意。

  从禅杖跳到扫帚面前,小小一枚铜钱依然要抬高眼睛才能看到比它高很多的扫帚妖,友好的介绍自己:“我是铜钱,以后请多多照顾。”

  扫帚妖晃晃扫帚头,红绢花不停得飘来飘去,鲜艳的大红色。

  将两个妖怪和睦相处,空尘放心的留下铜钱。

  扫帚扭“臀”的把空尘送到院门外,转过身就不再理睬铜钱,专注的摆弄头上那朵红绢花。

  铜钱怎么看怎么觉得扫帚妖头上那朵红绢花碍眼极了,它偷偷走到扫帚妖身后,一把拽下红绢花,“你一个男妖头上戴什么花?”

  “谁说男妖头上就不能戴花了?”扫帚妖抢回红绢花重新戴好,捏起嗓子装妩媚的粗嘎嗓音听得铜钱浑身一麻。

  整理红绢花的动作越发小女儿态,扫帚妖一抽,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红绢,“我给你也扎一朵绢花吧。”

  铜钱往后跳,“不用了!”

  “不用害羞,我绝对给你扎一朵最大最美的绢花。”

  红绸往铜钱飞去,铜钱抬手挥开,红绸却钻进身体的方孔中,扫帚妖灵活的打一个结,不论铜钱如何挣扎,红绸也撕不断,扫帚妖在它的身上飞快的扎一朵红艳艳的绢花。

  “哈哈哈……”扫帚妖笑得花枝乱颤,“小铜钱,这里可是我未来老公的家,你留在这里只会防碍到我,你还是快点走吧,说不定空尘还没走远呢。”

  说罢,扫帚妖轻轻一扫,把铜钱扫地出门,砰地关上院门,

  铜钱扑地上,硕大的红绢花遮盖住它的全身,铜钱猛捶地,“笨蛋傻和尚,我再也不信你了!”

  居然把这样的妖怪介绍给它做朋友,它有那么好容易打发的吗?还害它被戏弄。

  拖着结不开撕不毁的红绢花,铜钱怒气冲冲的直往空尘离去的方向奔去。

  天上不掉馅饼的话,那么就会掉下“钱”。

  一枚铜钱从天而降,砸空尘的脑袋上,铜钱手脚并用的抱住空尘的头顶,哇哇的大叫:“笨蛋傻和尚!小爷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相信你这和尚的话!把我的金元宝兄银元宝弟,还有珠宝小妹还给我!”

  脑袋上除了铜钱,好象还有东西,空尘抓住在脑袋上作威作福的铜钱,一看,不禁好笑,一条红绢从方孔转过,扎成一朵又大又重的绢花,铜钱在绢花中挣扎的挥开挡住视线的红绢。

  “小施主,你这是怎么了?”空尘笑问。

  铜钱气急败坏的回答:“你还敢问我怎么了!全都是你害的,那个扫帚妖不愿做我的朋友就算了,小爷才不稀罕它呢,但它竟敢戏弄我,在我身上扎一朵难看的花,你快解开这朵花!”

  第 7 章

  帮铜钱解开红绢花,空尘的脑袋挨了它几下捶打,还好打得不重,“我再也不相信你这和尚了!看看你找的什么妖怪?一把破扫帚走路学女人扭屁股,捏着嗓子像公鸭说话,还喜欢头上戴着朵花!你是不是也想把我害成这样才找它做我的朋友?”

  头顶被打得麻麻的,铜钱正气在火头上,空尘等它打够了,趴他头上呼呼喘气后,才开口:“小施主,你是铜钱修炼而成的妖怪,花扫帚是扫帚修炼而成的妖怪,都不过两三百年的道行,我希望你们到一起能潜心修炼,可现在看来似乎不可能了。”

  铜钱慢慢坐起,抱着胸,十分赞同的点头,“我和它根本是不相同的妖怪,我绝对绝对不要变成它那样的妖怪,以后找朋友,一定要先打探清楚才能结交,不然……”抬起手指敲敲空尘的脑袋,“不然就像你这样,随便找个妖怪滥竽充数,然后被你骗。”

  “呵呵,小施主说得不错,贫僧以后会多多注意。”空尘一副虚心受教的诚恳表情,这让铜钱感到大大的得意,怒气不知不觉消退,也就看和尚有几分顺眼。

  难得遇到脾气这么好的和尚,它都故意连敲了他好几下光脑袋,还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的,铜钱的小手便在和尚的光脑袋上摸来摸去,啧啧有声的可惜道:“脸长着不错,怎么就是个光脑袋呢?”

  “这不过是皮相,小施主莫沉迷。”

  空尘的提醒不但没阻止住铜钱乱摸的手,反而使铜钱越来越可惜他是个和尚,铜钱自己都记不清楚有多少和尚捉过它,那些和尚既有像空尘这样一身朴素的僧衣,也有穿着华美金丝袈裟,但没有任何一个人长得如同空尘这么端正,全身充满出家人的淡泊,以及隐约几分威势。

  铜钱站在空尘的光脑袋上,一手叉腰,一手指天,狂妄的对着天说:“妖怪修炼成好看的脸就是第一步的成功,等将来我铜钱也修炼成一个有着漂亮脸蛋的美丽妖怪,我要勾引天下所有的道士和尚,让他们跪在我的面前膜拜我,叫我一声‘铜钱小爷’!”

  如此伟大的理想,如此伤天害理的理想,真让人担心天上会不会劈下一道雷劈死这胆大妄为的铜钱。

  空尘面色露出微微的无奈,以及好笑,不知该笑它的无知,还是笑它的无谓,“小施主理想之伟大,贫僧自愧不如,也不敢阻挠,不知小施主可想知道贫僧的理想?”

  “你一个一天到晚吃斋念佛的和尚也有理想?”铜钱语带嘲讽,笑话他一个和尚还是乖乖吃斋念佛比较好。

  “贫僧理想就是降伏天下妖魔鬼怪,小施主就是其中一位。”空尘微笑,浅浅的笑容宛如春风一般,温暖和煦,但一番话却挑起铜钱平复的怒火。

  铜钱使劲的跺脚,踩着脚下的光脑袋,“混蛋和尚,小爷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笑里藏刀’‘笑面虎’,你就是正宗的‘笑里藏刀’‘笑面虎’,混蛋!混蛋!踩死你个混蛋!”

  空尘轻松的拎下铜钱,铜钱依然张牙舞爪,小拳头捏得紧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十分凶恶,但这副模样在一枚铜钱上出现,除了怪异外,也可爱的很,毕竟它只是一枚铜钱,如何逞凶做恶,也让人想不出“凶恶”两字。

  “小施主,等你脱了铜钱的模样,或许还有几分赢我的可能。”其实即使铜钱再修炼一千年,赢他也不可能,可如果铜钱能以赢他为目标勤快修炼,早日修炼成人,空尘不介意从此结下铜钱这个敌人。

  不喜欢被空尘两根手指捏住,铜钱拼了命的抱住空尘的手指,攀上他的手背,指着他的,凶巴巴的说:“你别得意,等小爷修炼成漂亮的妖怪,第一个就勾引你,毁你道行,让你一辈子修不成佛!”

  “小施主,即使你拥有颠倒众生的绝美皮相,在贫僧眼中你只是一枚铜钱,外表如何改变,也改变不了你是铜钱的本质。”空尘不温不火的道出事实。

  “你……你……你……”

  铜钱气得浑身发抖,然而空尘低垂着双目,口念佛号,端着一脸纯良温厚,令人无法对这张善良慈祥的脸下手,铜钱的拳头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

  铜钱第一次明白活活憋死自己是什么感觉,那就是死死掐住你的脖子,不把你掐死,被一口气噎得上不上去下不来的痛苦。

  咚——

  铜钱跳下空尘的手,直奔一处墙壁,狠狠撞墙,响亮的撞墙声听得人心口一颤。

  “呃……小施主……”

  咚——

  再撞。

  “小施主……”

  咚——

  使劲撞。

  只要空尘唤铜钱一声,铜钱便撞一下墙壁,看着把墙壁撞出几道裂缝的铜钱,空尘只得闭嘴。

  心里终于不太难受了,铜钱看着站身后的空尘,滴溜溜转动的黑眼睛一点一点的朝他的光脑袋望去,一看到那脑袋,铜钱眼中火花一冒,顿时腾地跃起,重重一撞。

  咚——

  空尘脑袋嗡地炸开。

  就算他练过铜头铁臂,铜钱这狠命的一撞他的头顶,也起一个大大的肿包,令他抱头蹲下呻吟不止。

  “小爷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抬脚踹了踹空尘的脑袋,铜钱扮个鬼脸逃走。

  第 8 章

  原路折回老屋,铜钱推开破败的大门,灰尘四起,到处可见蜘蛛网,它忽然觉得这间生活了几百年的老屋原来这么的空荡荡,只是它以前没发现而已。

  很久以前就一直寂寞孤单,守着十几箱子的金银财宝,期望有一天突然有钱和它一样会说话,但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它一天天的打开箱子,也没有听到一句话。

  就这样守着这堆死物,守着不知何时才会实现的期望,守了一年又一年,它还是没有放弃。

  如今它的朋友们都离开了它,它已经不需要再守着不可能实现的期望,却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离开再没有挂念的老屋,铜钱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天上的星星在眨眼,都比它幸福,让它羡慕。

  踢一脚路边的石子,铜钱有些后悔自己离开空尘,至少那个和尚是真心的,可是它那么狠的撞了他的脑袋一下,应该也不会理它了。

  唔……自己是不是真得太坏了?动不动就喜欢打人,那也是那些人太讨厌了,它才会忍不住动手。

  铜钱心里想着,越想越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声念经的声音,铜钱最不喜欢有人念经,但此时听到这声音宛如天籁,有种心砰地直跳的悸动感。

  这声音,一定是他。

  铜钱快步跑向传出经声的方向。

  月光奇异的射出云层,星光应和着经声一闪一闪的闪耀,落满月光的空尘盘膝坐地,闭目念着经文,泛着莹白光芒的指头捻动一颗颗佛珠,每一个佛珠也闪烁着光芒,变得透明,五光十色,原来这一串佛珠竟是得道高僧坐化后的舍利子串成。

  周围安静的出奇,只听得见空尘念经之声,以及照亮周围的美丽光华,第一次见到如此奇妙情景的铜钱直直盯着光华之中的空尘,不知说些什么。

  一握佛珠,光华尽灭,月光又掩进云后,只剩星光明明灭灭,连空尘的眉目也变得模模糊糊,但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却十分明亮,令铜钱漾出异样的感觉。「SHAD OW」

  “小施主你终于来了。”

  “你一直在等我吗?”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跳出铜钱的身体。

  “贫僧一直跟在小施主的身后,只是没让小施主察觉,见到小施主因为失去伙伴而伤感才会离开。”空尘伸出手,宽大的手掌里躺着几枚铜钱,“这是贫僧刚刚化缘得来,小施主请收下,虽然贫僧不知它们是否能像小施主一样能修炼成妖,但小施主心里至少有个挂念。”

  铜钱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几枚和它长得差不多的铜钱,再看着空尘一如既往不会改变的微笑,铜钱忽然很温暖。

  “你真好。”总是又狂又凶的语气变得软绵绵的,铜钱欢喜有人这么关爱它,情不自禁的撒娇的抱住空尘一根手指,身体轻轻磨蹭指腹。

  空尘欲抽回手指,但铜钱眼睛闪闪发亮,细长的小手臂缠得他手指紧紧的,整个挂在他的手指上。

  “小施主,你的钱。”空尘把铜钱的注意力转到手里的钱上。

  “我差点忘记了。”铜钱顺着指头滑落在地,接住几枚铜钱,举起往老屋的方向跑去,转过身又说:“你先等等我,我马上回来了。”

  远远望着夜幕里显得阴森的老屋,空尘想起一些往事,几百年过去了,重回旧地,物事人非,独留解不开的恩怨。

  铜钱把那几枚铜钱放进曾经装着它的首饰盒子里,刨个坑埋进床底下,“我要走了,带着你们不方便,如果你们也像我一样变成了妖怪,一定不要被抓走喔。”

  踩结实泥土,铜钱顾不上擦掉手上身上的泥土,笑容大开的跑到空尘的面前,连笑容都粘着泥土,铜钱一边笑一边擦脸,手上的泥却沾得一脸都是。

  它下定决心的说:“我要和你一起走。”

  第 9 章

  “小施主不嫌弃贫僧是光头?”空尘笑问,夜色明明那么浓,什么东西看起来都是黑黑的,可铜钱却能看清楚他的笑容,温温的,暖暖的,透出几分出家人特有的温和,以及修行人经历无数岁月才有的平淡。

  这些看在铜钱眼里显得那么的特别,让它不再非常的讨厌也是和尚的空尘。

  “因为你们和尚老是捉我,我才讨厌光头,但现在看你的光头看习惯了,好象也不那么的讨厌了。”铜钱认真的回答。

  空尘微笑点头,“既然小施主不再讨厌贫僧,愿意与贫僧为伴,贫僧恭敬不如从命。”

  铜钱一听,脚下一点,跳上禅杖,笑嘻嘻坐在禅杖上的铁环,抓着铁环的两边,像档秋千似的晃动,叮叮咚咚的声响十分动听。

  空尘提起禅杖,阔步走着。

  修行之路没有方向,一切随遇而安。

  清清冷冷的月色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渐渐消失,依稀还听得见铁环的叮零声。

  一盏白纸灯笼飘忽的出现老屋,跳动的惨绿烛光照亮老屋的每一处,笼罩一层阴森森的青绿,影子一样的黑影移向布满灰尘的梳妆台,镜中什么也映不出,却能看见那道黑影描着细眉,嘴唇抿一下胭脂纸,鲜红鲜红的,宛如血一般。

  “大师你终于还是回来看望他了,不知道大师你当初有没有后悔离开他?我真想知道呢!”

  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轻声细语,混着母亲轻拍婴儿时轻哼的摇篮曲。

  “小铜钱……小铜钱……恩恩……乖孩子……”

  空尘回头,深深看一眼早已看不见的老屋,周家的后代已经完全离开,那间老屋真正的成了空屋,漂浮着躁动的怨气。

  脑海里还记得那间老屋曾经是一间喜房,新郎新娘拜堂成亲,那时他以为自己已不是别人的苦海,却不知苦海深不可测,轻易毁掉两代人,从此结下恩怨。

  铜钱转过头,身后什么都没有,乌漆抹黑的,连只过街的耗子都看不到,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铜钱觉得奇怪,拉扯住空尘的衣服,终于拉回空尘的目光,问:“傻和尚,后面到底有什么?你看得那么入神。”

  “贫僧看得不是身后,而是因果。”空尘转过脸,注视铜钱夜色中依然明亮的双眼。

  铜钱听不懂他的话,两条细腿优哉游哉的晃呀晃,一脸的瞧不起,“你们和尚说话就喜欢故做玄机,不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就是双手合十装慈悲,明明你身后什么都没有,你还装深沉,哼!小爷我见多玩这把戏的假和尚!”

  说着,手狠狠戳着空尘的肩膀,空尘不恼,铜钱颇觉得无趣,继续晃动铁环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愉悦的晃着身体和小腿,一丝烦恼都没有的样子,令人羡慕。

  第 10 章

  无聊,非常的无聊,无聊透顶!

  早上的阳光既不刺眼也不炽热,照在身上有点儿懒洋洋的感觉,铜钱无聊的晃动两条小腿,双手抱着胸,看着空尘盘膝拈珠,专注念经的样子。

  一声声低沉的经声悠悠不绝耳,泛着光芒的指头一颗一颗的捻着佛珠,空尘的神态安详而庄重,他的经声、他的神态使四周变得极其安静,犹如雨后的景色,空灵纯净。

  抱住禅杖滑下,铜钱跳上空尘的胳膊,小手在光脑袋上来回抚摸,空尘睁开眼睛,道:“小施主有何事?”

  “我很无聊呀!如果你有头发,我还能拽拽你头发玩,可你是个光头。”跟着一个和尚,铜钱无所事事,每次空尘做早课时就无聊的到周围溜达一圈,但天天如此,简直让它受不了。

  以前在老屋时,每过几天都会来一两个和尚或者道士让它活动下手脚,练练拳头,如今只能每天早上爬到空尘的肩膀上,摸摸他的光脑袋打扰他念经。

  “小施主若嫌无聊可以在周围转转。”早课被打搅,空尘双手合十的建议铜钱。

  “我都溜达了五六圈了,什么都看腻了,你能不能带我去好玩点的地方?”铜钱抗议空尘带着他每日过着苦行僧般枯燥的生活。

  “小施主想去哪?”空尘喜静,即使身处闹处,也影响不到他,铜钱好动,又没出过远门,总想往热闹的地方跑,空尘不得不防止它走丢,尽量少带它往人多的地方走。

  “妓院!”

  这两个字回答的铿锵有力,比禅杖的铁环发出的声音还响亮,震得空尘脸色一惊,“小施主……”

  铜钱不耐烦的打断空尘,“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

  而后跳下空尘的肩膀,竟然真得直往妓院的方向跑去,显然它早已打听过妓院在何处,不然怎会直奔那个方向?

  空尘忙阔步跟上铜钱,语气略微着急的说道:“小施主,妓院是烟花之地,你不可去那里。”

  “我没去过妓院,所以我现在要去妓院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铜钱步伐欢快,跑得飞快。

  “小施主……”

  “别罗嗦,你不想去就别跟着我,我自己一个人去!”铜钱快步飞跑,却甩不掉身后劝它回头的空尘。

  铜钱执意要逛妓院,空尘只得陪他一起逛妓院。

  为什么逛妓院?

  按铜钱的说法就是没见过,来见识一下世面,不然白白浪费难得的机会,正好搞清楚男妖修炼成人后为什么一定要逛妓院。

  花枝招展的姑娘们瞧见一个俊美无比的和尚走来,调笑对和尚抛个媚眼,“大师长得这么俊俏,真是祸水呢!”

  说着,一齐发出咯咯的娇笑声,抛下手绢,条条飞向面色正经的和尚。

  和尚错开一步,手绢飞过僧衣,一丝未沾到,反把不远处的铜钱盖得严严实实,“啊欠——啊欠——”

  对花粉过敏的铜钱对香粉同样过敏,连忙甩开手帕,依然喷嚏连连,响亮无比,赶紧跳上空尘的脚面,躲开手帕。

  姑娘们想不到这相貌出众的和尚竟然当众一脚跨进妓院的门槛,禅杖哗啦拎过门槛,稳稳立在地上,而后双手合十,宛如进得不是妓院,而是佛堂庙宇。

  “这位大师,第一次来妓院吧?我们这里的姑娘各个美的美,俏的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老鸨一扬手,招来一群美丽如花的女子。

  那些女子围着空尘,调戏的言语和笑声没有使空尘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平静的说。“贫僧乃是出家人,付不起高昂的价钱,不知可有姑娘愿意低价陪贫僧一会儿。”

  一群姑娘把空尘一起拉进一间雅间,空尘直直坐在凳子上,道:“小施主你还不出来吗?”

  桌下没声音,只有姑娘们端着酒杯劝酒声,以及听了就让铜钱发抖的调戏话。

  “小施主,请你出来。”空尘别过脸,避开几乎碰上嘴唇的酒,但马上又被一位姑娘骚扰。

  “妓院一点儿都不好玩,小爷我才不出来呢!”躲进裤腿里的铜钱把自己的烂摊子彻底丢给空尘,拽紧裤腿不肯出来。

  “小施主,贫僧失礼了。”话音刚落,铜钱便被一股力量震出,在空中转上几圈,挣扎着掉桌面上。

  “咦?这是大师养的吗?好可爱的小东西。”

  被铜钱掉桌上的声音吸引,姑娘们立即好奇心大发,纷纷伸出手捏住铜钱,翻来覆去的玩弄铜钱。

  “快放开小爷!”铜钱又气又怒,但对着这群貌美如花的姑娘们实在不忍心打上几拳,它是男妖,怎么可以打女人呢?

  被一只只手从前到后,从后到前的摸来摸去,铜钱被她们摸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抓住空尘的衣襟,哽咽的说:“我要离开……”

  “小施主,贫僧身无分文,也许我们会在这里还债几日。”空尘低叹一声。

  铜钱瞪大眼睛,死命拉扯空尘的衣襟,“没钱你也敢带我来妓院?你故意的!我怎么那么傻会相信你是好人呢?”

  “阿弥陀佛。”回答它的是空尘双手合十的一声佛号。

  第 11 章

  “这里,还有那里,都给老娘擦干净了!想在妓院白吃白喝,你们简直是找抽!”老鸨随手指了偌大的妓院的几个地方,命令空尘和铜钱把这几个地方擦干净,然后打着呵欠回房睡觉。

  手拿一块抹布,铜钱悲哀的站在楼梯扶手上,不远处的空尘跪地上,认真的擦着地板,动作一字一板的,丝毫不含糊。

  铜钱真想一脚踹上他微微厥起的屁股上,然后揍他几拳头!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和尚!来妓院居然不带钱,人没嫖到反被一群人吃光豆腐,脸蛋、胸膛、屁股都被摸得干干净净,还正经八百的坐直腰板,任由一堆大姑娘吃豆腐,看得铜钱火气直冒三丈,像吃了大亏似的憋闷不已。

  胡乱擦几下扶手,铜钱颇觉无趣,扔下抹布,顺着扶手一路滑下,正好滑上擦地板擦到扶手下的空尘的背上。

  “你快点想办法,我不想擦上一个月的扶手地板,更不想洗上一个月的锅碗瓢盆。”

  昨天被丢去洗盘子,铜钱踩着滑溜溜的盘子摔进水里,差点淹死。

  现在想起当时的惨状,铜钱心有余悸,爬上空尘的脑袋,就对着脑袋报复性的一口咬下,“不要给小爷装死,快想办法!”

  “贫僧真得没有钱。”空尘仔细擦干净地面上的脏污,半点不在乎在妓院卖苦力一个月,“况且……”低垂下眼睑,空尘低语道,“况且是小施主要来逛妓院,贫僧劝过你,你不听,小施主自己犯下的错就要自己承担,贫僧帮不了你。”

  越听越气人,越听越无话反驳,铜钱蹂躏着光脑袋,悲愤的说:“明明是你没钱,如果我早知道你没钱的话,打死也不会逛妓院,我再小也是个妖怪,居然被一群姑娘上下其手一通乱摸,还要卖苦力,全是你害的!”

  然而空尘双手合十,口念一声“阿弥陀佛”后,就闷着头擦地,顺便把扶手擦干净,铜钱便巴着他的光脑袋,张大嘴巴的咬他。

  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一个干活的和尚头上,显眼的趴着一枚双手乱捶大叫要离开的铜钱。

  半个月过后,铜钱小心翼翼的爬进盆里,踩着摞在一起的脏盘子,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拎着一只盘子刷洗,一不留神踩到残留盘子上的猪油,一滑,扑通摔进水里,水花四溅。

  一摔进水里,铜钱就浮不上来,四肢拼命往上挣扎滑动,仍然无法使金属的身体浮上去。

  此时,一只手伸进水里,把它拎了出来。

  “咳……咳……”

  “小施主你有没有事?”

  咳出肚子里的水,铜钱瞪大眼睛,“你看我的样子像没事吗?”

  “小施主说话时中气十足,应该没事,贫僧也就放心了。”空尘一脸笑容,是铜钱最最讨厌的笑容,软得能滴出水,一见这笑容,铜钱就发现自己的拳头无用武之地,难道真像凡人说的那样,伸手不打笑脸人?恩,应该是这样。

  铜钱倒霉的日子还没到尽头,盘子打坏四五只,老鸨黑心肝的利滚利,一算帐竟然有三四两,但她给的薪水低得一个月不过两三百文,如此下去,再干上四五个月活也还不尽。

  铜钱一听,嘴巴长得老大,空尘仍是那副平平静静的表情。

  一定要逃出这鬼地方,简直吃人不吐骨头,啃个铜钱也不怕磕坏牙!

  第 12 章

  铜钱冲老鸨离去的背影恶狠狠的挥舞几下拳头,小声说道:“等小爷出去,砸了你的招牌拆了你的妓院!”

  说完又朝空尘瞪去,“被欺负时,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脸温和的笑容,看得我直冒火!”

  空尘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

  啪——

  抹布正中空尘脑袋,空尘微微一怔,但笑容不改,透出一丝无奈。

  “整天就知道‘阿弥陀佛’,有时间‘阿弥陀佛’不如快点想办法离开这里!”对于这个每天只知道闷头干活的和尚,铜钱真想拿禅杖敲醒他的脑袋。

  “请小施主耐心等待,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空尘拿下抹布递还铜钱。

  铜钱冷哼着抽回抹布,气呼呼的转过身,显然不相信空尘,只当他骗它。

  正当铜钱抱胸翘着二郎腿,坐在楼梯扶手上时,空尘替它干活时,楼下一阵喧嚣的吵闹,老鸨惊喜的跑到楼下,似乎迎接什么贵客,满脸谄媚。

  “花公子,你可来啦!你不知道半年没见到公子您,哭坏了我们多少姑娘水灵灵的眼睛!真是造孽哟!”

  一听这话,便知这花公子绝对是贵客,楼上所有的姑娘踩着又急又快的小碎步跑向楼下,连铜钱和尚都要贴着扶手让道。

  锦衣绣袍的花公子摸摸这个姑娘的脸蛋,掐掐那个姑娘的细腰,笑容风流,桃花似的眼睛不着痕迹的四处寻找,果然在楼梯上看到卖苦力的空尘和铜钱。

  这一眼蕴涵着惊讶和好笑,指了指空尘,花公子笑道:“本公子花双倍的价钱赎他们两个,老鸨你出个价吧。”

  老鸨立即明白花公子的来意,故意为难的说:“花公子,他们在我这里白吃白喝也就罢了,还白嫖,欠了不银两,但对花公子而言不算多,也就三百两。”

  三百两?

  花公子笑脸顿时僵硬,老鸨摇了摇手绢,掩住奸笑,又添了一句:“不还价。”

  抬起头,看着从小出家还是童子鸡的空尘,身形还是一枚铜钱的铜钱,花公子脸色扭曲,一个童子鸡的和尚,一个没东西可嫖的铜钱妖,进一趟妓院竟然花了三百两!

  被瞪着的铜钱不解此人为何要对它露出如此痛恨的眼神,只觉得花公子系在发稍上的红绢花异常眼熟。

  空尘看到花公子,低头默默念了声佛号。

  “那朵绢花真像扫帚妖头上的绢花。”铜钱无法把这长得人模人样的花公子和走路都扭腰摆臀的扫帚妖联想到一块儿,除了那朵显眼的红绢花。

  “此人正是花施主。”空尘低声说,铜钱眨了眨眼,十分怀疑。

  “我还以为一把跑扫帚不管怎么修炼,也修不出象样的破皮囊,没想到啊!”铜钱喃喃自语,露出几分羡慕的眼神。

  “小施主只要勤加修炼也能修出象样的人形,但在贫僧眼中,小施主还是一枚铜钱。”空尘说。

  半句安慰半句打击铜钱,抹布再一次甩空尘头上。

  被花扫帚赎出妓院,为了几两银子而低头的铜钱立即恢复趾高气扬的本色,走路总走在空尘和花扫帚前面,看它本就不太顺眼的花扫帚一抬脚把它扫到两人身后,滴溜溜滚上几圈。

  空尘转头想看向身后,却被花扫帚拉住胳膊,“大师,再过几日我就要和我家相公成亲了,成亲当日,我特意为大师准备一桌素斋。”

  铜钱迅速爬起来,弹力奇佳得跳上空尘的头顶,张大嘴巴就对着光脑袋咬下,痛得空尘眉毛抽动,颇无奈的念一声“阿弥陀佛”。

  “傻瓜和尚,我被人欺负了你也不帮我!我咬死你!”

  一想到这和尚竟然不帮它欺负回去,铜钱心里就十分不舒服,不对空尘施点暴力就浑身难受,尤其看到空尘被花扫帚拉住胳膊,它就特别想揍人。

  “破扫帚,把你的脏手拿开!傻瓜和尚是我的朋友,你抱着他的胳膊干什么?小心我揍你!”铜钱指着花扫帚,嚣张的挥舞拳头威胁。

  “你不就是枚铜钱么!还敢威胁我!”被一枚小铜钱指着脑门,花扫帚嗤笑一声,瞧不起铜钱。

  “我就是威胁你,怎么样?不服你揍我啊!你敢揍我一下,我就叫和尚揍你十下!”铜钱横眉怒目,故意挑衅花扫帚。

  “小施主……”空尘低下头,铜钱一时没注意到,一脚滑下光脑袋。

  “你……你……你竟然帮着外人欺负我!”铜钱简直不敢相信空尘会这么对待它,盯着笑容得意的花扫帚,铜钱气急败坏的捡起石子丢向两人,“什么朋友!根本不可能!”

  花扫帚松开空尘,躲开石子,而空尘站在原地不动,石子准确无误的打在脑袋上,一丝鲜血流下,顺着额头,流上眉心,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平静而温和的看着铜钱。

  铜钱突然觉得痛苦,整个身体都在疼痛,仿佛连灵魂都在抽痛,深深哀伤着。

  惊恐这样的感觉,铜钱退后一步

  “小施主……”

  空尘上前一步,铜钱像被人狠狠踩了一脚,但脸上出现的不是被踩到后的愤怒,而是害怕,浑身发着抖。

  “小施主……”

  空尘又要上前一步,铜钱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小施主……”

  空尘温和似轻叹的声音像诅咒般,一直在脑海里回响,停止不了,令它深陷其中,直到脑海一片空白的挖着一座年代久远的坟墓。

  不停的挖,双手沾满泥土,依然挖不开坟墓。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

  婴儿的啼哭声嘶哑的传满周家的祖墓,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哼唱着……

  第 13 章

  又梦游的铜钱睡在墓碑上,清晨的露水顺着树叶滴落身上,冰冰凉凉的十分不舒服,铜钱皱下眉头,下意识的抹掉身上的露水,咕隆着翻个身,一不小心滚下墓碑,掉进一只宽大的手里。

  揉揉眼睛,打着呵欠,铜钱努力睁大睡意朦胧的眼睛,迷迷糊糊的分辨看向四周,第一眼便看到空尘,好象做梦一样,连空尘的脸都显得模糊。

  铜钱呆呆的看着空尘,眼前的人渐渐清晰。

  “小施主,你终于醒了。”空尘一如既往的温文有礼,铜钱发现自己只要看到他,揍人的欲望不减反增。

  昨天已经把这和尚打破脑袋了,今天再几拳头下去,不知道他会不会又不躲开?心里虽然想揍空尘,但铜钱担心他万一站原地让它打到够。

  铜钱别开脸,它除了不欺负女人,也不欺负不反抗的人,尤其是一脸写着“你来揍我吧”的空尘。

  “妖怪、和尚根本不可能成为朋友,你还来找我干什么?”铜钱别过脸,哼着问。

  “贫僧担心小施主的安危。”空尘回答,但铜钱不领情。

  “反正我就是一个铜钱,死了也不关你这和尚的事,你有时间管我不如担心那个扫帚妖,不然总有天我会趁机报复他的!”铜钱把拳头捏得咯咯直响,警告空尘。

  “小施主,贫僧和花施主只是普通朋友,是贫僧请人转告花施主来赎我们,贫僧并没有帮助花施主欺负小施主,请小施主不要误会。”空尘解释昨日的误会,铜钱只发出两声哼哼,让不善解释的空尘颇为苦恼,“请小施主莫再为难贫僧。”

  看着露出苦恼的空尘,铜钱在心里高兴的直翻滚,脸上依然一副不高兴的表情,翻着白眼,“你只要说铜钱小施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喜欢你这句话,我就勉强原谅你。”

  “这……”空尘一脸为难。

  “说不出来了吧,就知道你没诚心和我做朋友。”

  铜钱说罢就要跳出空尘的手心,空尘连忙拽住它,道:“小施主,贫僧是诚心诚意要与小施主做朋友。”

  “那你就快说你喜欢我啊!”铜钱赶紧催促。

  “贫僧喜……”空尘目露纠结之色,被铜钱扯住袖子使劲的催促。

  “快说,快说!”

  每次卡在“喜”,剩下的几个字不管铜钱如何催促,如何期待都听不到,因为空尘已经闭起双目双手合十的念经,气得铜钱举起立在一边的禅杖扔出老远。

  空尘睁开眼睛,目光飘忽的看向面前的墓碑,注视着墓碑上两个名字,这是一座夫妻合葬的坟墓。

  “曾经也有人要求贫僧对他说出‘喜欢’两个字,却害了他,那时贫僧才知道‘喜欢’不是简单的两个字,可以包括友情、亲情,甚至是爱情,易让人误解。”空尘轻抚墓碑,缓声说道,“如今那个人已是一杯黄土,不知轮回几世,他已解脱,贫僧却不得解脱,寻寻觅觅,始终寻不到解开过往恩怨的办法,也许只有抛弃所有修行,真正在红尘里走一遭,所有的人才能圆满,但让贫僧抛弃佛主沦落红尘,只将一人放在心里岂是容易事?”

  这意思就是说,空尘不可能对它说出“喜欢”吗?铜钱失望不已,它想不到空尘竟然有这样的经历,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喜欢。

  “好吧,我不要求你说喜欢我,但你心里有把我当作朋友吗?”逛妓院不给钱,花扫帚欺负它不帮它,种种迹象表明空尘很有可能没把它当作朋友。

  “贫僧确实有把小施主当作朋友,才会让小施主经历一些坎坷,明白将来做人要有责任心,不能逃避,懂得克制脾气。”

  “我是妖,为什么要做人?”

  “妖和人都一样,不能因为你是妖就可以随意逛妓院,不能因为你是妖就可以随意揍人,不能因为你是妖受一点儿欺负就暴跳如雷,更不能因为你是妖……”

  铜钱抱住头开溜。

  “小施主,你又要上哪去?”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做错一件事,闹一下小脾气被和尚唧唧歪歪的说教大半个时辰,念都被念死了,不逃的是笨妖怪。

  第 14 章

  扫帚妖的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汗,长得挺黑,粗壮的身板站在扫帚妖面前,修长的扫帚妖也变得纤细,在妓院赎空尘铜钱的扫帚妖一在他男人面前时,风流的笑容立即换成贤惠的笑脸,好听的男人声音不知不觉压低,娇滴滴的,肉麻兮兮的。

  “相公,你回来啦!”

  看着浓情蜜意的一人一妖深情而视,铜钱不自觉的搓搓手臂,果然起了鸡皮疙瘩。它有点儿不想呆在扫帚妖家里,但扫帚妖快和他男人成亲了,与扫帚妖相识的空尘被邀留下。

  空尘睁开一直轻闭的双眼,目光扫过扫帚妖的男人,一丝无人察觉到的冷光闪过,而后又闭上双目,神色安详,轻声念着经文,手里的佛珠微微泛着光华,禅杖也叮当的响一下便安静。

  “相公,这位大师就是我以前提起过的救命恩人——空尘大师。”扫帚妖甜蜜的拉着自己男人。

  “阿弥陀佛,贫僧空尘,偶然救下花施主,两位请不要一直记在心上。”空尘抬起头,平静的看着扫帚妖和他男人,完全不像铜钱一样使劲搓手臂,仿佛早已见习惯了人与妖的恋情。

  男人憨憨的笑着,扫帚妖小鸟依人的搂住他手臂,这让他不好意思的脸红,幸好脸本来就黑,如今一红,变得更黑了,道谢空尘曾经救过扫帚妖,而后傻乎乎的笑。

  空尘解下一颗佛珠,递向扫帚妖,道:“花施主,贫僧身无外物,这颗佛珠乃是我寺得道高僧坐化后所留的舍利子,请花施主收下,当作你成亲的贺礼。”

  “大师,这么贵重的贺礼我实在不敢收。”

  流光溢彩的舍利子只一颗便是物价之宝,更何况空尘出于闻名修真界的清莲寺,清莲寺的僧人各个修行不凡,成佛后留下的舍利子全部供奉在舍利塔中,惟有寺中极有威望的高僧才可佩带舍利子串成的念珠。

  深知这一点的扫帚妖怎敢收下这颗舍利子?

  “花施主,留着防身也好。”空尘不容拒绝的将舍利子放进扫帚妖的手里,扫帚妖只得收下。

  当天晚上,空尘和铜钱留在扫帚妖男人家中。

  隔壁的声音从轻微的脱衣服声渐渐变为低低的呻吟,吵得铜钱翻来覆去睡不着,它不知道隔壁在干什么,不明白扫帚妖为什么会发出既似痛苦又似愉悦的呻吟,还混着男人气喘吁吁的呼吸,以及啪啪的撞击声和湿润的水声。

  “啊……你坏死了……好深……再深点……恩啊……”

  形容不出扫帚妖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感觉,总之听了以后浑身不对劲,铜钱干脆坐起来,大力敲打墙壁,不客气的说:“你们小声点,我都睡不着觉了!”

  撞击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响,噗噗的水声一声高于一声,摩擦着什么。

  “啊——”扫帚妖尖叫着,男人的喘息愈烈。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叫得那么大声!还让不让我睡觉了?”铜钱生气的猛力敲打墙壁,讨厌他们发出让它浑身有点热热的声音。

  “如果扫帚妖不是你这和尚的朋友,我老早就揍他了!”铜钱握紧拳头,忍住捶开墙壁的冲动,对墙壁狠踢几脚。

  空尘捻动佛珠默声念经,丝毫不受隔壁的影响,许久才睁开眼,道:“小施主,等一会儿他们就会停止,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 15 章

  铜钱抱着胸坐床上,气鼓鼓的瞪着不停发出暧昧叫声的墙壁。

  过了会儿,只听男人一声嘶吼,扫帚妖又一声尖叫时,空尘捻起一颗佛珠,轻微掀动的嘴里不知道念着什么,那颗佛珠光芒闪动,光芒越来越亮,竟穿透了屋子,周身全是美丽的光华。

  竖起食指中指,空尘低喝一声:“起!”

  佛珠随即升起。

  轰——

  隔壁的屋子炸开,泥土霹雳啪嗒的掉落,铜钱和空尘所呆的屋子也开始倒塌,墙壁摇晃着向外坍塌,屋顶却没有砸向他们,也向两边裂开。

  佛珠回应着空尘轻闭双眼低声念起的经文,划为一道亮眼的光芒飞回他手中。

  空尘一手握住握住佛珠,双目平静的看着伏在扫帚妖身上的男人,男人抬起头,原本敦厚老实的目光早已凶光必露,布满血丝,表情甚是扭曲,充满极端的仇恨。

  与他欢爱的扫帚妖惊骇的望着他,“你……你是谁?”

  一甩手,男人蛮力的拽出身下的扫帚妖,凶狠的拎起,死死掐住纤细的脖子,另一只手可惜的抚摩扫帚妖渐渐苍白的脸蛋,“只差一点儿就能吸到你的妖力,不过像你这样修行浅的小妖恐怕只做上一次就死在我的身下。”

  似男非男,似女又非女的两种声音交错的发出,带着刺耳的噪音,使人分不清楚他是一人还是两人,阴森可怕的语气只让人恐惧。

  “唔……”扫帚妖使劲的挣扎,越挣扎男人收的越紧,几乎捏断他的脖子。

  空尘仿佛未注意到眼前的一幕,快速的念动佛文,铜钱妖根本看不出男人是什么妖怪,那浓浓的黑色妖气在他的身后扩散,形成一道可怖的屏障。

  “你还念什么经啊?快救救扫帚妖啊!”

  虽然不喜欢扫帚妖,虽然看扫帚妖不顺眼,但扫帚妖痛苦的神色使铜钱无法讨厌他,他们同是毫无生命的物品修炼而成的妖,经过几百年的时间才拥有魂魄,懵懂的醒来,因为是物品,他们比其他妖怪成妖的机会更加的少,也比其他的妖怪更加的脆弱,甚至没有一点点的法力。

  它和扫帚妖根本是同伴。

  空尘无动于衷的盘坐,铜钱拉他拽他,他依然一动不动,像一尊佛像,显得那么的慈悲、安详,但永远不会伸出手救你,因为佛像只是一尊佛像。

  铜钱失望的松开手,它是铜钱妖,或许有一天会强大,不再畏惧任何的事物,骄傲的行走四方;它是铜钱妖,或许今天就要为自己的勇气付出沉重的代价。

  它是铜钱妖,不畏惧任何的铜钱妖,打得和尚道士哇哇叫的铜钱妖。

  “呀——”

  铜钱举起拳头,快如闪电的冲向男人,随即一跃而起,用尽全力挥下。

  男人冷笑着等待它的一拳,缓慢的扬起手,法力凝聚手掌,“空尘,我等你等了那么久,你就一直闭着眼让这两个小妖为你送命吗?”

  突然,一道光影快铜钱一步挡住铜钱,尚未碰到男人的衣袂,铜钱便被光影震退,骨碌碌的翻滚。

  身影停顿,光影原来是禅杖,执在空尘的手里。

  空尘抬起无喜无怒的双眼,淡然的看着男人,“施主。”

  看到他俊美如旧的眉目,以及额心一点鲜红的朱砂痣,全然是记忆里的模样,一丝一毫未变,依然是那个淡然的空尘大师。

  难怪会爱上他,难怪到死也记着他,难怪会为他冷淡娇妻稚儿。

  恨,顿时越发强烈的袭上心头。

  “哈!空尘,我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你死的,你爱佛主我让你爱不成佛主,你想修佛我让你修不成佛,毁你清修,坏你名声!”

  妖气形成巨大的阴影,张牙舞爪的狂笑。

  突然,扫帚妖身上射出一道强烈的光芒,直射男人,男人敏捷的闪开,依然被光芒打中右肩,剧痛难忍的丢下扫帚妖。

  男人表情扭曲的盯着空尘,愤恨道:“空尘,我不会那么轻易和你了结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阴影离开男人的肉身,随着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消失无踪。

  第 16 章

  淡淡看一眼黑影消失的地方,空尘捻指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点几个穴道,男人吐出一口污血醒来,神志不清的念着几句话。

  “妖怪……有妖怪……扫帚……妖怪……”

  扫帚妖听了这句话,伸向他的手立即缩回,悲伤的捂住自己脸,竟低低的笑出声,布满情事痕迹的身体只觉得冰冷。

  “人与妖果然不同道,是我太天真以为他真得爱上了我,才没发现他居然被附身!”

  不再是刻意压低的娇滴滴嗓音,也不再是故做女儿姿态,铜钱妖连衣服都不捡,化为原形一跳一蹦的走进茫茫夜幕中。

  扫帚妖临走前的话,以及他微微颤抖的背影,让铜钱印象深刻,它看着白天和扫帚妖如胶似漆的男人此时恐惧的表情,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这一夜非常的安静,安静得一入睡就会做梦……婴儿的啼哭声,母亲温柔抱着婴儿,哼唱的哄着自己的孩子睡觉,温馨得使铜钱做梦都会发笑,突然一个浑身酒臭的男人跌跌撞撞的闯进房门,那美好的感觉被这个男人完全破坏,婴儿的啼哭越来越大声,没有人再管他是否哭得有多大声,房里只剩下父母无休止尽的争吵声。

  哭声渐渐的微弱。

  “我的孩子!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滴在没有气息婴儿脸上的泪水感觉就好象滴在自己的脸上,鲜明的可怕,铜钱难受的挣扎,无法从梦里醒来。

  “不……不要……好痛……”

  铜钱痛苦的梦呓令盘坐的空尘睁开眼睛,一眼便看到铜钱握紧双拳,双臂双腿蜷曲在一起,本能的抗拒几乎承受不住的痛苦。

  空尘竖起食指,一点微光点上铜钱,铜钱却突然睁开眼睛,一双与男人被附身时相似的仇恨眼睛直直盯着空尘。

  空尘微微一惊,微光已经进入铜钱,那双眼睛逐渐变得平和茫然,垂下沉重的眼皮。

  怎么回事?他就在身边,不可能察觉不到鬼怪附身铜钱,但那眼神全然不是铜钱的眼神,充满深沉的恨意和杀欲。

  空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一串佛珠,慢慢握紧。

  冤与孽,终究是要来的。

  天大亮,空尘做完早课,走到铜钱的面前。

  铜钱正坐在木桩上,一动不动的发着呆,脑海一直浮现扫帚妖悲伤的脸。

  “小施主有心事?”空尘问。

  “恩。”铜钱点头,疑惑不解的说:“我看得出来扫帚妖是真心喜欢他男人,可是他男人因为他是妖所以不喜欢他,我不明白为什么是妖就不被凡人所喜欢。”

  “你看他的样子像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空尘浅浅微笑,提醒铜钱去看男人是什么状态。

  顺着他的目光,铜钱一眼便看到被它忽视的男人,大汉在原地打转走动,脸上充满既焦急又矛盾的神色,不时望向院子门口。

  他此时不但没有重新修好的家园的念头,而且也没有在意家园被毁的痛心,反而矛盾的想念着那扫帚化为的俊俏男人。

  “怎么会是个扫帚呢?”男人自言自语,他看一眼同样是妖怪的铜钱,痛苦的蹲下抱住头,“我怎么会害怕扫帚却不害怕一枚铜钱呢?”

  铜钱本来就青的身体变得更加的铁青,不高兴的嘀咕:“难道我真得没别的妖怪可怕吗?”

  看着铜钱小小的身体,空尘语气认真:“小施主原形是铜钱,任何人看到你都感觉不到危险。”

  铜钱郁闷不已,但想修炼成人还要花上好几百年的时间,现在只能站在木桩上朝天高喊一声:“我要变成人!”

  空尘依然微笑着,深邃的双眼静静看着阳光下的铜钱,光滑的身体闪烁着阳光照耀后金属的光泽。

  第 17 章

  “小施主看起来应该已经明白了。”

  铜钱转过身,重重点下头,“恩,我有点明白了。”

  “贫僧正好知道花施主在哪,既然小施主明白了,正好一起去找他。”

  空尘提起禅杖,铜钱忙跳上禅杖,坐在铁环上。

  刚走出一步,那男人也跟上他们,犹豫的说:“大师,我……我也想去。”

  他紧张的搓着手,生怕他们拒绝。

  “施主若确定自己见到花施主不会害怕的话,就请一起走吧。”

  “谢谢大师。”

  空尘带着铜钱和男人阔步向前走,越走越让人觉得不对劲,直到他又站在妓院大门前,一条香气扑鼻的手绢落下,铜钱已经吓得要跳下禅杖逃走,却被空尘捏住。

  铜钱手脚拼命挣扎,“不要!不要!你搞什么鬼!小爷才不要来啃铜钱不怕蹦牙的妓院!不要被一群不能骂不能打的女人乱摸呢!”

  “小施主,花施主就在里面。”不顾铜钱的挣扎,空尘一跨步走进妓院,不过眨眼的工夫,手绢轻飘飘擦肩而过,随风而去。

  “哟,大师,你又来啦,今天有带银子吗?”老鸨笑眯眯问。

  空尘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女施主,我们今天是来寻花施主,赏钱请记在花施主帐上。”

  “既然有人付帐,就请大师随我来。”

  “谢女施主。”

  终日花天酒地放荡形骸的生活令扫帚妖憔悴不少,不停追逐这样生活后脑袋一片空白的感觉,想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为了一个男人变得荒唐自己。

  但每每到关键时刻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为那个男人而生,不但硬不起来,而且连勉强行事都不行。

  当空尘出现面前时,扫帚妖掩面躺在床上,浑身上下仅穿着一件里衣,挂在一条手臂上,斑斑点点的痕迹布满全身,令一旁的男人顿时变了脸色。

  “花施主。”空尘轻声唤道。

  扫帚妖一动也不动,嘴角勾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完全未察觉到男人的存在,犹如自言自语的说着:“大师,是我傻,是我鬼迷心窍,才会爱上一个我酒醉时扶了我一把的男人,我早就知道人妖殊途,还傻傻的认为只要不露出原形就能得到一个凡人的爱,用漂亮的人形诱惑他,始终不敢对他说我是扫帚妖,直到又一次酒醉现出原形,看到他恐惧的目光时我才明白,自始至终我只是一个扫帚,谁会爱上一个扫帚呢?”

  说着,扫帚妖呵呵直笑,泪水流下脸颊,湿透鬓角,即使如此他依然遮着脸,仿佛只有这么做才能不让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流露在人前,却不知道他这样更让人心疼。

  “大师,你说我傻不傻?”

  空尘一声“阿弥陀佛”,慈祥的说道:“花施主,你心里不痛快可以对贫僧倾吐,贫僧虽然不能帮助你彻底解开心结,但至少你心里会痛快些。”

  “你难道什么都不想问吗?”

  “花施主想告诉贫僧时自然会全部告诉贫僧。”

  “大师,我已经傻得无药可救,用两百年的道行向夜叉鬼母换取她的法力,我以为已经消除黑朗看到我原形的记忆,想不她竟然骗了我!”

  说到最后,扫帚妖愤怒的坐起,一拳捶床沿上,却因看到直站在床前的黑朗而呆住,自己所有的话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沉默无语,扫帚妖难堪的别过脸,紧紧咬住下唇,黑朗黑黑的脸透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解铃还需系铃人,黑施主若连自己的心都看不破就只能擦肩错过,贫僧再多管闲事亦无可奈何。”空尘垂下眼,低声又道:“阿弥陀佛,贫僧不便再打扰两位施主。”

  慢慢退出房门,空尘关好门。

  手持禅杖,空尘盘膝坐在门外,一直无法插嘴的铜钱晃动着两条小腿,“和尚,夜叉鬼母是什么人?是不是那天附在大个子身上的黑影?”

  “夜叉鬼母是一种怨气极重的鬼魂化为的鬼怪,喜好吃婴孩,听丧子之痛的母亲哭泣为乐,如果那个黑影就是夜叉鬼母,贫僧大概明白事情的起因。”空尘闭起双目,隐去眼里几分情绪,手指不自觉的捻动一颗颗佛珠,微微闪烁的光芒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那你会不会降伏夜叉鬼母呢?”铜钱又问,但空尘并未回答它,不停的拨动佛珠,嘴里喃喃念着经。

  铜钱抱住禅杖,滑上他的肩膀,轻轻松松一跳,站到了他的手上,不高兴的拽住那串佛珠,佛珠的光芒一下子熄灭,空尘睁开眼睛,看着捣乱的铜钱,既没责备它,也没有喝止它,用一种铜钱不懂的复杂眼神看着它。

  第 18 章

  过了会儿,空尘说:“小施主,贫僧和夜叉鬼母有一段未了的尘缘,她自会前来找贫僧。”说到这,空尘缓下语气,声音越发的轻柔,略带几分艰难的感觉,“那时,贫僧无法保护小施主你,所以等花施主解决私事后,你就随他走吧,切记不要再回那间老屋。”

  “你要一个人应付夜叉鬼母吗?万一你打不过夜叉鬼母怎么办?”空尘居然会说出无法保护它,铜钱既惊讶又担心,不希望空尘一个人面对夜叉鬼母。

  空尘只是微笑,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即将面对夜叉鬼母的害怕,反而问:“小施主,如果有一个人不但夺你所爱,而且还害死你的孩子,你会如何?”

  铜钱一边晃着脚,摇动铁环叮叮当当做响,一边抬着脸想自己会如何,为难的回答:“我是铜钱呀,虽然人人见‘钱’眼开,但他们爱的是钱,而不是爱上化为妖怪的我,等哪一天有人真正爱上我,或者我爱上别人,我大概就知道我会如何,也许我会像趴在你脑袋上那样,狠狠的咬他的一口。”

  铜钱可爱的回答让空尘的微笑变得不再那么的轻微,也让那份僧人的温和多了几分人味,轻轻拂过铜钱的心头,明明那么浅,那么淡,却像柳絮飘落水面,搔得它心痒难耐。

  奇怪呀!就算这和尚长得再俊美,只要是光头,第一眼看到绝对是光头而不是好看的脸,可它怎么觉得这个光头和尚越来越好看了呢?

  洗得发白的青灰袈裟,同色的僧衣,偏偏穿在这和尚身上就是有种出家人的高雅出尘之感,眼神温和但沉静,尤其看着他捻珠念经时的样子,心里的痒会让铜钱涌出伸出手的冲动,抚摸烧着戒疤的头顶,可自己似乎不止只想抚摸他的头,还有着其他的陌生情绪。

  不由自主顺着禅杖滑下,铜钱跳上空尘的脑袋,一手支着根本没有的下巴,一手竖起一根指头,戳着空尘的脑袋。

  “小施主似乎很喜欢坐贫僧的头上。”空尘笑道。

  “我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喜欢坐你脑袋上。”继续戳着他的脑袋,铜钱颇为烦恼,“啊……明明都是和尚呀,怎么感觉就是不一样呢?”

  空尘什么都没说,又提醒一声:“小施主,晚上之前一定要跟着花施主离开此地,贫僧不想牵连无辜。”

  “哦。”铜钱嘴上同意,可是心里没同意,空尘越不让它去它越想一起去。

  房里又传出恩恩啊啊的破碎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扫帚妖的声音,夹杂着黑朗粗重的喘息,显然两人又在做铜钱不懂的事。

  铜钱极度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我想看扫帚妖他男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叫得那么大声?”

  “小施主,送你八个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一切都不过是眼前的幻想,阿弥陀佛。”空尘双手合十,神态半点不见他受到影响,平和一如往常。

  铜钱狠狠敲下空尘的脑袋,气愤不已的说:“我又不是和尚,干嘛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管了,我一定要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不然我会好奇死!”

  说罢,铜钱便要去推门,空尘哪会如它的意,立即将它拎回来,“小施主心不静,多听听贫僧念经就会心平气和。”

  一手捏着铜钱,一手捻着佛珠,空尘低声念经给铜钱听。

  一声声根本听不懂的经声飘飘忽忽的传进耳里,铜钱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万分痛恨的捂住耳朵。

  “空尘你个坏和尚!”水 境

  房里的声音随着铜钱的吵闹渐渐停歇,黑朗打开房门,扫帚妖幸福无比的偎着他。

  一看到这幸福美满的小两口,明晃晃的刺眼的站在自己面前,反观它自己,还被空尘捏在手里,挣扎不开的郁闷样子,铜钱大有恶狠狠呸他们一声的嫉妒感觉。

  第 19 章

  空尘微微低下头,略带歉意的说:“小施主一路平安,请与花施主和平相处。”

  铜钱扭过身,看着笑得一脸幸福洋溢的扫帚妖,十分不满的说:“你看他笑成那个傻样子,就算我揍他一拳,他也绝对还笑得这么傻兮兮的,眼里哪注意到我呢!”

  “等小施主修炼出人形,也可以像花施主这样寻一位终生相伴的伴侣。”空尘说道。

  站在他手心里的铜钱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温柔的笑脸,心里生出奇妙的冲动,张口就问:“我修炼出人形后,你能做我的伴侣吗?”

  空尘微微一怔,轻轻摇下头,有些好笑的回答:“小施主说笑了,贫僧是出家人,怎能做你的伴侣?你总有一天会找到一位与你真心相爱的人,但那个人绝对不是贫僧。”

  心里有酸涩闷痛的感觉,其实它并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它是铜钱化为的妖,也许根本没有心吧,但仍然感到疼痛,以及听到“绝对”两个字时的愤怒。

  “我还没修炼成人形呢,谁也不知道以后那个人是不是你。”铜钱倔强的握紧双拳,不让自己跳上空尘的光头,对着他的光头乱打一通。

  空尘不再言语,那双温柔的眼睛慢慢的变得幽深,看不透、猜不透,却让人着迷,宁愿沉溺在他的双眼中不醒来。

  不知不绝中越来越沉迷,空尘是和尚,和尚是出家人呢,抛弃七情六欲,为众生而生的出家人,再温柔再慈悲为怀,也不可以沉迷空尘。

  铜钱如此想着,也非常明白空尘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所以心情更加闷闷的。

  “小施主,请上路吧。”空尘把铜钱递给扫帚妖,铜钱连声再见也没说,直接转过身不看他一眼,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空尘毫不在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双腿曲起,盘膝坐下。

  铜钱转过眼,遥遥望着阳光中镀了一层金光的空尘,他像一尊静静的佛,双目轻闭,面目安详,只有挂在手腕上的那串佛珠、立在身边的禅杖陪伴着他,既遥远又近在咫尺。

  当再也感觉不到铜钱的目光时,空尘睁开双眼,轻轻叹口气,低头看着已经下意识抓进手里的佛珠。

  缓缓握紧佛珠,天色已渐渐暗下,橘红的阳光似血一般,艳丽得令人喘不过气,好象周围都充满了一股妖冶的气息。

  夜,一点一点的染黑大地,深沉的颜色侵蚀了每一个角落,连天上的月光星光都暗淡无色,远方似乎传来了古怪的笑声,道道黑影凭空冒出,在空尘的周围穿梭怪笑。

  “高僧——”

  “高僧——”

  “鬼母等待已久的高僧——”

  “美味的血肉——吃掉吃掉——”

  “嘎嘎嘎——”

  鬼怪们的怪笑,简短的话语无一不说明他们对空尘的垂涎,空尘一动不动的盘膝坐着,周围时而飘忽,时而快速消失又出现的黑影没有使他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依然安详的轻闭着双目。

  喃喃的经声轻微的传出,形成实质的梵文,金光闪烁的环绕空尘周身,黑影顿时慌乱的逃开,依旧不肯放弃的在远处虎视眈眈。

  右手捻指诀,指尖佛光凝成一朵莲花,高洁的莲花洁白如雪,静静绽放,花瓣片片开放,每一片花瓣都射出柔和的光芒,照耀四方,困住黑影,净化他们的戾气,消除他们的罪孽,忘却前尘往事,入轮回。

  一个个黑影消失,化为白光冲上夜空,周围重归宁静。

  禅杖哐啷一声响,空尘目视前方,低声道:“女施主。”

  “清莲寺出来的高僧果然名不虚传,空尘大师的名号也果然名不虚传,也许再过几年你就是新一任的清莲寺住持。”娇媚的女声幽幽泛开,四面八方都传来她的声音。

  “阿弥陀佛,多谢女施主称赞,贫僧不敢当。”空尘双手合十,目光温柔依旧,但多了几分凝重。

  一道黑影出现不远处,凝结成鲜红的女子身影,女子貌美若花,唇如红血,十指纤纤,指甲涂丹,长而且锐。

  “大师一下子就把我的手下超度了,如此高的修为实在令我心慌,不知道你下一个是不是也要超度我,还是我那未满周岁就死的幼儿呢?”女子咯咯直笑的问,每一字每一句凌厉无比,双眼的怨恨之色直射空尘。

  “贫僧对于当年的事只能说一句对不起。”敛去脸上的微笑,空尘缓慢向她弯下腰,“请女施主原谅。”

  “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的孩子复活吗?我原谅了你就能让我的孩子复活吗?从没见过你这么天真的出家人!从我身穿红衣自杀化为夜叉鬼母时,我就发誓,我要你空尘生不如死,遭受所有人的唾弃,永生不得成佛!”

  如花美颜瞬间狰狞,两只鬼角冒出,夜叉鬼母遮面狂笑,鲜艳的红衣凌乱起舞,一声婴孩的哭声突然传来,一个襁褓出现夜叉鬼母的怀里,夜叉鬼母立即慌张的轻轻摇晃襁褓。

  “登科乖,不哭不哭,娘在这里,等娘报了我们的大仇,娘就去找你,你要乖乖等娘喔。”

  空空的襁褓,什么都没有,夜叉鬼母却把慈祥的笑脸靠上襁褓,好象在感受着自己孩子的温暖。

  这一幕令空尘目光悲恸,捻起指诀的手放下,握着佛珠。

  罪孽已深,他怎能对无辜之人下手?

  第 20 章

  夜叉鬼母哼唱着哄怀里的襁褓,满脸慈祥的母爱令人难以相信她就是传说中凶恶的女鬼——夜叉鬼母。

  “登科乖,登科乖……乖喔!”

  无法狠下心对夜叉鬼母,可他与夜叉鬼母的恩怨必须有一个了结。

  空尘犹豫一下的问:“女施主,周施主的三魂是否被你取走?”

  夜叉鬼母一听“周施主”面目一变,哈哈大笑,长发狂乱的张开,鲜红的衣服血一般飞舞,“你果然是为了周宽孝而来!他没了三魂就算转世也是个傻子,我真是太高兴了!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好不容易停歇,鬼母夜叉掩着面,疯狂的神色是报复后的快慰。

  “女施主,请将三魂还给周施主。”空尘沉声说道。

  “还给那个负心汉?”鬼母夜叉脸色越发狰狞,凄厉叫道:“你居然有脸叫我把三魂还给你他?空尘,如果不是你在我和周宽孝成亲时出现,他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弃我追你而去?你知道我那时有多么的难堪?我既不能退婚,也不能叫屈,认命的做他的妻子!可他从来没有管过我的死活,每天沉迷酒色,连我怀上登科也没正眼看过我一眼,我取他三魂算是便宜他了!”

  “女施主,是贫僧对不起你,才会造成周施主与你感情不合,一切错在贫僧,请你将三魂还给我周施主。”空尘仍不卑不亢的恳求夜叉鬼母。

  “哦?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就算错也是周宽孝的错,竟然爱上一位高僧,妄想玷污大师的名声。”夜叉鬼母嘲讽的笑道,飘向空尘,指甲勾勒着空尘的脸部轮廓,描绘他的眉目,轻轻的滑动,指间尽是欲杀人的凶煞之气,“明明就是一张男人的脸,不阴柔、不娇媚,就算再俊美也是一个男人,怎么周宽孝会为你神魂颠倒,冷落娇妻稚子呢?”

  空尘双手合十的姿势丝毫未变,表情平静的重复:“请女施主将三魂还给周施主。”

  “呵呵呵……”夜叉鬼母诡异的一笑,这一笑里包含的恶意几乎刺破眼前的和尚,:“既然大师那么坚持寻回周宽孝的三魂,我就告诉你他的三魂在哪里吧,他的三魂被我炼化进一个铜钱妖的魂魄里,好无辜的铜钱妖,你取出三魂它就会因为魂魄不全而疯疯癫癫一辈子,你不取出三魂它就会受到周宽孝的影响爱上你,嘻嘻嘻……”

  鲜红的身影渐淡,惟有那阴森森的笑声久久不绝,恐怖的气氛向四周扩散,刺进血肉,深入骨髓,使人难以忘怀。

  头一次,空尘深感无力,头一次,命运难测。

  因果轮回,罪孽深重——报应来到。

  它不要和扫帚妖待一起,它不要听扫帚妖和他男人在树后面恩恩啊啊一起。

  “你们能不能叫小声点啊!”铜钱不爽得捶一下粗壮的树,树叶飘落一地,树干左边是吻到一起的忘我的扫帚妖和黑朗的上半身,树干右边是四条交叠到一起四条腿,勉强遮住两人结合部位的树干在中间。

  扫帚妖藐视的看一眼比拇指高不了多少的铜钱,搂着自己男人娇声说道:“别管它,空尘不在,它一枚闹不出什么事,我们继续……恩啊……黑朗,我就喜欢你又凶又狠的顶我!”

  “……”

  铜钱气得浑身发抖,它早看这对黏乎乎的小夫妻不顺眼,不对,不是不顺眼,是刺眼,一看到他们你亲我爱的样子它就莫名其妙的嫉妒,恨不得“拳”打鸳鸯,让他们一个滚到东边,一个滚到西边,再也不能你亲我爱在它眼面前晃悠。

  心里想什么就想做什么的铜钱扑向黏在一块儿的两人,左手一扯,右手一拉,硬生生把结合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你干什么?”扫帚妖第一个叫起来,刚叫完,铜钱一拳头猛砸下来,揍得他脑袋直发晕。

  黑朗担心的看着扫帚妖,刚要救时,铜钱威胁的晃晃拳头,语气凶恶的说:“你敢护着他,我就把他打得连你都认不出他来!”

  黑朗果然一动不敢动,铜钱像拖小鸡似的,把扫帚妖拖到东面,捆在一棵树上,又用揍扫帚妖作为威胁,把黑朗赶到西面,也捆在树上。

  一对美满的小夫妻就这么被铜钱分割两地,无语的遥摇对望。

  跟着扫帚妖和黑朗不过半日,铜钱妖已经明白他们在干什么好事,就是黑朗插扫帚妖的屁股,他是不懂插屁股有什么好玩的,让他们十分激烈的又叫又喊。

  这下两人终于不能插屁股了,世界总算清净了,铜钱也不嫌他们刺眼了,更不会觉得浑身热热的,它拍拍自己不存在的屁股走人。

  虽然听和尚念经很讨厌,虽然那是一个光头和尚,虽然它自己也挺纠结为什么希望一个和尚做它的伴侣,虽然它能说出和尚一千个缺点……

  但是它就是希望和尚能在自己的身边,让它能时刻摸到他的光头,看着他闭眼捻珠念经的样子,坐在他的禅杖上,随他同行。

  第 21 章

  和尚……

  和尚……

  和尚呀!

  只要一想到自己快见到空尘,铜钱就愉悦的哼歌,不急不缓得迈着小步子,忽然,远处渐渐走来的身影让铜钱不相信的眨眨眼。

  它脚步不由自主向后移了移,瞄了瞄光溜溜绑在树上的扫帚妖和黑朗。

  凡人拥有美好的心愿,妖怪也拥有美好的心愿,可是心愿在现实前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破灭,铜钱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才走几步,就看到了空尘,被他撞到自己做坏事,顿时,铜钱只觉得一阵秋风扫落叶,无限凄凉,呆呆的望着停在面前的空尘。

  空尘看着神色呆滞的铜钱,轻声唤道:“小施主。”

  这世上怎么有那么碰巧的事?它刚干了坏事就被和尚撞见,过会儿又要听和尚了念经了!天啊地啊,只要一想起那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经声,它的脑袋就自动自发的嗡嗡直响。

  铜钱立即跳后一大步,一脸紧张的说:“你别念经!”

  “小施主……”空尘欲言有止。

  铜钱又跳后一大步,“也别这样看着我,更别小施主的叫我,我现在马上立刻放了他们,只要你别念经!”

  “小施主……”

  “算我求你了,我知道错了,你一叫我小施主,我就心虚,妖怪做到我这份上已经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你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一回,我不想再被你捏在手里听你念经。”

  每当空尘想说些什么,铜钱总是抢先一步打断他,空尘无奈的叹息,“小施主……”

  “我现在就放了他们。”铜钱快步奔跑,手脚利索的放下赤裸的扫帚妖和黑朗,小心翼翼的问空尘:“这样可以了吧?”

  “小施主……”

  “好啦!我好说歹说你都要念经,你念吧!”铜钱忍不住发脾气,一屁股坐地上等待接受经声的摧残,等了许久,它也没听空尘念经,空尘只是站在它的面前,宁静的看着它。

  “你到底念不念经?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啊!”

  “小施主,贫僧对不起你。”

  空尘突如其来的道歉吓得铜钱一大跳,双眼连连在空尘身上打转,“你是呆了还是傻?还是也被夜叉鬼母调戏了,所以你受到刺激了?”

  “贫僧确实已经见过夜叉鬼母,她也是贫僧一直寻找的人,贫僧一开始打算超度她,但是所有的恩怨皆因贫僧而起,连你也被牵连其中,这是贫僧对不起小施主的地方。”

  空尘的语气、表情是铜钱第一次见到的凝重,充满深深的歉意,可铜钱听得一头雾水,想不出空尘哪里对不起它,而且怎么又和夜叉鬼母牵扯上关系了?

  铜钱搔搔头,“和尚,你把话说清楚,我越听越糊涂。”

  “三百多年前的一次云游修行,贫僧遇上一位富甲一方的商人……”

  “那个商人爱上大师了,甚至要为了大师要和表妹解除婚约,却被家人阻止,而且大师一心向佛,根本不可能会对任何人动心,后来那个商人被父母逼着成婚,大师你也在邀请之列,原本商人父母是希望他死心的,但一见到大师就不顾一切的抛弃正在拜堂的妻子,从此人人知道商人爱上一个出家人,并且为了这个出家人冷落娇妻,夜夜买醉,妻子终于不堪忍受这样的丈夫,与丈夫大吵一架,最后换来的是出生不久的孩子哭闹不止,脱水而死,商人的妻子身穿红衣上吊自杀,死前诅咒商人断子绝孙,大师永世不得成佛。”

  扫帚妖整理着刚穿好的衣服,在铜钱和空尘的身旁把当年往事一一讲述清楚。

  “看来花施主早已知晓贫僧和女施主的恩怨。”空尘道,眉宇间丝毫没有被道出那段往事的难看,仅仅平静的听着,显出内敛的性格。

  “我来这里时间不长,但夜叉鬼母的事多少听说一些,却想不到夜叉鬼母一直怨恨的出家人会是大师你,现在即使不敢相信也相信,也明白夜叉鬼母会欺骗我也是因为大师的原因。”扫帚妖将前后联想到一起,终于明白其中原因。

  “贫僧同样对不起花施主。”空尘双手合十,要向他拜下时,扫帚妖连忙拜寿。

  “我就当还了你的救命之恩,如果当初不是大师救下我,我早已因为走火入魔修行尽毁,也修炼不成妖。”

  扫帚妖说话这话,回身拉住黑朗的手,回头又道:“大师,夜叉鬼母知道我是你的朋友,我修行浅,已经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我和黑朗决定去偏远的地方开荒种地,大师你多多保重。”

  目送扫帚妖和黑朗,空尘半低下身,“阿弥陀佛,贫僧祝两位施主不离不弃。”

  扫帚妖和黑朗真正的走了,轻轻的风带走他们渐走渐远的模糊身影,青绿、枯黄的落叶留下他们走过的脚印。

  铜钱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突然十分的羡慕,它轻拽下空尘的裤脚,有些紧张有些期待的说:“我也想有一个人能像他们一样的陪伴我,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小施主对贫僧的好感全都是错觉,因为贫僧与夜叉鬼母的恩怨,夜叉鬼母把周施主的三魂炼化进你的三魂七魄之中,你会对贫僧有喜欢的感觉都是因为周施主的缘故。”

  什么?铜钱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它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存在,左右它的思维,让它喜欢……喜欢着眼前这个和尚,是喜欢。

  铜钱立即跳得远远的,连根拔起一棵粗壮的树,树冠对着空尘,把空尘逼退老远,“再远点,然后告诉我你想拿我怎样。”

  “贫僧会抽出周施主的三魂。”空尘回答,哭笑不得的看着铜钱抖抖树冠,示意他再退远点。

  “抽出三魂后我会怎么样?”这才是重点,万一它死了,或者傻了,说什么它也不会让空尘对它乱动手。

  “小施主会变得疯疯癫癫,贫僧会为你养魂,照顾你到三魂重生之时。”

  树往空尘身上一扔,不管三七二十一,铜钱撒脚丫子先跑再说,“我呸!小爷才不要变得疯疯癫癫……咦?”

  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把它往下拽,铜钱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拽进地下。

  “小施主——”

  这是什么地方?

  是它一梦游就会来到的周家祖坟,还有熟悉的两座坟墓。

  “乖孩子你又回来了,空尘否认了你的感情,是不是让你很心痛?”

  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响彻幽深的墓地,铜钱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又瞬间清醒。

  “喜欢空尘的是周宽孝,不是你,我帮你早点修炼成人,修成周宽孝的外貌,让空尘更内疚,更觉得对不起你。”夜叉鬼母怂恿被她控制而神志不清的铜钱。

  “不……”铜钱挣扎着摆脱夜叉鬼母的控制,扶着墓碑吃力的爬起,试图走出墓地,但双腿动弹不得一分,直直的呆力远处。

  “你听,登科在哭呢,哭着叫爹不要走……”

  适时响起的婴儿哭泣声更令铜钱神志不清,挪不动,“不是的……我不是的……”

  眼泪一滴滴的滚下,喃喃自语的抗拒被婴儿的哭声掩盖。

  “小铜钱,听话,让空尘比你更痛苦……”

  地面上圆形的小影子开始变化,人的面孔、人的四肢,却并非熟悉的相貌。

  “三魂竟然还不足以彻底控制你,失算!”

  第 22 章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坐着一堆人?”

  一辆马车停下,车里的男子掀开窗帘问随侍的下人。

  “庄主,是云游的和尚在那里讲经。”下人恭敬的回答。

  男子微微冷笑,冷哼说:“一个和尚不在寺中讲经,居然在街道中央堵路讲经,真是嫌骗的香火钱不够多。”

  说罢,男子放下窗帘,命马夫快点儿赶回家,然而路过时,一阵风吹开窗帘,那讲经的和僧人正好出现他的眼帘之中。

  眉尖一点朱红的痣,绣金的红袈裟,淡雅的浅色僧衣,那僧人端庄的盘坐在众人之前,唇边一抹宁静的微笑,宛如寺中供奉的佛,安详却庄重威严,集万千令世人痴迷的法相,一眼遍陷进那双慈悲的眼睛,永世不得超生,终生不悔。

  心中生出污秽的念头,只想玷污,蒙住僧人的双眼,让僧人的眼里看不见佛主,看不见大千世间芸芸众生,唯有他一人,但蒙得住双眼,蒙不住不在红尘的心,提着禅杖的僧人又要云游四海,普渡众生,苦修佛法,临走前仅对他微微一笑,便转身而去,再没回头。

  忘不了第一眼时,僧人眉心间一点朱红的痣,忘不了第一次时,听到僧人唤他周施主时的醇厚的嗓音,而他却无勇气说出“喜欢”两个字,甚至是“爱”,只能在心里幻想着一遍遍玷污僧人裹在僧衣中的精壮身躯,猥亵与自己相同的男性阳刚的躯体。

  成亲之日,得到邀请的僧人风尘仆仆的赶来,掌上一尊玉佛,但胸前一直竖立的手如此的刺眼,从不对任何人放下,低头说道:“周施主今日成亲,贫僧来迟了,匆忙准备了薄礼,请施主收下。”

  僧人的出现令他的心顿时沸腾的激动,这是上天赐予他最后一次的机会,不顾一切的只想抓住僧人。

  “大师,我恋慕你已久,你若接受我,我愿为大师舍弃家业与妻子,此生只爱大师一人。”

  刚刚拜了堂却在众人目光之下,对一个出家人说出形容侮辱的话语,父母的脸色瞬间难看,刚成亲就被抛弃的妻子难堪又伤心的立在他的身后,这无疑是休妻,从此再无名声可言,将她打进万劫不复的地狱中,接受无数人嗤笑的目光。

  僧人猛地一怔,迅速回神,“今天是施主成亲的大喜日子,怎可说笑?”

  “我没有说笑。”

  “贫僧今天不应该赶来,请施主好好珍惜眼前人。”

  僧人放下玉佛,无视他激动的神情,轻甩袍袖离去,他却无法放弃最后一次的机会,执意追他而去。

  但僧人越走越远,逐渐消失的背影模糊他的双眼……

  泪水溢出眼睛,铜钱睁开双眼,抹掉做梦流出的泪水,一屁股坐起,望着坟墓旁的松柏发呆好一会儿,才揉揉眼睛爬起来。

  身体好冷,以前在地上睡觉没觉得冷,今天反常的感到冷,铜钱搓搓生满鸡皮疙瘩的膀子,又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宽阔好多,以前看这些树呀草呀什么的,都好高呀,今天怎么突然变矮了?

  铜钱正觉得奇怪时,猛然发现自己不但又莫名其妙出现周家的祖坟,而且身体变得特别奇怪。

  他仔细一看,震惊的张大嘴巴,不敢相信的再看一遍自己。

  人……人形……

  真得是人形。

  第 23 章

  铜钱不敢置信的捏捏自己的脸蛋,果然是皮肤的手感,一点儿不像铜的手感硬邦邦的,他激动的到处乱摸自己的身体,嫩嫩的,滑滑的,看不见原形上的“XX通宝”字样,他终于不是一枚谁都可以乱捏的铜钱了。

  “哈哈哈……天下的道士和尚等着小爷吧,小爷我会让你们全部臣服在我的脚下,叫小爷铜钱大爷!”

  铜钱狂妄的叉腰,打算以后好好利用自己的人形,为自己扬眉吐气一番,不枉妖怪之名。

  搔搔头,他差点儿忘记空尘也是和尚,还是非常难搞定的和尚,难道要他学风骚的扫帚妖,穿着红红绿绿的花衣服,头上一朵大红的绢花,走路扭腰摆臀,一副花枝招展的风骚样。

  铜钱试着学扫帚妖走路的姿势,刚迈出一步,屁股没扭起来,先跌个四脚朝地,擦擦脸上的泥巴,笑眯眯的又试着走一遍,扭腰摆臀没学会,跌个四脚朝地已经有点儿经验。

  “学走路真难。”铜钱坐地上,鼻尖一点黄色的泥土,苦着一张圆圆的脸。

  他不想再爬起来的揪着草叶,赤身裸体坐在坟墓旁,若他识字,就会发现墓碑上刻着至关重要的人名:周宽孝、丁嫣然。

  坟墓旁伴随着小土包,是“周登科”。

  高大的身影投落下的影子笼罩在铜钱的身上,铜钱本能的抬头,一眼就看到眉心间朱红的痣,让他弯起嘴角笑出来的却是这个人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忧。

  “小施主果然在这里,夜叉鬼母没有对怎么样吧?”

  “你怎么看出来我就是铜钱?”第一次化为人形,空尘一下子认出他,铜钱惊讶的问。

  “不管小施主变成什么样子,贫僧都会认出小施主。”空尘脱下僧衣披在铜钱赤裸的身上,然后笑着抬起手,抚摸他的额头。

  指腹摩挲过额头的感觉轻轻柔柔的,不伤害他一丝一毫,铜钱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男人对你一见钟情,却不敢告诉你,直到成亲时又见到你,不顾一切的说出喜欢你,追逐你,但你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一步。”

  “是的,如果贫僧当初停下脚步,明明白白的告诉周施主,贫僧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他产生过朋友之外的情感,让他好好珍惜自己的妻子,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一切。”空尘的语气中充满追悔莫及。

  “也许就不会有我的存在。”铜钱睁开双眼,抬起头看着空尘。

  “没有人可以抹杀小施主的存在。”空尘温柔的说,“即使你拥有周施主的三魂,在贫僧的眼里你就是你,毫无改变。”

  你就是你,低沉的四个字并不是安慰,而是真切的肯定,毫不含糊的肯定铜钱的自我,空尘注视着铜钱的眼睛,少年清澈的圆眼睛听到这句话,亮的惊人,忽闪忽闪的,露出几分狡猾之色。

  “嘿嘿……”

  “小施主,你笑什么?”

  铜钱摇摇头,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表情越来越不纯良,“我做坏事时你要管我,难道我连笑你也要管我吗?”

  “小施主你的表情很像打算偷腥的猫。”脸上的表情藏不住半点心思,空尘哪看不出他狡猾的心思,可有了周宽孝的先例,而他本人又是出家人,情情爱爱不曾沾染一分,不懂究竟如何才能避免这些,如今遇上铜钱只能面对。

  “哪有?”带点撒娇的语调,铜钱伸出两条手臂,空尘以为他要站起,便伸手要扶他,哪知站起后的铜钱颠起脚尖,一点一点的搂住他的脖子,嘴唇微微掠过脸庞,唇上一丝柔软的凉意似乎掠过心头,铜钱笑嘻嘻的说:“是偷腥的铜钱才对。”

  “小施主又想听贫僧念经了。”空尘神色安详的说。

  “这个时候你应该让我乖乖偷腥才对,而不是那么的破坏气氛,告诉我偷腥的下场!”好不容易才敢使出一点点妖怪勾引人的手段,没一会儿就被这木头和尚的一句话吓得自动退避三舍,站得远远的跳脚。

  “小施主,我们该早点离开这里。”空尘上前几大步,一手横抱起矮矮的铜钱。

  人形只到空尘胸膛的铜钱挣扎着叫道:“啊!不要抱我!”

  “哦,那贫僧背你。”空尘认真说,竟然真得要把铜钱背在背上。

  铜钱连忙大声抗议:“为什么不是抱就是背?”

  他的人生真是太失败了,原形是枚铜钱,谁都可以捏着他,修成人形后,长得也不如别人高,想亲一下空尘都要颠起脚尖。

  作为一枚铜钱,他对这个世界真得彻底绝望了。

  “贫僧实在想不出来怎么做才能让小施主满意。”空尘一脸为难的看着怀里气呼呼的铜钱。

  铜钱自己也想不出让空尘怎么做他才能满意,不情不愿的说:“你还是抱着我吧。”

  “恩。”

  虽然不情愿,但铜钱心里有一点点欢喜。

  他本来就不是梦里的男人,不会傻傻的让空尘在他的眼皮底下越走越远,他可是发誓要天下间所有的道士和尚臣服他的铜钱妖呢。

  第 24 章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幸好眼睛挺大,鼻子挺翘,嘴巴粉粉嫩嫩,虽然长得没有扫帚妖俊美,但至少是个可爱的美少年。

  铜钱一会儿对镜子里的眨下眼,一会儿挑下眉毛,一会儿眯下眼睛,一会儿嘟起嘴巴,一会儿托着下巴摆出深思的样子,最后两只左右开弓的拽下自己的脸蛋,虽然是自己的脸,但习惯性的的用力,立即痛得眼泪汪汪,手掌连忙捂住脸颊小心的揉揉。

  痛感比原形时强烈许多,捏一下摔一下都让他非常不习惯这么强烈的痛,他不禁扭头问空尘:“和尚,你有钱吗?”

  “没有。”默念经文的空尘睁开双目,回答的干脆,看着铜钱手里的镜子,道:“小施主想买下这面铜镜?”

  铜钱连连点头,宝贝的捧起巴掌大的铜镜,开心的说:“和我一样是铜的呀!你看你看,上面还有好看的花纹呢,长得比我漂亮多了,我身上都没有什么花纹,只有‘XX通宝’几个字。”

  铜镜和铜钱怎有可比的地方?空尘好笑的微微摇头,道:“请小施主稍微等贫僧一下。”

  不等铜钱明白怎么回事,空尘已转过身步进人群,双手合十的向一位位行人化缘,仔细听去,才发现这和尚老实的为他汗颜,别人化缘总找种种好听的理由,空尘竟然直接说出一位朋友想买镜子,请施主行个善缘。

  丢下铜镜跟在他身后的铜钱越发不明白一件事,空尘为什么会为一个妖怪做这么多?是因为他体内的三魂?还是因为夜叉鬼母的事牵连到他这个无辜?不管是哪一个理由,空尘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多么的让人心脏跳快,生出心疼的感觉,满脑子都是空尘的影子。

  “小施主,这些钱已经够了。”足足一个时辰,空尘才化缘到差不多足够买铜镜的钱。

  铜钱却呆呆看着他,脸上泛着红晕,不似平常的样子。

  铜钱的脸又烫又红,露出痴迷的眼神,越来越深的情感出现这双眼睛,空尘的双眼微微避开他的直射而来的目光,把那些钱递给他。

  “小施主去买镜子吧。”

  铜钱下意识的看着手里的钱,好半晌才回神,苦恼的说:“这可是钱呀,是我的同伴,就算我再怎么想要那面镜子,我也狠不下心肠用自己的同伴换镜子。”

  把钱往空尘面前一递,铜钱十分霸道的说:“你买给我!”

  “呃……”面对着表情故意凶恶嚣张的铜钱,空尘无奈的借过钱。

  打瞌睡的店主被空尘唤醒,一听空尘要买镜子,瞌睡虫全飞,惊奇一个出家人居然会买镜子,尤其这镜子样式花俏,小巧玲珑,方便揣进怀里随时拿出照镜子梳理自己,而这僧人打扮朴素,连僧衣都洗的发白,头上更无毛可梳,表情虽然慈祥但无比庄重,怎么看也不像会突然掏出镜子照自己的容颜的人。

  店主这才发现空尘身旁的少年,睁着圆溜溜的漆黑眼睛,直直盯着那面小圆镜,嘴里催促着两个字:“快买,快买!”

  显然想买镜子的是这少年,而非这位大师。

  “买!买!买!”催促到最后,铜钱抱住空尘的手臂摇晃,“快买啦!”

  “小施主……”空尘早被他搞得非常无奈,一边付钱一边叹气,唉,真是和尚照镜子——无计(髻)可施(梳)。

  “大师你少给一文钱。”店主数下钱,发现确实少一文钱,本来少一文钱也不是大事,偏偏空尘本人是清风在袖子里使劲吹也吹不出一个铜板的出家人。

  铜钱抬起头瞪着一穷二白的空尘,换了别人,这时绝对干笑,而此人却是空尘,既没有干笑,也没有尴尬,神色自然的说:“请等贫僧再化一文钱。”

  铜钱不想再看到空尘为了化到一文钱对别人低头,毫不犹豫的变回原形。

  只听叮当一声,一枚铜钱从天而降,掉进店主的手里,一文不少一文不差,桌上的铜镜同时莫名其妙消失。

  空尘一看身旁,脚下一堆衣服,把自己当作普通铜钱付出去又跑出来的铜钱一手举着铜镜,一手拉下眼睛向空尘扮个鬼脸,“笨和尚!”

  随即,铜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跑得比兔子还快。

  “施主,下回贫僧会请朋友补上这一文钱。”空尘不等店主明白,捡起衣服,提起禅杖便匆匆离去。

  铜钱腿短,但跑得飞快,生怕空尘会为一文钱念经罚他,做人不能像空尘这么迂腐,为了一点儿小事就念经,就差让他也像个和尚似的,与空尘排排坐,对着佛像一起敲木鱼念经。

  光是想象,铜钱就有点儿崩溃,谁见过一枚铜钱正经八百的敲木鱼,见人就说“阿弥陀佛”?

  第 25 章

  “小施主……”

  绝对不能被空尘追上,绝对不能!

  铜钱没命的逃跑,空尘的叫唤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当他察觉到听不见空尘声音时,慌忙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早不见了空尘的身影,他等了会儿,仍然不见空尘。

  把空尘甩掉,铜钱觉得自己应该得意的,甚至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可真正看不到空尘后,心里却显得极其失落,好象被空尘抛弃了似的,讨厌空尘没追上自己的感觉。

  铜钱咬下嘴唇,气愤的嘀咕:“平时看你这和尚那么厉害,怎么追不上我?”

  拿到铜镜的欣喜早已飞走,铜钱只剩下一丝难过,连对他而言一点儿都不重的铜镜都变得沉甸甸,铜钱只好背着沉甸甸的铜镜,不情愿的往回走。

  忽然,一股令人发寒的气息从前方蔓延开,这气息那么熟悉,阴森森冷冰冰的窜进铜钱的身体里,铜钱浑身莫名的一抖,脚也莫名的迈不开,不知何时种下的害怕令他恐惧这股气息。

  “大师,你可真是固执,你不取出周宽孝的三魂,他生生世世只能转世成傻子。”

  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惟有夜叉鬼母,恶意的低笑声提醒空尘曾经犯下无法弥补的错——他的色相诱使一名男子为他不爱自己的妻子,不爱自己的孩子,最终导致夜叉鬼母因为亲子的死亡而绝望,对丈夫产生恨意,自杀堕进恶鬼道,为今日的报复种下算计。

  “女施主,这一切冤孽皆因贫僧而起,你何苦连累无辜?”空尘想叹息不能叹息,想摇头不能摇头,慈悲的双目露出几分苦涩。

  “呵呵……”夜叉鬼母掩唇而笑,“一点儿都不无辜,这是老天爷赐给我报仇的机会,不然挂在我儿身上的‘百岁钱’为何会出现一个铜钱妖?这可是我娘亲自挂在登科身上的‘百岁钱’!”

  婴儿满月或诞生百日时,邻里好友亲人会前来祝贺,赠给孩子铜钱一百,谓之“百岁钱”,意为长命百岁,夜叉鬼母将此事说出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周宽孝是我表哥,我们早已定亲,如果你没有出现,登科就不会死,如果你没出现,我也不会堕进恶鬼道,连想见登科一面都不行!你害了我们母子,老天爷都不放过你!”

  男男女女的声音诡异得一如夜叉鬼母唇边的笑容,明明那么疯狂,语气却冷静得令人血液为之冰冻,彻骨的寒痛。

  空尘微微低下眼,使人看不透那双眼睛究竟包含什么样的心情,静如水,不起一丝涟漪,深深的藏着心绪。

  双手合十,轻轻的、缓慢的,空尘向夜叉鬼母弯腰拜下,头低至胸,久久不抬,“贫僧之罪,贫僧不求女施主原谅,一人承担,只求女施主放过你自己。”

  夜叉鬼母脸色大变,当即出手,一掌击向空尘,空尘不避不躲,硬生生接下她一掌,这一掌蕴涵的功力破开空气,顿时飞沙走石,将空尘击飞数十丈远。

  “空尘,我等着你动凡心,无法修成佛之时!”夜叉鬼母掩嘴狂笑,鲜红的身影化为黑影消散。

  空尘倒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脸色难看的捂住止不住咳嗽的嘴,咽不下的血快速的滑落,沾满手,缓缓滴落,泥土绿草已被染成同一种颜色。

  脚终于能动,铜钱一下子腿软的坐下,他不应该害怕夜叉鬼母的,以前没害怕过,现在为什么会害怕?身体好象不是他的,越拼命的想动,越不能动,甚至全身都在发抖,张开嘴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和尚!和尚!”

  此时此刻,铜钱再也想不起那面铜镜,手脚并用的爬向空尘。

  “小施主,贫僧没事。”止住咳嗽,空尘又露出温柔的笑脸,仿佛真得一点儿事没有,但苍白的脸色衣上的血迹藏不住他受伤的事实。

  “你骗我!”夜叉鬼母的一掌厉害非凡,空尘就站在原地承受她一掌,铜钱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丝毫不相信空尘没事,“我什么都看见了!”

  空尘依然微笑,并没有反驳,“幸好小施主没有被女施主发现,不然贫僧担心自己受了伤后无法护你周全。”

  铜钱气得跳脚,“你这笨和尚!哪有人像你那么笨的,傻兮兮由着别人打你,你居然还不避开!”

  “这是债,贫僧必须还。”不后悔承受方才一掌,空尘双手合十的念一声“阿弥陀佛”,“如果女施主心里能好受一些,贫僧愿意再被她打一掌。”

  “你……你……你……”铜钱觉得自己快被这笨和尚气死了,习惯性的抬起拳头就要揍人。

  拳头还没碰上空尘,空尘已抓着禅杖单膝跪地上,“小施主,贫僧的伤好象太重了……”

  哐啷一声,直立的禅杖倒下,空尘同时倒下。

  “喂喂喂!和尚你别昏倒在我身上啊!”

  压在空尘身下的铜钱爬出来,双手举着空尘,着急的四处寻找可以暂时休息的地方。

  第 26 章

  把空尘放在柔软的草地上,铜钱手忙脚乱的擦拭他嘴角流淌下的血丝,直接掀开残破的僧衣,左胸口赫然一个乌黑的手掌印。

  铜钱呆了呆,既气恼空尘太傻,又心疼空尘太傻,他见过的道士和尚没有一个像空尘这样,明明错不在自身,却要把所有的错归咎到自己身上,毫无怨言的承受不应该属于自己的怨恨。

  即使空尘提醒他会喜欢他是因为受到周宽孝三魂的影响,也不能改变看到此时受伤的他而生出的心痛感觉。

  凝视着空尘昏迷后苍白的脸庞,眉心间朱红痣格外的显眼,受伤而略淡的嘴唇,铜钱终于明白扫帚妖和黑朗为什么会亲吻,那是一种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时的奇妙感觉,会忍不住更加亲近对方,想用嘴唇用身体感受对方。

  嘟起嘴,铜钱紧张而兴奋的凑向空尘的嘴唇,空尘温暖的呼吸喷薄在身上,只差半寸的距离,他就能亲吻到空尘,他呆呆的抬起眼,盯着空尘突然睁开的双眼,而空尘同样盯着还是原形的铜钱。

  “大眼”瞪“小眼”正是现下的状态,什么奇妙的感觉,什么用嘴唇身体感受对方,统统消失不见,铜钱觉得那都是自己的幻想。

  “你为什么现在醒来呢?怎么不多昏迷一会儿等我亲过你再醒来呢?”铜钱不高兴的扭过头,不想看到空尘那张毫无反应的脸。

  空尘坐起,第一次用不是温柔也不是认真的眼神看着铜钱,那双眼里充满了严肃,连声音都冷了,“小施主,连你也为贫僧的表象迷惑,如果没有迷惑你的表象,小施主是否会清醒?”『wa ter』

  “什么意思?”铜钱满脸不解。

  “请小施主变化为人形。”空尘道。

  铜钱不明白空尘的想法,腾地幻变成人,跪坐在空尘的面前。

  这时,空尘抬起手遮住他的双眼,问:“小施主看到了什么?”

  “眼睛都被你挡住了,什么也看不到嘛!”铜钱越来越不明白空尘的想法。

  空尘拿开手,又问:“小施主现在看到了什么?”

  “当然是你呀!”铜钱歪着头,不禁怀疑夜叉鬼母是不是连空尘的脑袋都打坏了,老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空尘双手合十,惋惜的念了声“阿弥陀佛”,“小施主难道看不到贫僧头顶上的蓝天,身后的树木,脚下的绿地吗?”

  空尘的提醒使铜钱这才注意到蔚蓝的天空、葱翠的树木、嫩绿的草地,他不在意的扫一眼,“我只看到你,为什么要看到这些呢?”

  “因为你被贫僧的表象迷惑,贫僧的存在让你看不到这个广阔的天地。”空尘叹息着说道,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悲伤。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空尘的叹息,空尘的悲伤令铜钱十分的不安,急切的想明白他的内心想法,“是不是你想离开我,让我永远看不到你?”

  “小施主,你多虑了,贫僧不会离开你。”隐去那丝悲伤,空尘又现出温柔的微笑。

  “那就好。”铜钱露出安心又开心的笑脸,一看到空尘胸膛上的黑掌印,立即紧张不已,“和尚,你的伤怎么办?”

  他能力太弱,没有那些厉害的妖怪有治愈伤处的法力,面对空尘的伤处除了慌张外,半点儿办法都没有。

  “小施主不用担心,贫僧现在就疗伤,请小施主回避一下。”

  “唔,好吧。”

  铜钱仍然有点担心空尘,走了没多远就停下,找了块大石头,坐上石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空尘,发现空尘一直呆坐着,铜钱便无聊的晃着两条腿。

  当——

  禅杖发出悦耳但急促的响声。

  空尘抬起头,宁静的双眼注视着禅杖,像看着自己的孩子,“连你也在担心我吗?”

  禅杖又发出响声,却被空尘一把握住,瞬间,禅杖爆出五彩的光芒,但这些光彩没来得及大范围爆发,就全被空尘深不可测的功力压制住,在他的手里消失,再也发不出能惊动铜钱的声响。

  空尘松开手,对着禅杖静静坐了许久,也想了许久,始终想不出最好的解决方法,对周宽孝如此,对夜叉鬼母如此,对铜钱亦是如此。

  如果没有这层表象,是否不会在对他拥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空尘想,尖锐的金刚降魔杵滴下鲜艳的血珠,流淌的血滑过朱红的痣。

  铜钱骇然的望着险些划过红痣的降魔杵,死死的抓住空尘的手腕,激动的质问:“你干什么?”

  “还是惊动了小施主。”没将脸上的伤放在心上,空尘温和的语气如旧,鲜红的血像一条血蛇,狰狞的划开这张俊美的脸。

  铜钱终于明白空尘那番话的意思,“即使你蒙住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到你的脸,可是我的心里有你的影子,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周宽孝三魂影响,但我知道你的影子已经深深留在我心里,我只看得见你。”

  第 27 章

  “小施主,贫僧所说的表象并非是贫僧这张脸,而是贫僧本人,你被贫僧迷惑,看不到这个美好的世间,对贫僧心生执念,贫僧是四大皆空的出家人,不会回应小施主的感情,但贫僧又不知如何拒绝才能不伤害小施主,才会借毁去脸告诉小施主贫僧的的答案。”

  空尘平静的说,那眼神、那语气明明那么的温柔,应该觉得温暖,可铜钱此时只感到包含在温柔之中的残酷。

  铜钱握紧拳头,瞪着空尘,气和怒明显出现脸上,“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道士和尚都讨厌,从来没有人让我有心痛的感觉,只有你让我明白心痛是什么滋味,我一个妖怪干嘛要喜欢上一个和尚?”

  “小施主,对不起。”空尘满含歉意的道歉,“全是贫僧的错,才让小施主心里不好受,贫僧愿打愿罚。”

  空尘低下头,闭上眼,双手合十的等待铜钱越握越紧的拳头落下,平淡的眉宇间看不到一丝犹豫,只有安详的神色,使铜钱产生别样的情绪。

  铜钱慢慢的松开手,手一点一点的碰上空尘,指尖亲昵的摸过每一个戒疤,每摸过一个戒疤,别样的情绪便增加一分,连声音都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你说的,愿打愿罚。”

  “是。”空尘说,简单的一个字听在铜钱耳里像诱惑的邀请。

  轻轻张开嘴,在烧着戒疤的头顶吻下去,柔软的嘴唇带来的触感比指尖抚摩更加的柔软,湿润的舌尖舔过戒疤,铜钱胡乱而焦急的抚摸空尘的脸,嘴唇吻着额头上的伤痕,血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带着令他激动的甜腥。

  “和尚,你和我在一起不好吗?只要你愿意喜欢我,我就把三魂给你,只要你喜欢我……好不好?”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哀求。

  即使如此,空尘的神色毫无改变,“请小施主放开贫僧。”

  铜钱张大眼睛的摇头,大声威胁:“不要!你不喜欢我我就强暴你!像黑朗对待扫帚妖那样插你屁股!”

  “……”空尘嘴角微微抽搐。

  见空尘终于有点儿反应,铜钱连忙加足自己的威势,眼睛瞪得大大的,抓住空尘的肩膀,表情十分凶狠,“快说,你喜不喜欢我?”

  “小施主,贫僧一介出家人……”

  “谁要听你罗嗦这些!我要听你说喜不喜欢我!”

  “世间万物贫僧皆喜欢!”

  “我要你说只喜欢我,除我之外的东西你统统不能喜欢!”

  空尘一脸为难,“对不起小施主,贫僧说不出来。”

  铜钱咬牙切齿,真想把这找理由逃避的和尚掐死算了,“那我就强暴你!插你的屁股!”

  说着,铜钱一把撕开本就遮不住身体破僧衣,而后推倒空尘,但空尘纹丝不动,他使了使劲,依然推不动,不死心又使劲推空尘,还是没有半点成效。

  “阿弥陀佛。”空尘慈祥的念道,捻动一颗颗佛珠,低声念经。

  变回原形,铜钱悲愤的咬住空尘的光头,“我最讨厌和尚了!天下的和尚全都去死!”

  尤其是这个不乖乖让他推倒的光头和尚!

  空尘什么时候才会喜欢他呢?

  第 28 章

  “小施主,你还要在贫僧的头上待多久?”

  “你管我待多久!我爱待多久就待多久!”

  铜钱在空尘的头上整整坐了一天,气呼呼的抱着胸,嘴巴厥得高高的,其实空尘只要说几句好话让他高兴,铜钱便不再生气,但空尘那木头似的性格怎么也想不到这一点,才会导致两人僵坐了一天。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小施主是否愿意和贫僧露宿?”

  “又要露宿啊,我身上又要沾到露水了。”铜钱不喜欢露水滴在身上的冰凉感觉,他们的四周也没有人烟可以借宿。

  空尘抬起手,一片绿叶飘到手上,把绿叶递给铜钱,空尘道:“盖着叶子就能挡住露水。”

  躺在空尘的头上,盖上一片叶子确实能遮住露水,但是铜钱没一会儿就坐起来,撑伞一样的抓着叶柄,满脸的郁闷,“天黑黑的,月亮亮亮的,星星闪闪的,我以前都是枕着金元宝兄睡觉,现在能幻化成人形,我也应该像扫帚妖那样窝在宽阔的怀抱里睡觉啊!为什么我却是坐在你的头上盖着一片冰凉的叶子躺倒呢?我觉得我很可怜!”

  “阿弥陀佛,小施主心又不静了。”空尘缓声道,话音刚落,便感觉到铜钱滑下他的头,身后有施展变化法术时波动,人的体温随即依靠而来,两条细长的手臂从后毫不客气的揽住空尘,脸埋进空尘的颈窝,两人的体温立即贴到一起。

  从没与人这么亲昵,空尘平静的眉目变得有些微看不出来的不自在。

  鼻尖在空尘的脖子轻轻磨蹭,铜钱的声音有点儿闷闷的,“我知道你又想念经罚我,但这一次我不会逃跑,我会一直搂着你,直到不再对我念经。”

  少年的嗓音干净清澈,没有一丝诱惑的意味,单纯的搂抱住空尘,温暖的呼吸、柔软的肌肤令空尘鲜明的感受到铜钱的存在。

  当空尘察觉到自己紧张时,握着佛珠的手因为握得太紧,已感到疼痛,他惊讶自己会紧张,不明白心口瞬间闪过的悸动是什么。

  脸枕着空尘的肩膀,铜钱闭上眼睛,嘴角露出甜蜜的微笑,无意的哼唱着。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呀。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蓝轻摆动啊。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轻哼着柔和的摇篮曲,那女子轻轻拍着摇篮里的襁褓,原本睁着一双圆溜溜眼睛的婴儿在母亲的哼唱声中渐渐安睡,祝婴儿长命百岁的“百岁钱”里,一枚铜钱发出不易察觉的微光,似乎也在凝听女子所唱的摇篮曲。

  直到女子趴在摇篮边睡着,微光才消失,忘不掉那女子哼唱摇篮曲时的慈爱,以及她失去孩子时伤心欲绝哭泣时的绝望。

  这个记忆是……

  铜钱难受的呻吟,理不清的混乱记忆塞满脑海,一会儿是周宽孝的记忆,一会儿好似属于自己又不像自己的记忆,所有的记忆里他都是旁观者,但每一个人的心情都身感同受,最终这些记忆都留下“空尘”的影子,使他爱恨交加,难受不已。

  第 29 章

  记忆里,早已全是空尘的影子,不知道他的长相是圆是扁,却极度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男人会爱他极深,女子恨他极深?

  他是什么样的人?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美是丑?

  “连你也想见空尘?”女子尖锐阴毒的充满怨恨,嘴角泛出阴森森的冷笑,“我会让你见到他,让你们永永远远在一起!”

  来不及看清楚那女子的长相,只觉得声音十分的熟悉,但已被女子的法术困住,顿时一股撕心裂肺的巨大痛苦扯开魂魄,好象有什么东西被硬塞进体内,不契合的两种东西硬生生的挤进到一起。

  痛……真得好痛……可身体被法术制住,动弹不得,嘴巴也无法叫喊,强烈的疼痛愈来愈烈,撕扯全身,浑身发着抖,眼泪掉落也不知道。

  “爱空尘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你爱他就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失去一切的记忆,为往后铺下道路,一个刚刚能睁开眼,不再用自身意识看这个广阔世间的低微小妖如何反抗强大的怨念,只能任脑海一点一点的空白,任双眼的清明渐去。

  “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回响不断,头疼痛无比,铜钱一被笑声惊醒就抱住头,可怕的梦虽然记不清楚,但梦里的痛苦依然萦绕他全身,他不禁缩紧肩膀,本能的往空尘怀里钻,这一钻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睡在空尘的怀里。

  铜钱抬起头,空尘双目闭着,双手合十一动不动的盘坐地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单衣早已被冷夜的露水沾湿,而僧衣披在了铜钱的身上,暖暖的感觉。

  小心的拉开合在一起的手,铜钱注视着空尘安详的面容,空尘确实相貌出众,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就像前几天他变回原形溜进酒楼里听说书人说到的俊秀小和尚,但空尘没有戏文里的小和尚那么轻佻风流不正经,而且空尘显现的成熟气质早已使他脱去年少之人的青涩,岁月在他的身上只刻下僧人的温和宁静,一言一行都让人如此的心平气和。

  指尖小心翼翼的碰上空尘的嘴唇,铜钱抬起身,紧张的屏住呼吸,凑向空尘的嘴唇,轻轻碰上,而后飞快的离开,见空尘没反应,铜钱大起胆子,偷偷又吻一下。

  果然没反应呢!难道是在修炼,所以才会没反应吗?

  一根指头戳戳空尘的脸,真得没反应,铜钱立即笑眯眯的弯着嘴角,轻轻松松的推倒空尘。

  看着躺在地上任凭他为所欲为的空尘,铜钱开开心心的解开那件一扯就敞开胸膛的单衣,先美滋滋的欣赏一下空尘结实的胸膛,再用手试试手感。

  修行的人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这皮肤,这肌肉,果然很好摸,身材又修长,没有软绵绵的赘肉,一看就知道平日打坐修炼也不荒废身体的锻炼。

  早知道和尚脸长得好看,哪知道身体也长得好看,他铜钱喜欢的人就是不同凡响。

  “嘿嘿……”

  脱完衣服脱裤子,脱完裤子好插屁股,像扫帚妖和黑朗一样缠缠绵绵一辈子,你敲木鱼我帮你念经,你念经我就帮你敲木鱼。

  手刚刚拉住裤子,铜钱便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然后一只比他大很多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小施主。”

  “呵呵……”眼睛不敢看向空尘的目光,铜钱干笑的缩手,可手被空尘抓得太紧,缩不回放不下,铜钱拼命的找理由,“我……我只是看看你的伤有没有好。”

  “贫僧伤在胸膛,没伤在下面。”空尘平静的说,一丝波光不动的双眼看得铜钱越发的心虚。

  “我是看看你有没有伤到下面。”

  “小施主可看到了?”空尘反问,笑容一如往日。

  “没看到。”这一点让铜钱眼露失望。

  “嗯,不算大错,小施主只要听贫僧念经三日便可。”

  “又要听你念经,我可什么都没做呢,只不过摸了你几下……”

  “原来不是小错,那么小施主听贫僧念经七日既可。”

  一时说漏嘴的铜钱哇哇大叫,空尘抓着他的手不准他逃。

  当铜钱听完一整天经后,人已头重脚轻,走路发飘,只差一同随着经声去见西天佛主,对佛主念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铜钱却不知自己听了空尘的经声后,睡觉不会做噩梦,额心也不会显现夜叉鬼母为了控制他而留下的印记,

  印记如果扩散,周宽孝的三魂会和铜钱剩余的七魄真正融为一体,铜钱不再是铜钱,周宽孝的意识将会支配铜钱的躯体,这是空尘最不愿见到的情况。

  第 30 章

  必须尽早取出周宽孝的三魂,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但铜钱显然不愿意自己被取出三魂变得疯癫,空尘一直等待他自愿取出三魂。

  随着等待,铜钱对他的情感越来越深,这种等待化为担忧和焦虑,他继续表面不动声色的观察铜钱,防备铜钱克制不住冲动扑过来,即使如此,铜钱也能找到地方钻空子,趁他打坐疗伤将他推倒。

  取出三魂铜钱就应该恢复正常,不会对他迷恋,到那时,他会带铜钱去一位好友的岛上为铜钱养魂,那座岛有充足的灵气助铜钱修行,适合养魂。

  “小施主,此事过后,你是否愿意离开此地,与贫僧去一位好友家中做客?”空尘试探的问。

  铜钱甩甩发晕的头,眨着眼睛看着沉静的空尘,有些气恼的别过脸,赌气的拒绝:“我才不要去呢。”

  明明是赌气的表情,说出来的感觉却像撒娇,连粉嫩的嘴唇都厥起来,原形时铜钱的表情便十分丰富,化为人形后那张可爱的脸越发的生动至极,丝毫不见妖怪应有的妖性。

  温暖的指头摸上铜钱脸颊,指腹上薄薄的茧子摩挲着微凉的肌肤,一点暖意在心头融化开,铜钱不解的盯着突然摸他脸的空尘,空尘表情一如往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唯一透露不寻常的是他微微发皱的眉心,但他皱得太轻,看不出他心里的一丝惊讶,以及闪得飞快来不及理解的奇异心悸。

  空尘不着痕迹的收回手,语气依然温柔,“小施主,你再考虑考虑,贫僧不会害你。”

  说罢,空尘双手合十的闭上双眼。

  铜钱呆呆的捂住被摸的脸,一眨不眨的盯着空尘,忍不住混乱的胡思乱想。

  和尚是不是喜欢他了,不然怎么突然摸他的脸,摸得那么轻那么柔,害他好想抓住那只手大大的啃咬几口,才能止住激动的心情。

  可空尘总是一副温柔的表情,铜钱猜不透他的心思,不敢轻易的问出口。

  人人都说他们这些修炼成精的妖怪最会撩拨人,铜钱却认为空尘才是真正最会撩拨的人,勾得他心痒难耐,想对空尘又搂又抱又亲又吻,压在地上做尽这世间最亲密的事,偏偏他对着一个法力高深的和尚只能干瞪眼,做一点儿坏事都能被和尚逮住。

  铜钱哀怨无比的说:“我很怀疑你其实一直就想逮住我,找理由强迫我听你念经。”

  “阿弥陀佛,贫僧确实如此打算。”空尘正正经经不掺半点假的实话实说。

  “你……”铜钱咬牙切齿,噗地一声变回原形,扑上空尘的头,狠狠的咬,“该死的和尚!小爷我一定是被你这张温柔的脸骗了才喜欢上你的!”

  第 31 章

  自从铜钱化为人形后,他与空尘之间便出现奇异的一面,他百般吸引空尘的注意,用眼睛注视空尘,对空尘露出甜美的笑脸,拿手指戳戳空尘的胸膛,面对铜钱故意的小动作,空尘“阿弥陀佛”一声,无奈道:“小施主,请你不要再对贫僧动手动脚,贫僧承受不起。”

  “你一个和尚一看就知道不可能主动,如果我再不主动一些,不对你动手动脚的话,我们一定没有将来。”你敲木鱼我念经,你念经我敲木鱼,光想象就十分的美好,所以他才要主动一些,不然将来一定是空尘一个人敲木鱼念经,而他只能看着空尘生闷气。

  铜钱一边说一边用手指逗弄空尘合在一起的双手,一根一根的掰开,令这双手不能合在胸前,因他而放,因他无法合十。

  铜钱直直注视空尘深邃的双目,一脸的笑容。

  空尘无奈的表情越来越甚,站起身,提起禅杖,道:“小施主,贫僧在等你自愿取出三魂,三魂一取出你就会明白你对贫僧的情感只是一场梦,小施主你现在是身在梦中而不自知。”

  说罢转过身。

  铜钱看着空尘颀长的背影,慢慢握紧拳头,闷闷的说:“既然你一直说我是在做梦,那就让我把这个梦完整的做完,不要总是拒绝我,让我心里难受。”

  抓着空尘的僧衣下摆,似乎只有这么做才能不准空尘突然离开,铜钱越发难受,声音带着一股哭腔,“我从来没喜欢过一个人,第一次喜欢的人就是你,你就不能对我再好一些吗?”

  “小施主你究竟要贫僧如何做才能开心?”眼里闪着泪光,铜钱的可怜样子实在很难不让人心软,更何况本来就不铁石心肠的空尘。

  空尘的心软早在预料之中,铜钱理所当然抓住机会多多利用,眼睛忽闪的回答:“让我亲亲你抱抱你……”

  早已藏不住狡黠的笑容,铜钱一张嘴就像鞭炮似的,霹雳吧嗒尽是占空尘便宜的想法,兴奋的忘乎所以,整张脸直发亮,透出几分红晕。

  而空尘越听越沉默,越沉默越让铜钱眼睛发亮。

  “怎么样?”

  “阿弥陀佛,冤孽啊!”

  一甩袍袖,空尘阔步便走,铜钱哪会轻易放弃,一阵小跑的牵住空尘的手。

  空尘脚步微微停顿,看一眼被拉住的手,欲抽回,手刚拽一下,铜钱夸张的哎哟一声,顺势倒进他的怀里,吸着鼻子,泪光闪闪的说:“我扭到脚了,你抱我啦!”

  “小施主你的脚没事。”

  “呜呜……谁说没事的?明明快痛死我了!”

  “……”

  明显的作假,赖在空尘的怀里喊疼,即使空尘看出他作假也不会弃他而去,一手抱着他,一手提着禅杖。

  铜钱甜蜜蜜的搂住空尘的脖子,坏心眼的玩着空尘的耳垂。

  心里还是有些郁闷的,难道他一辈子要在空尘面前扮柔弱吗?空尘会一辈子吃他这套吗?

  “废物!”

  窥视到铜钱与空尘没有一点儿近一步亲密的关系,夜叉鬼母大怒,美丽的脸顿时狰狞。

  “周宽孝、空尘,我要你们生不如死!生不如死!还我孩子的命来!”

  血红的衣裳飞舞着,夜叉鬼母眼睛鲜红,暴躁的怒气引起古墓的骚动,各式各样婴儿的啼哭声充斥古墓每一个角落。

  “乖孩子们,马上就到你们为我效劳的时候,修行一千五百年的得道高僧的血肉,只要吃下一口,你们也会像我一样厉害。”

  “嘻嘻嘻……”

  “吃掉他……”

  “血血血……”

  “肉肉肉……”

  “哈哈哈……”夜叉鬼母狂笑,轻轻摇晃怀里的襁褓,“登科乖,大家都在帮你呢!我的好孩子不哭不哭!”

  把脸埋进襁褓里,夜叉鬼母哼唱着摇篮曲,已是正常的女音。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呀。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蓝轻摆动啊。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那个女人疯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抢也不肯放开已经腐烂的婴儿尸体,哭哭笑笑的唱着摇篮曲,疯疯癫癫的满大街的乱跑,见人就问:“你知道空尘在哪吗?我要求他放过我的孩子!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求求他放过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一直在哭呢!”

  “表妹,登科已经死了……”看着当初娇艳如花的妻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男人连续几日未睡的脸色更加的灰败。

  “死了吗?”女人看着怀里的襁褓,却很幸福的抱紧,咯咯笑道:“表哥你骗我,登科怎么会死呢?登科可是我十月怀胎,心头掉下的一块肉,怎么会死呢?”

  男人恍惚想起空尘离去的那句话,好好珍惜眼前人,可他什么都没有珍惜,依然追逐着不可能实现的梦,对已经成亲的妻子不闻不问,即使是生产那一天他也无动于衷,直到登科死了他才明白——全都错了!

  错误的爱,错误的执着,错到今日的不可挽回。

  “表妹,对不起,我错了……”

  女人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眼神瞬间清明,下一刻崩溃的疯狂尖叫。

  “迟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我恨你们!”

  鲜红的“恨”写满墙壁。

  穿红衣,悬梁绳,血似的鬼气流满屋子,恐怖的怨恨充满整间屋子,传出女人哼唱的摇篮曲,幽幽怨怨的,混着婴儿的哭声。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呀。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蓝轻摆动啊。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百岁钱散落一地,因为曾经挂在死婴身上,无人敢捡这些铜钱,随它们受潮发锈,没几年,这个屋子就荒废了。

  即使过去很多年,女鬼哼唱的声音依然萦绕耳边,久久不去。

  铜钱无意识的哼唱着摇篮曲,略显无神的眼睛不见晶亮的光彩,幽幽望着远方。

  印堂的黑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空尘一惊,迅速屈指,狠狠弹了一下铜钱的额头,一点佛力隐入印堂,震住周宽孝的三魂。

  铜钱被额头上的剧痛惊醒,双手立即捂住额头的小包,委屈的问:“你干嘛突然弹我的头?会变得像你一样的笨啊!”

  第 32 章

  “小施主如果变笨了,贫僧会负责。”

  在正常的一句话听在铜钱耳里都会变得不正常,只见他黑亮的眼睛转了又转,嘴角弯弯,狡猾的笑容便出现脸上,“哦?你要怎么负责?”

  “负责照顾小施主。”见铜钱又露出狡猾的表情,空尘小心的回答,不让他找到占便宜的理由。

  “既然要照顾我,也就要照顾我睡觉,我们俩人钻被窝什么事都可以干,我抱着你你搂着我,互相取暖,互相说悄悄话,然后……”铜钱目光落下,盯着空尘僧衣下的屁股,可爱的脸上浮现情欲的淡红色彩,可想而知他脑袋瓜子里正想着什么坏事。

  扫帚妖和他男人做得那么欢,叫得那么大声,所以他和空尘做起来也应该会舒服的吧,铜钱不敢肯定,但很想和空尘试一试两具身体交缠到一起的肉欲快乐。

  想起空尘受伤时赤裸的身体,带着点受伤的苍白,令人脸红心跳的肌肉,没有半点赘肉的完美小腹,配上空尘温柔的脸庞,禁欲的气息,已经足够铜钱浮想联翩,忍不住想抚摸空尘的全身,眼里早已充满名为“情欲”的躁热。

  一把抓住铜钱摸来的手,空尘温柔的语气里含着无奈的警告:“小施主,你心又不静了,难道又想听贫僧念经了吗?”

  这一次铜钱不但不逃,反而乖乖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空尘的双眼,光是看着空尘,浑身就冒出热气,而空尘就是缓解热气的唯一方法,明明是温热的手,抓着他的手腕却觉得冰凉。

  “和尚,你还是把我敲笨吧,这样你就能对我负责,不然我老是不由自主的想着你,我想要你喜欢我,现在又想要你的身体,一直一直想要,而你绝对不会给我这些,你想要只有我身体里的三魂,如果我把三魂给你,但不要你为我养魂,我只要你陪着我,带着我去许许多多我没去过的地方,你愿意吗?”

  空尘想不到铜钱竟然不愿意养魂,用三魂换取一个未知的陪伴。

  “小施主,如果我取出三魂后不再管你,随你自生自灭,你还愿意交出三魂吗?”空尘希望铜钱慎重考虑一下,不要一时冲动。

  铜钱眨了眨眼,“你如果真得不愿意管我,取出三魂后就把我的七魄也灭了吧,把我彻底打回原形,我就会变回一枚普通的铜钱,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我’的存在,也不会有一枚铜钱总是想着你啦!”

  如此决绝的回答,是空尘想也想不到的回答,自古妖怪便修行不易,尤其是毫无生命力的物品修炼成妖,更是艰难万分,许多的时候都是只有一丝朦胧的意识,再从意识修炼出魂魄又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有了魂魄才有生命力,有了生命力才能化为妖,再由妖修炼成人形。

  扫帚妖就是因为太过于急噪修炼成人形,才会走火入魔差点将自己打回原形,若不是空尘经过,稳住四散的妖力,助他凝聚妖力幻化成人,扫帚妖恐怕只能重新修炼。

  此时此刻,眼前比扫帚妖更弱小的铜钱不要三魂,只要他的陪伴,如果得不到他的陪伴,宁愿三魂七魄俱灭,也不要继续思念。

  铜钱可以任性妄为,空尘不可以,也不可能让铜钱继续任性妄为。

  “小施主请恕贫僧不能答应。”空尘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复一丝温柔。

  “那我就不让你取出三魂,你还是不能离开我。”被空尘不留情的拒绝,铜钱一点儿都不怕,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空尘,突然猛地抱住对他全无防备的空尘,“空尘,我要你的情你的爱,不要你的慈悲,也不要你对众生平等的温柔,只要你做我的和尚,不做任何一个人的空尘大师。”

  空尘看着死死抱住他不肯放手的铜钱,奇异而陌生的心悸再一次闪过,几乎是本能的抬起手,指头轻柔的抚过铜钱垂在耳后的碎发,当他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时,镇定而隐忍的放下手,不让铜钱发现他做了什么。

  但残存在指头上的感觉久久不散,惟有握紧佛珠,让一颗颗佛珠深陷掌心,阵阵剧痛压制住发丝留在指头上的感觉,却不知这感觉已深植心底,只不过不去追究。

  第 33 章

  夜,越来越浓。

  月光宛如实质般,散下朦胧的皎洁月光,温润而冰凉,仿佛触手可摸。

  铜钱额心的黑印被空尘的法力压制住,没有扩散一分,无法变成周宽孝而且勾引不到空尘的铜钱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空尘盘膝坐地上,安详的闭着眼睛,宽大的僧衣落在地上,他一手直立,一手拈珠低声念经,声音小得不会吵醒趴在他腿上睡觉的铜钱。

  只有此时,他们之间才不会出现暧昧不清的气氛,但铜钱一直抓紧他的僧衣,一脸甜蜜的拉到脸旁边,好象依靠着他。

  这反而令空尘心湖无法平静,他停止念经,放下手,宁静的双眼望着满地的月华,空灵无尘,却也惹上了尘埃。

  铜钱身体动了动,发出睡梦时的梦呓,小脸摩挲着僧衣,舒服的露出微笑,又往空尘的怀里挪动,睡得迷迷糊糊的铜钱满脸娇憨,一碰到空尘的手便本能的抱进怀里。

  空尘想抽回手,但睡梦中的铜钱依然力大无比,必须用力才能抽出手,一用力铜钱就会醒来,空尘只得作罢。

  明白自己的心不静,被铜钱带来的一丝旖旎气氛缠绕着,缠得并不紧,但软绵绵的挣脱不开,其实只要用力挥开,就什么烦恼都没有,可是他更明白自己做不到。

  所有的罪孽里,铜钱是最无辜的人,莫名其妙被牵扯进他的恩怨之中,甚至被融进周宽孝的三魂,属于自己的意识险些被吞噬,还受到周宽孝影响喜欢上不能喜欢的出家人。

  或许正因为把无辜的铜钱进来,才会对铜钱产生难以抑制的悸动,不阻止铜钱对自己的骚扰,随铜钱依赖上自己,使铜钱越来越无法离开自己。

  再继续下去,最受伤的人还是铜钱。

  回应不了铜钱的感情,空尘深感内疚。

  夜色如浓墨,刮起冷冷的夜风,空尘一把解开僧衣批在铜钱的身上,防止化为人形的铜钱受凉。

  指尖在铜钱的眉心轻点,铜钱越发熟睡,已经醒不来。

  “女施主,一切因果皆因贫僧而起,贫僧不愿再连累无辜,女施主无非是希望贫僧活得生不如死,不能成佛,贫僧会顺依女施主的心愿让你惩罚,终生不成佛,愿堕阿鼻地狱受尽苦难,只求女施主放过这位小施主,不要施法唤醒周施主的三魂。”

  空尘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虚无的前方,一向沉稳而温柔的声音充满恳求,连脸上露出恳求之色,显得卑微。

  那个气质高雅无尘,眉宇之间不沾染红尘之埃的空尘大师竟然露出如此卑微之色,夜幕顿时撕扯出一个女人狂笑的血红身影,指着空尘道:“原来你也会向我低头求我!哈哈哈……老天爷,你看到了吗?他也会求我!他真得求我了!哈哈哈……”

  狂乱的笑声犹如锋利的利刃,擦过空尘的脸颊,一道血痕显眼无比,滑下血迹,空尘一动不动,小心翼翼的抽出手,双手合十,轻叹一声,平静的念道:“阿弥陀佛。”

  夜叉鬼母掩着面,变得血红的恐怖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空尘,咯咯笑道:“难道你对这枚铜钱动了心?还是你觉得他很可怜所以才求我放过他?”

  “女施主,铜钱实乃无辜,请放过他吧。”空尘直视夜叉鬼母,已无方才的卑微。

  “我的孩子难道就不无辜吗?”夜叉鬼母狰狞的反问,双眼充满对空尘的强烈的仇恨,一如她身上的红衣,浓烈的可怕,黑暗的夜幕被血色染红,透出诡异的黑红颜色,将夜叉鬼母的身影映衬得越来越狰狞。

  “贫僧对不起女施主。”空尘素来温柔的低沉嗓音饱含愧疚,但他的愧疚化不开夜叉鬼母的丧子之痛,更化不开夜叉鬼母三百年来的恨意,他越愧疚,夜叉鬼母越恨他,因为他的出现,使她失去一个平常女人应有的美满人生,没有与丈夫的相敬如宾,没有儿女的相伴,只有丈夫冷若冰霜的脸,以及儿子死后冰冷的尸体。

  从那一刻起,她开始恨他们,才能让他们像她一样痛苦绝望。

  所以,她夺走了丈夫了三魂,使他生生世世转世成被人耻笑的白痴,再将丈夫的三魂炼化进一枚刚修炼成妖的铜钱体内,等待铜钱妖修炼成与丈夫相似的人形,却没料到铜钱妖最终违抗她的意识,修炼出本身的人形,令她功亏一篑。

  “对不起如果有用,这世间也不会有夜叉鬼母,呵呵呵……”夜叉鬼母的身影渐渐消退,“空尘,这三百多年来我收集了三千婴灵,因你造下三千罪孽,你就先静静的享受剩下的几日安静,悔恨你的因果,马上你的报应就会来到……呵呵呵……我那些可爱的孩子们一直想知道修行了一千五百年的高僧是什么滋味,你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天都在看着你呢!空尘……”

  三千婴灵……

  挂在手上的佛珠掉下手,啪地落地,空尘难以置信夜叉鬼母为了复仇不惜杀死三千婴儿。

  三千婴灵,三千条人命,还有这三千婴灵的父母亲人们的血泪,全数化为深沉的罪孽,沉甸甸压在空尘的背上,纵然他能挺直腰,却抬不起头说自己无罪。

  慢慢扶住额头,空尘静静的坐着,风吹过的冰凉穿透单薄的里衣,披在铜钱身上的僧衣轻轻飘动,铜钱依然攥紧僧衣,趴在他的大腿上,呼吸均匀,睡相甜美,使不经意尖看到他睡脸的人心里生出更加柔软的感觉。

  从来不曾有过的欲望,使空尘因克制着触摸的欲望,导致指尖颤动。

  天都在看着你呢!空尘……

  脑海猛然闪过这句话,几乎碰到铜钱脸颊的手一下子握紧。

  天都在看着他!

  哈哈哈……

  天地之间仿佛充满无边无际的嘲笑,嘲笑他一个出家人不守清规戒律。

  怎配做高僧,怎配得上“大师”之称?说什么普渡众生?说什么消弭世间一切业障?

  荒谬!荒谬!

  连自己都渡不了,还能渡得别人?根本不知这世间渡人易,渡己难!

  痴人说梦!

  第 34 章

  “贫僧罪孽深重,连自己都渡不了,又如何渡人?希望小施主尽快离开贫僧,去找贫僧的好友,他会为小施主寻一处安乐之地。”

  铜钱一醒来就听空尘说要离开的话,连书信都写好了,递到他的面前,显然早有打算。

  明亮的圆眼睛飘忽的望向他处,就是不肯看向空尘,摆出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无视神情,当然也不会接下那封书信。

  揪着还披在身上的僧衣,铜钱低下头,玩弄着衣角,更加装做没听见空尘的话。

  “小施主。”知道铜钱不愿离开,空尘道出实言,“女施主三百多年间收集到了三千婴灵,一开始贫僧并不知道,如果贫僧知道的话,就不会一直留下你,贫僧与女施主的恩怨早已超出贫僧能承受的范围,贫僧虽然修行一千五百年,但终究看不破红尘纷扰,这件事起因看似与贫僧无关,又怎会与贫僧无关?三千婴灵,三千罪孽,只有舍身化为舍利才能终结。”

  空尘的每一句每一个字听得分外清楚,铜钱浑身一怔,慌忙抬头问:“舍身化为舍利是什么意思?”

  “舍身成仁,方可立地成佛,贫僧当初在佛主面前发下的大誓愿便是如此,渡人渡世间,渡三千世界,没想到最后渡不了自己。”空尘道,明明是一如往常的温柔语气,温柔眼神,温柔微笑,铜钱却觉得惊心动魄,焦虑不已,而且害怕。

  “你要去送死吗?”他抓住空尘的手,紧张的问。

  “不是去送死,是去完成贫僧的大誓愿。”空尘起身,神色坚定。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铜钱紧紧的抓住他,不准他离开,激动的叫吼:“我不准你去!”

  “小施主,对不起……”空尘轻而易举的拂开铜钱的手,铜钱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几步,勉强站立住又向空尘扑去,却发现身体中了定身术,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空尘转过身。〖dee pblue〗

  “空尘你个坏和尚!秃驴!头上连只虱子都不长的臭和尚!骗人情骗人心还装纯情的老和尚……”

  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但空尘一步一步的就快离开自己的视线,连眼泪都流出铜钱都不知道,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空尘也不会回头管一管他。

  “你说要做我的朋友,到最后你却把我丢了……你骗我……”

  一滴露水滴在脸上,比泪更冰凉,刺骨的寒冷,仿佛又回到呆在老屋的时候,一个人孤独的坐在红木箱子上,摇晃着腿,抬起眼睛透过破窗户看着天空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星星真美丽,好象一双双眼睛看着他。

  那时虽然孤单,但始终相信红木箱里总有一天会修炼出一个一样的同伴,心里有着希望,如今只剩下空尘一个人,将他的希望全部带走,一丝不留。

  讨厌露水滴在身上的感觉,因为真得很冷……很冷……

  太冷了……

  空尘停下脚步,转回身,略微低下头,铜钱错愕的瞪大眼睛,盯着空尘放大的俊脸,微张的冰凉嘴唇被缓缓吻住,一股泪水的咸涩渗入相结的嘴唇,空尘多年浸淫在佛香中的气息飘过鼻翼,心里的惊喜之情溢满胸口,铜钱本能的化被动为主动,贪婪的汲取他的气息,唇舌丝毫不放过空尘的嘴唇,如果身体能动,早就搂住空尘的脖子,向空尘索求愈来愈多。

  “我喜欢你,不要走。”生怕再一次被拂开,铜钱哀求。

  “保重。”四唇相离,铜钱唇上再无方才的温暖,心再一次坠落进谷底。

  这一次,空尘不会再回头,步伐稳健,迎着清晨的阳光,禅杖叮当的响。

  书信飘飞,一张张的散开,化为莲瓣随风而去,隐入未散尽的晨雾中,向远方的一位好友传递前来接铜钱的讯息。

  远方似乎传来熟悉的经声,犹如散落的珠子,一声声的散开天地之间,再也不回来。

  好象又听见那个疯女人抱着死去已久的婴儿尸体,疯癫的哼唱着摇篮曲。

  铜钱想捂住头,阻止这些声音,却只能站在原地不能动弹,承受一波波连绵不断的疼痛,无助的忍受情绪波动过强而导致三魂与七魄不契合的摧残。

  痛得叫不出声,心里发疯似的念着两个字——

  空尘……

  空尘……

  空尘……

  第 35 章

  以为还能拖上几天,但莫名其妙暗下的天空告诉空尘夜叉鬼母已经失信,开始蠢蠢欲动,四周刮起夹杂着鬼怪凄厉尖叫的阴风,连那些树木的影子都变成鬼怪藏身的地方,幽幽的闪动着惨绿目光。

  身后已有几条黑影迅速的飘动,桀桀的刺耳笑声异常响亮,听不到其他声响。

  空尘走得飞快,尽量将这些跟踪他的黑影带离得更远,远离铜钱的所在。

  那个吻究竟是出于施舍,还是自身的情感,空尘有些不清楚,如果是施舍,铜钱一定恨他,但如果是他自身的情感,那就是引诱,主动破戒。

  或许正是因为要完成大誓愿,才会毫无顾忌的回头,吻了铜钱。

  骗人情骗人心还装纯情的老和尚,铜钱其实说得没错,自己也许真得是这样不守清规戒律的人。

  空尘疾走,脚尖不沾地纵身飞出十几丈远,脑海却一刻不能停止,最终只能轻叹一声,满目荒凉。

  天色完全暗了,只看得见聚集的越来越多的黑影,空尘当即站定,双手紧握禅杖,猛地插进地面,而后一手握佛珠,拈起指诀,轻闭双目,嘴皮轻掀的念起法咒。

  禅杖爆出强烈的光芒,向四面八方射去,降下温煦的祥光,驱散黑暗,一阵阵温暖的轻风从脚下刮起,吹起空尘的僧衣,空尘越发显得端庄肃穆,沉稳的立在渐渐明亮的天地之间。

  睁开双眼,依然是往常的温柔,但威严之势显露双眼与眉宇,空气里顿时飘起一股得道高僧的磅礴威势。

  “留恋人间,不去地府,依附鬼母为虎作伥,罪加一等,今日贫僧为你们打开地府之门,超度枉生!”

  低沉的嗓音充满不可违抗的气势,那些被祥光镇压住而动弹不得的鬼怪一一显出原形,都是些死于非命而不甘的鬼魂。

  怜悯他们死于非命,怒他们因不甘而造尽杀孽,空尘喟叹一声,超度的法咒随即响起。

  菩萨的慈悲滴下甘露,洗尽他们的罪孽;金刚的愤怒发出怒吼,冲破他们的不甘,还他们最真的心灵。

  不久,天已蔚蓝,地已宁静,草木葱葱,青翠欲滴。

  空尘屈起双腿,合起双手,坐下,安静的等待三千婴灵,三千罪债。

  但有一笔债今生已经无法还清。

  心口闷闷的疼痛,空尘发出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歉意:

  “小施主,请多保重。”

  空尘一直告诉他,他所有的喜欢都是假的,都是错觉,那么现在的心痛是什么?也是假的,也是一时的错觉吗?

  见不到空尘时他会想念空尘,看到空尘时他会欣喜,与空尘在一起他会快乐,甚至想亲吻空尘,做些亲密的事。

  经历的这些事是那么的真实,不掺杂一丝一毫的假象,他才会明白这是喜欢,喜欢一个人真得是既甜蜜又痛苦的事。

  “我是铜钱,不是周宽孝,是铜钱喜欢你,不是周宽孝喜欢你,你是出家人,是四大皆空的和尚,不会喜欢我,却吻我,我想知道你究竟喜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的话我就化为普通的铜钱,待在你的怀里,让你时时刻刻记得有一枚铜钱喜欢你,直到你喜欢我……”

  这些因喜欢而形成的执念危险得可怕,他却一点儿不怕,反正三魂总有一天会取出来,与其疯疯癫癫几百年养出新的三魂,不如用更久远的时间让空尘愧疚,占据他的心一辈子。

  这就是自己与周宽孝不一样的地方,他比周宽孝狡猾,懂得利用空尘的弱点,而且他是妖,虽然是不起眼的铜钱妖,但妖有无尽的生命。

  空尘不愧是修行了一千五百年的高僧,施加在他的身上法力任何人都无法突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细心的空尘还在周围结下了保护他的结界,使那些妖魔鬼怪看不见他,也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铜钱一点儿都不感激空尘的细心,控制自己的妖力挣脱空尘的束缚,但每一次突破的妖力都石沉大海,化为无形,铜钱满头大汗的气喘吁吁,十分焦虑再试一次,依然如此。

  一定……一定要快一点解开!不然空尘真得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死掉!不要空尘死,他们之间还没有开始,怎么可以这么快结束?

  如果他能强大一些就好了,那么就能回到空尘的身边。

  只要强大一些,能离开这里,回到空尘的身边就可以……

  痛……

  铜钱咬紧嘴唇,用最极端的方式提升自己的妖力,空尘的法力终于松动,开始从指头能动弹,再从手臂,直到全身。

  双腿一软,铜钱跪地上大口大口的吸气,脸蛋早已痛得惨白,浑身疼得虚汗直冒。

  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铜钱极力站起,朝空尘离去的方向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告诉我,为什么吻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哈哈哈……”

  四面八方都传来夜叉鬼母的狂笑,使人分不清她究竟在哪里,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空尘捻珠低声念经,仿佛没听见夜叉鬼母的笑声般平静。

  阴风大做,杀气四起,血红的衣裳凭空浮现,夜叉鬼母怀抱襁褓,狠毒的双眼看着空尘,笑嘻嘻说道:“我那些宝贝孩子们已经等不及了,催着我快点儿带他们瞧瞧你这修行一千五百年的得道高僧的血肉,还有我的登科……嘻嘻……也等不及了!”

  空尘睁开轻闭的双眼,缓声道:“阿弥陀佛,贫僧也等待女施主已久,三百多年前的恩怨、现在的三千罪孽,今日一并了结吧。”

  “不会那么简单了结,我的孩子们会一口一口撕下你的血肉,让你生也不能死也不能,折磨得你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夜叉鬼母阴狠的说,每一个字仿佛都要咬出空尘一口血肉才能解恨。

  “贫僧已后悔。”空尘双目突然爆出锐利的神采,沉稳有力的说道:“但女施主还执迷不悟,如果贫僧早一点知道自己无意犯下的过错的话,也许你早已忘记过往,投胎转世,不会沉迷过去的仇恨,既然是贫曾犯下的过错,贫僧会为自己的过错付出沉重的代价。”

  “代价?你能付出什么代价?”夜叉鬼母嗤之以鼻,“丈夫是你的吗?孩子是你的吗?都是我的!可你把他们都抢走了!是你夺走了我的人生,夺走我孩子的性命!我恨你!空尘!我恨你!”

  停不了的恨,无休止尽的怨念,冲开了明媚的天空,纯净的蔚蓝被漆黑吞噬,变成昏暗的灰蒙。

  “嘻嘻嘻……”

  “哈哈哈……”

  “嘿嘿嘿……”

  “嘎嘎嘎……”

  “桀桀桀……”

  灰蒙蒙的天空窜出数不清的婴儿半透明的身影,尸体一样苍白的脸色,透出绿光的鬼目,尖锐的牙齿,以及怪异的尖耳朵。

  数量庞大,不一会儿黑压压的形成透不过的屏障,将空尘团团围住,发出贪婪的口水声,阴风不停刮起空尘的僧衣,青灰的僧衣流光溢彩,褪去平凡。

  几乎靠近的婴灵顿时被僧衣散发的光华震开,随即更多的婴灵不顾一切的扑向空尘,婴灵看似凶狠,但对修行一千五年的空尘而言不堪一击,脆弱轻挥下手便能让他们魂飞魄散永远消失。

  然而,空尘不伤害他们一分,因此婴灵听从夜叉鬼母的命令,毫无顾虑的攻击空尘,只要空尘露出一丝破绽,便凶猛的咬住空尘。

  如此庞大的数量,又不能伤害他们,即使是一千五百年的修行,空尘应付起来也有些吃力。

  突然一只婴灵从后面咬住他的肩膀,一股血顺着肩膀淌下,血腥气息立即引起所有婴灵对血肉的饥渴,汹涌的挤向空尘。

  密密麻麻的婴灵攀在空尘的身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快点把他啃得连皮肉都不剩,啃成一具骨架,我要把他的魂魄镇压在骨架里,让他变成一具能动的骨架!拿什么脸害人?哈哈哈……”

  夜叉鬼母疯狂的笑着。

  舍利子串成的佛珠染上红色,爆散开,一颗颗舍利子飞向不同的方向,落下,生根,发芽。

  “还在做困兽之斗,我看你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任何一个婴灵!他们真得好乖好乖啊!”

  没有声音回应夜叉鬼母的疯狂。

  片片莲叶接天连碧,空尘的血渲染开,一朵朵红色的花骨朵冒出莲叶,随风摇曳悄悄绽放。

  此时,夜叉鬼母身后传出哼唱,不是她自己的声音,却是熟悉的语调。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呀。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蓝轻摆动啊。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耳边仿佛又听见儿子刚刚会笑时的咯咯笑声,神智早就不清的夜叉鬼母似乎听到有个少年的声音唤她“娘”,呆呆的念道:“是登科……他在叫我……”

  “娘……”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近在耳边。

  “登科……”夜叉鬼母着了魔的回头,立即被一个矮小的少年用温暖的双臂拥抱住。

  “娘……”向母亲撒娇的语气令鬼母怔了怔,“娘什么时候回来?地府就我一个人,好冷……”

  想起儿子是一个人魂入地府,她却被仇恨纠缠化为夜叉鬼母,让她的儿子一个人呆在冷冰冰的地府无人管无人问,夜叉鬼母冷硬的心片刻柔软,狰狞的脸逐渐显露出原本的柔美,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嗓音融合成原本的嗓音。

  “登科,娘不会丢下你,娘只有你一个人了……”

  少年更加抱紧这个女人,以消耗七魄换来的妖力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开始消散,但他不能放开这个女人,轻轻吻了吻女人的面颊。

  “你是个好母亲。”

  女人的眼里流下泪,却露出微笑,闭上曾经充满怨恨的双眼,满地血染的莲花开放,烧起火焰,吞噬她的身影,化为白光,与三千道白光一样消失天际。

  就这样结束了?有点突然。

  铜钱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有做坏蛋的潜质,他真得实在太狡猾了,太坏了,居然趁夜叉鬼母神志不清装她的儿子,扰乱她控制三千婴灵。

  铜钱转过身,看着浑身是血的空尘,他以为自己会看到血肉模糊的空尘,但空尘身上只被婴灵咬了几口,那么多的血全是用金刚降魔杵对着胸膛狠狠划开的伤口流下。

  铜钱有股被骗的感觉,“你不是说舍身成仁立地成佛吗?”

  “小施主突然出现,扰乱了女施主的神智,被控制的婴灵的力量同时变弱,贫僧的血才少流一半,不然按贫僧一开始的打算,贫僧必须让每一个婴灵吸上一口血,再以自身的血液化舍利子为血莲,然后……”

  对于空尘这番解释,铜钱只觉得不耐烦,“别然后了,你越说我越不明白,我只知道你如果真被三千个婴灵吸上一口血,你一定死得很快,怎么可能来得及超度他们!哼!”

  抬脚踢了踢鲜血淋漓的空尘,铜钱对他真得又气又怒,也爱,不满的嘟起嘴,“说大话的和尚,根本是小爷我救了你这傻和尚!”

  空尘微笑,点头道:“小施主说得正是,多谢小施主的救命之恩。”

  见他又要双手合十,铜钱十分的不高兴,突然俯下身,用力吻住空尘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嘴唇,“空尘,我喜欢你的,不是周宽孝喜欢你,是我喜欢你。”

  “小施主,贫僧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空尘无奈的劝道。

  铜钱眨了眨眼,舔了舔空尘嘴角的血丝,甜蜜的说:“从你吻我时,我就决定要回到你的身边,付出了这么多,已经收不回来了,那么就好好的喜欢你,就算你其实不喜欢也没关系。”

  “小施主……”

  “不要再劝我了,我已经听过你太多劝,这一次你就放任我喜欢你一次!行不行?”

  空尘想再说些什么,也因这句话而止住。

  没有可供休息的屋子,空尘碾碎一粒丹药撒在伤口上,撕开僧衣后在铜钱的帮助下绑住胸膛的伤口。

  铜钱一边小心翼翼的扎紧布带,一边问:“空尘,你以后会去哪里呢?”

  “贫僧触犯戒规,明天就回清莲寺接受惩罚。”空尘顿了顿声音,又道:“贫僧的好友离此地太远,应该明日就到。”

  “哦。”铜钱闷闷不乐的低下头,“但我等不到了。”

  “小施主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空尘整个人被铜钱推向后面倒去,他不解的望着铜钱。

  “笨和尚!”铜钱伸出舌头,舌尖轻轻舔着空尘眉心间的红痣,“你现在伤得那么重,站都站不起来,你知道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有多高兴吗?终于可以推倒你了,嘿嘿!”

  “小施主……”空尘苦笑,忽然发现铜钱的身形似乎有些透明,双手猛地抓住铜钱的肩膀,“你的身体……”

  “嘿嘿,你的法力太强了,我太弱了,我怎么做都解不开你的定身术,可是我一定要回到你的身边,不管怎么样都想回到你的身边……”铜钱满不在乎的说,肩膀却被空尘抓得死紧,痛痛的感觉却让他觉得很开心,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所以你就用七魄转为妖力!”空尘不敢置信,“你知不知道你七魄散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我还有你,我变回普通的铜钱,你一定会记得我一辈子吧。”抓住空尘的手腕,铜钱将这双手压到两边,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一丝后悔,只有逼人狂的爱恋,“我喜欢你,一辈子要记住喔!”

  吻落在唇上,冰冰凉凉,开始虚无的身影连可爱的笑脸都变得模糊,。

  一枚铜钱落在手里,空尘握紧手,掌心的疼痛再也无法停止。

  “哈哈哈……天下的道士和尚等着小爷吧,小爷我会让你们全部臣服在我的脚下,叫小爷铜钱大爷!”

  狂妄叉腰的铜钱已找不到。

  “傻瓜和尚,我被人欺负了你也不帮我!我咬死你!”

  趴他头上咬他的铜钱已找不到。

  “我要你说只喜欢我,除我之外的东西你统统不能喜欢!”

  不准他喜欢他之外的铜钱已找不到。

  “笨和尚!”

  “傻和尚!”

  “和尚,我喜欢你……”

  全都找不到了!

  “我喜欢你……”空尘重复着铜钱说得四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怎么就不能像你一样说出来呢?”

  第 36 章

  天上的星星明亮异常,月亮圆如玉盘,照得地面明晃晃的,从屋顶往地上望去,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坐在屋顶上一块残缺的瓦片上,铜钱开心的晃着两条小腿,十分享受月光照在身上的感觉,擦得干干净净的金属身体闪闪发亮,这让铜钱特别得意,别看他活了那么多年,但身上可是一点儿铜锈都没有,比镜子还闪亮。

  目光从天空移到身边,看着手挂佛珠,一脸安详的出家人,铜钱笑嘻嘻的一把摸上他的手,又宽又大的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的抚摸,又翻过来抚摩宽大的掌心。

  “其实剩下一丝意识也不错,做梦就能看到你,你既不会劝我,也不会对我念经,更不会说‘阿弥陀佛’,嘿嘿……”

  铜钱笑得得意非凡,摆弄着空尘的手,最后直接从瓦片挪开身体,坐在空尘的手背上,倚着手腕,悠哉的晃着小腿,滴溜溜的眼睛望着空尘如玉的面庞。

  “怎么不对我说几句话呢?”这个梦里造出来的空尘眉心同样有着一颗鲜红的痣,手里也挂着一串舍利子佛珠,相同的容颜,相同的眼神,甚至连浅浅微笑的样子都像极了空尘。

  “贫僧在等小施主开口。”空尘说。

  瞧瞧,连说话的口气都那么像空尘,铜钱觉得空尘这和尚真得没救了,他不主动说几句话,这和尚恐怕就这么呆坐着,连梦里的性格都这样。

  铜钱啧了一声,“果然是呆和尚,可我怎么瞧了就喜欢呢?”

  “为了‘喜欢’两字小施主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值得吗?”空尘问,脸上的温柔已褪去,露出心疼的神色。

  铜钱望着美丽的夜空,那双明亮的眼睛好象天上的星子,也闪现出明明暗暗的光彩,反问:“你觉得我值得吗?”

  “不值得。”肯定的三个字,空尘丝毫不含糊。

  “可是我觉得值得,你会记住我,不会抛开我,等我修炼出三魂七魄,重新化为妖,你就属于我。”说到这,铜钱不但没有露出后悔的表情,反而越来越高兴,“空尘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软,抓住这一点我就不怕他会忘记我。”

  “小施主……”空尘叹口气。

  “干嘛?”铜钱不懂他叹什么气,还叹得那么像空尘。

  “小小一枚铜钱狡猾如此,你若修炼有成不知有多少人会栽在你的手里,贫僧不知应不应该救你。”放任这么一枚狡猾的铜钱,空尘担心他的未来。

  铜钱满不在乎的摇晃身体,理直气壮的反驳:“不狡猾能让你记住我吗?不狡猾能救你吗?”

  “哈……”空尘轻笑。

  “笑什么笑?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妖怪!”铜钱气呼呼的瞪着空尘,但空尘依然满脸好笑,笑得铜钱越来越不高兴,窜上他的脑袋,就朝他的头上狠咬,“让你笑!我咬你!”

  “贫僧已经记住小施主,小施主可愿意随贫僧离开梦境?”

  “你都是我的梦造出来的,你怎么可能有办法带我离开梦境?”看看四周,铜钱自己都不知道不再做梦的办法。

  “我给你一千年的道行。”说到这,空尘一把捏住铜钱。

  “喂,我最讨厌别人捏住我……”

  抗议未完,空尘的掌心爆出强烈的光芒,道道光芒刹那间刺穿夜幕,形容白昼。

  强烈的光芒却不刺眼,能看得见空尘嘴唇掀动,念出听不懂的梵音,执起挂着佛珠的手,那只手凝聚非同一般的光彩。

  空尘的脸上若隐若现金质的皮肤,宛如被金水浇灌下,当那只手落向铜钱时,铜钱想不到眼前的人正是空尘,顿时瞪大眼睛,身体难以承受千年道行,他想阻止空尘,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空尘变得无比漆黑的眼睛,以及空尘身上四散的金色。

  直到散去最后一点金色,千年的道行也已溶进铜钱的体内,意识随即生出三魂,三魂再生七魄,有魂有魄,才是完整。

  但这些全都不是铜钱要的,他要的那个人已经松开手,双手合十,低声念道:“阿弥陀佛。”

  抓不住空尘渐渐隐去的身影,铜钱愤怒的吼叫。

  “你又要丢下我!空尘你这傻瓜和尚!我会让你后悔的!”

  然而空尘仅是垂下双眼,最终消失无形。

  “我绝对会让你后悔遇上我!”

  怒吼不断。

  第 37 章

  哗啦——

  手执黑子的白袍道士略显郁闷的看着被掀翻的棋盘,与他对弈的男子好笑的打开折扇,从扇下看着道士有趣的脸色,道:“这是今天的第几回了?”

  “唉!”道士叹气一声,“这么暴力的铜钱,空尘怎么受得了?”

  话音刚落,铜钱已经把放着棋盘的石桌也掀了,跳着脚的问:“空尘那傻和尚在哪?你们再不告诉,我见你们下一次棋就掀一次棋盘!”

  “空尘不准我们告诉你,怕你去找他。”男子轻摇下折扇,笑眯眯的回答,“你再怎么捣乱,我们都不会告诉你。”

  铜钱气得咬牙切齿,“我绝对会让你们告诉空尘在哪里!”

  “拭目以待。”面对铜钱的挑衅,男子合起折扇,悠闲的敲下掌心。

  “唔……可恶!”

  温润得像脉脉流动的水的英俊道士,和色如春花,笑容动人的男子,铜钱真不敢相信闷得像呆瓜的空尘会有这样两个朋友,害得他真想一手拎一个,让他们的头狠狠撞一起,说不定才能让他们开窍告诉他空尘在哪里。

  一定要让他们告诉他空尘在哪里!

  咬着自己小小的拳头,铜钱恨恨的想着,尤其想到空尘,就有一股磨牙咬空尘的冲动,等找到空尘,他绝对要把空尘咬得遍体是伤痕。

  可恶!可恶!

  两人看着铜钱愤恨的脸色,不约而同露出无奈的神色,苦修了一千五百年的空尘只差百年便可修成不破金身,如今以一千年的道行助这枚铜钱修出三魂七魄,金身早已散掉,再想修炼成金身已不易。

  “静远子,你把他一直禁锢在我的岛上治标不治本,他总有一天会去找空尘。”

  空尘把铜钱托付给静远子,让静远子照顾铜钱,但铜钱时常要离开寻找空尘,静远子为防止这枚一不小心就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的铜钱逃走,又把铜钱带到自己的好友逍遥君的住所——一座海上孤岛。

  茫茫大海终于阻止住铜钱的脚步,无法离开海岛的铜钱便日日捣乱,今天掀了棋盘,明天毁了一炉子丹药,后天就把逍遥君的砚台砸碎,宣纸撕碎,毛笔折断,又闹得逍遥君门下弟子各个不得安宁,只要见到跟“钱”有关的东西都会绕道而行。

  轰隆隆一声,房顶猛地炸掀开,浓烟滚滚,不用想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真好,又毁了静远子一炉子丹药。”逍遥君看着亭外的浓烟,满脸笑容,却已放下笔,拿起桌上的折扇,一步一踱的走向静远子的炼丹房。

  静远子白色道袍变灰袍,脸上黑灰密布,大汗淋漓的扒开炸毁的炼丹炉,寻找散落的丹药。

  帮他捡起丹药,逍遥君可惜的啧一声,“铜钱再这么捣乱下去,你收集来的珍贵药材就全毁了,到现在一粒丹药都没炼出来。”

  “别光说我,你看看你的后背。”静远子看一眼他后背,忍着笑容。

  逍遥君扭过脖子也看到自己的后背,“到底有什么?”

  静远子帮他拽下贴在后背上的纸条,上面画着一只惟妙惟肖的乌龟,逍遥君哭笑不得,扇尖轻轻敲着额头,“我觉得还是让他继续祸害空尘比较好,再这么闹下去,我这一派之主的脸面都不知道丢哪去了。”

  “他现在在清莲寺戒佛岩受罚,不可能会见他,况且因为他自毁金身,他的师父气得差点把他扔出清莲寺,根本不可能让铜钱见空尘。”静远子一边放好炼失败的丹药,一边说。

  抬起袖子,轻轻擦拭静远子脸上的黑灰,逍遥君的气息扑在脸上,两人气息即将接近时,突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爆炸声不断。

  “这一次炸得好象是我的藏宝阁……”

  每天一炸,逍遥君已见怪不怪,但这一次话音未落就黑了一张脸,连静远子也一脸铁青。

  逍遥君颤声的问:“他到底偷了你多少火药?”

  “我也不知道。”看着逍遥君越来越黑的脸,静远子心虚不已。

  藏宝阁里的法宝如果被铜钱拿去使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当两人赶到藏宝阁时,一柄飞剑冲出尘烟滚滚的藏宝阁,用大包袱包好,抗了一大堆法宝的铜钱抓紧包袱,站在偷来的飞剑上飞上天。

  地上人影纷纷,被偷了法宝的逍遥君并没有追上铜钱,而是用折扇敲下静远子的头,静远子不躲不避,怀抱拂尘抬头看着铜钱,片刻之后张开嘴,一道声音传到铜钱的耳边。

  “空尘在清连寺戒佛岩,清连寺有一条密道可直通戒佛岩……”

  铜钱记下密道的方位,以自己的妖力控制飞剑,飞剑立即呼啸着穿过云层。

  第 38 章

  这就是清莲寺?

  铜钱原本以为清莲寺也就是个座普通的寺庙,真正见到清莲寺才知道这世间也有如此巍峨的建筑,不像静远子的玄玑道门那般闲雅飘渺的仙境风光,也不如逍遥君的逍遥岛的小山流水、亭楼阁榭的景色,清莲寺远远就能看到直耸云霄的瑰丽宝塔,阵阵佛光照耀整座宝山,一座座高大的宝殿传来僧人的念经声,宝殿之间的空旷地面上,一群七八岁的小和尚整整齐齐的练功,有力的“喝、哈”之声源源不绝,可想而知将来都是清莲寺的栋梁之才。

  铜钱站在飞剑上,看着下面的清莲寺,实在不敢控制飞剑冲进清莲寺,毕竟他是妖怪啊!冲进和尚堆里,可想而知是什么下场。

  被一堆和尚降伏,或者捏在他们的手里,一想到这画面,铜钱就头皮发麻,况且他来到清莲寺也是为了拐一个和尚,恁是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一群和尚的面说,他要带走一个和尚回家相亲相爱,恐怕刚说出来“活”铜钱就真得变“死”铜钱了。

  但为了空尘,还是要冲!

  铜钱眼睛一闭,不管不顾的冲向清莲寺。

  哐——

  一声不大不小的撞击声。

  不知道怎么回事的铜钱突然被弹回来,连自己带剑在天上飞舞着,旋转着,翻着高难度的跟头。

  及时抓住剑穗的铜钱四肢并用爬上飞剑,注视着清莲寺的外围,用手摸索一番,并没有什么东西啊,怎么会弹回来呢?

  驾驶飞剑,再冲一声。

  哐——

  撞得铜钱头晕眼花,直冒金星,同时知道把他弹回来的就是那座宝塔上的佛光。

  甩掉晕忽忽的感觉,铜钱睁大眼睛盯着清莲寺,他弄出这么大的声响,早有不少人察觉,抬起头看着在佛光守护范围外的飞剑,修炼有成的僧人眼神锐利,一下子就看到跪在剑柄上,低头巴望的铜钱。

  一枚连原形都未脱去的铜钱妖,弱小的无人会想到收服他,清莲寺的僧人也就不再看着他,练功的练功、念经的念经,全当作没看到他。

  铜钱气呼呼瞪着下面的和尚们,他都自愿被一堆和尚降伏了,这些混蛋和尚竟然都把头低下,看也不看他一眼,真不礼貌。

  铜钱没办法,小心的控制着飞剑一点一点的蹭向佛光守护范围,试图通过佛光,进入清莲寺。

  嗯……再往前一点点……就能进去了……

  哐——

  又被弹回来。

  这一次有防备,铜钱摔得没那么狼狈,用自己小小的妖力使自己悬浮在空中,铜钱又气又怒的举起飞剑,对着看不见的墙壁狂砍,刚砍下,又被弹回开了。 水 境

  第一次,铜钱对空尘以外的事物抓狂,只好去找静远子说得那条隐秘的密道。

  这条密道隐秘的过分,铜钱跳下飞剑,围着清莲寺整整转了十八圈,才找到那条密道。

  走过黑洞洞的密道,眼前一点明亮渐渐清晰,能看见密道外的山壁上清晰的刻着三个威严的大字:戒佛崖。

  一个“戒”字说明此处是犯戒僧人面壁思过的地方,空尘此时正站在“戒佛崖”三个字前抬头看着天,显然也察觉到有妖物试图进入清莲寺,动静颇大,但过了会儿,就没了声响。

  正当他疑惑时,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微弱的妖气接近,他立即转头,看到背着很大包袱的铜钱。

  铜钱以为自己看到空尘时一定非常生气他又丢下自己,可真正看到空尘时,才觉得十分的委屈,鼻子不知不觉酸酸的,眼睛里冒出湿湿的泪光,就这么委屈的看着空尘。

  “小施主……”空尘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定定望着俊美非凡的空尘,铜钱一屁股坐地上,“你一直都骗我,周宽孝的三魂已经取出来了,为什么我还是对你念念不忘?我明明最讨厌和尚了,为什么对你这和尚就是喜欢呢?”

  越说越觉得委屈,让委屈的就是空尘,铜钱瘪着嘴,随手捡起身边的小石子,不满的丢向空尘,丢完一块再丢一块,丢得啪啪直响,但小石子并没有丢上空尘的身上,而是全部丢在他的脚边。

  空尘没有说话,而是叹口气。

  铜钱见他不说话,也就不肯再说话,手紧紧抓住包袱钻过自己身体中间小洞而打得死结,惟有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一直盯着空尘。

  空尘心生不忍,半跪下身,解那个死结。

  因为包袱太大,铜钱的手太小,总是抓不紧包袱,而且他的身体是圆的,包袱一挂身上就滑开了,他才会灵机一动,把包袱其中两个角穿过身上的小洞打成死结,不管做什么事,包袱都不会掉下。

  铜钱看着这双宽大又温暖的手无意碰到自己的身体,费劲的解着不容易打开的死结,心里十分温暖而且激动。

  好不容易解开死结,空尘刚要缩回手,铜钱立即抱住他一根手指,“你还是关心我的。”

  “小施主,你不应该来这里。”空尘叹息着说。

  “难道你要我一枚孤家寡‘钱’咬牙切齿的看着静远子和逍遥君背地里亲亲我我吗?我会受不了的!”这两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什么关系,铜钱就忍不住小心眼的嫉妒所有成双成对的情人。

  空尘无可奈何的摇下头,算是作罢,劝铜钱离开的想法也作罢。

  于是小心眼的铜钱留在了戒佛岩,再也不能嫉妒那些成双成对的有情人。

  空尘破戒之后,已被降为最普通的僧人,每日天未亮要回寺挑满全寺的水缸,劈完全寺的干柴,以此惩戒他。

  空尘做完这些事后,都已经到了午后。

  这一日,铜钱趁空尘不在,打开包袱,一件一件翻找偷来的丹药。

  “我记得明明有把‘凝形丹’偷来,怎么找不到了?”

  扒开一件又一件法宝,铜钱整个钻进法宝堆里寻找“凝形丹”,“凝形丹”是可以使没修炼出人形的妖怪凝聚人形的灵丹,一粒可以维持人形三、四个时辰,此丹天下难得,静远子一炉“凝形丹”也不过出了八粒,全部送给逍遥君,铜钱就是因为知道逍遥君的藏宝阁里有“凝形丹”后,才会跑去炸了藏宝阁。

  把包袱里的法宝全部抖出来,一个玉脂瓶子掉在法宝上,幸好没摔碎,铜钱兴奋不已的扑住玉脂瓶子,这可是能让他和空尘关系变得更加亲密的宝贝呀!

  还少找一件能对付空尘的法宝。

  “这个没用,对付不了空尘;这个也没用,我的妖力控制不了;这个还是没用,太小了;这个太大了……”

  把没用的法宝扔到一边,铜钱仔细的寻找能使空尘动弹不得的法宝。

  法宝扔了一地,包袱里只剩下一根不起眼的绳子,铜钱抓起绳子,怎么也明白这根绳子的用途,翻下逍遥君记载藏宝阁所有宝物的书册,他顿时眉开眼。

  收拾好一地的法宝,一手拿着“凝形丹”,一手拿着看不出有何用处的绳子,铜钱眼中闪出狡猾之色。

  第 39 章

  把空尘喝水的碗装满热水,丢几朵香味扑鼻的野花,铜钱爬进碗里,两只小手臂轻松的放在碗边上,舒服的闭着眼睛,惬意的泡着热水澡,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快过午时,铜钱扔掉野花,倒掉变冷的水,把碗放回原位,然后算好时间服下“凝形丹”,乖乖坐在简陋的石桌上等空尘回戒佛岩。

  不久,空尘归来。

  今天的铜钱出奇的安静,端端正正的坐在石桌上,慢悠悠的晃着那两只小脚,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身上沾着水珠,散发着一股清新怡人的花香,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抬眼直直望着已站到面前的空尘。

  “累吗?”铜钱站起身,抓过空尘的手臂,殷勤的揉捏敲打他的手臂。

  空尘摇下头算做回答,抽回手臂问道:“小施主什么时候离开?”

  “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就什么时候离开。”铜钱转下眼珠子,聪明的回答。

  “小施主,贫僧不可能离开戒佛岩,即使三百年罚期过去,贫僧也是回清莲寺,小施主还是趁早离开戒佛岩,别再贫僧身上花费工夫。”空尘劝道。

  悄悄的挨近空尘,扯住空尘的袖子,铜钱目光看向放在桌腿旁毫不起眼的绳子,心里念着控制绳子的咒语,嘴上却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就算天天对着一大堆讨人厌的光头和尚,我也愿意跟着你。”

  劝了铜钱多少次,铜钱都不肯离开,空尘已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显出一丝烦恼之色的他没发现桌下一截绳子抬起头,慢慢变长的接近他,而铜钱紧张的看着越来越接近的绳子,心里焦急的催着绳子快点儿变得更长,最好一下子把空尘困得结结实实,无法动弹,随他这枚铜钱为所欲为。

  心念一起,绳子在空尘的背后疯似的拉长,猛然袭向空尘,空尘忽感背后有东西,回头一看,身体本能的躲避袭来的绳子,但仍然迟了一步,那绳子早已层层环绕,摆成最易捆住人的姿势,一下子就把空尘的两条手臂两条腿捆住,猛地一拉紧,空尘扑通跪地上。

  空尘使劲挣扎一下,发现这条绳子不是普通捆绑的法宝,绳子里面早已施下禁锢法力的法术,使他无法施法解开绳子。

  铜钱兴奋不已,“原来这根绳子真得这么厉害啊!我还担心捆不住你呢!”

  一听这话,空尘便明白怎么回事,万分不解的问:“小施主想干什么?”

  铜钱露出狡猾的笑脸,“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干点我们应该干的事。”

  “小施主究竟想干什么?”空尘重复的问,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和一枚铜钱能干什么,但铜钱语气暧昧,跳上他的肩膀,亲昵的靠上他的脸。

  “当然是干一些情人间应该干的事啊!”铜钱笑嘻嘻的回答,神秘的又说,“我偷了静远子送给逍遥君的‘凝形丹’,马上就能变幻人形,你说我会干什么呢?”

  空尘顿时明白铜钱用绳子捆住他的意思,但他此时已如刀俎上的鱼肉,无论如何也逃不掉铜钱的手心。

  不小心落在一枚铜钱的手里,空尘眉宇间出现一抹无奈,“小施主……”

  算准时间变幻出人形的铜钱欺上空尘,认真的说:“我不是你的小施主,我是铜钱,叫我铜钱。”

  “铜钱小施主……”

  铜钱不满的厥起嘴,张嘴狠狠咬一口空尘的肩膀,空尘吃痛得闷哼一声,随即天翻地覆,铜钱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一条腿跪在他腿间,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明亮的圆眼睛定定看着空尘。

  空尘眼中无奈越来越深。“贫僧一戒出家人,做不得情人间的事。”

  铜钱撇撇嘴巴,“我当然知道你们和尚不能做情人间的事,可是我喜欢你,理所当然想与你更加亲密,如果我不主动和你做亲密的事,你一定会一直叫我小施主,我不要做你的小施主,我要做你的铜钱,能被你放在怀里贴近心口的铜钱。”

  “小施主……”

  “做你的铜钱,好不好?”

  “小施主……”

  “好不好?”

  两人滚烫的气息通过呼吸涌出,透过相接的四唇传递给对方,大胆但只有偷看经验的铜钱本能的闭起双眼,怯生生的将舌尖探进空尘的嘴里,试探的勾一下空尘安静的舌头,见空尘没有把他推出去,那条软软的舌头放心的挑逗空尘,刺激空尘回应他。

  已经吻得这么深了,空尘还是平静的神色,铜钱自己却满脸红晕,显然空尘以不动应万变这一招让铜钱十分气恼,气鼓鼓的瞪着空尘。

  “小施主吻完了可否放开贫僧?”空尘说道,连语调都没有变得嘶哑,对这个吻半点没有感觉的样子。

  “死和尚、臭和尚!我让你装纯情!小爷我今天不信搞不定你!”铜钱怒气冲冲的撕开那身僧衣,一看到空尘完美的身体被绳子勒出浅浅的红痕,铜钱的怒气就被红痕化解,忍不住抚摸被绳子勒紧的胸膛,低声说:“空尘,我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好喜欢你……”

  说着,又伏下身亲吻空尘,吻他的脸,吻他的唇,吻他的胸膛……

  那一刻,情欲生,汗水遍布,肌肤湿粘的贴紧,眼中只看得见对方的身影,喘息的纠缠在一起。

  只听得见不停止的“我喜欢你”,最终变成最能表达此时情感的一句话。

  “空尘,我爱你……”

  第 40 章

  整整一夜,空尘都没有合眼,全身尽是铜钱啃咬吮吸的痕迹,青青紫紫密布了整个身躯,宣示铜钱的占有欲。

  从来不会沾染情欲的自己直到过了这一夜,才明白男人的身体最经不起挑逗,尤其铜钱用温热的嘴含住他的分身吞吐时,那种难以忍耐的陌生情欲立即冲遍全身,宣泄过后的舒畅令人呼吸都变得浓重,但这还不够,铜钱竟然当着他的面,毫不抗拒的吞下他的精 液,末了还色情的吮吸指头,露出品尝的满意神情,那双眼睛充满魅惑至极的湿润,粉嫩的嘴唇更沾着他的白液,越显红肿的嘴唇的鲜艳,透出几分性 爱时的妖冶。

  空尘不敢再想他和铜钱发生了什么,发生这样的事以后,他只有矛盾。

  出家一千五百年间,他从未遇见这种事,即使感觉自己对铜钱已动了心,无法守住做为僧人的心时,他也没有想过和铜钱交 欢,而是回寺中主动领罚,不准自己继续动心。

  他的师父是清莲寺的主持,他是众师弟们的大师兄,本应该是师弟们的榜样,却是第一个对妖怪动心的人,师父怒他为救一枚铜钱舍弃一千年的道行,即将修炼成功的不破金身功亏一篑,一怒之下把他从第一大弟子贬为最普通的僧人,现在他和铜钱交 欢,这惩罚真的太轻了。

  我喜欢你,我爱你,直率的铜钱一遍遍的告诉他,连做爱时也告诉他,变得有些低哑的嗓音使心脏不自禁的跳动加快。

  正当空尘矛盾不已时,手心传来不舒服的呻吟,空尘慌忙把握得有点紧的手打开一些,穿过指缝泄露进手掌进的光芒让睡得迷迷糊糊铜钱动了动身体,松开抱住一根手指的双臂,铜钱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慢吞吞的坐起。

  “啊……天亮了……”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铜钱打个哈欠,一脸没睡醒的呆样,看着坐床沿上的空尘,声音不清楚的说:“空尘,我们昨天做了一晚,你今天就不要去挑水劈柴了,我去帮你……”

  果然还没睡醒,早就忘记自己是个妖怪,不能进入全是和尚的清莲寺。

  铜钱说着,顺着空尘的手臂滑到床上,决定帮空尘干完活。

  “小施主。”空尘叫住他。

  “唔……有什么事吗?”铜钱转过身,这才看到空尘冷淡的脸色,皱起的眉头,完全没有平时温柔神色。

  毕竟是自己强迫空尘,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铜钱此时也不禁紧张起来。

  “小施主你还是走吧,贫僧全当没有发生过,三百年后贫僧……”

  不等他话说完,又内部向全身扩散的疼痛令铜钱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本来就发生过的事你为什么要当做没发生过?我承认自己做得不对,你骂我打我都行,就是不能当作什么事没发生过?明明什么事都发生过,我刚才还睡在你的手心里,你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请小施主让贫僧把话说完。”空尘耐心的解释,但总是被铜钱打断,

  “我不听!”

  轻易被空尘挑起的疼痛不停的蔓延着,疼得铜钱直发抖,可空尘却无奈的闭了眼睛。

  “我没有一次比现在痛恨你是个和尚!不管我说多少次喜欢你,说多少次爱你,你从来不会对我说一你喜欢我,更不会说爱我,总是叫我小施主,我想做你的铜钱,你却老是用‘小施主’拒绝我。”铜钱咬住嘴唇,一个字一个字的述说出空尘最让他难过的地方,“反正我再怎么喜欢你,你也不会喜欢我,出家人四大皆空,去你妈的四大皆空!小爷我不干了!”

  最后一句话直接吼出来,铜钱甩手就走,顺便把空尘没穿上的布鞋踢得老远,气哼哼的跑向戒佛岩的出口。

  本来就小的身影不一会儿消失得无影无踪,空尘烦恼的扶住额角,无可奈何的摇头。

  与铜钱交欢,他是不可能再做僧人,想告诉铜钱三百年罚期一到他就还俗,可铜钱只听清楚前半段话,又气又吼不肯让他说完后半段话。

  脸上浮现一丝好笑,空尘想着铜钱气得发狂的模样,红通通的委屈双眼,握得紧紧的拳头,冲动的语气,使一枚铜钱变得可爱无比,忍不住想欺负他。

  “你笑什么笑?我走了你还笑!我看错了你这和尚!”

  跑出没多远的铜钱越想越不甘心,自己被气个半死,怎么可以让空尘继续心安理得的做个清净的和尚,所以他跑回来就是要让他不清净,想不到一回来就看到讨厌的空尘在笑。

  铜钱火大的不得了,狠命的瞪着空尘,牙磨得咯咯直响,一脸要把空尘狠揍一顿的挥舞着拳头。

  “小施主这么早就回来了,贫僧还以为你会晚一些回来。”空尘笑容不但没收敛,反而一脸温柔的说。

  “你是不是吃定我一定会回来?”铜钱咬牙切齿的问,如果空尘敢说半个“是”字,他一定、绝对要空尘好看。

  “是。”

  举起一块巨岩,铜钱直想丢空尘身上,但怎么也下不了手,不管怎么说空尘和他恩爱了一个晚上,光凭这一点,足够他这枚坚硬的铜钱变成“软”铜钱。

  放下巨岩,铜钱一点一点的蹭到空尘的面前,拉住裤脚,装可怜的说道:“你让我亲一下,我就不生你的气了,而且我马上离开戒佛岩。”

  话音一落,一只宽大的手伸到铜钱的面前,铜钱惊喜的看着那只手,马上跳上空尘的手里。

  “小施主,过会儿贫僧还有话要对你说。”未说完的那句话必须说清楚,不然狡猾的铜钱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留下铜钱陪他一起受罚三百年。

  “嗯……”铜钱心不在焉的嗯一声,嘴巴早凑上空尘的脸,空尘看不到铜钱狡猾的笑容,更看不到铜钱悄悄抬起手,并直五指。

  快如闪电的一记手刀劈上空尘脑后,对铜钱毫无戒心的空尘眼前一黑,坐得笔直的身体往床上一歪,不省人世。

  力度拿捏正好,铜钱对自己这记手刀十分满意,得意的笑道:“真笨!把你劈晕了带走,我以后爱怎么亲就怎么亲!“

  什么阿弥陀佛,什么四大皆空,什么空既是色,什么色既是空,他铜钱小爷统统不懂,他只知道自己想一直坐在空尘的禅杖上,听着禅杖上的铁环相撞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叮当声,随空尘走过每一寸土地,过完每一天日子,做快乐的事。

  念咒语,用绳子把空尘重新绑好,铜钱抖光包袱里的法器,将空尘打包,把包袱的两只角穿过自己身体的小洞,打成结实的死结。

  铜钱笑得甜蜜,两条手臂开心的拽一下背在身上的沉重包袱,估计一下空尘的体重,而后,蹦蹦跳跳的离开戒佛岩。

  从此,行走四方,游遍天下。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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