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平凡人生(上)》———— 尘沫(穿越 古穿今 可爱单纯小厨师穿越到现代) 

《穿越之平凡人生(上)》———— 尘沫(穿越 可爱单纯小厨师穿越到现代)

文案
古代小青年佟升因为一道奇异的惊雷穿越到现代与计算机程序员汪捷对换了灵魂。凭借着绝佳的心态和对于这一离奇事件的奇妙理解,佟升以出色的厨艺在新世界过得悠哉游哉。只是原本娶妻生子的美好打算却因为上司的百般阻挠而波折重重~~佟升就不明白了,自己明明是个男人,为什么他的上司就那么喜欢,呃,那个——调戏他呢?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穿越时空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汪捷(佟升) ┃ 配角:刘奕,雷洛凡,邵彬 ┃ 其它:



初来乍到
  晨曦微露时,沉睡了一夜的小镇慢慢苏醒。清亮的鸡鸣声此起彼伏,间杂着狗儿们不甘的吠叫。
  镇中心“万家酒馆”的老板万老爹照例先巡视了一下厨房、后院,确认伙计们都如常地起来干活后,心情舒畅地回到卧房梳洗更衣,然后美美地拿出昨夜喝了一半的小瓶装汾酒,小心地咪上一口,闭眼,细细地品味一番,末了,“啧”地一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好酒,真是好酒啊!”万老爹意犹未尽地捧着酒瓶,摇头晃脑,“啧啧,阿升这小子就是有本事,这么好的酒也就他能找来孝敬老爹我。”这么想着,万老爹的眼神一时无比清明,然后仿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自言自语道:“别说阿升那百里挑一的厨艺,就冲这个品酒的本事,我也不能把他让给‘天香楼’。嘿嘿,王老四啊王老四,虽说你家姑娘确实不错,跟阿升那小子也算般配,不过,阿升的爹妈当初可是把这娃儿托给我照顾的,我怎么也得对得起人家祖辈,不能为了二百两银子就这么让你招赘了去吧,哼哼。”
  主意拿定,万老爹心下顿时轻松无比,不由地随口哼起小调,慢悠悠地向前堂踱去。
  
  “升哥,一大早就要出门吗?”六子翻下桌上的条凳,诧异地看着一副出门打扮的佟升蹲在店门边拾掇小竹篓。
  “是啊,昨儿个跟老爹说了。这不要参加那什么厨艺大赛么,老爹跟我说了几个古菜谱,我琢磨着还缺几个辅料。正好听卖菜的张老汉说是山里有见过长得像的,打算去看看。”佟升微笑着回答。确认完该带的东西都在竹篓里安置妥当后,佟升站起身,只见万老爹正从后院晃悠过来。
  “老爹早啊。”佟升和六子一起问安。
  万老爹看佟升的打扮,先愣了愣,继而想起了是怎么回事,脸上就带了笑:“这就要出门了啊,阿升。”
  “是啊老爹,我打算早些去,找着了也好早些回来。要不万一没有找到,也好多点时间想其他辙。”佟升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知道心情很雀跃。
  万老爹笑呵呵地直点头,阿升这个孩子就是好,做事认真又上进,在厨艺方面又很有天份;就是人单纯了点,想问题有时候比较简单,要是稍微再懂那么些人事儿,我这酒馆也就能安心交给他了。说到懂人事儿——对,趁着阿升出去这几天,我得赶紧把王老四那事儿给搅黄了。嗯,得找找李媒婆,说什么也得定下个媳妇儿。这阿升要是有了媳妇,说不定就能懂事些了,嘿嘿!反正这孩子从小就听话,又孝顺,我给他挑的媳妇儿他一准满意。哈哈,王老四啊王老四,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还怎么跟我抢人,等到明年,我说不定连孙子都有了,我……
  “老爹,老爹?老爹!”佟升瞅万老爹点了半天头,然后脸上露出奇奇怪怪的笑容,只好喊他回神。
  “啊?啥?哦,哦哦。那——阿升你就去吧,带上伞,这时节,山里保不准会下雨。去个几天没关系,店里你就不用记挂了,啊。”万老爹一脸慈父样拍拍佟升的肩。
  佟升忙应了,高高兴兴地背上竹篓,临到门口忽的回头朝万老爹又说了句:“我那屋里柜子底下还有瓶黄酒,您那小瓶要是喝完了就拿着解个谗啊。”
  万老爹一听可高兴坏了,嘴角咧得快碰到耳根了,挥着手催着佟升“赶紧走赶紧走”,然后忙不迭地又回后院去了。
  佟升朝六子做个鬼脸笑笑,挥挥手,这才终于上了路。
  
  擦完汗,佟升一屁股在刚刨完的土坑边坐下。抬头,天空阴沉,不远处传来沉闷地“轰隆”声。佟升泄气地朝身后的大树干一靠。老爹的嘴还真是毒,被他出门前那么一说,佟升进到山谷才一天,雷阵雨就已经遇上三回了,而且一回比一回有气势。佟升瞅瞅竹篓里还没干透的外衫,重重地叹了口气。
  没多会儿,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佟升躲在层叠的茂盛树枝下,一时半会也没怎么淋到雨,倒是被“哗哗”的雨声整出了神,等到佟升半抬起身子想去够竹篓里的雨伞时,好巧不巧的,一道天雷劈在了佟升倚靠的大树冠顶,电流顺着潮湿的树皮迅速流向地面,然后——
  佟升就这么被电晕了;再然后,一道奇异的光束冲上云霄,与更高处的闪电激烈碰撞,在瞬间照亮整个苍穹后又回落地面。之后,没多会儿,雨住风停,云开雾散,阳光普照。
  
  佟升醒来时,好一会脑子都迷迷糊糊的。他瞅着眼前看似熟悉偏又陌生的山谷,努力回想之前发生过的事情。进山,找食材,然后刨坑把食材挖出来,再然后,好像下雨了?接着呢,接着——挺吓唬人的一记雷声!佟升记起来他当时被雷声惊醒,然后就去够竹篓里的雨伞。
  对了,雨伞!
  佟升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他的竹篓不见了。佟升四下里一张望,除了看到一个奇奇怪怪的筒状物体外,没发现其他眼熟的东西。
  难道是被人拿走了?佟升皱眉,双手撑地就要站起来,等等——
  佟升坐回地上,把一双手摆在眼前狠狠地盯着瞧。
  这是怎么回事?佟升瞪圆了眼睛,这手怎么——这么白啊!!
  佟升一双手互相研究来研究去,好容易才接受了一个事实:这个,绝对不是自己原先那双手,绝对不是!
  可是,佟升接下来忍不住犯傻了,这既然不是自己的手,那自己的手去哪儿了呢?这手——可是这手就长在我胳膊上呀。
  胳膊?佟升伸手捏了捏左胳膊,回忆了下,不对;又捏捏右胳膊,再回忆下,细了,肯定细了,而且——佟升两指捏起胳膊上的布料,眨眼,再眨——这什么衣服?啥料子?还,还有这裤子,这鞋?
  停顿了两秒后,佟升一骨碌站起身,从头到脚把自己确认个遍。
  十分钟以后,佟升神情严肃地盘腿坐下。
  这不是我的身体。从头到脚,包括头发,都不是原来那个。基本上,细了,高了,白了,肉少了。就连长相,粗粗摸了下,下巴尖了,巴掌上没什么肉了,鼻子倒摸不出有啥大变化,不过,总体上感觉跟以前肯定不一样。这到底怎么回事?
  “啾啾啾”,一阵欢快的鸟叫声从头顶传来。佟升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下雨。打雷。全身发麻。眼前一黑。
  一个激灵,佟升脑中精光闪过,一句话脱口而出:“我该不会被雷给劈了吧!”喊完,佟升恍然大悟,原来我是被雷劈了啊。
  被雷劈了。被雷劈了,咦~~~那不就是说——
  “我死了?”佟升疑惑着把这句自个儿漏出来的话又念了遍,“我死了。”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佟升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可是又想不明白,只觉得头开始疼,身子不由就往后一倒,挺尸。
  周遭安安静静的。佟升眯起眼,看着白云慢悠悠地在蓝天上浮过,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死了的话,魂是要去地府的吧?魂,对了!现在这个是我的魂吧。原来魂跟人活着时候的样子是不一样的啊。这么说来,等下辈子投胎的时候我的样子又会变了吧。投胎?下辈子会投什么胎呢?都说大奸大恶的人会投畜生胎,我生平没做什么坏事,应该不会变畜生吧。哎?等等,我没做坏事为什么会被天打雷劈啊?阎王爷该不会是弄错了吧。嗯,也不对,天打雷劈应该是天上的神仙干的事,那神仙为什么要打我呢?被神仙打了,会投什么胎呢?仙胎?不可能不可能。那么——
  咕噜噜。
  佟升装没听见,闭着眼继续琢磨投胎的事。
  咕噜噜,咕噜噜。
  佟升皱眉,这个仙胎么……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佟升猛地坐起身,气呼呼地骂道:“叫什么叫!我都死了怎么还会饿!”
  没人回答,四周依旧静悄悄的。
  咕噜噜噜噜噜噜。
  佟升挫败地按住大唱空城计的肚子,爬起来。还能怎么办呢,既然死了还会饿肚子,那就只好找东西填肚子了,总不能让自个儿饿死吧。
  “嘿嘿。”佟升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不晓得死了以后再死是个啥状况,要是还像这样,那再死呢,再死再死再死呢?“呵,哈哈哈,那,那不就成老不死了!哈哈哈哈——”
  “同志,你没事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
  听到这句话,佟升欢畅的笑声立马堵在了嗓子眼,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佟升一手按胸口一手撑在树上,咳嗽好容易止下来,心脏却跳得跟擂鼓似的,腿肚子不争气得一个劲地发软,脑袋更是怎么都不敢往后转。
  这,这这这,这是牛、牛鬼蛇神,还、还是牛头马面?佟升绝望得只觉脑子一片空白。
  “喂。”一只手搭上了佟升的肩膀。
  佟升猛地一哆嗦,耳中一阵轰鸣,眼前一黑,脑子里不由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我这不会是,又死了吧。
阴差阳错
  “哎哎哎——”民警小刘堪堪接住吓晕过去的佟升。
  “老赵,老赵!快过来,这儿有人晕倒了。”真是的,这人怎么说晕就晕啊。
  “哟,啥情况啊?”老赵过来一瞧也是吃惊不小,“这是——犯病了?”
  “难说。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一个人笑得欢。我一喊他,结果就这样了”小刘也是一头雾水。
  老赵伸手拍拍佟升的脸,“小伙子,嘿,醒醒,醒醒——”
  佟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眼前一张无比巨大的黑脸。
  阎、阎王爷!
  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佟升又一次晕了过去。
  这下,两警察有点急了。
  “咋办啊,老赵?”
  “嗯,看样子病得不轻。赶紧地,先弄下山去,送医院。”
  “哎。”
  小刘把佟升背到肩上。老赵在前面开路,刚要走,看见地上有个旅行包,估摸着是佟升的,于是一把拽上。两人山路是走惯的,抄着近道,不到一个小时就下了山。
  山下是一个小镇,原先日子过得不算好,这两年赶上生态旅游大肆发展,镇政府寻思着靠山吃山也得吃出个新境界,这发展发展旅游业也是个不错的路子。于是镇上几个领导找着旅行社的一干人众吃啊喝的,山上山下来回几趟,终于除了农家菜啊野鸡煲这些已经没新鲜劲的,好歹给折腾出个了野营的点子来做宣传。这还亏得小镇离城市不远,公路建设也是早几年就整得似模似样,坐个小车个把小时也就到了。城里人看中这边空气清新,又是新开发的,陆陆续续来的人还不少。一两年下来,还真把小镇经济给拉动起来。经济一旦好转,生活条件自然得到改善,各类公共设施也慢慢先进起来。
  这不,小小一个镇卫生院,门面就挺精致,不看招牌,还以为到了城里的私人医院呢。
  老资格的王医生仔细检查了一下佟升的身体状况,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终于得出了结论:身体没啥毛病,就是有点低血糖,估计是爬山爬累了,又没吃东西,饿晕的。
  一老一小两警察面面相觑。
  “得,没毛病就好。小刘啊,你在这儿守着,等人醒了问问情况。我先回所里写报告去。”交代完老赵就走了,留下旅行包放在佟升床边。
  滴答,滴答。一瓶盐水挂完佟升还没醒。
  打着瞌睡的小刘被王医生叫醒一块吃饭。许是被饭香吸引,两人还没吃上几口,佟升醒了。
  一个小时以后,小刘满头黑线的带着填饱肚子的佟升回到了派出所。
  老赵正写着报告,一抬头,“哎我说小刘,人醒了就好了呀,你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
  小刘脸臭臭的,端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上几口。“我没把人带回来,是他非要跟着我回来。”
  “哦,要跟你回来。”老赵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应着,然后,“你说啥?跟你回来?那他这是要报案还是咋的?”
  “都不是,他好像有点犯糊涂,不太清醒。”小刘脑袋朝后一甩,“喂,别站在外头,进来进来。”
  佟升规规矩矩小心翼翼地走进门,站在门边,立定。人不动,眼珠子可没闲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视线所及之处无一遗留。
  “来来来,别站那儿,过来,坐这儿。”老赵招招手,拖出边上的椅子指着。
  佟升听话地走过去,老老实实地坐下。
  老赵摊开问讯笔录,“来,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佟……”后面那字还没出口,佟升瞧见了小刘盯在他脸上的刺人目光。
  “咋不说了,佟什么?”老赵奇怪地抬头。
  “啪”,一张身份证摆在了老赵面前,小刘努努嘴,示意老赵自己看。
  “汪捷。1983年6月30日出生。Z省Y市X镇人。”老赵肃起脸,拿着身份证正反仔细看清楚,又把佟升对着照片看了仔细。“身份证是真的,人跟照片也一样。”老赵嘀咕。
  “对啊,我从他兜里掏出来的。可他非说自个儿叫佟升。”小刘有点来气,“那我就把身份证拿给他自己看,结果他跟看西洋镜似的,拿在手里足足研究了五分钟。”
  佟升听见,心里不乐意了。切,干嘛把人说得跟傻瓜似的,我只是没瞅见过这么稀奇的玩意;这是你们神仙用的东西,我一凡人哪有可能见过?话说回来,这儿该是神仙的地方吧,虽然刚开始被那个脸黑黑的叫老赵的神仙吓了一跳,不过,要是阴间的话,牛鬼蛇神之类的,长得都挺吓人的,不像这两个还有刚才那个穿白袍的,虽然不像故事里说的那么好看,但也都挺像人的;而且阴间也不可能像这里这么亮堂堂的。
  老赵看看低着脑袋正顾自瞎琢磨的佟升,剜了小刘一眼,示意他别插嘴。小刘瘪瘪嘴,人一晃就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那,你先说说,你在山上都干了什么,遇到什么?”老赵尽量放缓语气地问。
  佟升头一抬,想了又想:神仙面前还是说实话吧,反正瞒也瞒不过去,再说这事,委屈的可是我哎,我明明没干过伤天害理的坏事啊。
  “我,我被雷劈了。”佟升小心地回答。
  “噗——”正喝水的小刘一张嘴,好一个天女散花。
  老赵也是一惊,“你说你,被雷劈了?”
  佟升连连点头,样子委屈得不行。
  “老赵。”小刘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下午他们俩上山,为的就是山上传来的那声不同寻常的炸雷声。原本是担心雷劈着山林引起火灾,结果——居然劈到了人。
  老赵半是疑问半是肯定地开口:“王医生说,他——没什么毛病,就是有点低血糖。”
  “嗯,身体没大碍。看他那衣服挺完好,也不像哪儿被伤到了。而且刚吃饭那会儿,我看他吃得挺香的。”小刘肯定了王医生的诊断。
  老赵闭上眼沉默了那么一会儿。
  “小刘。”老赵再开口,音有点高。
  “嗯?”
  “你记不记得,你刚看到他那会儿,你说他在干什么”
  小刘一回忆,“笑。大笑。有点神经质的那种。”
  “然后,你一叫他,他就晕倒了?”
  “嗯——”小刘又想了想,“我叫了他一声,他忽然就不笑了,开始咳嗽,然后身子抖得厉害,我就上前,手刚搭上他肩膀,他就晕了。哎~老赵,难道你的意思是——”
  “嗯。这就说得通了。”老赵神情严肃,但眉头松开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确实遭到了雷击。但是,雷没有打中他的人,而是影响了他的脑电波,导致他神经受创,也就是——”
  “打傻了?”小刘半张着嘴,把整个过程又回忆串联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肯定了老赵的推断,“有道理。哎呀老赵啊老赵,真不愧是老公安了,就这么几句话一问,你就把这事儿搞明白了,还真神了啊。”
  神?佟升一直在旁边听他们对话,虽然被脑电波这个词分了那么一小会儿神,但是——他们提到“神”了,是神啊,他们真的是神仙哎。
  佟升两眼发光。是真的,这里真的是神仙的世界。我就说嘛,这里的东西,都稀奇古怪得紧。这桌子椅子还好,可其他的摆设就奇怪了,屋里布置的也挺稀奇,怎么看都跟我们那儿不一样;再说这房子,都跟酒楼似的,一层一层叠着,沿街一排都是三四层的;还有那个亮亮的,外头里头都有,照得屋子里外都跟白天似的。还有还有,对了,那个薄薄的四四方方的东西,可不了得了,上面画着画像,看着就跟真人似的,可惜就是样子不够好看,还不如年画上的门神有精神。哎呀呀,神仙的世界果然比我们人间好啊,看,喝个水只要把杯子往那长长的桶中间一放,出来的水,居然还冒着热气。说来,热水出来前,那个叫小刘的神仙把那个红红的柄状的东西往下一按。难不成,那就是——仙术?
  “嗯那个——”老赵想再跟佟升确认下情况,忽然发现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饮水机瞧。老赵于是站起来,拿了个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温水给汪捷。
  佟升一直看着老赵的动作,直到那个像是纸做的杯子递到自己眼前。
  “渴了吧,喝水。”老赵态度温和。
  佟升有些畏惧地接住杯子,触手的软度虽然比想象的硬,但还真是纸做的啊。
  佟升把杯子捧稳,试探地喝了一口。嗯?不甜么。佟升心里有点失望,这水味道还不如泉水呢。说来,神仙世界的东西也不是都比人间好,起码这吃的就差点,刚刚吃的那饭味道就没我做的好吃。难怪说书的老说起神仙下凡啊,我看多半都是下界来偷食的吧。
  这么一想,佟升脸上带了浅浅的笑意。


启蒙教育
  看到佟升笑了,老赵心情也是一松。“我说汪捷啊,你是不是,不记得从前的事了?”看佟升没反应,又提示他,“就是说,你在Z省Y市X镇出生,你的父母,家里有什么亲戚,你在哪儿上的学,毕业了又找了什么工作,这些,你都记得吗?”
  佟升摇摇头。我不是在那什么什么镇出生的,我家在临州城北桥镇。我没上过学,就跟老爹学认了几个字。其他的说的是什么意思,我都听不明白。唉,看来要跟神仙沟通也挺不容易的,我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回头他们又该笑话我了。
  老赵用笔轻敲着桌面,想再问问汪捷还记得点啥,忽然,电话铃响了。
  佟升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个没坐稳就从椅子下滑了下来。老赵忙伸手捞起佟升,一边摘起话筒,一边瞪了眼正使劲憋笑的小刘。
  “喂,镇派出所。”老赵答话,“啊,老田是你啊——啊,明天啊——行。明天就明天。——嗯,呵呵,你嫂子身体还行。——我?我也那老样子。——嗯,嗯嗯,那好,明天见。”
  老赵一挂上电话,小刘就窜到他跟前;“你大舅子又让你去趟城里啊?”老赵瞅着小刘一脸谗相,笑话他:“怎么,又惦记着城里那鸭脖子了?”
  “那可不,人间美味啊。”小刘一副心神向往的样子,逗得老赵开怀。老人家一高兴就答应明天顺路给他带些回来。小刘千恩万谢。
  佟升好半天才确定刚刚那声清脆的“铃铃”声是桌上那个白白的小盒子发出来的,然后他看到老赵拎起那个长方体连着线的东西,一头贴在耳边,一头放在嘴巴前面,接着就开始自言自语地说些连不上意思的话。佟升眨眨眼,这又是什么状况啊?
  老赵跟小刘说完,转头想起佟升的事。“这样,今天也晚了,小刘你就让他在你那屋睡一晚。我明天打个电话,跟X镇派出所联系联系,看看汪捷还有些什么亲人没有,其他的看情况再说。啊,那我就先回去了。”看小刘点头应了,老赵收拾了下桌子就走了。
  佟升听老赵话的意思,晚上是让他跟那个小刘神仙住一块?那就好。那个小刘神仙看起来就是个好人,虽然他有笑话我,可是没有不理我,吃饭的时候还给我夹肉吃。嗯!他人真好,不对,是神仙真好。
  
  第二天,小刘睡眼惺忪地跟老赵打招呼。
  “咋了这是?屋里又闹耗子了?”老赵笑呵呵地问。
  “不——”小刘还没说话,先又打了个呵欠,“看电视看太晚了。”
  “哦?啥电视这么好看呢?”老赵有些好奇。
  “啥都好看。”小刘按着太阳穴一脸苦相,“叔,你是不知道,昨晚我可是被折腾惨了。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们这个世界是那~么的神奇,那~么的说不清道不明!”
  “啥?”老赵觉得问题有点严重,小刘从来只有遇到特委屈的事儿的时候才会撒娇似的喊他“叔”。
  小刘拍拍墙:“叔,我问你。墙,啥做的?砖头、石灰、水泥。啥是砖头、石灰、水泥?”
  指指玻璃窗:“窗?咋这么硬的?为啥里面看外面是清清楚楚的,外面看里面就啥也看不见?磨砂是什么东西?”
  灯。“一通电就亮。电是啥?怎么通的?还能发热?”
  电话机。“这个也通电?咋不亮呢?通话?里面没人说话啊,只有嘟嘟嘟嘟。这嘟嘟嘟嘟又是怎么发出来的?”
  剪刀。“不锈钢是什么?钢又是啥?”
  旅游鞋。“塑料?啥玩意?气垫?”
  “还有啊叔~汽车是咋跑那么快的?汽油是啥?马达是啥?为啥飞机能上天,汽车不能?人种是什么?种族歧视什么意思?民国不是一个国家吗?为什么老鼠的耳朵那么圆那么大,还站着说话,猫却老抓不到它?新闻是什么?无线电是什么?超市是什么?还有……”
  “慢着慢着慢着,”老赵忙拦住话口,“你昨儿个看少儿节目《十万个为什么》了?”说着上前摸摸小刘的额头,“受啥刺激了这是?”
  小刘拉下老赵的手,翻白眼:“谁看啥《十万个为什么》,我又不是幼儿,是某人对我提出了十万个——‘为什么’!”
  老赵往院子里瞅瞅:“哪家的娃儿,这么好学?”
  小刘知道老赵没明白,自己想想也觉得挺稀奇:“哪家的娃儿?就咱俩昨儿上山捡的那娃!”
  “嗯?你说汪捷?”老赵有点不太相信。
  小刘应了声,然后很神秘兮兮地说:“叔,失忆咱听说过,可失忆失得这么彻底完整的我还真没见过。叔,我不夸张,一点都不,汪捷他啊,真的好像跟外星人到地球似的,啥都没见过,啥都觉着稀奇,真的!”
  老赵听了觉着小刘也不像是在糊弄他,再说小刘也不敢,不过汪捷这个人吧,确实也有点奇怪,说他傻吧,脑子反应不慢,可说他正常吧,哎,还真像小刘形容得那样,看到啥都好奇。还真怪了。
  “那汪捷人呢?”老赵问。
  “昨晚睡得晚,我起来就没叫他。”小刘头朝后院点点,“还在我屋睡着呢。”
  老赵“哦”了一声,进屋,拿起电话,拨通了X镇派出所的电话。
  小刘也在自个儿位子上坐下,背对着老赵,耳朵却支棱着听谈话内容。
  “……——哦,爹妈早两年都死了。——嗯。房子也卖给亲戚了?——是吗,外地上的大学。——嗯,是,户口是毕业那会儿迁回来的,后来就一直没往外迁。——哦,快两年没回去过了。——也没跟谁还有多少联系的。哎,学校?好,等等我记下。嗯嗯,好好,我记下了,谢谢你啊同志。哎,好好,哪里哪里。——呵呵,好,再见。”
  “怎么,没戏?”小刘回过头问。
  老赵点点头:“看样子不好办啊。我再打电话给他念的大学问问。”
  电话通了,几经转线。
  “——哎,童老师您好。——哎对。——嗯,哦。——嗯嗯。——这样啊。——嗯,好,好——嗯,麻烦您啊。——哎,谢谢。好,再见。”
  老赵挂上电话,眉头锁得更紧。
  “老师怎么说?”
  老赵瞅着小刘好一会才开口:“这孩子……大学呆了四年,愣没跟谁混得熟的。成绩一般,人缘一般,表现一般,往人堆里一扎,保证谁也注意不到。那老师能记着他,还是因为当初孩子爹妈没了的消息是这个老师接着的电话,又亲自通知的人。”
  “那他也没有个女朋友什么的?”小刘也觉着怪,汪捷那条件应该不至于啊。
  “不知道,没听说。”
  “那咋办啊?难不成要送精神病院?”小刘惊呼。
  老赵老实不客气地赏了他脑袋一巴掌:“胡说些啥呢。这人傻跟精神病有啥关系,再说了,我早上可又问过王医生了,人王医生说了,如果脑子受了伤,一时犯点迷糊很正常,不严重的话,休息休息就会好的。至于要说到失忆,这电视上不也放么,失着失着又会想起来的。你呀别一口一个精神病的,回头不得吓着人,要注意群众影响。”
  小刘被老赵几句话一噎,乖乖闭了嘴,转回身往桌上一趴,心里那个委屈啊:我明明是担心那小子好不好,谁真说他是精神病了。
  “那个——”
  听到折磨了他一晚上的声音,小刘头也不抬,无比习惯自然地应声:“咋了又,汪捷同志?”他还没从老赵的无情打击中恢复过来。
  汪捷——佟升经过一个晚上被小刘“汪捷”“汪捷”地叫唤,已经无比习惯了这个他在神仙世界的新名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咧嘴一笑:“那个,我有点饿,这儿哪儿有买吃的?”
  老赵热情地回应他:“哦,出门左拐不远,有家卖早点的。小刘啊,你带汪捷去认个路。”
  “嗯啊。”小刘懒洋洋地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帽子戴好,“走吧。”
  没多会儿,老赵起身上了趟厕所,再回到办公室,发现俩小子正头挨着头地趴在桌上研究什么。走近一看——
  “这个是一百块,人民币里面值最大的。这个是五十,看见没,‘50’;这个是二十,十块,五块,一块。这个是硬币,也是一块的,这个是五毛,这是一毛。”小刘指着桌上一溜排开的人民币继续兼职当幼儿教师,“看懂这些数字就行了。”
  汪捷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一片,非常严肃认真地点头,然后抬头问:“哪些是数字?”
  “咳,咳咳。”老赵不幸地被水呛到,神情间有些愕然:这小子真的啥知识都不知道了。
  小刘满头黑线:“天哪,你不会连阿拉伯数字都不认得吧!——不对,我不应该对你的无知表示惊讶。犯傻的是我。试想,哪个小孩刚生出来的时候会认得什么阿拉伯数字的?”
  优秀的警校毕业生、人民的好公仆小刘同志经过一整晚连串的打击后,已经对汪捷同志有了相当清楚的认识:他,就是一对世界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娃!让小刘同志无比庆幸的是:这个毛头小孩好在会说话,会吃饭,虽然穿衣服还得教,不过一教就会,基本上算是不用他照顾日常起居,不然他还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提前当未婚爸爸了!
  小刘四下里一张望,然后一把拿过老赵桌上的电话机,指着上面的键盘:“看见没,这就是数字。这是1,这是2,3,4……”
  老赵翘起二郎腿,笑咪咪地看着两个相处友好的小伙子。
  瞧这警民关系,处得多好。
  
  一个上午就在汪捷同学和小刘老师充满童趣的互动教学中过去了。
  吃饭的时候,当老师当的志得意满的小刘忽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哎,老赵,你今天不是要去城里吗?”
  “啊,一会儿就走。放心,你的鸭脖子我记着呢。”老赵夹走最后一块红烧肉,边吃边说。
  “那——你要不带汪捷一块去。”小刘有些犹豫。
  “怎么?”老赵奇怪。
  “你下午不在,万一所里有点什么事,我怕我顾不上看着汪捷。”
  老赵听完,心里那个感动啊,这是多好的同志啊,才一天的功夫,人就把一傻子看成自己的小孩了,有爱心,有责任感,处处替人着想。对,就得这样的才算得上是人民的公仆!
  “行,我一会儿带上他。”老赵干脆地应了。“啊,那啥,小刘你今年多大了?”
  “24。咋了?”小刘往嘴里扒饭。
  “24。嗯,是时候该找了。”老赵点点头。
  “找?找什么?”小刘犯迷糊。
  “媳妇儿呗。哈哈。”老赵大笑着出去擦车了。
  小刘被饭堵在嗓子眼差点岔了气,一张脸也不知是憋的还是羞的,红彤彤的像个苹果。
  汪捷偷笑着,没敢出声。
顺藤摸瓜
  汪捷上辈子唯一坐过的交通工具是酒馆搬运货物的驴车。所以现在,他对眼前这个被老赵叫作“电驴”的东西产生了莫名的亲切感。
  乖乖在老赵身后坐好,汪捷双手牢牢拉住背后的扶手,神情间带着好奇又有些紧张甚至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无措。小刘瞅着乖宝宝样的汪捷,心里不知怎么有点舍不得他走。
  “突突突”,电驴一阵欢叫,老赵朝小刘一挥手,出发了。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行进速度,汪捷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手心里满满的是汗,耳边“呼呼”声不绝,沿途的风景还没来得及看清便急速退去。
  真像在飞啊。汪捷陶醉了,闭眼享受起十月金秋时节沐浴在风中的舒适清凉。
  电驴开出小镇没多久就上了公路,汪捷被来往的形形色色的汽车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虽然昨天晚上在电视上已经大致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样子,但是,现在可是置身其中啊。那些看起来很小的车子原来有那么大啊,而且跑得比电驴还快。嗯——要是也能坐一坐就好了。哇,这辆车好大!车上好多人啊!!
  这边汪捷忘了最初的紧张,不断地对眼前看到的景象发出无声的惊叹,那边坐在他身前开车的老赵也在琢磨事儿。
  上午在小刘给汪捷进行生活常识教育的时候,老赵打开了汪捷的那个旅行包,在一件外衣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中介机构的“租房合同”。老赵仔细辨认了上面的内容,发现就在三天前汪捷刚租下了城里老城区的一间一居室,并且支付了六个月的租金。这可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如果能找到汪捷的住处,就极有可能获得更多关于汪捷本身的信息,能够联系到他的朋友或是同事,甚至再乐观点,说不定回到熟悉的地方后,汪捷就能想起从前的事进而恢复正常也不是没有可能。说到底,汪捷这个人,不管他到底是傻了还是怎么了,老赵总觉得一定得给他安置好了,这事才算解决,自己这心里呢也才能踏实下来。
  一个多小时以后,电驴慢慢开进了城。
  汪捷这下是彻底傻了眼,不但眼睛忙不过来,连脑子都直接罢工,啥想法都没冒出来。
  直到老赵在一颇显老旧的小楼前停车熄火,汪捷还愣愣的,老半天才回过神。
  上到三楼,右手边最里面的一间。老赵左右观察了一下,然后朝汪捷一伸手:“把你裤腰上那串钥匙拿来。”
  汪捷解下来递过去。老赵挑出其中一把试了试,再换了一把,“咔嗒”,门开了。
  不大的一个单间,隔了个带热水器的卫生间。一张床放在房间当中,靠窗有张书桌,一把靠背椅,墙边一个衣柜。整个房间除了家具就剩桌与床之间的空地上的一个行李袋,满满的,拉链打开了一半。老赵走过去,想了想,转身打开了衣柜。果然,衣柜里有一个皮箱。
  把皮箱放到桌上,老赵瞅了眼拉链上的铜锁,在钥匙串里一找,有了。
  “来,汪捷,我们看看你都有些什么身外之物。”老赵一边打开箱子,一边招呼汪捷走近。
  拿出一件衣服抖开,老赵朝汪捷身上一比,“嘿,小子眼光不错么。”说完往汪捷手里一塞,然后就一件一件地往外抖。
  汪捷接过一件又一件衣服,手里捧不住,只好干脆往床上一坐,好奇地把衣服摊到床上慢慢研究。
  翻了半天,老赵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箱子底层有一个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看: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老赵嘴角一咧,是个孝顺的小子呢;一张大学的毕业证书,毕业时间是2006年;一张计算机学位证书,计算机?老赵皱皱眉;一份解除劳动关系的合同;还有一张大学毕业班合照。
  老赵在椅子上坐下来,理了理思路。
  从目前的线索来看,汪捷念大学的时候父母过世,汪捷回老家卖了房产;毕业的时候赶上老家的土地被征用,为了多拿点份钱按着亲戚的意思就把户口迁回了老家,但是人一直没回去;毕业后汪捷在南方的S城找了份计算机程序员的工作,合同签了一年,半个月前合同到期,汪捷就辞了工作,并且离开了S城——汪捷的皮夹里有一张六天前S城到K城的火车票——到了这里。然后,三天前汪捷租下了这里,租金一个月400,他一次付了2400;再之后,他到了城外的大山里,接着就被我们发现。
  老赵脱下警帽,扒拉了下头发。行李袋就在他脚边,老赵不抱什么希望地打开。里面有:两双皮鞋,一双旅游鞋,一双拖鞋;一个电热水壶;几盒方便面;剩下的空间,老赵想起那个留在派出所的旅行包,那里面的一些野营用具想必当初就是放在这个行李袋里的。
  “呼——”长长地出口气,老赵有些为难地看着蹲在他脚边认真研究陌生事物的汪捷。
  这个孩子看样子像是独来独往惯了的,可真不像现在一般的大学生啊。
  “汪捷——”
  汪捷抬起头。
  老赵欲言又止。“——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哦。”汪捷听话地应了,动手把东西又往行李袋里塞。
  好在,这个孩子在这个城市总算有了个落脚之地。
  
  老赵的大舅子老田在城里开了一家小饭馆。店了顾了一个厨师,一个帮工,两个跑堂。老赵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的光景,店里几个都在堂上摘菜剥豆,做着准备工作。老田一见老赵进来,就拉着他进了自己屋,老赵只来得及叮嘱相熟的几个伙计招呼下汪捷。
  所谓招呼无非也就是倒杯茶,让个座,汪捷于是很拘谨地捧着茶坐在一边。不过虽然面前的几个都是陌生人,但是这里的环境汪捷却觉得非常熟悉,几个人在做的事汪捷也是熟得不能再熟。汪捷心里突然就有了种归属感,这两天一直困扰着他的种种的不安、茫然、迷惑,因为现在呆在这样一个地方,而几乎消失不见,甚至就连这个世界也不再让他感到完全的陌生与不解。
  汪捷静静地小口小口喝着茶,细细地品味着一种类似于家的安心感受。
  忽然,那个叫阿良的厨师从厨房里拿出砧板和刀,然后就在餐桌上练起刀功来。几个伙计笑着坐远一些,调侃着让他下刀轻些,别搞成噪声污染。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汪捷那双一直充满好奇与迷惑的眼里流露出的是怎样一种炫人光彩。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汪捷瞧着厨师切菜,轻轻皱起眉。
  “我说阿良师傅,要照你这个速度,这儿这么大一筐菜你打算切到什么时候啊?再过半个小时可就得营业了啊。”个子小小的阿宝站到阿良身边,故作担忧地调侃他。
  “不还有半个小时么,我都不急你急啥?让开让开,小心我菜刀无眼啊。”
  “哈哈,你也知道你这菜刀,无眼啊!难怪切出来的菜啊——”
  “咋的?嫌我切得不好看,那你来切啊?你来啊?”阿良挥起菜刀装模作样地要把刀递给阿宝。阿宝忙往旁边一让。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夹住刀背,稍用力,刀就不在阿良手里了。
  “做厨师的,千万不能拿刀锋对着人,要对只能对着砧板或是刀架。至于切菜呢,要这样——”
  汪捷接过菜刀,无比自然地站到砧板前,试了试握刀的手感,然后——
  轻快而富有节奏的切菜声响起。
  桌上的几把青菜很快切好装筐后,汪捷指指胡萝卜:“这个要切丝还是切块?”
  “额,切丝。”阿良看得有点呆。阿宝两指捻起一撮切好的胡萝卜丝,摊在手心一比较:“哎呀妈呀,这丝切的——大厨手艺啊。”
  “哎我看看,哟,真的哎,每一根的粗细都差不多呢,而且真细。”另一个叫小东的伙计附和着。
  四个伙计把汪捷团团围在中间,看着他一会儿切丁一会儿切块,没见他有什么大动作,轻轻巧巧的,落刀却是极快极准,两手配合得也是天衣无缝,生生把一个简单的切菜动作变成了一道视觉盛宴,看得人眼花缭乱,心悦诚服。
  老赵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
  汪捷放下刀,一抬头,发现老赵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赵、赵叔。”汪捷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想着自己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老赵还没说话,阿宝先咋呼起来:“赵叔,你们警察里头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武林高手,这刀法——绝了啊!”
  我不是警察。汪捷想开口,瞥见老赵给他递了个眼神,嘴一闭,把话咽了回去。
  “呵呵,知道厉害了吧。”老赵打着哈哈,朝汪捷招手,“走吧汪捷,回去了。”
  汪捷有些不舍地看看桌上的砧板和刚用顺手的菜刀,脚下却是没有一步迟疑地跟了出去。
  后来,趁着给小刘买鸭脖子排队的空隙,老赵问汪捷是不是会做菜?汪捷毫不犹豫地点头。老赵了然,没再说什么。
  吃晚饭的时候,两人回到了镇派出所。


安身立业
  “哟,汪宝宝回来了啊。赵叔。”小刘一听见电驴的“突突”声就从屋里蹦了出来。
  “嗯!给,赵叔买的鸭脖子。”汪捷笑呵呵地迎上去。
  小刘接过手,忙不迭地打开袋子,一脸夸张地使劲嗅嗅,大声感叹“香,真香!我的至爱啊~~”然后冲着老赵喊:“叔,您是我亲叔!”
  咋呼完了,小刘伸手一把拐住汪捷,“城里好玩不?”
  “嗯,好玩!真有意思——”汪捷兴奋地跟小刘描述他的城市之行,然后少儿节目《十万个为什么》再次闪亮登场。
  老赵锁好车跟着他们进屋,今天轮他值班,三个人于是凑一块吃了饭。
  饭后,汪捷跟着小刘回屋看电视,小刘呢,捧着鸭脖子陪在边上,边啃边回答问题。
  鸭脖子还没啃完,老赵在前院叫他。小刘赶紧擦擦手,小跑着过去。
  “啥事,老赵?”小刘以为是有什么报警电话,有点紧张。
  老赵宽慰地一笑:“有点事跟你商量。”
  小刘见不是公事,安了心,不过看老赵那么一本正经的,又有点没主意了。
  把椅子摆到老赵边上,小刘认真地看着老赵:“您说。”
  “我今天去城里,找到汪捷的住处了。”然后老赵就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下,把自己的分析也说了说,接着他把他接下来的安排告诉了小刘。“我有个表侄儿在城里的大饭店做经理,干得还不错,我打算让汪捷啊,去他那儿找份工。那饭店呢离汪捷住的地儿也近。我表侄人不错,托他照顾照顾汪捷应该没问题。”
  “等等,叔。”小刘打断他,“您是说,您要让汪捷去城里——工作?不行啊叔,汪捷他现在那样子,什么都不记得什么也都不知道的,你这么放他一个人在外面太不安全了,回头出了事咋办?”
  老赵伸手作势让小刘别激动:“别急,你先听我说完。不管怎么说,汪捷他都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他现在的情况,既不是傻子也不是精神病,只能说是彻底的记忆丧失。你看他那样,像是无行为能力的人吗?既然他有行为能力,他为什么不能工作、不能独自生活?难道你打算在我们派出所就这么养着他啊?
  是,他现在是很多东西都不知道,生活常识严重缺乏,但是你教给他的他不都已经记住、会用了吗?那就说明他是有学习能力的,而且学习能力还很强,毕竟他的大脑智力发展是成熟的,并不真是一刚出生的小娃娃。况且他也不是说以后就真的一直就这么失忆着,万一他哪天又突然想起来了呢。你说你不放心,叔理解,叔也不放心呀,所以我才要托人照顾他。就算是小孩子学走路,你也不能一直搀着他,得放手让他自己走,那他才能真的会走,走好走稳。”
  小刘闷不吭声。
  老赵伸手按按他的肩:“小刘啊,叔知道你打小儿就喜欢帮助人。你当警察不是为了当英雄破案子惩治罪犯,你就是想实实在在地为你的乡里邻居们做点事儿。要不你当年也不会放着市里的刑警队不去,跑到这小地方来当民警。”
  小刘抬起头看着老赵:“您知道这事?”
  “可不正知道么。上回市里开会,人市局刑警队的队长,专门跟我提起的你。本来他是想要你去他们那儿的,结果你自己跑去找分管校长,说你晕血,没胆子,死活不肯去刑警队,气得人校长就把你分这儿来了。后来才知道,你晕血?你没胆子?那回市里出的那个大案子,是谁最先在护城河里发现碎尸,还一个人守了大半夜;人刑警队几个跟你同级的,到了现场又是晕又是吐的,你回来后干了啥,跟个没事人似的啃鸭脖子啃得那叫一欢。你说你这小子。”老赵“呵呵”笑着,带着长辈们惯有的宠溺笑话小刘的任性胡闹。
  “嘿嘿,”小刘不好意思地笑了,“叔,这事您知道就行了,可别说出去。我挺乐意跟着您当民警的。”
  “嘿,臭小子。”老赵笑骂着,换口气,“那——汪捷的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小刘被成功转换了心情,想想老赵说的句句在理,也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诶!”老找看小刘同意也放了心,“那这两天,你再多教教他。等我城里的事儿都安排好了,我给你放两天假,你再陪他过去熟悉熟悉。”
  “嗯。”小刘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叔,谢谢您!”
  老赵瞪他:“谢也不是你来谢,合着好人你想都一人做了啊!”
  小刘后知后觉地愣了愣,然后不好意思地傻笑着回了屋。
  
  汪捷自打听说要住在城里,还要到饭店去打工,这心里就别提多高兴了。小刘看在眼里,心里虽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可也没辙,毕竟都答应老赵了;而且呢,小刘也是这两天碰上不少邻居问起“所里怎么多了个人啊?是干啥的啊?”才猛然意识到,汪捷留在所里确实不合适;如果不是老赵提前都做好了安排,跟他们俩统一了口径,这会儿小刘还真不好给人解释——汪捷在山里被雷劈傻的事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啊。
  不过,小刘又觉得汪捷这人有点没心没肺:俩人一块处了这几天,小刘对汪捷是真的上心,眼看着汪捷就要走了,小刘心里舍不得;可汪捷呢,天天盼着去城里,一点都没想着他要跟小刘分开的事。
  小刘心里闹了半天别扭,终于忍不住对汪捷说:“汪宝宝,你这一去城里,咱俩以后可就要分开了,可再没人陪着你一块看电视给你回答问题了。”
  汪捷正在院子里玩自行车,随口回答:“没事,我也不是特爱看电视;前两天妞妞跟我说了,电视里好多都是骗人的。”
  小刘听了,心里那个不好受啊,不由就喊了声“我是说我们以后见不着了!”喊完,忽然觉得话说得有点那个,于是就窘了。
  汪捷一个刹车,单脚落地:“什么?我们以后见不着了?”说起来,汪捷还真是一直没意识到这茬,而小刘呢因为心里一直不舍着,其实也从来没把两人就要分开的话说透过。现在这么一闹,汪捷没心思玩车了。
  三两步蹿到小刘跟前,汪捷也有点急:“我们以后,真的再也见不着了?永远都见不着了?”
  小刘一看汪捷是这态度,心里立马舒坦了,然后就觉得自己太大题小作没事找事,说的话于是也软了:“也不是再也见不着,就是不太——见得着。”
  汪捷动动脑子:“你,会来城里看我的吧?城里有好吃的鸭脖子,下回你别让赵叔带,你自己来买好不好?或者,或者我,我还能来这里找你的吧?”
  谁说只有小刘上心的,汪捷对小刘那也是满心的信任甚至依赖,要不忽的莫名其妙到了神仙世界,这佟升再单纯也不至于弄得啥不适应也没有啊,还不就因为有个很好的神仙照顾着他么。
  小刘听完汪捷的话那心里是彻底舒服了,手一抬,搂住汪宝宝的肩膀:“嗯!我会去看你的,一定去!你——也要回来看我,一定得回来看我。”
  “嗯!一言为定。”汪捷松口气,像个孩子似的放心地笑了。神仙没不要他,嗯!
  
  “凯盛大酒店”是K城唯一一家四星级酒店,去年刚装修过,整个店面富丽堂皇。汪捷先是在门前被它的高大给震慑住,继而又被玻璃转门弄了个下马威,进到大厅后则干脆被满堂的金色晃了眼,更别提还有那一个个穿着旗袍带着笑意的漂亮姑娘在眼前晃。汪捷来到神仙世界后头一回切实感觉到自己入了仙境,连带着脚步都有些虚浮了,一路飘啊飘的,以至于什么时候到了什么地方,跟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回头一想啥都没记得。
  直到那个穿着西装看上去很严肃的中年大叔把他带到厨房,汪捷才觉得自己的两脚是着了地了。
  老赵的表侄孙国茂是“凯盛”的餐饮部经理。这次孙经理听表叔说,有个远方亲戚到城里来打工,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刀功不错,希望能在好点的饭店里学习学习锻炼锻炼。孙经理对自己这个表叔还是很服气的,而且呢,像“凯盛”这样的大酒店,厨房里面是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即便当不上厨师,只要肯学,能学的东西还是很多的,所以孙经理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要说表叔看人的眼光那还真是不错。孙经理第一眼看到汪捷的时候就对他印象很好,小伙子虽然一看就知道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很有礼貌,眼里尽管写满了好奇,但手脚很规矩,迎面碰上人的时候会主动让到一边,有人朝他看了他会略带腼腆地笑一笑。但,最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不多话,很安静。孙经理喜欢懂分寸守本分的人。
  不过有一点确实大出孙经理意料之外,那就是汪捷的刀功真的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汪捷一出手,不但震住了孙经理,也把厨房里一干大小厨师们给震住了。有人好奇地问汪捷练了几年。汪捷掰着指头一算,可不有10年了。众人恍然,看看汪捷那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这可以算是童子功了。孙经理瞅着心里那个乐啊:这个,绝对是个好苗子!值得栽培。
  汪捷于是顺利地通过相关人员或明或暗的各类考察,正式成为“凯盛”餐饮部的一份子。
  因为是第一天上班,汪捷的主要工作就是熟悉工作环境,了解基本的规章制度,顺带呢认认人,跟同事们打打招呼。
  就这么晃悠了半天,快到中午的时候,上面传来消息:总经理下来巡视了。各部门于是各就各位。汪捷被叫到一边帮忙理菜。
  没多会儿,孙经理和其他两个人拥着一个年纪30上下,长相英俊,身形挺拔的人走了进来。汪捷在边上打眼一瞧:嘿,这人长得真好看,跟二郎神似的。
  总经理在厨房绕了一圈,指点了几句,眼看着就要走回到门前,“啪嗒”——脚步声在汪捷跟前停住了。
  “你,新来的?”


情深谊厚
  汪捷抬头看向雷洛凡:“是。我,我叫汪捷。”
  雷洛凡脸一侧,耳朵冲着孙经理。孙经理忙上前:“刀功不错,值得培养。”
  雷洛凡看一眼孙经理,又审视了汪捷一番,嘴角轻轻一扯:“好好干!”说完转身走了。
  汪捷对雷洛凡于是有了第二个认识:这个老板笑起来也好看,而且不摆大架子。
  在员工食堂解决完晚饭,汪捷在过道上碰到了孙经理。孙经理提醒他可以下班了。汪捷有些迟疑,忐忑地问:“我可以在厨房多呆会儿吗?那个,不会太晚的。”我就是想练练手艺。
  孙经理被他的小心翼翼吓了一跳,听明白以后很高兴地拍拍他肩:“去吧,记得明天早上八点准时上班。”
  汪捷开心地直点头,边往厨房蹦,边摇手:“经理再见。”
  孙经理好笑地摸摸鼻子,心想:这哪像24岁的大小伙,分明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乡下人还真就是纯朴。他哪里知道,佟升啊,可不就才活了十九个年头么。
  快十一点的时候,汪捷锁上了厨房的门。走在路上,汪捷轻敲着酸痛的手臂叹气:真的不是原先的身体啊,力气差好多,腕力臂力都不行,唉,这阵子有的练了。
  
  被手机闹铃叫醒,小刘伸了伸懒腰,看着空出一块地方的床头柜发了会儿呆。那里原来摆了个小公鸡闹钟,汪捷临走的时候,小刘给塞到了他的包里。算来,汪捷走了快一个月。小刘挠挠头,去看看他吧。
  找赵叔问来汪捷的轮休表,这天一早小刘就进了城。带着央人炖好的甲鱼汤,小刘兴高采烈地来到了汪捷住的地方。
  敲了好一会门,才听到门里有动静。小刘暗笑,才来城里几天就学会睡懒觉了,这都快八点半了。
  门打开。“汪宝——宝……”小刘才喊出两个音,声音就自动减弱到无。
  汪捷形容憔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半开半闭,摇摇晃晃地倚在门前。
  小刘忙上前扶助他:“怎么搞成这样?发烧了啊。快,回床上躺着去。”
  汪捷乖乖地由着小刘半扶半抱地弄上床,盖好被子。
  “家里有药吗?”话问出口小刘就知道自己多问了,汪捷哪里会知道买什么药。
  汪捷果然摇摇头。小刘抓起床头柜上的钥匙:“乖乖躺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量了体温,吃了药,用冷毛巾敷在额头。折腾到中午,烧退了。
  汪捷喝完甲鱼汤,眼睛亮亮地朝小刘笑。
  小刘摸摸他头:“怎么搞的啊,汪宝宝?你看你,不但发烧,人还瘦了一圈,下巴尖得都没肉了。有人虐待你还是怎么了?”
  汪捷傻笑:“没有人虐待我。这不是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下雨了吗,我看雨还小就跑着回来了,谁晓得睡了一晚就发烧了。我没事,真的,你别担心。”
  小刘叹气,眼里尽是不满,却没说话。
  汪捷拉拉小刘的衣袖,有点畏惧地说:“那个,我想起来,有件事忘了问你了。”
  “什么事?”小刘好奇。
  “那个,小刘——你的大名是什么?”说完汪捷就不敢朝小刘看了,缩着脑袋把脸往一边转。
  小刘听完,眼睛忽的瞪圆了,然后闭紧眼,深深吸口气,接着双手往前一伸,猛地虚掐在汪捷脖子上:“我掐死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问我叫什么名字?你,你简直气死我了你!”
  汪捷“呵呵”笑着,边躲边往床另一侧倒,顺带着把小刘也带倒在床上。
  两人又闹一阵,笑累了,汪捷半撑起身子,戳戳躺在身侧的小刘:“告诉我啊。”
  小刘不由一笑:“刘奕。精神奕奕的奕。”汪捷头一歪。
  刘奕坐起身,拉过汪捷的手,在他手心里描:“我写给你看。奕——知道了吗?”
  汪捷琢磨了一下,拉住刘奕的手也在他手心里划。
  “对吗?”
  “嗯,对。”刘奕忍不住捏捏汪捷的脸,继而又有些心疼地揉了揉:“你啊,真的瘦了。”
  汪捷顽皮地一笑 ,“嗖”地钻进被窝,把被子一直拉到脖子上,然后侧身把自己半卷起来,看着刘奕。笑,却不说话。
  刘奕直直地望着他,眼神温柔。半晌,伸手点点他的鼻尖。
  汪捷闭上眼舒服地蹭了蹭,安静地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刘奕坐在他床前啃鸭脖子。
  汪捷坐起身,边笑边揉头发。
  “去洗个脸,然后把粥喝了。”刘奕吩咐。
  喝粥的时候,汪捷看到边上有个小方盒子,“这是什么?”
  “手机。吃完了我教你怎么用。”
  刘奕知道汪捷不怎么认识字,短信什么的基本上没用,更别说其他乱七八糟的功能。所以他挑了一款待机时间长,操作简便功能不多的低档手机。
  教会汪捷怎么打电话找自己,刘奕该回去了。汪捷想送他,刘奕把他拦在房里。
  “说好了,下次放假的时候,一定要回来看我。”刘奕再一次叮嘱,“还有,有事没事的时候,都可以打电话找我。照顾好自己。”
  汪捷点头,然后一抿嘴:“刘奕——”
  “嗯?”
  “你对我真好。”
  刘奕心微微一颤,上前一把抱住他:“谁让我是你爹呢,傻儿子。”
  汪捷笑着捶他:“你才不是我爹呢。”
  “那我是你什么?”
  “——反正不是我爹。”
  “……”
  依依不舍地送走刘奕,汪捷两手握着手机放在胸口仰天躺倒在床上。你呀,是我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
  
  雷洛凡早早地结束了周会,开车去机场接回死党兼合伙人邵彬。
  “这趟去香港还顺利吧。”雷洛凡边开车边看了眼身边面色红润、春风满面的漂亮男人。
  邵彬回过头:“嗯,挺顺利的。学到很多东西,而且,长了不少见识。”
  雷洛凡笑:“那就好。”
  “怎么,‘集悦’那边又来找麻烦?”邵彬一见到雷洛凡就发现他面色不太好,有些劳累过度的样子。
  雷洛凡扯扯嘴角:“那倒没有。你走之前,他们可是元气大伤,收拾烂摊子还来不及,哪里有空来找茬。”
  邵彬凑过来,一手搭上雷洛凡的肩膀,手指趁势贴上他的脸:“那你这副憔悴样是怎么弄的?你可别告诉我是纵欲过度哦——”
  雷洛凡笑着头一摆躲开邵彬的手指“你以为我是你啊。”
  邵彬收回手,往椅背上舒服地一靠:“像我有什么不好的。青春有限,就应该及时行乐。”
  “是是是,你彬少爷正当盛年,此时不乐更待何时。”雷洛凡调侃。
  邵彬斜了他一眼:“怎么,觉得自己老了,玩不动了?雷少啊雷少,你可别让我看扁你唷?”
  雷洛凡毫无诚意地给了个假笑。
  邵彬皱眉,收起玩笑:“说真的,不打岔。你到底遇到什么问题了?”
  雷洛凡转头避开邵彬执著的眼神,很快又转回来。
  “上个月,我去参加亮子的婚礼了。他找了个比他小五岁的漂亮女人,听说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雷洛凡不带任何感情地叙述。
  “亮子?”邵彬一惊,那是雷洛凡的初恋,雷洛凡也是为了他出的柜。
  “阿洛……”
  雷洛凡摆摆手:“我没事,都是早八百年前的事儿了。我只是——没想到他也会跟女人结婚。”
  邵彬点点头,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亮子跟雷洛凡分手后,玩得比他们那群人里的谁都凶,他还以为亮子这辈子都会陷在男人堆里了呢。
  “真是没想到啊。”邵彬感叹,继而语气一转:“这么说,原先那些兄弟里,就剩咱俩还晃着。”
  “是啊。”雷洛凡扬起声音回答,吐出胸口的一团闷气。
  “那,要不,我去买俩对戒,咱俩凑合凑合?”邵彬煞有介事地说。
  雷洛凡像看白痴似的看邵彬:“咱俩都是纯1,你要是想做0号我就陪你凑合。”
  邵彬撇撇嘴,给个大白眼:“没劲。你这人,没劲!”
  雷洛凡大笑,猛打方向盘停好车:“行了下车吧,兄弟给你接风。”
  
  席散后,邵彬陪着雷洛凡走出“鼎煌”娱乐城——邵彬的根据地。
  “阿洛。”
  雷洛凡奇怪地看着邵彬,他这个死党从来只有要谈很严肃的问题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他。这时候有什么重要的要谈的?
  “你那病又犯了?”邵彬挨得他很近,眼神里带着并不掩饰的自责和担忧:他离开这两个月,“凯盛”和“鼎煌”都是雷洛凡盯着,“凯盛”还好,“鼎煌”一向多事,要不是之前料理了“集悦”,邵彬还真不敢走开。
  雷洛凡习惯地抬手半捂住嘴,想要掩饰,手刚贴上脸又放了下来。
  “嗯,没什么胃口。”雷洛凡低着头踩水泥地上的小石子。
  邵彬急了,一把拽住他手臂:“那你刚还喝那么多酒。”
  雷洛凡装傻,强笑着说:“不多。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洛!”邵彬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吼他:“没你这样的。亮子要结婚是他的事,你们俩几年前就掰了,你至于这样吗?”
  雷洛凡叹气,伸手半搂住邵彬:“所以我说不是那事。”
  “那是什么事?”邵彬比雷洛凡略矮,这时被雷洛凡搂在身前,头抬起正好对着雷洛凡的眼睛。
  “我妈来电话了。”雷洛凡低低地呢喃,把邵彬往怀里一拉,头搁到邵彬的肩上,“她说她以后不会再管我了。我让她失望透了。”
  “——阿洛。”邵彬温柔地抚着雷洛凡的背,“别这样。”
  “小彬。”雷洛凡情绪很低落,“你说,我们会不会就这么一直,找不到那个对的人呢?”
  “找不到也没关系。”邵彬很平静,“咱俩在一块呢。一直在一块。”
  雷洛凡扬起嘴角:“对啊,咱俩怎么老在一块?你说,该不会是你小子挡了我的桃花运吧!”
  邵彬回过神,一把推开雷洛凡:“消遣我呢?还挡你的桃花运,我有那本事么!”
  雷洛凡双手插进裤袋,,一脸气定神闲:“怎么没有了,你可是‘鼎煌’的彬少爷啊。”
  邵彬气得不轻,一转身就走:“滚!谁再管你谁是孙子。”
  雷洛凡愉快地望着死党坚实的后背,心里流过一阵暖流,多日来的疲惫终于得到了缓解。
以食为天
  隔天中午,邵彬不期然地出现在“凯盛”大厅。大堂经理迎上去:“邵总,您来了啊?”
  “嗯。”邵彬点点头,熟门熟路地往电梯方向走,“雷总在吗?”
  “在。刚巡视完,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
  “嗯,行了,你忙你的。”邵彬走进电梯。
  “凯盛”一楼是商务及娱乐会所,二楼餐厅,三楼是办公场所,四到十八楼是客房。雷洛凡在十二楼有一间套房。
  邵彬先到了三楼,然后拉上雷洛凡去了十二楼。
  进了房间,邵彬用内线呼叫了厨房。
  “孙经理,内线。雷总房里的。”
  孙经理忙回到自己办公室,接起电话:“喂,雷总?——咦,邵总啊,您回来了。——哎,好好,我就叫让人送上去。您稍等。”
  挂下电话,孙经理忙到厨房端了现成的几样配菜,然后四下一看——正是营业的高峰期,厨房里人人都忙得跟陀螺似的。孙经理眼珠子一转,想起隔壁点心房应该空点,于是推着送餐小车就转到了隔壁:“老王,你这儿不忙吧,我借小汪办点事。”
  点心房的厨师长立马应了:“哎,成。小汪,这儿没啥事,你跟孙经理去吧。”那话咋说的,孙经理那是话说得客气,人可是整个餐饮部的经理,别说一个小汪,就是厨师长自个儿也得听他的呀。
  汪捷赶紧擦干净手过来。
  孙经理把小推车把汪捷手里一送:“赶紧地,送到楼上,1225,就是走廊到底最大的那间。雷总要的。见到人,说话什么的注意点啊。”汪捷点头。孙经理拍拍他肩:“有什么事再找我。去吧。”
  于是汪捷推着车,坐电梯到十二楼,沿着走廊到底,按了门铃。
  门一开,汪捷看着门前这人有点纳闷:这个人不是雷总啊,虽然长得也挺好看的,像电影明星。汪捷在饭店跟服务员们呆久了,知道现代社会形容人长得好看就说像电影明星。不过汪捷自己倒觉得,电影明星也不是个顶个好看,起码像雷总啊,还有眼前这个人,就比大部分他看到过的电影明星好看。
  “哎进来进来,推到厨房去。”邵彬招呼着。
  厨房?汪捷推着小车进门,然后就发现左手边就是一个小规模的厨房。哇噻,这个厨房的设备可是一点都不比楼下的厨房差啊。汪捷一边把小车上的东西往料理台上放,一边满眼放光地抓紧时间瞅个仔细。瞧这燃气灶,这油烟机,哇,还有这刀,这调味盒,还有还有,啧啧啧,连锅子都这么漂亮。汪捷忍不住要流口水了,好想摸一摸啊。
  “行了,出去吧。”邵彬打发人。汪捷回过神,乖乖地推着车出门,心里那个不舍啊,啥时候我也能有这么一个厨房就好了。
  
  邵彬挽起袖子,起锅炒菜,三两下,三菜一汤就上桌了。
  “我也就会这两下,你凑合着吃吧。”邵彬递过筷子,陪着雷洛凡吃饭。
  雷洛凡接过筷子,半有些无奈地一笑:“那天谁说的,谁再管我谁是孙子。”
  邵彬给他碗里夹菜:“我不是你孙子,你是我祖宗。吃饭吧,老祖宗。”
  雷洛凡摇头苦笑。这些年出来打拚,劳心劳力地没过上几天舒心日子。早两年的时候,事情多,压力大,赶上有那么段时间成天的喝酒应酬,偏偏自己又是开饭店的,满眼尽是鸡鸭鱼肉,酒菜面饭,一不小心就得了什么轻度厌食症。雷洛凡自己也纳闷,这年轻姑娘为了减肥折腾出来的病,怎么他也会摊上。其实光是几顿不吃,雷洛凡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他乐意这么想,自己的胃不这么想。一来二去,这胃就闹上了。又是吃药又是挂盐水。后来邵彬看不下去,亲自出马天天逼着他一日三餐。说来也怪,饭店大厨做的菜吧,色香味俱全,可雷洛凡看着就想吐;偏偏邵彬那个就只能把菜煮煮熟的手艺,反倒能让雷洛凡好歹吃点下去。慢慢就这么过了快一个月,雷洛凡总算是恢复过来了。邵彬呢,也终于欢呼着“解放”,再没碰那锅碗瓢盆。只是去年装修的时候,邵彬又出幺蛾子,非得在他这总裁套房按了个设施一流配套齐全的厨房。
  现在,可不还真用上了。
  胡乱吃了这么两口,邵彬看看时间差不多,自己手里也有事要忙,便叮嘱雷洛凡无论如何要按时吃饭,好歹不能让胃空着,然后就离开了。
  雷洛凡看看桌上动了一半的剩菜剩饭,心里有些暖意,又有些歉然。邵彬为他操的心啊,从来不比自己对他的少。
  
  这天又应酬完一批客户。雷洛凡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看时间已经过九点了,就想回到房间早点睡了。可是想起邵彬叮嘱他的话,雷洛凡摸摸又好些时候没有填东西的胃,终于还是拐去了厨房。进到走廊才发现,厨房的门已经关了,只有隔壁的点心房还亮着灯。
  点心就点心吧,好歹别饿着。这么想着,雷洛凡推开了门。
  汪捷听到动静,一抬头,有些愕然:“总、雷总?”
  “嗯。”雷洛凡站在门前扶着门,四下看了看,“怎么,就你一个?”
  汪捷点点头,没想到这个总经理这么敬业,这么晚了还来巡视。
  雷洛凡被汪捷专注的眼神看着,忽然有些难以启齿:“那个——这儿有吃的吗?”
  “嗯有。不过,只有粥和点心。”汪捷很快地回答。
  “啊。”雷洛凡装作漫不经心地点头,一会儿,“——什么粥?”
  “有白粥和绿豆粥。还有小米粥。”
  “哦。那——你给我盛点白粥,再顺便弄两个点心。送到楼上1225房来。”确认汪捷点了头,雷洛凡转身离开,心里却不由嘀咕:大老板半夜三更亲自到点心房要吃的,这算什么?还不挑嘴,有啥吃啥?真是,早知道应该让人现做,说出去也好听些。
  回到房间没一会,汪捷就推着小车按了门铃。出去前,汪捷又偷偷瞄了眼那个洁净漂亮的厨房,心里那个痒啊。唉~~
  在点心房又折腾了那么一会儿,自己新研制的蚕豆糕这就出炉了。咬一口,嗯~~入口糯软,放在嘴里用唾液滋润之后没一会就化了,并且淡淡的米粉香气里夹着一股清新的蚕豆味,实在是既增食欲又易于消化,太好吃了。汪捷忍不住自个儿先陶醉了。
  开心地收拾完东西,汪捷准备回家,临到要锁门的时候,汪捷发现钥匙不见了。坏了,刚刚钥匙不小心掉地上,捡起来的时候就顺手放在了小推车上。
  汪捷为难地挠挠头,还是上楼去拿回来吧。距离刚刚去送餐才过了二十分钟,雷总应该没这么快就睡吧。
  忐忑地回到1225房门口,汪捷鼓鼓勇气,按了门铃。
  好一会没有动静,汪捷伸出食指,朝门上那么一推。咦?难道刚刚出来自己忘了关上门?
  汪捷小心地朝门缝里张望,没看到人,又把门开大点。
  “雷总——你在吗?”汪捷把头探进来,“我是刚才过来送餐的汪捷。我把点心房的钥匙忘在小推车上了。我可以进来拿吗?”
  客厅传来动静,汪捷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让他进来。
  进去一看,汪捷吓了一跳。雷洛凡半趴在沙发上,手按着肚子,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汪捷走近,发现雷洛凡满脸都是汗水,脸色苍白得吓人。“雷、雷总,你不舒服?我,我去叫医生。”汪捷慌得转身就要跑。
  “不,不用……”雷洛凡抬起手晃了晃,“一会儿就好。”
  汪捷看到面前的茶几上,点心一个没少,碗里还有小半碗粥,不知怎么一想,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吃坏了吧。
  “雷、雷总,你,你是不是吃坏了。”这下可麻烦大了。
  雷洛凡无力地再摇摇手。
  汪捷不知道该怎么办,蹲在雷洛凡面前,仔细盯着他瞧,准备万一雷洛凡昏过去了,他就立刻叫医生。
  老半天,汪捷换了好几个姿势蹲着不让脚抽筋,终于等到雷洛凡缓过气来。
  雷洛凡慢慢坐起身。睁开眼看见面前蹲了一只小狗,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没事。胃病犯了。”雷洛凡看汪捷的紧张样,不好意思就这么打发人走。
  “病?那你吃药了吗?”汪捷记得他发烧的时候,刘奕给他吃的药特神奇,小小的那么一片,也不用熬啊煮的,就着水喝下去就行。
  雷洛凡摇摇头:“空腹不能吃药。”
  空腹?汪捷看看面前喝了大半碗的粥。
  “喝不下,都吐了。”雷洛凡解释。
  汪捷拿过碗,嗅了嗅。淡而无味的粥,确实不好喝,而且已经凉了。
  “那我给你熬点好吃一点的粥,你能吃得下吗?”汪捷眼神殷切。
  雷洛凡想了想,点点头:“我试试。”总得吃点什么下去。
  “那我扶你去床上躺着。”汪捷站起身,作势要去扶雷洛凡。
  雷洛凡阻止他:“不用了,我在这儿坐着就好。”
  “那——”汪捷头一歪,心里为自己接下去提出来的要求既兴奋又紧张着,“我能用你那个小厨房吗?楼下都关了。”
  雷洛凡点点头,闭上眼,往沙发背上一靠。
  汪捷开心地差点跳起来,“那我先下去拿点材料。”然后就风风火火地跑下楼。
  没多会儿,汪捷抱着不少东西进来,厨房里传出热闹的声音。
  雷洛凡闭着眼感觉汪捷在房里一阵走动,然后,身上忽的一重。
  “这个你先盖着。可能要多等一会儿。不过不会很久的。”汪捷用毯子几乎把雷洛凡整个包了起来,然后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雷洛凡再次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雷洛凡睡得迷迷糊糊地,鼻子忽然闻到一阵异常诱人的香味,人还没怎么醒,肚子已经兀自唱起了歌。
  真香啊。




辞旧迎新
  雷洛凡清醒过来,一看墙上的钟,才过了半小时。没一会儿,汪捷端着粥碗走过来,那股诱人的香味也一路跟着飘啊飘的。
  “真香。”雷洛凡不由使劲嗅了嗅,赞道。
  汪捷把碗放下,勺子递到雷洛凡手里:“您尝尝,看多少能吃点不?”
  雷洛凡拿起碗,粥已经快熬成糊状,里面夹着一些颜色略比米色更深一些的东西。舀一口放进嘴里,细细一品。口感柔滑,滋味独特,淡淡的粥香里带着一股海鲜的味道,但这鲜味鲜得又恰到好处,于唇齿间留香引人食欲,却并不喧宾夺主,粥味依然是浓厚醇然。
  雷洛凡三两口吃完,碗向汪捷一递:“这里头放了什么好吃的,还有吗?”
  汪捷眉开眼笑:“鲜贝。”然后很快把一小锅粥都端了出来,又摆上一叠淡绿色的松糕。
  “你再尝尝这个。我试过,味道还行而且很容易消化。”汪捷蹲在茶几前,热心推荐自己的新产品。
  雷洛凡又喝了两口粥,然后捻起一块两节手指大小的松糕,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个,有股蚕豆的味道?”
  汪捷连连点头:“就是蚕豆糕。把蚕豆磨成粉,做松糕的时候加进去一块蒸熟了就好。”
  雷洛凡于是咬一口,还别说,真是又香又软入口即化啊,而且普通的松糕味里带上那么点蚕豆味,口感清新,让人挺有食欲的。
  又一口吃完,雷洛凡点点头:“味道不错。”
  汪捷笑得舒怀。
  这一顿,雷洛凡把粥和蚕豆糕全都消灭了干净,吃完以后全身上下那叫一舒坦。
  汪捷收拾完厨房,走前还不忘叮嘱他:“记得吃药哦。”汪捷心里也很高兴,不但有机会使用了这么漂亮的厨房,而且做出来的东西被人吃得一干二净,嘿嘿嘿,这实在呀太有满足感了。
  雷洛凡听到这话冷不丁一愣,这人——还挺自来熟的啊~~
  
  随着圣诞、元旦的来临,酒席宴会的一下子多了起来,平日里比较空的点心房,因为自助餐的关系,也开始忙得不可开交。这天好容易能按时下班,汪捷也没力气继续刻苦钻研,想着回去好好睡一觉,于是早早地离开了酒店。
  五点多的光景,天已经半黑。汪捷走出酒店的专用员工通道,刚出来,面前就蹿出一人,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汪宝宝!”
  汪捷先是吓了一跳,听出是刘奕的声音,马上也开心地回抱住他:“刘奕!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接你啊。”刘奕松开他,笑得一脸灿烂,“走走走,陪我吃饭去。”
  一边吃火锅,两人一边聊天。
  “你说你调到市里来了?”汪捷又惊又喜。
  刘奕猛点头,吃完嘴里正嚼着的,解释:“这不年关近了吗,偷钱抢钱的事儿多了起来。市里前两个月刚办了个大案子,最近上头论功行赏,人员有了大调动,警力一下子就有些不足,所以啊,就从周边的乡啊镇的调人上来。”
  “那你来了,所里不就赵叔一个了吗?”汪捷有点担心。
  刘奕又消灭几片羊肉。“没,上个月刚有新警员分配到我们这儿。老赵最近都忙着带新人呢。”
  “哦。那你在市里要待多久?”汪捷放了心,兴高采烈的。
  “也就一个多月,过完年肯定回去。”
  “就一个多月啊。”汪捷嘀咕,有点遗憾。
  刘奕笑:“有一个多月就不错了。回头我带你到处去玩玩,你来城里这么久还没怎么逛过吧。”
  汪捷一想,可不,来城里以后每天两点一线的,还真没去过其他地方。
  “嗯,那我们就说定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一晚上过得无比愉快。
  可惜,想法挺好,但这一个月下来,两个人其实都忙得要死,连面都没见上几回,更甭提到处去玩了。
  年三十的晚上,都快十点了,汪捷才在家里等到刘奕。
  “怎么这么晚啊,我都快饿死了。”汪捷不满地抱怨。
  刘奕脱下大衣,坐下吃饭。“我也饿晕了快。谁让那帮不长眼的,都大过年的还不安生,在娱乐城里打架闹事,还有人送了医院。这边才想了结,那边又说什么爆竹伤了人啊,连消防车都出动了。真是,忙得我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
  汪捷听着,心里再次肯定:神仙世界啊,跟我们凡人想的还真是不一样。原来这里的生活也跟凡间相差无几,看,这不也有坏人,也有官差;而且,神仙也要吃喝拉撒也会生病,生病了也要吃药;就连天上的月亮啊星星啊,这里看上去也跟我们那地方看到的一样,就是天色再差点,有点雾蒙蒙的,不如我们那儿瞅着清楚,而且月亮也不是我们说的什么广寒宫,而是一个,行星,一个球。唉。汪捷想着不由就叹了气,心里多少有点沮丧。
  刘奕夹了菜给汪捷,听他叹气不由就笑,这汪宝宝还有点悲天悯人。
  “不说这个了。对了,那天你跟我说你初四不用上班?”刘奕岔开话题。
  “嗯。”汪捷点头。
  “刚好,我那天也有半天休息,老赵让我们回去一起吃个饭。”
  “嗯,好!我也想赵叔了。”汪捷爽快地应了。
  于是初四下午,汪捷和刘奕又回到了镇派出所。
  老赵看到汪捷很高兴。汪捷买了酒孝敬他。老赵平时不喝酒,不过过年么,自然也要咪上两口。
  老赵的老伴做好了菜就让刘奕他们端到派出所的后院里,大家趁着天光,早早就坐一块吃了起来。傍晚的时候,镇上几个小孩跑到院里,非拉着刘奕放烟火。于是大家听了一阵噼里啪啦,看了一场烟花盛会。
  汪捷坐在边上,看着热热闹闹的人群,想起了自己在原先那个世界过过的十几个新年。那时候,也是这么热闹,大家也是一样开开心心。也挂灯笼,贴春联,到了晚上,老爹还会发压岁钱。他们几个呢,拿了钱第二天就会跑到城里买好吃的好玩的,看大戏听说书,闹够了闹累了才舍得回来。
  可惜,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汪捷眼睛有点发酸。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来天上都已经百来天了,老爹他们,怎么也不会还在了,投胎转世说不定都两三回了。不过,自己还记着,从前的日子自己都记着。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嘿!汪宝宝,别坐着呀,快过来放烟火!”刘奕突然叫他。
  汪捷身子一抖,回过头朝刘奕笑笑:“诶,来了。”
  
  过完年,出了两件大事。一件事是,汪捷多了个新差事;另一件事是:刘奕调到了市刑警队。
  汪捷多出来的这件事呢,跟雷洛凡有关。
  过年那会儿,因为又是吃饭应酬,又是兄弟聚会,雷洛凡的胃于是不甘寂寞地又出来闹了一闹。邵彬知道,雷洛凡对自己的身体其实不怎么上心;可是胃这个事儿,哪里容得你不上心呢。
  于是这天,邵彬去书店买了几本养胃食谱,晃悠着就到了“凯盛”。
  汪捷照旧推着小车把邵彬吩咐要的配菜送到了1225。
  半个小时后,孙经理收拾了另一套配菜让汪捷再送上去。
  推开门,一股不怎么好闻的味道就传了出来。邵彬让开道,让汪捷先把厨房收拾一下。
  汪捷看到料理台上放了一碗颜色有点奇怪的汤,仔细辨认了下,像是——
  “紫菜南瓜汤?”
  邵彬一个耳尖,听到汪捷小声的嘀咕,看看他一身厨师打扮,心念一动:“你会做?”
  汪捷没料到邵彬会开口问他,一时迟疑没吭声,只是看着他。
  “会不会?”邵彬追问。看这小子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大厨,不过他既然在厨房干活,这么简单的菜应该还是会做的吧,好歹能比我强些。邵彬摸摸鼻子,不过看着简单的东西似乎也不怎么容易做么。
  汪捷认真:“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邵彬脸朝料理台扭扭:“呶,食谱打开着呢。”
  汪捷拿过食谱,上面的图片倒是很清楚,但是字么——
  “你帮我念念。”汪捷把食谱又递给邵彬。
  邵彬愣,心想这小子看着不像是张狂的人啊,难道这年月还有人不识字?不至于吧。算了,给你念就给你念吧。
  “紫菜南瓜汤:老南瓜100克,紫菜10克,虾皮20克,鸡蛋1枚,酱油、猪油、黄酒、醋、味精、香油各适量。做法:先将紫菜水泡,洗净,鸡蛋打人碗内搅匀。……”
  汪捷听的明白,很快把料理台收拾干净,然后拿过小车上的紫菜、南瓜,刷刷刷地就动起手来。
  邵彬念完倚在门框上,看着汪捷动作立刻就意识到这小子厨艺不会差。别是大厨师哦,大厨师做的菜,雷洛凡可不爱吃。这么想着,邵彬回头瞄了眼在客厅对着电脑打字的雷洛凡。
  几分钟以后,汪捷转过头对邵彬说:“得煮上一会儿。”
  “我知道。不急,能做好就成。”
  汪捷点点头,又问:“你还要做点别的吗?”
  “啊?别的,随便做,那食谱上有的都行。”邵彬刚要把食谱递过去,手一缩,故意客气地问:“要我给你念吗?”
  汪捷二话不说就点头,倒把邵彬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得,这小子说不定还真不认字。
  “那您看看,想做哪个呢?”邵彬还是把书递了过去,坏心眼地故意逗他。
  汪捷看看他,走到他跟前,就着他手里看那图片:“这个行吗?”
  “鱼香茄子煲。”邵彬看着图片还挺诱人,“行。就这个。”
  “那你念,我来准备。”汪捷开始在小车上倒腾。
  邵彬瞅着汪捷,嘴角咧了开来:这小子吧,别说,一股子单纯劲儿,还挺讨人喜欢的。

有喜有忧
  半个多小时以后,鱼香茄子煲率先出炉。邵彬早饭才吃完没多久,这会儿闻着那香气,本来并不饿的肚子竟也给勾引出三分食欲来。凑过去往那煲里一瞧,香气盈鼻,邵彬不由狠狠先吸了口,再看那猪肉、茄子,匀上豆瓣酱,猪肉精软,裹着亮亮的油光,茄肉软滑,染着红黑一色,分外诱人,再加上姜丝、蒜泥、葱段拌在一处,整道菜无论在嗅觉上、视觉上,都带给人强烈的诱惑之感。
  邵彬咽了咽口水,抬头,又闻到另一股香味。
  淡金黄色的稠滑汤汁落入白色的汤盘之中。淡淡的甜香飘散开来,仅凭着香味就在人的舌尖落下丝丝甜意。
  邵彬震撼了。眼前的这两道菜,本来不过是普通的胃疗食谱家常菜,邵彬瞅着做法简单才打算尝试。可是,现在面前这小伙,也没见他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法工具或是佐料,一步步照着食谱这么做下来,出来的效果却好得——说这是佳肴都是贬低了。
  汪捷把菜装盘之后,直接就把菜端出去放在客厅边上的餐桌上。
  邵彬跟着他出来,满眼的探究和不可思议。
  雷洛凡也早闻到了香味,只是没抬眼,感觉菜都上桌了才收拾电脑站起身。
  “怎么,彬少爷终于放弃亲自下厨,找来高手打发我了?”雷洛凡笑着调侃邵彬,顺手拿起筷子夹了块茄肉品尝。
  邵彬狐疑地看着雷洛凡:“什么我找来的?不是你手下的么?”
  雷洛凡被入口的美味分了神,好一会才回答:“什么?”
  “怎么?”邵彬更奇怪了,“你这个大老板连新来了厨师都不知道?这手艺,绝对是一级大厨以上啊。”
  两人正说话,汪捷已经收拾完厨房走出来:“那个,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下去了。”
  话音刚落,两道带着强烈好奇及疑问的目光锁在了汪捷身上,让汪捷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
  “咦?是你!”雷洛凡认出了汪捷,然后他有些了然,整个脸部表情柔和下来,“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汪捷点点头。
  邵彬转头问雷洛凡:“我说,你知道这个人却不知道他有这么好的手艺?他不是这儿的大厨?”又一想,也是,“凯盛”大厨的手艺都是雷洛凡亲自考察过的,现在既然雷洛凡不知道,那么这个人肯定还不是大厨。
  “我是点心房的小工。”汪捷弱弱地插嘴说明。
  ???邵彬的讶异直接摆在了脸上。这太浪费了吧!!
  “不是,这……”邵彬再回头,发现雷洛凡居然已经好整以暇地坐下来津津有味地开始吃饭了。
  邵彬脑子有那么一会儿当机,他有多久没看见过雷洛凡这副认真吃饭的表情了?
  忽然一个点子出现在邵彬的脑海里,邵彬仔细一斟酌,脸上漾起带着点调皮的开心笑容。
  “喂。”邵彬招呼汪捷,待汪捷走近,邵彬脖子一伸,看了眼汪捷胸前的名牌,“——汪捷。你打个电话,把你们孙经理叫上来,我跟雷总有事找他。”
  “哦。”汪捷边打电话边忐忑,该不是他送餐又送出问题来了吧?
  没两分钟,孙经理就按了门铃。“邵总,雷总。”
  “来来来,孙经理。”邵彬半靠在桌子上,一双筷子正上下飞舞跟雷洛凡抢食,“你也来尝尝这个菜。”
  嗯?孙经理一个诧异,怎么,难道今天邵总做出了好菜忍不住找人来炫耀炫耀?恭恭敬敬地上前,孙经理接过汪捷递上的筷子,夹了一小块茄肉,小心地那么一尝——唷!邵总这手艺,简直是突飞猛进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啊,这味道~~孙经理不自觉地又伸了筷子,夹了块肉。嗯~~~~~味道真不错。
  “怎么样?”邵彬得意洋洋。
  孙经理放下筷子,又好好回味了下唇舌间的美妙口感,这才满脸诚意地开口:“邵总,你这菜做的,太地道了。没想到您去了趟香港,这手艺——好,实在是好!”孙经理竖起了大拇指。
  “啊咳,咳,咳。”雷洛凡听了想笑没忍住。
  邵彬拉下脸:“孙经理,消遣我呢?”
  呃?难道——“这,这菜,不是您做的?”孙经理感觉额头上有点汗意。
  “你看我像是有那天份的人吗?”邵彬白他一眼。“你就说手艺怎么样,够不够你们这儿大厨的水平?”
  “够。绝对够。”孙经理一脸认真,不管是这句还是前面那句,孙经理倒都是没有半分夸张的赞誉。没开口尝之前,虽然他确实做好了拍马屁的准备,可是尝过了就知道,这手艺,由不得你说出个“不”字。再说了,就看雷总那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哎还别说,孙经理还真没见过他尝什么菜尝出这副表情来。这两位老总都肯定人家能做大厨了,谁还会说不啊。
  “嗯。那——你安排安排,汪捷以后就专门给雷总做菜,负责他的日常饮食。”邵彬抛出了自己的黄金点子。
  嗯???三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放出惊讶与疑问,邵彬毫不妥协地瞪回去三眼。
  雷洛凡:什么时候决定的?你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邵彬:刚决定的。你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不同意这菜你别吃了,我还天天给你白菜炒猪肚!
  雷洛凡转过头,舀起一勺紫菜南瓜汤。邵彬笑,很好,妥协。
  孙经理:给雷总做饭?谁?汪捷?汪捷!他他他……
  邵彬:怎么?有问题?那谁让你们大厨做的菜不合雷总口味呢?要么你再给找个人来做菜,我就不要汪捷了。
  孙经理低头。邵彬再笑:就是嘛,看看清楚,我才是老板。
  汪捷:咦?给雷总做菜?我可以做菜?用那个厨房吗?耶!我做我做。
  邵彬:……还是这小子最上道。
  于是,一项重要的认命就在这六道视线中,盖棺定论。
  邵彬抱过一打食谱堆到汪捷怀里:“都归你了。要求不高,就按上面的做,只要保证雷总三餐不落,按时吃饭,能吃多少吃多少。过俩月,要是他重了那么四五斤,工资奖金什么的你随便提。”当然,是不是也随便给,就看雷洛凡自己了,横竖这钱不是他出。邵彬笑得那个开怀啊,多少日子没这么舒心过了。
  汪捷用力地点点头。我心心念念的厨房啊~~华丽的厨房啊~~
  带着汪捷下楼,孙经理却忍不住叹气:“唉。我说小汪,你会做菜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现在这样……”
  汪捷不解,现在这样不好吗?“孙经理……”
  孙经理看看汪捷一脸的无辜和不解,知道这事也不能怪他。当初表叔说汪捷刀功好,确实汪捷刀功是好。只不过,唉,自己也是,看他年纪这么轻,觉得他能把刀功练成这样就很不容易了,哪里会想到他厨艺更是出色,也就没多嘴问一句。这孩子也老实,明明做的菜都好到那种水平了,都没吱一声,还挺开心安分地在点心房里做小工。现在好了,被两位老板看中了手艺;倒也不是说给雷总做菜有什么不好。只不过雷总一向嘴刁,能让他吃得那么有滋有味的菜实在太少,如今总算有那么个人做出来的菜合他心意,怕是不吃到腻味轻易是不会放人的了。你说这这这,这单给一个人做菜能有多大出息啊,这不是埋没人才么,更别说以后汪捷想要自己出去开个店自立门户啥的,怕是要雷总同意都不容易……唉!
  孙经理唉声叹气,怎么都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汪捷,对不住表叔。
  汪捷被孙经理的长吁短叹搞得六神无主,难道孙经理担心我做的菜不好,雷总不喜欢吃?
  “那个,孙经理。”汪捷叫住他。
  “啥?”孙经理回头。
  “我会努力好好做的,一定让雷总喜欢吃我做的菜。”嗯,一定!汪捷信誓旦旦,就差握拳起誓了。
  “唉~~好,好好做。”孙经理无语了,人各有命,走着看吧。
  就这样,汪捷同学正正经经地干起了他的老行当。不过雷总后来又交代说这事要低调,于是汪捷平时人呢还在点心房做事,饭点的时候才会跑到1225去忙活。因为点心房的工作大部分都是提前都做好的,所以真到了饭点反而比较空;本来小年轻们抽空聚一块聊聊天或是到处转转也没谁会在意,所以汪捷跑开那么一两个小时,还真没谁当回事。另外呢,到底是多安排了件差事,又是私人性质的,雷老板也挺大方,自掏腰包每个月多给了汪捷一千块钱。
  这么一举两得的好事把汪捷乐的,下班路上就忍不住给刘奕打了电话。结果刘奕也给了汪捷一个惊喜,那就是他调到了市刑警队,以后都会留在市里了。
  说到这个调令,刘奕是有喜有忧。喜的呢,自然是他以后可以留在市里多关照关照他的汪宝宝了;忧的么,前面说了,刘奕不喜欢进刑警队。可是没办法,这回调令是直接下来的,由不得刘奕说不。
  于是两人约了一起吃饭庆祝。席间,汪捷问刘奕能不能教他认字,因为他看不懂菜谱。虽然图片很清楚,汪捷也不是不能照样画葫芦,但如果能认识字,心里就会踏实点。刘奕想,这怎么教啊。一来他没那么多时间,二来,教认字之前,他是不是要先教会拼音呢?不过刘奕还是答应了会想办法,毕竟义务教育都普及了,汪捷不认识字确实也挺不方便的。


番外:刘奕的调令
  要说为什么市局会突然给刘奕下了这么个调令,原因追根到底,还是那句老话:是金子,他到哪里他都得发光。
  这不,过年前那一个多月,刘奕不是被调到市里来协助管理社会治安么。刘奕呢,自己也知道,当年因为在警校成绩突出,加上他老爸当年的关系,刑警队一直记挂着他。所以这次到市里来,刘奕也很低调,每天巡查上街的时候,他都不往那些个闹市区人多的地方去,想着办法让自己少遇上事,最好啥案子都别碰上,老老实实呆一个月,然后就回派出所去。想法挺好,开头那些日子,刘奕确实除了每天巡逻脚有点酸,日子还真平淡。可是没两天,刘奕就觉着有些无聊了。
  这天,刘奕在小区逛着逛着,就看见有个大妈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菜场回来。过年了么,采买年货自然要紧。刘奕上前帮着大妈把东西拎到家,大妈是千恩万谢。刘奕听了高兴,脑子一转,对啊,我可以去菜市场把大妈大伯拎拎东西搬搬年货么,这不又能为人民服务又不至于闲晃着了吗?于是刘奕兴高采烈地就去了。
  这一去,好嘛!刘奕心里那个苦,脸上还得挂着笑:才一天工夫,他都抓仨小偷了。你说说这小偷也是,谁不好偷,非偷那些个大伯大妈的,还挑那些买了很多东西手上满满当当的——你说你没事跟刘奕一警察抢人干嘛。看,刘奕这边刚发现一大妈需要帮助,边上就伸过一手掏大妈口袋。刘奕能当没看见吗,他看见了他能不抓吗,他抓了人不得交派出所,交了派出所人不得给他记一笔,这一笔一笔又一笔,这些个都是要上报市局的。偏偏人派出所的俩小警察是一口一个“师兄”,又是端茶又是递水,非得让他传授传授抓小偷的经验。刘奕真是欲哭无泪啊。
  可是到了第二天,刘奕又晃到那菜市场去了。不去不行啊,摆明了那儿有小偷候着那些大伯大妈,刘奕不去不等于纵容他们偷吗?所以刘奕这天又逮住了俩。刘奕心里那个滋味啊,憋得他对着小偷就是一顿好骂。俩师弟在边上睁大眼看好戏,啧啧啧,到底是师兄,骂人也骂得那么有水平,愣是能从偷鸡摸狗说到改革开放,再从坦白从宽说到革命烈士,末了,把人祖辈翻出来再进行光宗耀祖的家庭教育,直把人家说得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最后,哐当,人把一团伙组织给交代出来了。
  好嘛!这还了得,团伙啊!于是消息立刻汇报到派出所领导那里,接着一番周密安排下来,把这一团伙是一锅端,干得那叫一漂亮。刘奕呢,不干也都干了,就算最后的围剿他死活没去,这大功臣也是非他莫属。
  事情一出来,加上派出所那俩小警察的添油加醋,刘奕的光辉事迹在市局内网上迅速传遍。
  刑警队的大队长萧正这两天正跟局长磨着到处要人——市里办的那个娱乐城藏毒贩毒案,论功行赏以后,队里几个骨干居然都升迁调职,不是被省里看中,就是被兄弟市拉走整队伍去了。眼瞅着自个儿都快成光杆司令了,萧正急得不行。
  这局长也是为难,你说要人吧,这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找起来有什么难的。关键是,萧正嘴上只说要人要得急,可这没说出来的话他局长就听不见了?萧正那不是要人,他是要人才。不然市里随便哪个派出所都能匀出一两个人,多少人想着进刑警队呢!可既然是人才,哪里有那么好找的,现成攥在人手里的又有谁肯放?可是不给找也不行,刑警队除了队长萧正、老警员卢眉,就剩两个刚来了一两年的队员,虽说干得也都不赖,可毕竟没经验,萧正嘴上说他们都大有前途,可局长明白这仨都不是萧正真心想培养的——这干刑警也是需要天份的!
  不过,这个问题最后还是给顺利解决了。因为局长在网上看到了那个名字。嘿嘿,这个人可是萧正当年硬是用两个经验丰富的探员交换才肯答应放手的。
  唉,刘奕啊刘奕,不是你伯伯不照顾你,实在是你不该太出头,现在让人想无视你也难了。就算我不提,人萧正也断不会放过你了,还不如让我捡了这个好处呢。
  于是,局长大人大笔一挥,用刘奕跟萧正换了原本要两个有经验的探员的要求。
  萧正拿着手里刘奕的档案,满眼的兴奋得意:小子,放了你两年舒心日子,这回,该回来给我好好抽抽筋骨了吧。




桃花正开
  要说刘奕脑子转得也是快,没两天他就找着一好东西教汪捷识字。啥好东西?学习机。就是那种专门教小朋友学拼音,里面有个女老师说话,还有动画片、儿歌啥的。要不说现代科学技术发展得好呢,连老师都省了,想啥时候学就啥时候学,比家庭教师都好使。刘奕待在汪捷那小屋,两个人对着学习机玩了一晚上。刘奕听着汪捷念“啊哦额”,笑得乱没形象,被汪捷赏了一箩筐的白眼。最后汪捷狠狠地在刘奕腿上拧了一把才让刘奕安分了。刘奕过了几天又给汪捷拿来一字典,还有几本小学生读物。在书店买这些东西的时候,刘奕一个劲地偷乐:汪宝宝幼儿园终于毕业了,现在要开始念小学了。
  日子就这么悠哉悠哉地过着。
  刘奕到了刑警队,被他们大队长萧正折磨惨了,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找汪宝宝哭诉刑警队的惨无人道。汪捷刚开始听着很担心很心疼,后来听多了就知道,人刘奕压根就是乐在其中顺带着过过嘴瘾。于是汪捷也学会了时不时地臭他两句,损损他。
  汪捷在1225给雷洛凡当私厨,因为做的菜确实讨雷洛凡喜欢,所以两个人呢也慢慢熟络起来。汪捷是个做事认真又上心的人,他记得邵彬当初叮嘱他的话,也知道雷洛凡的胃不好,那些食谱上的菜都是针对胃病疗养的,所以除了做菜,汪捷也记挂着雷洛凡的身体。
  雷洛凡毕竟是大忙人,虽然汪捷每天都按时给雷洛凡做好吃的,但雷洛凡时不时地就会误点,或是在外面有应酬回不来。而且雷洛凡一开始对这事儿也没怎么上心,不回来吃就不回来吃了,后来发现汪捷每天都给他留菜,有时候做的菜还是很费时间费精力的那种,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他问汪捷要来了手机号码。
  雷洛凡并不知道汪捷才学认字,刚开始他发短信给汪捷的时候,总要老半天才会收到回音,而且回过来的信息都很简单,一般就一个字“好”。雷洛凡还以为汪捷是不好意思跟老板多说话。
  后来进步点,汪捷会回两个字“好的”。雷洛凡想着这关系还真就近点了。
  再进步点的时候,汪捷就会回这样的信息。例如:汤!回来喝?雷洛凡于是就知道汪捷今天煲了好喝的汤,问他还回不回去?雷洛凡就学他,回得也简单:“好”或者“明天”。如果回答“好”,汪捷就会把汤倒在保温瓶里放在桌上;如果回答“明天”呢,那汪捷很有可能就拿走慰劳刘奕去了——好东西咱不能浪费了不是?有时候雷洛凡如果有应酬提前告诉汪捷了,那差不多饭点的时候雷洛凡就会收到汪捷的短信:酒!辣!软。意思是:不许喝酒,不许吃辣的。多吃软的食物。雷洛凡就回他“知道”紧跟着加一句:晚上(给我做什么好吃的)?汪捷回他的通常都是:粥。雷洛凡觉得,就这样跟汪捷说话,也挺有意思的;而且他俩这关系,看着像是越来越熟络了啊。
  这天雷洛凡晚上回来,意外地在餐桌上看到一张字条,拿起来一看,原来还是幅画。画的最上面是一个小人坐在床上,头顶有一个钟;中间呢是一只碗,上面还冒着热气;再下面是一个小人睡在床上,头顶也有一个钟,时间比上面那个钟快了一个小时。整幅画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带着厨师帽的卡通狗头像。
  雷洛凡乐了,这是汪捷留条让他睡前一小时吃东西,那东西还得热过。
  打开保温瓶,牛奶的香气飘了出来。倒在碗里一看,黏黏糊糊的,居然是碗牛奶——嗯,加了什么的,糊。雷洛凡把碗放进厨房的微波炉里热了下,几分钟后小口小口地喝完了。这过程中,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手里的这幅小画上,尤其是那只可爱的卡通狗上。
  什么时候,他开始在意起,有一个人在不远的地方用很特殊的方式一直关心着他,而他也满心喜欢并期待着这种关心呢?
  雷洛凡知道,内心里有些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天汪捷照常到1225做菜。倒腾了没多久,有人进来了。
  汪捷想这才十点半,雷总没这么早来吃饭吧?抬头一看,还就是雷洛凡。
  “那个,菜还没做好呢。”汪捷赶紧说明,现在吃饭也太早了吧。
  雷洛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带着那么点疑惑、不满和委屈的汪捷,脸上不由就挂了笑。
  “没事,你做你的。我只是上来休息一会儿。”
  休息?一向敬业的总经理大上午的居然说要休息?汪捷眉一皱,难道是太辛苦不舒服了?这么想着人不由就走近。背光,看不清楚。
  雷洛凡看着汪捷皱着眉朝他走过来,瞧了瞧他,又拉着他走到光线充足的客厅。
  “嗯,脸色是不太好。”汪捷判断着,手指抚上雷洛凡的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
  浸过水的手指带着些微的凉意触在雷洛凡的皮肤上,雷洛凡身子一颤,伸手拉开了汪捷的手指,握住。
  “不碍事。最近事情多,睡得不太好。”雷洛凡微微地笑。
  “哦。睡得不好的话,那我给你准备牛奶,你睡觉前喝。对了,昨天我也给你做了牛奶山药糊,没效果吗?”汪捷眨着眼睛,头稍稍歪向一边。
  “嗯——大概是我喝得太早了。不想睡的时候有点犯困,忙完了真要睡的时候又睡不着了。”雷洛凡随口编理由。
  汪捷没奈何地垮了肩,雷洛凡不听他的他也没办法啊。
  雷洛凡赶紧安慰他:“以后我会注意的,尽量按你说的做,好不好?”
  汪捷只好笑笑:“那你先休息吧,菜做好了我叫你。”说着,汪捷毫无所觉地抽回被雷洛凡一直握着的手走回厨房。
  雷洛凡在他身后悄悄回味了下刚才握着他手的感觉。可惜,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迟钝啊。
  两道菜快要做好的时候,雷洛凡又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汪捷一开始没发现他,雷洛凡于是就静静地看着他,这么只小羊羔,该怎么拐上手呢?
  “咦?你已经起来了啊?”汪捷把菜装上盘,关掉抽油烟机,“正好,吃饭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菜一汤,刚好够雷洛凡全部消灭完。
  汪捷看雷洛凡坐下来就想回厨房收拾。雷洛凡叫住他:“等等,先别忙。我吃了这么久你做的菜,可是我都不太知道你做的都是什么?”
  “嗯?”汪捷一听,忙上前解释,“哦,今天做的这个是‘参芪烧鲤鱼’,主要原料是人参、黄芪片、鲤鱼还有香菇。吃的时候记得把人参片也吃了。这个汤是‘酸甜猪肚汤’,就是猪肚加了点山楂片和冰糖。”
  雷洛凡点点头。
  “啊,”汪捷又想起什么,“我下午给你泡点橘皮茶吧。晚上,熬点滋补粥?”
  雷洛凡笑,咽下嘴里的食物,问:“你上回给我吃的那个蚕豆糕,我还惦记着呢。晚上再给我来点?”
  “好!”汪捷答得爽快,“那我先下去了。你慢慢吃。”说完也不等雷洛凡点头就进厨房,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
  雷洛凡不由有点闷,这么好的机会,这小子也也不跟他多说说话,他们两的关系应该不是这样生疏的吧。
  吃完饭,雷洛凡下到餐厅。今天为了堵汪捷,他都没进行例行巡视,只好现在来补。一圈晃下来,一切正常。哎,等等——汪捷怎么在这儿?
  雷洛凡走到边上,发现汪捷正在一楼大厅专心致志地听人弹钢琴。顺着汪捷的目光看过去,钢琴前坐着一个背影苗条的女孩,一头长发束起,双手正在琴键上演绎出动听的旋律。
  雷洛凡寻思:汪捷是看上了那个女孩,还是单纯地来听音乐的呢?
  
  汪捷有些天没看到刘奕。这天赶上雷洛凡晚上又有应酬,汪捷假公济私了一回,用小厨房专门给刘奕做了点好吃的,路上又买了刘奕爱吃的鸭脖子,去刘奕的宿舍看他了。
  到的时候,刘奕还没回来。汪捷给刘奕发了短信。一个多小时后,刘奕满头大汗地跑来。
  “等急了吧。”刘奕一边喘气一边擦汗,“路上车堵得厉害,我就下来跑了两站。”
  汪捷笑眯了眼,拎起手里的东西在刘奕面前显摆:“我给你做好吃的了,还有鸭脖子。”
  “真的!就知道汪宝宝疼我。”刘奕高兴地拉着汪捷的手上楼,“汪宝宝我跟你说,我这两天接了个大案子,可带劲儿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说说笑笑的,天色很快就暗了。
  “哟,都这么晚了。”刘奕看了眼窗外黑压压的一片,“汪宝宝,今晚你就睡这儿吧,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去。”
  “嗯,好。”汪捷答得爽快。
  熄了灯,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刘奕,我跟你说件事。”
  “嗯,什么事?”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咦???刘奕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真的?”
  汪捷忙把刘奕又拉回来:“你躺下说。”
  刘奕又躺下,一手折起来垫在脑袋下,脸冲着汪捷,兴奋得不行:“等等啊汪宝宝,你先让我猜一猜。嗯——这个人……该不会是我~~吧?”刘奕坏笑。
  屋里静悄悄的,汪捷居然没吭声。
  刘奕一怔,这笑脸就有些僵了,这,这,这开玩笑吧?!
  “美得你!”汪捷终于憋不住,闷笑起来。
  “好你个汪宝宝,也学会使坏了啊。看我怎么收拾你。”刘奕抬起身子双手就去挠汪捷痒痒。
  汪捷边笑边躲,两个人嘻嘻哈哈又闹了一阵。
  重新躺下来,刘奕说:“说真的,你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了?”
  “嗯。”
  “你们酒店的?”
  “嗯。”
  “服务员?”
  “不是,弹钢琴的。”
  “哟,你眼界还挺高嘛。在你们酒店弹钢琴,那水平怎么也得专业的吧。”
  “嗯,好听。我可喜欢听她弹琴了。”
  “嘿嘿,长得是不是很漂亮啊?”
  “也不是特别漂亮,不过她笑起来很好看。”
  “哦~~那她对你,有那意思吗?”
  “……我还没跟她说过话呢。她都不认识我。”
  “这样啊。那可得好好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什么?”
  “研究怎么追人家啊?你以为你说喜欢就完事了?”
  “……我不会追……我看电视上演的,追女孩子好像挺困难的。”
  “哈哈,放心,有我在呢。追女孩子我可是老手了。”
  “你?你以前追过女孩子?”
  “切,小看我不是,我女朋友都谈过好几个呢。”
  “好几个?那怎么没成啊。”
  “……各种各样的原因呗。”
  “哦。”
  “先就这么说定了,我这两天抽空去你那儿,你到时候指给我看看是哪个神仙姐姐把你迷住了。”
  “她每天只有四个小时在酒店,中午两个小时,晚上两个小时,都是吃饭的时候。”
  “好。那我就去你那儿蹭饭吃。”
  “呵呵,嗯!”
  
番外:刘奕归队
  刘奕接到市局的调令后,第一个找的就是老赵——这件事可以不通知刘奕,但作为刘奕的领导,老赵不可能事先也不知道。
  老赵这两天正带着两个新分配来的警员熟悉小镇,中午的时候几个人才回来。
  “叔!你把我卖了啊?”刘奕哭丧着脸站在办公室门口冲着老赵喊。
  老赵一看刘奕这架势,知道调令已经到了。他挥挥手让两个小警员先去吃饭。
  “小刘,叔能干那事吗。”老赵不急不忙地走进办公室。
  刘奕跟在老赵屁股后头,委屈得像个小媳妇:“那他们怎么把我从您这人调走了?你不答应放人他们能下这调令吗?”
  “那要问你啊。”老赵倒杯水,“你在市里干得那么惊天动地,整个市局网上都是你刘奕的名字在飘。你不这么招摇,那市局叶局长能找上我?”
  “啥?叶局亲自找了你?”刘奕瞪大眼,这可不得了。
  老赵白了刘奕一眼:“这不明摆着吗,这调令就是叶局亲自签的。”
  “不、不是萧正?”刘奕纳闷。
  “是萧正没错。刑警队缺人,萧正找叶局要人,可人家没指名要你。是叶局在网上看到你的光辉事迹,这才把你想了起来。”
  老赵指指椅子,拉着刘奕一块坐了下来。
  “叶局问我,‘刘奕在你这儿好不好’。我说好,‘小刘这孩子热心,喜欢帮助个人,镇上的群众都喜欢他,跟他混得熟’。然后叶局又问我,‘那小刘办案子怎么样啊’。我就说,‘没啥案子要办,小镇的治安一向挺好’。叶局‘哦’了一声,‘那小刘是不是嫌太闷得慌啊’。那我就问了,‘您为什么这么问啊’。叶局就说,‘前些天有人跟我反映,说你们派出所有人想调到市里来,有这事吧’。”老赵一边学叶局说话,一边老神在在地瞅着刘奕。
  刘奕头“啪”地就低了下去。
  老赵接着开口:“那我就只好说,‘啊是啊,叶局,这么回事,小刘呢也是个上进的孩子,这不他听说市里要搞人口普查嘛,警力不够,他呢对户籍警的事儿挺感兴趣,所以呢就想到市里哪个派出所啊去学习学习,能帮忙的呢就帮帮忙,他也不是说就要调到市里去。你看他对我这当叔的,还有镇上的群众还是挺有感情挺舍不得的’。”
  刘奕听了连连点头。
  “那叶局就说了,‘啊是这样,小刘这孩子还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要不怎么说是咱当刑警的儿子呢。想当年老刘年轻那会儿啊,也是这么热心。小刘这点像他爸,没辱没了老刘的名头’。”
  刘奕一听叶局提到他爸,人就蔫了。
  “那我就只好跟着应啊。叶局接着又说,‘可惜啊,老刘去的早,当年他可是我们市里办案子的第一好手啊,萧正那小子在他面前也得乖乖得叫队长。唉,这都几年过去了,萧正这臭小子也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局长放眼里,这不,前两个月刚办下个案子,上头看他手里两个人不错就调走去省里啊其他市里当骨干,结果他就不乐意了,天天跟我这儿磨,非要把人给要回来。老赵啊你说说这小子,讲不讲理?这要是老刘还在,别说调走个把人,就是留他一个在刑警队,我市局的牌子也不会掉!老赵你说是不是!’”
  “我就赶紧在那儿应‘是是是’。然后叶局就叹气,说什么‘这年月没人愿意干刑警了,又苦又累,还随时都得小心性命。可是能怎么办,这案子出了总得有人去办,这坏人总得有人去抓,这老百姓的平安还得警察去保护啊。唉~~’叶局说这话的时候叹了好大一口气。他跟着又说,‘眼瞅着我们这些老兄弟,走的走了,老的老了,这以后,这刑警队的担子谁来接,谁能接,眼瞅着也就萧正,当年跟着老刘学了点本事,可他手里就没带出个好徒弟,老嫌人天份不够。你说这当刑警的,经验最重要是不是,扯啥天份。这有天份的,也不是没有,可是人不愿干刑警你有啥办法?拿枪去逼不成?人不干刑警,你用枪指着;人干了刑警,这脑袋不一样地拴在裤腰带上。换成是我,我也没那么傻。唉,算了算了,不说了。我也就跟你老赵还能唠叨唠叨。啊,你刚说刘奕想当民警,那就随他。老刘就这么个孩子剩下,他俩口子不在了,我们当兄弟的就得帮着把孩子照顾好不是。他不愿干刑警正好,他要是非要干刑警我还得成天替他担心呢——这万一有个好歹,我们怎么向老刘交代啊。’”
  刘奕站起身,拍拍老赵肩膀:“叔,你别说单口相声了。我明白。我去。”
  老赵看着神情凝重的刘奕,收起逗弄的心思,神情间也是无比地严肃:“小刘。队里,真的需要你。”
  刘奕点点头,眼圈有点红:“我知道。我爸也是希望我进刑警队的。”只不过他希望我有了小刘奕再进,现在,谁让儿子不争气斗不过你们这些老狐狸,只好努力保命娶媳妇再生儿子了。
  “诶。那你收拾收拾,到日子就去报道吧。到了那儿,别老跟萧正抬杠,他现在是你队长,不是你爸的徒弟。你有很多东西得跟他学。”
  “嗯,我懂,叔,你放心。我不会给我爸丢脸的。”
  就这样,刘奕事隔两年,终于乖乖进了刑警队。
  老赵送刘奕上车,看着汽车远去,想起叶局跟他说的话。
  那天叶局电话里只说了两句:老刁出洞了。让刘奕那小子赶紧回来,给他老子报仇。
意外收徒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刘奕边嚼点心边唱歌。汪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唱什么呢?小心噎着。”
  刘奕咽下食物:“我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啊,就是现在她在弹的那个。”
  “哦。她天天都弹这个。”汪捷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白色背影,“我觉得她弹什么都好听。”
  “嘿嘿。”刘奕笑,“她还要弹多久?”
  汪捷看看大厅墙上的钟:“十几分钟吧。弹完她就走了。”语气里很有些不舍。
  刘奕看着汪捷一副痴情的傻样,偷乐个不停。
  “来来来,汪宝宝,你听好了啊。一会儿呢她弹完琴站起来的时候,你就走过去,呶,这个,”刘奕指指手里还剩两块点心的盘子,“你就跟她说,你很喜欢听她弹琴,所以呢就想请她尝尝你自己做的点心。记得,说话的时候,表情一定要诚恳,带点微笑,但是别笑过了,语气呢要自然。”
  汪捷接过盘子,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啊,多半呢她会接受你的好意——弹了两个小时琴了,肯定会有点饿;万一没接受,你就很诚恳很诚恳地看着她,再带上点遗憾,加点委屈,哎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刘奕笑着捏捏汪捷的鼻子,“基本上汪宝宝你长得吧,这五官还是不错的,最主要你这眼睛长得好,配上你那单纯劲儿,我估计没什么人会不被你的诚意打动。”
  汪捷笑得咧开了嘴,“你说我长得像明星?”
  刘奕白眼一翻:“差远了。”
  “哦。”汪捷头低下。
  “哎哎哎,”刘奕双手捧起汪捷的脑袋,“关键是诚意。诚意你懂不?”
  “嗯,这个我懂,就是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汪捷认真。
  你说的这个叫老实……“诚意是说啊,你要让人相信你说出来的话就是你心里想的。”
  汪捷歪头,好像明白了。
  “之后等她吃完了,你就告诉她你叫汪捷。如果她对你有点好感呢,她说不定就会告诉你她的名字了。”
  “那万一她不告诉我呢?”
  “那要看她态度,你要觉得她对你挺客气,你就主动问她叫什么?这万一要是她冷冰冰的没什么反应,那就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嗯。”汪捷点点头,刘奕好像是挺有经验的。
  刘奕替汪捷整了整衣服,“行了,准备一下。”
  “嗯、那个——”汪捷到底是第一次心里没底,于是紧张地拉了拉刘奕的袖子,“你在这儿等我?”
  刘奕笑:“嗯,等你!”
  “那、那我去了。”听着琴音就要结束,汪捷赶紧准备就绪。
  刘奕给了他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
  
  杜云珊弹完最后一个音,松口气,收起琴谱盖上琴盖。刚站起身,发现边上站了一个人。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身厨师打扮,手里端了个小盘子,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却是亮亮的。
  有事吗?杜云珊用眼神问话。这个男的看上去不讨厌,给人的感觉还挺——柔和的。
  “你的琴弹得真好。”男的开口,嘴角往上又弯了个弧度,眼睛微微地眯起,“这是我做的小点心,可以请你尝尝吗?”声音蛮中性的,说话倒是很有礼貌。
  杜云珊起了好感,打眼看了看汪捷手里的点心,像是玫瑰糕?
  “那谢谢你了。”杜云珊微笑。
  汪捷看到杜云珊笑,心里乐坏了,赶紧把手里的盘子递过去:“这是玫瑰糕。”
  杜云珊接过盘子,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嗯?你刚说这是你做的?你是点心师傅?”杜云珊被入口的香甜软糯吸引了。
  汪捷点点头。
  杜云珊把东西咽下去,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那你会做蛋糕吗?”
  蛋糕?
  “就是跟生日蛋糕差不多的,咖啡屋里卖的那种巧克力蛋糕?”杜云珊紧跟着解释。
  汪捷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有点抱歉地摇摇头:“那是西点师傅做的,我做的都是中式点心。”
  杜云珊一下子失望了:“这样啊。”
  汪捷眨眨眼:“你想吃蛋糕?”
  杜云珊摇头:“是我一个朋友。诶,算了。我那个朋友要求也很高,一般的蛋糕他也看不上。啊,不过还是谢谢你,玫瑰糕很好吃。”杜云珊脸上又带上了笑容。
  汪捷被杜云珊的失望表情弄得混乱起来忘了还要做什么,只好也跟着笑。
  “那我先走了,再见。”朝汪捷摆摆手,杜云珊飘然而去。
  刘奕从后面走上来,拍拍汪捷的肩:“怎么样怎么样,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叫什么名字?”
  汪捷听到刘奕提才想来:“啊,我忘了。我都没告诉她我叫什么。”
  刘奕好笑地摸摸汪捷的头:“没事。我看她对你笑了。”
  “嗯,她说谢谢我,玫瑰糕很好吃。”汪捷有点沮丧。
  “这不挺好?说明人不讨厌你,你还有机会啊。”刘奕奇怪。
  “可是她想要的是蛋糕,还是巧克力蛋糕。”汪捷委屈地抬头看着刘奕。
  刘奕被汪捷的傻样逗乐了:“那有什么难的。你明天问西点房要块巧克力蛋糕不就好了。没有的话去外面买也行。”
  可是她说一般的看不上。而且,她是想要我做的吧?汪捷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刘奕看看表。“呀,汪宝宝,我得走了。我来的时候手里还有份报告没写呢,我得回队里写完去。”
  “嗯。那你赶紧回去吧。”汪捷转回心思,“路上小心点。”
  “诶,你也快下班了。早点回去。有事再给我电话。”刘奕匆匆忙忙地走了。
  汪捷目送刘奕离开,心情起起落落地转回了厨房。
  雷洛凡站在三楼办公室的窗前寻思:汪捷看样子是真看上那个杜云珊了。不过,跟他在一起的那男的又是谁呢,两个人的感情似乎非常好啊?
  
  第二天,杜云珊弹琴的时候不怎么专心,眼睛老是往四处瞄啊瞄的。
  那个点心师傅今天不来了吗?我还以为他对我有点意思呢?真是,那我上哪儿找人去说我想学做蛋糕啊。杜云珊不自觉地嘟起了嘴。
  雷洛凡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觉,今天的汤好像淡了点,没有平时那么好喝。
  刘奕打电话问汪捷今天有没有再去搭讪神仙姐姐?汪捷说没有,不过他明天会去的。
  看着手里那个装帧精美的巧克力蛋糕,汪捷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天才!虽然这是他今天试验的第六个产品,奶油和巧克力都已经吃到他想吐,连吃盐都能尝出甜味来了。
  
  “这个是?”杜云珊瞪大眼看着汪捷手里的一小块巧克力蛋糕,哇,看样子好好吃哎。
  汪捷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自己做的,就做了一天,也不知道——”
  “我尝尝。”杜云珊已经等不及了,主动从手里接过小盘子,很不淑女地抓起蛋糕往嘴里塞。
  一口下去,杜云珊嘴巴动着动着就不动了。
  汪捷紧张地看着露出奇怪表情的杜云珊,难道不好吃?
  杜云珊把盘子放在钢琴盖板上。
  看来真的不好吃啊。汪捷难过地低下头。
  忽然一双手伸过来紧紧握住汪捷的手。汪捷诧异地抬头。
  杜云珊满脸激动,晃着汪捷的手说:“师父,你一定要收我做徒弟,我要跟你学做蛋糕!”
  哎哎哎?这,这啥情况啊这是?汪捷目瞪口呆。
  “师父,我叫杜云珊,您就叫我珊珊好了。您说吧,我什么时候开始跟您学?”杜云珊那个兴奋激动啊,哪里还顾着什么淑女形象,直接露出率性坦荡的本来面目。
  汪捷眼睛眨巴眨巴,在神仙姐姐火辣辣的视线注视下,脑子都不会转了,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
  还是站在办公室窗口的雷洛凡盯着楼下两人紧紧拉着的手,眉头轻轻皱起。看不出,汪捷追女孩蛮有一套的么,还以为他单纯得不识人间烟火呢。
  端起桌上的橘皮茶,雷洛凡抿了一口。用兵之道,攻心为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什么,你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叫杜云珊?那好啊。”刘奕接到汪捷的电话,“嗯?她想跟你学做蛋糕?那你就教啊。这多好的机会。”
  “可是,她又不能进厨房。我到哪儿去教她呢?”汪捷犯难。
  “哈哈,笨,是她要跟你学,她自然会解决这个问题,你操什么心啊?”刘奕笑。
  汪捷疑惑:“是这样吗?”不过也是,她是神仙,她肯定有办法。
  刘奕在电话那头安慰他:“放心吧,汪宝宝。就你那手艺,以后多得是人要拜你为师呢。”
  “我又不想带徒弟。”汪捷在那儿嘀咕,他年纪又没多大,哪里有资格带徒弟了,这次也是盛情难却加上别有图谋。
  所以说汪捷实在吧,其实人家杜云珊压根就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及可能。
  “好了好了。这件事总算有了眉目了,你就好好加油吧。”刘奕鼓励完就挂了电话。
  汪捷放好手机躺在床上。事情确实有了很大的进展,可是为什么自己这心里的感觉,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兴奋不安了呢?总觉得哪里好像出了问题?
谈心时间
  果然如刘奕所说,第二天汪捷一跟杜云珊提没有场地的事,杜云珊就笑着告诉他这个绝对不是问题,她已经找好地方,连材料工具什么的都有现成的。
  汪捷点点头,可惜他时间不多,平时只有晚上有空,而且一周只有一天休息。
  杜云珊答得那叫一顺溜:“没事师父,我弹完琴就在这儿等你,然后我们一块去我说好的那地方。每天就学一个小时,嗯不,两个小时好了。估计也用不了几天,等我学会就好了。”
  汪捷再点点头。神仙就是不一样啊,别看杜云珊一介女流,处理起问题来也是很厉害的!
  事情于是就这么定了。
  汪捷给刘奕报备。刘奕听了心想,这杜云珊该不会就是冲着蛋糕来的吧,要是那样可得给汪宝宝打好预防针,回头人学会了做蛋糕再一脚踹开汪宝宝,那汪宝宝得多受伤啊。
  于是刘奕就教汪捷,也别每天都去教人做蛋糕,隔一天去一次就够了。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别光说跟做蛋糕有关的话题,也聊聊其他的。比如杜云珊为什么想做蛋糕啊,有什么兴趣爱好啊之类的,总之多聊聊跟杜云珊本身有关系的话题,至于自己的事还是不要多说的好,省得吓着人家。
  汪捷听了在电话另一头无声地连连点头。
  
  晚上下班以后,汪捷独自留在西点房用功。之前的蛋糕虽然杜云珊觉得很好吃,但是毕竟汪捷只学做了一天。如今转眼就要当师父教人怎么做,汪捷心里很是有点发虚,何况又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当然是不希望出什么错了。
  讨厌,这舌头又被甜味给裹住了。听说女孩子们都喜欢吃蛋糕,喜欢吃奶油还有巧克力,汪捷吐吐舌头。这第一口吃的时候确实觉得味道很奇特,软软滑滑,而且很甜,西点房用的原料又都是很上层的,口感都很好,但即使如此,汪捷现在也有点想吐的意思。可是不尝味道怎么知道做得好不好呢?
  叹了口气,汪捷看看桌上新鲜出炉的巧克力蛋糕,嘴里只觉得一阵腻味。闭上眼往身后的食品柜上一靠。
  事实证明,人情绪低落的时候,容易招惹某些别有企图分子的接近。
  “唔!味道很不错啊。”
  汪捷讶异地睁开眼,看到雷洛凡正用手指挖出一块蛋糕往嘴里送,吃完了还不忘伸出舌头舔舔手指。
  雷洛凡斜眼看着不说话的汪捷打趣:“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做蛋糕。是不是,这厨房里就没有你不会的事儿?”
  汪捷听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下一秒,人“呼”地一下就坐到了地上。
  唉,心情不好的时候,最怕边上有个人陪着你,这时候,想说不想说的话都会漏出来。
  雷洛凡奇怪地从桌子上探过身子,看到汪捷一脸迷茫地抱膝坐着。
  “怎么了?”雷洛凡于是也挨着汪捷坐下。
  汪捷皱着眉,转头看着雷洛凡,就这么看着。
  雷洛凡也不避开,回看着他。
  “是不是——”汪捷犹豫着开口,“追女孩子都这么辛苦?”
  “扑哧”,雷洛凡忍不住笑场,“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呢?”
  汪捷不满地收回视线,转过头不理他。
  “追女孩子嘛,是不容易。不过也要看怎么追了。”雷洛凡用肘碰碰汪捷,“怎么,喜欢上谁,结果人家不理你?”
  汪捷下巴搁在膝盖上,身子一前一后地晃着:“不是,她说想跟我学做蛋糕。”
  “那挺好呀。是个接近人家的好机会,你干嘛还这么不高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大概——”
  “大概什么?”
  “大概是因为她是为了别人才学做蛋糕的。”汪捷记得杜云珊说过是她朋友想吃。
  “呵呵,原来你在吃醋啊。”
  “我没有吃醋。我到现在嘴里还都是一股巧克力奶油的味道,我都快想吐了。”汪捷撅嘴。
  雷洛凡笑了。汪捷这家伙还真是挺单纯挺可爱的。
  “我觉得,她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汪捷闷闷的。
  “为什么这么说?”雷洛凡耐心地开导他。
  “眼神啊。她跟我提起她那个朋友的时候,眼睛特别有神。而且她提到她朋友的时候口气也不一样,总让人觉得她好像特稀罕那个朋友。”
  “那你还要追求人家吗?”
  汪捷撇撇嘴:“她都有喜欢的人了,我再追又有什么用。而且,她跟我原本以为的,也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原来以为,她是那种很文静,说话很温柔的千金小姐。可是那天她忽然拉住我的手,把我吓了一大跳。然后她又一个劲地跟我说要拜我为师。虽然其实那个时候我也觉得她很可爱,可就是——好像面前换了个人,心里原先那些感觉忽然就没了。”
  “那你还这么辛苦地在这儿做蛋糕?”真是个实诚的家伙。
  “那都答应人家了么。再说这也是两码事。”汪捷转头看雷洛凡,“今天做菜的时候我有点分心 ,我没放错什么调料吧。”
  雷洛凡觉得汪捷话题转得还挺快,看样子心里的疙瘩算是解了;“调料倒没放错,就是咸了点。”其实,味道刚刚好。
  “对不起。”汪捷可怜巴巴地道歉,明显不想某人怪罪。
  雷洛凡仿佛觉得眼前有一只戴着厨师帽的卡通狗两眼水汪汪的在跟他摇尾巴,不由就笑得开怀,语气却是温和的:“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是偶尔换个口味。”
  汪捷不客气地点点头,其实他也没觉着这点事雷洛凡真会跟他计较。
  “这两天睡得好吗?”汪捷还是很关心雷洛凡的身体的,只不过平时都不太见得到雷洛凡,发短信什么的又觉得没必要。
  雷洛凡倒是一时有点受宠若惊,不过没表现出来:“还好。我睡前都有喝你准备的牛奶。”
  汪捷满意地点点头,有效就好。
  不过雷洛凡倒是有了疑问,事实上,他一直有件事不太清楚。
  “汪捷。”
  “嗯?”汪捷低着头用手沾着面粉在地上画圈圈,听到雷洛凡问话头都没抬一下。
  “你怎么都不叫我雷总的?我好像都没听过你称呼我?”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啊?
  汪捷头一抬:“你想要我叫你雷总吗?”你想我叫我就叫,随你,我无所谓。
  雷洛凡轻轻皱眉,不打算放弃:“在你眼里,我算是——你的老板吗?”
  “你是需要我照顾的人。我要努力让你保持健康不生病。”汪捷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雷洛凡愣:他——他在汪捷眼里是这么个定性?!
  雷洛凡有点哭笑不得,伸手就蒙住了脸,脖子往后一仰靠在柜子上。
  汪捷看他好像有点受到打击,于是又加了一句:“不过你也是我老板没错啦。”所以我不能强制你做什么,你不听话我也没办法。
  雷洛凡终于自嘲地笑出了声,然后就笑得不可抑制。
  汪捷奇怪地看着他。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莫名其妙啊老板?
  雷洛凡笑够了,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吧。”
  嗯?汪捷抬起头仰视他,送他回去?“为什么?”
  雷洛凡理所当然地回答:“很晚了。”
  可是我平时也经常这个时候回去的,又没谁来送。“不用。我住的地方很近,走几步就到了。你上去休息吧。”汪捷也站起来,“我收拾完就好。你记得喝牛奶哦。”
  雷洛凡看汪捷这态度知道也勉强不了。不急,来日方长。今天算是开了个好头了。
  于是两人道了晚安。
  事实再一次证明,谈心是一种增近彼此感情增加彼此了解的上好手段。汪捷宝宝和雷总经理的关系经过这一晚,终于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历史发展进程中。
  
  杜云珊看着面前这个再次被宣告失败的作品,终于气馁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师父,我看样子真的不是这块料啊。”
  “呵,你终于肯承认了啊。”刘奕洋洋得意地接话。
  过于关心汪宝宝追女进程的刘奕同志今天下了班硬是加入到汪师父的学徒行列中来,然后与杜云珊同学不打不相识,才过了一个小时,两人已经唇枪舌剑的斗阵好几回了。基本上,汪师父认为,两人学艺的水平确实是刘奕高点,呃,既然刘奕抗议了,那么好吧,是高很多,这主要是因为杜云珊同学在这方面实在是没丁点天赋;而这两个人吵架的水平——汪师父觉得说出来都有点丢人——跟小孩子吵架实在没多大区别,结果刘奕又再次抗议,“那是因为对手的水平只有小孩子的程度,我只好跟着适应人家”。汪宝宝白了刘奕一眼,你也好意思跟个只有小孩子水平的女人吵?真没风度。
  汪捷走过去杜云珊身边,用半跪的姿势蹲下:“再试试吧,做多了会好的。”
  杜云珊看着满眼鼓励,说话温柔的汪捷,眼圈不由就红了:“师父。”
  咦?这女孩子,怎、怎么说哭就哭啊?汪捷立时就慌了,转头就朝刘奕求助。
  刘奕甩掉手上的面粉,走过来坐在杜云珊的另一边:“珊珊,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这么辛苦地自己做蛋糕啊?”
柳暗花明
  杜云珊看看诚恳的刘奕,又看看一脸关心的汪捷,吸吸鼻子:“我喜欢一个人。可是他不喜欢我。”
  刘奕朝汪捷看,发现汪捷有一瞬间露出失望又了然的表情。
  “他以前的女朋友是在蛋糕店做蛋糕的,而且做巧克力蛋糕做的特别好。他其实不太喜欢吃甜食,但是就喜欢吃他女朋友做的巧克力蛋糕。”
  刘奕心里嘀咕:这说明他是爱屋及乌。你现在就算做出来巧克力蛋糕,他也未必还当回事。
  “后来他女朋友去了法国,然后好像嫁给了一个法国人,他们就分手了。”
  “所以你打算做蛋糕代替人家女朋友?”刘奕觉得杜云珊这女孩也挺傻的。
  杜云珊低下头:“挺傻的对吧。我也知道。可是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没事的,珊珊。”汪捷站起来,“做吧。就算不好吃,那也是你的心意啊。”
  杜云珊抬起头,看着温柔笑着的汪捷,心里突然就暖暖的:“嗯!谢谢师父。”
  刘奕多少有些诧异地看着汪捷——他的汪宝宝很有好男人的潜质哎!
  课程终于结束,两个人把杜云珊送上出租车。汪捷呼出口气,今天这一晚闹的。刘奕跟他并排走着,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刘奕时不时地就瞅瞅汪捷的脸色,还好,不差。
  “刘奕。”汪捷忽然停步,“我脸上有面粉?”
  “嗯?”刘奕于是仔细瞅了瞅,“没有啊。挺干净的。”
  “那你老看我干嘛?”汪捷瞪他。
  刘奕松口气笑笑,能主动问是好事。“我看看你有没有事。”
  汪捷眼神一暗:“我没事。我有心理准备。其实多看她两眼就知道,她心里有人了。”
  “汪宝宝。”刘奕低下头去看汪捷表情,汪捷只好抬头。
  “会有更好的。嗯?”刘奕微笑着,眼神明亮。
  汪捷看着刘奕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自己。“嗯。”汪捷笑了。
  
  汪捷的初次恋爱就这么还没开始已经结束了,不过他和杜云珊从此成了好朋友。
  这不,杜云珊弹完琴一边吃汪捷给她准备的点心一边抱怨:“师父,你再每天给我准备这些好吃的,我就真的要变成猪了。我上个月才买的裤子昨天试了下居然差点穿不下。”
  汪捷眨眨眼:“那,我明天就不给你准备吃的了。”
  杜云珊一听心里又犹豫了:“还是——算了吧,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吃也怪可惜的,我就每天多做做运动,边吃边减肥吧。”
  汪捷于是笑了,女孩子还真是挺矛盾的。
  “师父,你是不是还没有女朋友啊?”杜云珊又消灭了一个豆沙包,然后开始八卦。
  汪捷含糊地应了声。
  “那我给你介绍吧。我有好多同学条件都很不错的。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杜云珊兴致勃勃。
  “嗯哼。”背后有人咳嗽。
  汪捷回头,是雷洛凡。
  杜云珊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唔——雷总好。”完了,被老板发现在偷食。
  “啊。”雷洛凡随口应了,眼睛却看向汪捷,“汪捷你来一下。”说完掉头走了。
  汪捷“哦”了一声,朝杜云珊看看。杜云珊吐吐舌头。汪捷一笑,朝她摆摆手,再见。
  雷洛凡在大厅拐角等汪捷。
  “什么事啊?”汪捷走近,四周没人挺安静的,说话声音不由就放低了。
  雷洛凡看汪捷在他面前站定,身子于是往前一倾,低头在汪捷耳边说道:“我想吃蛋糕。”
  汪捷脑袋往边上躲了躲:“蛋糕啊——”
  “嘘——”雷洛凡竖起食指放在唇上,又往四下里张望了下,“小声点。我不爱吃他们做的,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汪捷点点头:“你不想让他们知道?”
  “嗯。”雷洛凡朝汪捷笑笑,“我嘴刁,就爱吃你做的。”
  汪捷眼睛一眯:“那我晚上给你做?”
  “嗯。”
  晚上,雷洛凡在西点房陪着汪捷做蛋糕。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怎么?你来K城几个月了,连这么著名的望月湖都没去看看?”雷洛凡挖了点巧克力酱尝。
  “没有。我一个人不认识路。”
  “哦。”雷洛凡了然地点点头,这么说他那个关系很好的朋友没什么时间陪他咯。
  “哎,你很爱吃巧克力吗?”汪捷忽然停下手里的活。
  “嗯?”雷洛凡不解,“没有啊。”
  汪捷头朝雷洛凡面前的罐子点点:“再吃就不够做蛋糕了。”
  雷洛凡低头一看,可不是,不知不觉都吃掉小半盒了。
  “巧克力吃多了会胖的。”汪捷好心地提醒。
  雷洛凡脑子一转,冒出个点子。
  “说到胖啊,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还真有点长肉了?”雷洛凡捏捏自己的脸颊。
  汪捷转过头认真地看了看:“有吗?——嗯,好像还真是。”
  “是吧。你看我这手臂——结实多了。”雷洛凡在自己手臂上捏来捏去。
  汪捷脱下手套,走过来。雷洛凡忙把手臂递过去。
  汪捷就顺势上下捏了那么两下,别说,这手感还真不错,这肉长得结实又匀称,跟自己从前的手臂很像。汪捷于是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唉,现在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一点都不好。
  雷洛凡看见汪捷小小地嘟了下嘴,眉头微微皱着,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可爱。
  “汪捷,我得给你奖励。”雷洛凡露出一个坏坏的笑来。
  嗯?汪捷正低着头,听到有奖励刚抬起头——
  啵~~地一声,脸上被软软的东西不轻不重地触了一下。
  咦???汪捷瞪大了眼。
  雷洛凡像偷到腥的猫一样笑着:“雷氏香吻一枚,限量版的哦。”
  汪捷不明所以,伸手擦了擦被亲到的地方。
  雷洛凡被汪捷这个动作刺激了,再看他一副目无表情的样子,心情指数一下掉了几个点。
  “那个,”不过雷洛凡也不是这么容易就打退堂鼓的。摸摸鼻子掩盖自己小小的尴尬,雷洛凡再接再厉:“你想要什么奖励?”
  汪捷歪头想:奖励的话,除了钱还想要什么呢,嗯——
  “不如,后天你休息,我带你去望月湖看看?”雷洛凡见汪捷犹豫,赶紧说出自己的打算。
  望月湖?这主意好像也不错。于是老实孩子汪捷就点了点头。
  雷洛凡见计谋得逞,心里又高兴了。
  “蛋糕还要烤上几十分钟,要等吗?”汪捷想起正事。
  雷洛凡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急在一时半会儿,看看时间不早了,于是爽快地说明天再做好了。
  打发走雷洛凡,汪捷靠在桌边出了回神。
  刚才,他好像被人——轻薄了?汪捷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微微地发烫。可回头又一想,男人也会被轻薄吗?好像没听说过哎。汪捷就觉得是自己太多心了,于是耸耸肩,把这事儿就抛到了脑后。
  
  邵彬有些日子没来找雷洛凡了。这天他想起雷洛凡那儿有个做菜一级棒的厨师,于是赶着中午吃饭的时候到了1225房。
  运气不错,刚好赶上菜上桌。
  汪捷见又多了一个人,于是就又多加了一个菜。
  “你们慢慢吃,我先下去了。”汪捷收拾完就走了。
  邵彬随口发言:“你这小厨子挺知趣的。做完事就走。”嗯,这鱼味道真鲜。
  雷洛凡心情就没那么好了:“我倒是希望他多留会儿,可惜人家要下去听钢琴,没空伺候。”
  嗯?邵彬瞟了眼死党,有奸情!“我怎么觉着,今天这菜放多了醋吧。”
  雷洛凡没好气地看着装腔作势的邵彬:“是又怎么样?”
  “那好啊。”邵彬见雷洛凡这么爽快就承认了,立马来了精神,“小厨子不错。就冲这万里挑一的手艺,绝对值。”
  雷洛凡顾着吃饭,没搭腔。
  邵彬瞅瞅苗头不对:“怎么?人对你没兴趣?”
  雷洛凡边夹菜边回答:“你忘了这世上,像你我这样的才是少数。”
  邵彬叹着气点头:“圈子里呆久了,还真有点忘。”接着又凑过去小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把人弄弯了?”
  雷洛凡一时没了动静。
  邵彬看雷洛凡表情忽然变得凝重,心想不好,这小子不会是压根还没想到这茬吧。
  “行了,别费脑子了,船到桥头自然直。”邵彬夹菜给雷洛凡,这种事该怎样就怎样,多想没用。
  雷洛凡回过神,轻轻地“嗯”了一声。
  “对了,还有点重要的事跟你说。”邵彬重新提起话头。
  “什么事?”
  “‘集悦’那儿怕是又有动静了。”邵彬喝下最后一口鱼汤,拿纸巾擦干净嘴。
  雷洛凡一听,警觉起来:“怎么说?”
  “也没怎么说。就是有消息过来,说他们的后台不肯放过K城这地儿,可能还会再回来。”
  雷洛凡想了想:“警察那儿,知道这消息吗?”
  邵彬点点头:“我估计他们也得到消息了。毕竟他们盯这事儿比我们盯得紧。不过,目前看来还没什么变化。”
  雷洛凡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
  “嗯。那我走了。”邵彬站起身。
  “我送你。”
  
初次约会
  话说这天是汪捷和雷洛凡约好去望月湖的日子。本来搁平常呢,这事汪捷肯定得给刘奕报备,但是赶巧这两天刘奕出趟小差没在市里,汪捷就没说。
  早上天气不错,汪捷睡到快八点才起床,清理了房间,换了身衣服,慢悠悠地出了门。雷洛凡说了不用太早,休息天还是要睡个懒觉养养精神。
  九点的时候汪捷到了酒店门口。发个短信给雷洛凡。没一会儿,一辆黑色小车停在汪捷面前。
  “上车。”雷洛凡朝汪捷招呼。
  汪捷瞪着眼前这大家伙,抬手揉了揉眼,是轿车哎!
  雷洛凡看汪捷揉眼睛,以为他还没睡醒,于是好心地从车里给他打开车门。
  “啪嗒。”开门声让汪捷小小地吓了一跳。小心地拉开车门,汪捷坐了进去。
  看看上面,看看左边,看看车窗 ,看看椅子。
  “把安全带系好。”雷洛凡准备开车。
  安全带?汪捷脑袋左右一转,四下里找,什么东西?
  雷洛凡看汪捷的样儿,寻思汪捷该不是没坐过轿车吧,微微一笑,探过身子,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
  “这个就是安全带。”雷洛凡说明。
  哦~~汪捷明白地点头。
  车子上路。
  汪捷很新鲜,对车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好奇,不时地又看看窗外。
  雷洛凡看着好笑,打开车载CD放音乐。汪捷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望月湖近在眼前了。
  雷洛凡关掉音乐:“到了。”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一按锁扣,解了汪捷的安全带:“会了?”
  汪捷很自信地“嗯”了一声。
  “下车。”雷洛凡吩咐,顺带着帮汪捷把车门打开。
  因为不是公休日,望月湖公园人不多。两个人随便走走看看聊聊天,走累了就在路边的椅子上休息。
  “这儿真漂亮。”汪捷由衷地赞叹。四月的气候正是宜人,阳光和煦,春风拂面。汪捷白白净净的小脸染上了好看的红色。雷洛凡坐在边上侧眼看着,一不小心就看出了神。
  汪捷等了一阵没听到雷洛凡的声音,转头看他,视线正好撞上雷洛凡的。
  汪捷不知怎么心里就乱了那么一拍,赶紧把头转回来,心下忐忑:刚刚他好像在雷洛凡的眼里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那个东西一下子就扎到了他心里。而且连带着,好像耳朵都开始有点发烫。
  雷洛凡收回心神,发现汪捷态度奇怪,仔细一瞧——心里不由就乐了,看样子汪捷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嘛。
  “可惜今天来晚了点,不然还可以去湖上划划船。”雷洛凡打破沉默。
  晚?汪捷心跳恢复正常,不解地扫了眼雷洛凡。
  “该吃饭了,大厨师。”雷洛凡笑着站起来。
  啊对哦,都中午了。汪捷于是也跟着站起来:“那快回去吧。”
  “回去干嘛?怎么,今天你还想着给我做吃的啊?”雷洛凡好笑,这么难得的约会半途回去多扫兴。
  “那你吃什么?”汪捷质疑。
  “偶尔一顿么,换换口味也应该啊。”雷洛凡伸手无比自然地揽住汪捷的肩膀,带着他朝出口方向走,“虽然你做的菜我大概是吃不厌了,但是——”
  “也对。”汪捷接得很快,“那我们去吃肯德基吧?”
  嗯?雷洛凡一愣,肯德基?
  “我听说很好吃的。”汪捷歪着头一脸的期待,没有对自己肩膀上的狼爪提出异议。
  “那就走吧,去吃肯德基。”雷洛凡觉得就冲汪捷这表情,吃啥都倍儿香。
  排了半天队,终于买到汪捷要的——加菲猫玩偶。汪捷其实也没说想要,只是雷洛凡看他一脸专注地盯着小朋友手里的玩偶一副挪不开眼的样子,哪里会不知道要怎么捡现成的便宜来卖乖呢?
  拿着外卖上车,汪捷把玩了半天小加菲猫,才拿出吃的。雷洛凡微笑。
  “咦?怎么都是油炸的啊?”汪捷奇怪,油炸食品雷洛凡可不能吃,这下怎么办。汪捷抱歉地抬眼看雷洛凡。
  “嗯——要不你陪我去吃点别的?”雷洛凡善解人意地提出邀请,“城南有家卖牛肉面的小吃店很有名,我们去看看好不好?”汪捷赶紧点头。
  说是卖牛肉面,实际上那是个小吃城,里面各式各样的点心应有尽有,汪捷逛得不亦乐乎,左手拎一袋,右手拿一串,这边坐坐,那边尝尝。雷洛凡呢自然是好好地尽了回地主之谊。
  摸着鼓鼓的肚子出来,汪捷算是满载而归了。四下一瞧,忽然发现这地方有点熟。
  “啊!这里我来过哎,这条街转角有家卖鸭脖子的。我想去买一点,你在车里等我好不好?”汪捷还是很有当小工的意识的,知道事情做之前要先询问老板。
  雷洛凡自然答应。
  小半个钟头后汪捷乐呵呵地回来,上车坐好,然后看着雷洛凡等待老板进一步指示。
  雷洛凡很满意汪捷的态度:“接下去,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怎么样?”
  “好。”汪捷没意见。
  站在售票窗口,两个人选片。雷洛凡本来倒是想恶作剧下挑本鬼片,不过看看边上满脸期待的汪捷,恻隐之心一起就选了老少咸宜的——《变形金刚》。
  很久以后,雷洛凡深深为当时的明智选择而庆幸——“鬼”这个字眼绝对是汪捷的雷区。
  电影情节很一般,不过特效场面很不错,汪捷看得连连惊叹,眼睛都不带眨的,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还对那个很可爱的“大黄蜂”念念不忘。
  回到酒店,汪捷很自觉地开始做晚饭。
  雷洛凡觉得今天的约会还是很成功的,就是有点意犹未尽。
  “汪捷,今天一块吃饭吧。”
  汪捷一愣:“你那天没说晚上也有安排啊?我晚上有其他事要做。”
  “这样啊。不能改天吗?”雷洛凡不死心。
  “已经跟人约好了。”汪捷不妥协。
  “那好吧。你做完就早点去忙你的。”
  “嗯,好。”
  
  “师父。”杜云珊已经在蛋糕店——她找到的授课地点——里忙了一会儿了。
  “嗯。今天来得很早啊。”汪捷心情很好,他今天给刘奕买了鸭脖子了。
  杜云珊看着心情愉悦的汪捷,眼珠子一转,忍不住又开始八卦:“师父,今天你休息吧。去哪儿玩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玩了?汪捷奇怪,不过还是老实地回答:“也没去哪儿玩。”汪捷穿上厨师服,“就是去看了看望月湖,吃了很多小吃,然后看了场电影。”
  咦?杜云珊非常好奇:“师父和谁约会呢?”
  约会?汪捷疑惑:“你说谁约会?”
  “当然是你啊。”杜云珊理所当然地指出:“你看你又是逛公园,又是吃饭,又看电影的,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汪捷头歪在一边:这就算——约会了?
  “那也没什么么。”汪捷嘀咕,原来约会就是吃饭看电影逛公园啊。
  杜云珊看看汪捷,有点闹不明白。师父这到底是约会了还是没约会啊?
  汪捷看看杜云珊的最新作品,肯定道:“嗯,有点样子了。”
  “真的?”杜云珊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但又很开心。
  汪捷笑:“再多练几次,肯定能做出好吃的蛋糕。”
  “嗯!谢谢师父。”杜云珊笑得,天真烂漫。
  汪捷心里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门忽然被打开。
  “刘奕,你怎么才来?”杜云珊先喊了起来,“师父刚夸我了呢。”
  “是吗?那可得恭喜你啊。”刘奕带着一阵风卷了进来。
  汪捷笑着走上前帮刘奕换衣服:“刚回来吗?”
  “嗯。刚下火车就收到你短信,就直接过来了。”刘奕伸手,“我的鸭脖子呢?”
  “呶。”汪捷努努嘴,“还有点现成的点心。”
  “好嘞。”刘奕不客气地打开包装开吃,“珊珊你慢慢做啊,哥哥可等着有一天能吃上你亲手做的蛋糕呢。”
  “哼,美得你。我可不是做给你吃的。”杜云珊心情好冲他做鬼脸。
  “瞧你那小气劲儿。”刘奕笑话她,也不以为意。
  汪捷看看刘奕,又看看杜云珊,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惆怅。
  
  轻轻在琴凳上坐下,汪捷伸手扶在琴盖上。杜云珊终于做出了成功的作品,今天她请了假没有来。汪捷知道她是去送蛋糕。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知道自己对杜云珊并不是原先以为的那种喜欢,但——总是喜欢的。这种心情很微妙:希望她的心意能被对方收下,又希望……似乎也并不希望她被人拒绝。
  汪捷有些迷惑,有些茫然。
  身边坐下来一个人,打开了琴盖。
  汪捷诧异地看着这个人的动作。
  悠扬的琴声响起。不同于杜云珊纤细的手指,眼前这双手很大,手指长而有力,在敲击时处处彰显力量,动作却很优雅流畅。
  汪捷静静地看着,慢慢地,视线向上,停在了那张已经十分熟悉的英俊脸庞上。
  直到一曲结束,雷洛凡也没有转过头,所以汪捷也就肆无忌惮地一直看着他。
  “《梦中的婚礼》。送给你的。”雷洛凡说完话才转过脸冲着汪捷温柔地笑。
  汪捷还是直直地看着他,不说话。
  雷洛凡被汪捷的专注眼神弄得心神荡漾,手一伸,扶住汪捷的后脑,身子往前一凑——在汪捷的额头印下一吻。
  汪捷被雷洛凡的举动吓了一跳,猛地惊醒,人立时就站起来退后了两步。
  “那个,你、你——你琴弹得,很好听。”话好不容易说完汪捷就跑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要跑呢?
  雷洛凡看着跑掉的汪捷,有些小小的失望,不过——能开窍就好。


峰回路转


  汪捷一路跑回了点心房,心脏一时跳得飞快。
  那个人,刚刚,真的是在亲他哎!汪捷摇摇头,脑子一片混乱:怎么这么奇怪,为什么要亲他啊?他是个男的又不是女的。再、再说了,就算是女的,也、也不可以这样乱亲!
  汪捷有点生气,不,是很生气!光天化日之下,他,居然被个男的给亲了。他被调戏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汪捷决定一定要教训那个坏家伙:今天晚上不给他做吃的,饿死他。
  可惜,虽然汪捷有心要惩罚坏人,但是那个坏人发短信过来说:今天晚上有饭局。
  得,惩罚实施不成。汪捷于是心里闷闷的,做起事来无精打采。
  直到接到杜云珊的电话,汪捷才想起,今天本来还有件更让他郁闷的事。
  杜云珊在蛋糕房里一个劲地哭,汪捷愁得团团转,一边尽量想法子安慰她,一边不停地呼叫刘奕。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刘奕来了。结果——
  “珊珊你别哭了,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刘奕进门就是这么一句,看他表情,显然也正气得不行。
  杜云珊抬起哭花的俏脸:“你教训过他了?你,你对他做什么了?”语气紧张得不行,却没想到刘奕怎么知道那个他是谁?
  汪捷在一边也跟着紧张:“对啊,刘奕,你对人干什么了?”别是把人打了吧。
  刘奕一屁股坐下来,神情变得沮丧:“我还能做什么。人是我队长,我除了替珊珊骂他两句出出气,我还能真打他不成?”
  队长?
  “刘奕,你、你也是刑警队的?”杜云珊收住哭势,慢慢恢复情绪。
  “可不是,这人都凑一块去了。”刘奕也逐渐平静下来。
  “刘奕,到底怎么回事?”汪捷站到刘奕边上。
  “哼,珊珊喜欢的人,就是我从前跟你提过的、天天想着折腾我的刑警队大队长萧正。你说这人,没事装什么情圣?我问他为什么不要珊珊,他说他不想拖累她。你听听这话说的,有点诚意没有?这要每个刑警都跟他那么想,那干脆也不要办什么警校了,直接从少林寺找人办案不就得了。”刘奕说着又来气了。
  “扑哧。”杜云珊和汪捷被“少林寺”一说都给逗乐了。
  “刘奕,说正经的呢。”汪捷笑着捶刘奕的肩。
  刘奕还真一脸正经:“可不是正经着呢。我当时就这么跟萧正说的,好家伙,他、他居然就直接给珊珊打了电话,说以后不要再打扰他,他是不会接受她的。汪宝宝你说这人!要不是当时被人拦着,我非揍他不可。他还算男人吗?”
  “呜……”杜云珊被说到伤心事,又哭开了。
  汪捷推推刘奕:“看你,又把人招哭了。”
  “珊珊你别哭。为这种人不值。”刘奕气还没消。
  杜云珊抬手一擦眼泪,开口就护着萧正:“刘奕你别这么说他。他是你队长!”
  刘奕瞅着杜云珊,一口气差点给憋回去:“——成!我不说他,你爱咋样咋样!我,我要不是为了你师父,我才懒得管你。”
  “刘奕。”汪捷一听刘奕这么说,一时也急了,“你别跟着说气话。”
  杜云珊红着眼,泪汪汪,看着刘奕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委屈地咬住嘴唇,好一会才又搭腔:“对不起刘奕,我不是那意思。”
  汪捷忙打圆场:“珊珊你别理他。他也是为你担心。”
  杜云珊点点头:“我知道。师父,都是我不好,非要你教我做蛋糕,看把你们都扯进来了,我……”
  “珊珊。”汪捷微笑着,语气却很认真,“跟师父——不用这么说话。”
  “师父……”杜云珊又哭了。
  刘奕抬头看看一直挨着他站着的汪捷,发现汪捷的右手一直背在身后,攥得紧紧的。
  刘奕悄悄地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汪捷的右手。
  汪捷一惊,继而慢慢放松了力道,最后和刘奕的手握在了一起。
  “珊珊,真的——非他不可吗?”汪捷轻轻地问。
  杜云珊边擦眼泪边点头,态度坚决。
  “那——你就告诉他:如果只是怕拖累你而拒绝和你在一起,他等于是在毁掉你一生的幸福。因为没有他,你不会幸福。”汪捷的笑容真挚而温暖。
  即使很多年以后,杜云珊也依然记得,曾经有一个人眼里带着掩不住的哀伤微笑着告诉她:没有萧正她不会幸福。可是杜云珊知道,在那一刻,她深深地相信:如果是这个人,或许她的幸福并不只有萧正才能给。
  
  刘奕一直把汪捷送到楼门口。
  “刘奕,你回去吧,你明天还上班呢。”汪捷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赶他走,他已经赶了一路了。
  刘奕终于停下脚步,迟疑了几秒才说:“那我走了。”
  “嗯。”汪捷赶紧应声。
  “汪宝宝——”刘奕却又开口。
  “什么?”汪捷问,下一秒他被刘奕抱进了怀里。
  “相信我,你会遇到更好的。一定会。”刘奕一直想着汪捷刚才安慰杜云珊时的表情,心里实在堵得难受:汪宝宝,你怎么就这么让人心疼呢。
  “嗯。我相信。”汪捷拍拍刘奕的背,反过来安慰刘奕。自己失恋,刘奕比他还难过,汪捷觉得,刘奕对他,是真的很好很好,比所有人都好,比——
  “啊,刘奕,我今天被人调戏了。还是个男的!”汪捷语出惊人。
  刘奕生生被汪捷吓了一跳:“咋回事?”
  汪捷于是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满脸狐疑地看着刘奕:“刘奕,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
  刘奕极其非常认真严肃地看着汪捷:“汪宝宝,你以后绝对不许再让别人亲你了。谁都不行。听清楚了吗?”
  汪捷很配合地认真点头。
  “以后见着他,能躲多远躲多远。要是他缠着你,你就很严厉地告诉他:我不是同性恋,你不要缠着我。要是你觉得他对你不怀好意,你就立刻给我打电话。都记住没?”
  汪捷点点头:刘奕的样子好严肃,都让人有点害怕了。但是——
  “什么是同性恋?”汪捷觉得不明白的还是要问出来。
  “他那样的,喜欢轻薄男人的,就是同性恋。”刘奕恨得牙痒痒,只是怕吓着汪捷,硬忍着。该死的,他的汪宝宝居然被个Gay盯上了。
  
  雷洛凡最近很郁闷。汪捷看样子是真被他吓着了,这两天一见到他就躲。明明看他平时挺老实的样子,没想到耍起小把戏来居然很厉害,雷老板前追后堵,都没能顺利把人扣住,连句解释的话都说不上。而且这小子似乎还有罢工的打算。
  雷洛凡算是快没辙了。汪捷真要是不打算干了,雷洛凡不认为自己有把握能留住他。本来汪捷留在“凯盛”当小工就是屈才,“凯盛”虽说是四星级酒店,但是餐饮接待对象主要还是以酒席宴会居多,对厨师的要求并不太高,汪捷就算当了大厨,一样没多少发展前景。何况私心里,雷洛凡并不希望汪捷的手艺被其他人知道。如果汪捷跟他关系非比寻常,那情况自然不同;可是现在的话,雷洛凡真是情愿把汪捷好好藏起来。
  邵彬来的时候,雷洛凡就是这样一副打了败仗一蹶不振的样子。
  “唷雷少,你这是——被人强了?”邵彬跳坐上办公桌,把脸探到雷洛凡面前瞪大眼调戏他。
  雷洛凡白他一眼,继续看着楼下大厅和杜云珊说说笑笑的汪捷。
  邵彬顺着雷洛凡的视线找到目标:“明白了:被人拒绝了。也好,给自个儿积德。”邵彬话说得没心没肺。
  “邵彬。”雷洛凡被踩到痛脚,狠狠瞪着邵彬。
  邵彬看雷洛凡是真的生气,耸耸肩,从桌上跳下来:“好。当我没说。”
  雷洛凡平复了下情绪,从窗口走开,坐到邵彬对面的沙发上。
  “什么事?”雷洛凡接过邵彬递过来的烟,到底是死党,知道自己现在最想要什么。
  “大戏要开场了。‘集悦’那边,动起来了。”邵彬递了烟,却没给点火。
  “哦?”雷洛凡皱眉。
  “最近一段时间,我不方便在你这儿露面了。你呢,也别去我那儿。虽说我们俩的关系,瞒是瞒不住的,但是能躲得一时算一时,我不想连‘凯盛’也出事。一个‘鼎煌’就够头疼的了。‘凯盛’可是我们最后的家底啊。”邵彬叹气,人在江湖,真的身不由己。
  “我知道。‘凯盛’也不是那么好动的,毕竟它是市里重要的定点酒店,K城想要再出个四星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真要有谁想打什么主意,楼秘书那儿自然会有人知会的。”
  邵彬点点头:“嗯。反正有你在这儿,只要不卷进来,我就不怕有后顾之忧。”
  “放心。你顾好自己就行。”雷洛凡把烟还给邵彬,“小彬,当心点儿。”
  “我心里有数。”
  
  汪捷最近确实在琢磨换个工作的事,刘奕也同意。本来刘奕说要帮他安排,但突然出了个大案子,不但刑警队全体出动,局里还调过来好多人一起应对,刘奕的时间一下子就抽不出来了,汪捷只好自己拿主意。
  汪捷想这件事应该要跟孙经理先打招呼。本来汪捷还以为孙经理听了会很不高兴,没想到结果恰恰相反,而且孙经理还说他来帮汪捷找下家。不过孙经理又说,汪捷真要走,得亲自跟雷洛凡说,而且还非得得到雷洛凡的同意才行。汪捷听着觉得也有理,却不知道孙经理让他这么做的真正原因:雷洛凡在K城还是有一定势力的,尤其在饮食业界;如果汪捷不小心得罪了他,那汪捷在K城怕是也待不长久的。
  一个多星期以后,孙经理告诉汪捷已经替他约好一家私房菜馆,对方听说了汪捷的情况,非常欢迎他去。
  于是这天,雷洛凡终于得到了和汪捷好好说话的机会。



雏鹰欲飞
  汪捷敲了雷洛凡办公室的门。雷洛凡见到汪捷,有些意外又有些明白:汪捷怕是真要离开“凯盛”了。
  “我,我是来辞工的。”汪捷心里也很忐忑。雷洛凡这个老板其实还是不错的,没什么大架子,做事认真也很有能力;对他呢——说实话,如果不是雷洛凡先前做了点逾矩的事,汪捷对雷洛凡还是很有好感的,不然他也不会答应和他出去玩。
  雷洛凡沉默着,表情严肃。
  “汪捷,我道歉。”雷洛凡首先说的是这句。汪捷有点意外。
  “我太心急了。——之前做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雷洛凡说得很诚恳。
  汪捷听了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至于“太心急了”这几个字,汪捷并没有注意到。
  “我知道让你在这儿做小工委屈了你;让你做我的私厨,对你来说或许也是个负担。”
  汪捷赶紧摇头。
  “你先坐。坐下说。”雷洛凡看汪捷一直站着,用手指指办公桌另一边的椅子。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雷洛凡直视着汪捷。
  “汪捷你喜欢做厨师,喜欢做菜。”
  汪捷点头。
  “你能告诉我,你做了多久的厨师?”
  汪捷犹豫了下,他干这个行当是从七岁开始,在“万家酒馆”当掌勺也有快四年了——汪捷在厨艺方面确实很有天份,想想他在原先那个年代,十五岁就正式当大厨了耶。
  “快四年了吧。”汪捷选了个保守点的答案。
  “四年啊。”雷洛凡微有些吃惊,做了四年厨师的人居然一直甘心在这里做点心房的小工,汪捷这个人——该说他太没野心还是说他,傻呢?
  雷洛凡又沉默了。
  “那个,”汪捷吞吞吐吐地开口,“我以后不能给你做菜了,你——你的身体……”
  “汪捷。”雷洛凡打断他,“我的身体我自己会照顾。我只是雇佣你来做菜,并没有要你负责我的健康。事实上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你并不需要做的事。我很感谢你,甚至感激。”
  汪捷心里有点闷,雷洛凡是在说他做了很多多余的事?
  雷洛凡看汪捷耷拉着脑袋,不自觉就露出了笑意。不用你照顾我,你反而不高兴吗?
  “不过 ,以后要是吃不到你做的菜,对我来说倒确实是个很严峻的考验啊。”雷洛凡故意做出很苦恼的样子,成功地让汪捷抬起了头。
  “所以,我想先和你确认一件事。”雷洛凡带着微笑注视汪捷,“我们,能够做朋友吗?如果我保证不会再对你做一些会让你不高兴甚至困扰的事。”
  汪捷歪过脑袋,眨巴眼。朋友?嗯——如果做了朋友的话,就不会发生之前好像调戏我那样的事情了吧,毕竟朋友之间是要相亲相爱彼此信任的,如果做那样的事情就当不成朋友了。
  “你保证?”汪捷试探。
  雷洛凡笑了:“我保证。”看样子比我想象得要容易的多嘛。
  汪捷看雷洛凡的笑容很真挚,不由就安了心:“那说好哦,要是你再做那样让我不高兴的事,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不跟你做朋友了。”
  雷洛凡很诚恳地点头:“好。”
  汪捷露出了进入办公室以后的第一个笑容。
  “那么汪捷,既然我们现在是朋友了,我有一个想法。你想自己开店吗?”雷洛凡又转回之前的话题。
  自己开店?当然想了!那是我的梦想哎。可以有自己的厨房,做自己喜欢做的菜,然后有很多喜欢吃我做的菜的人每天来我的店里,哇,那种感觉,光是想象都让人觉得很幸福!
  汪捷一瞬间变得神采飞扬。
  咔嚓!真应该用相机拍下来,雷洛凡不由想到。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带着这种表情的汪捷,视线几乎无法离开。
  汪捷想象完,看到雷洛凡有些失神的样子,忽然间就回忆起那次心脏被击中的感觉,连带着心跳似乎也快了起来。“嗯哼。”汪捷不由就咳嗽了一声,嗓子怎么有点干?
  雷洛凡被唤回神,微微有些尴尬,好在汪捷似乎没有在意他的失态。
  “我打算开一家店,请你当厨师兼经理。”雷洛凡把话题接上,“更确切的说法是,你开店,我投资。你觉得怎么样?”
  汪捷眨眨眼:“投资?”
  雷洛凡认为汪捷可能是单纯不知道这个词:“就是我出钱的意思。”
  “那怎么行!”汪捷反对。
  雷洛凡笑笑:“赚了钱算我的。”
  汪捷皱眉嘟嘴:“不明白。”
  雷洛凡很耐心地给他解释:“就是说,我挑好地方,选好店面装修好,然后添置所有需要的设备,包括厨房用具、座椅沙发,甚至再雇好人。然后呢,你就负责日常的经营。包括设计每天的菜单,买菜,做菜,收拾店面啊等等等等,这些我想你应该都知道。”
  汪捷点点头,他好像明白雷洛凡的意思:他当掌柜,雷洛凡当老板。
  “也就是说,先期的时候,你只管提供意见,凡是跟钱有关的事我都会搞定。等到正式营业有收益了,那么一部分收益将作为我的投资回报,另一部分则留在店里,作为报酬奖金以好,后续发展的资金也好,就由你来支配了。我这样说,能听懂吗?”
  雷洛凡是个好老师,汪捷同学则历来都是个好学生。
  “那么,你同意了?”雷洛凡等汪捷最后的拍板。
  汪捷很认真地思考,然后他说:“我可以考虑一下再答应你吗?”
  “当然可以。”雷洛凡很大方地微笑,你这不已经打算答应我了么,我自然愿意等你。
  
  刘奕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拒绝掉。但是话到嘴边,刘奕又给咽了回去。因为汪宝宝看上去很开心而且很投入。
  刘奕不由想起当初老赵安排汪捷到城里来工作时说的话:就算是小孩子学走路,你也不能一直搀着他,得放手让他自己走,那他才能真的会走,走好走稳。
  汪捷不是小孩子了。从第一次见到他,教他认识第一件事物起,汪宝宝已经学会了很多很多,多到自己差不多快忘了汪捷是个曾经失忆到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汪宝宝已经会走,而且,他走得很好。那么,是不是自己该放手了?
  放手……
  “刘奕,我答应你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如果雷洛凡再做奇怪的事,我一定不让他得逞,一定马上来找你。好不好,刘奕?”汪捷满脸乞求地看着刘奕,甚至还扯住刘奕的衣袖晃了晃。
  刘奕看着汪捷,忽然舍不得挪开眼。
  “汪宝宝……你,长成大人了呢。”刘奕轻轻地呢喃着。你,没有我,也可以的吧。
  大人?汪捷眨眼,我本来就是大人好不好。
  伸出手,摸摸汪捷的头顶,刘奕无端地觉得自己尝到了一股涩味:“汪宝宝,就做你想做的吧。”
  “真的!”汪捷见刘奕答应了,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嗯。”刘奕不由也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包含了他自己或许并没有察觉到的苦涩甚至——更多更复杂的情绪,“汪宝宝。最近手头有个案子,很重要。我可能——不能常常来找你了……忙的时候,可能连你的电话,都没时间接……所以,有什么事,你就自己拿主意吧。”我不想放手,可是——这样对你,才更好吧。
  “……刘奕?”汪捷终于意识到刘奕有些不对劲。
  “汪宝宝。你说会照顾好自己的。……你答应我的你一定要做到。”不然……下一次,我可能——不会再放手了。
  “嗯。”汪捷应得很轻却坚决。“刘奕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当警察很危险的。”
  “我知道。那,我走了。”带着那么多的不舍,刘奕轻轻地说着,把被自己弄乱的汪捷的头发理顺。
  “刘奕!”汪捷忽然上前紧紧地拥抱住他:“不要担心我。”刘奕,我会好好的,所以真的——不要担心我。我不想永远只做你的孩子。
  “好。”刘奕松开汪捷抱住他的的手臂,“再见。”
  “——再见,刘奕……”
  
  汪捷同意雷洛凡开店的计划后,日子一下子忙碌了起来。雷洛凡在这方面很有经验,汪捷呢也相当有自己的想法,两个人的合作可以说效果非常得好。
  一个月以后,雷洛凡挑了个黄道吉日,“奕家小厨”正式开张。
  开张前几天汪捷就发短信请刘奕去;但是刘奕一直没回他消息,直到开张前一天,汪捷才接到刘奕的信息:祝贺你汪宝宝。对不起,我明天有任务,去不了。等我忙完这阵再找你。
  汪捷不想承认他非常得失望,他只是——太兴奋睡不着,所以才在该睡觉的时候到厨房里,做蛋糕。
  巧克力蛋糕。杜云珊做了不下几十次才做好的。刘奕说要吃杜云珊亲手做的蛋糕。杜云珊一共只做成过一个,给了萧正。刘奕还是吃到了杜云珊做的蛋糕,因为那个给萧正的蛋糕后来被刑警队的人瓜分了。萧正当然也吃了。刘奕私下里跟他说,下次收徒弟,一定得好好挑挑。
  汪捷一边吃蛋糕,一边不由就笑了起来。
  手机忽然响了。汪捷一把抓到手里打开,会是刘奕吗?
  ——明天会有很多事要忙,早点睡。
  是雷洛凡。汪捷回了个“好”。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呼——”汪捷出口气,舔舔手指,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养好精神。
  刘奕,我答应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做到的。




两样人生
  “奕家小厨”算上汪捷一共有四个人,配菜工张宁,跑堂小米和收银员季峰。清一色的年轻小伙子。
  张宁是雷洛凡从其他饭店找过来的,刚见到汪捷的时候很有些不服气,但是等到汪捷在灶台前站了那么十分钟以后,张宁立马就变得肃然起敬,言辞恳切地要求雷洛凡和汪捷一定要用他,哪怕钱给的少点都行。
  小米和季峰则是雷洛凡私下从“鼎煌”要来的。小米才19岁,在“鼎煌”做MB,雷洛凡发现他身上有股和汪捷类似的单纯劲儿,觉得他会和汪捷合得来,而且人也比较听话,就把他从那个染缸里拉了出来。季峰则是“鼎煌”的一般服务员,人比较沉稳,处事也很有一套,雷洛凡就请他过来帮汪捷看着店子。
  “奕家”店面不大,放置的餐桌不多,整个店堂因为光照和内部装修的巧妙设计,看着倒还比较宽敞。装修的整体风格偏素雅,乍一看还以为是咖啡厅西餐馆。而且雷洛凡要求他们穿统一的工作服——还就是西餐馆常用的那种,因此初到“奕家”的客人往往会首先被它不同于一般私菜馆的高档次所吸引。
  当然,光靠外表吸引顾客肯定是不够的,只不过“奕家”所要担心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客源问题,而是如何控制客流量的问题。
  开张还不到两个礼拜,而且“奕家”还是座落在远离闹市区的一片公寓群之中,可是——
  小米站在店门口往外张望,天哪,这都快下午一点了,怎么还这么多人排队,他们都不嫌饿得慌吗?
  “别看了小米。雷哥早有计算,估计再过一个小时也就差不多了。”季峰一边对着收银机“噼里啪啦”地敲打,一边说。
  “还~有一个小时。”小米抬手捶捶腰,“呼——幸亏雷哥有先见之明,每天的菜单只上四菜一汤,这要是跟一般饭馆那样,还不得累死我。”
  “呵,你那算什么。你也不看看最忙的是谁?”季峰轻笑。
  不过雷哥还真是厉害。当初他定规矩说每天最多只能提供四个菜加一个汤的菜单时,他们几个还有顾虑:这又不是办食堂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况且就算是食堂也会视情况加菜。可雷洛凡就是坚持宁减不加。事实证明,但凡坐下来尝过汪捷手艺的顾客,几乎没有不回头的,而且是有什么就吃什么。张宁打趣说,这要幼儿园食堂的师傅都有汪捷这样的手艺,还愁什么小孩挑食,保证个个都能茁壮成长。
  “奕家”另外还有个更霸王的规矩:剩菜不许超过10%,否则以后就别想再进“奕家”的店门。小米四下里跟季峰嘀咕:这雷哥稀罕汪哥都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连汪哥做的菜都不许别人浪费。季峰笑着没反驳:雷哥哪里是稀罕那菜,他是不希望汪捷费多余的功夫做某些人贪吃多点却明显吃不完的菜。而且雷洛凡为了减少汪捷的劳动量,连餐桌都只摆两人桌,这也算是变相控制客源——仅适于情侣及单身贵族用餐。这苦心费的呀~~可就算如此,生意还是好得令人乍舌。
  不过,雷洛凡定这两个规矩的真正用意并不在此。这么说吧,汪捷做的菜虽然确实非常好吃,但毕竟还没好到独步天下的程度。新店开张,除了过硬的自身素质以外,怎么使点子吸引眼球也是非常重要的。雷洛凡定的这两个“霸王条款”在一定程度上勾起了年轻人的好奇心和好胜心:本来把店选在白领居多的公寓群就是将客源定位在了情侣和单身人群身上。而且店面的装修布置也都是以此为前提,甚至连消费价格也更偏向于小资群的价格定位。当然,这种推新模式也是冒了不小的风险的,不过既然是雷洛凡这个四星级酒店的总经理出手,这点风险自然不在话下了。
  后来“奕家”的发展证明,雷洛凡对这次开店所进行的一系列规划设计都是正确的,“奕家”依靠最初一个月的创新推广,收获了相当稳定的顾客群,并且在废除了两条“霸王”条款后也没有再出现店里店外人满为患的场景。这就是雷洛凡所要的真正效果。
  
  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三个店员相继离开。汪捷关好了门窗,回到自己在店里的小隔间。因为店址选择的离“凯盛”比较远,所以汪捷退了原先的租房,直接住进了店里。
  躺在小床上,汪捷掏出手机又看了眼:还是没有刘奕的短信。开张快半个月了,刘奕为什么一直都不来看我呢,也不发消息不打电话。他究竟忙什么忙成这样?
  汪捷翻个身,悄悄嘟了嘴:他有好多话想跟刘奕说。
  ——刘奕,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啊?我很久没见到你了。
  发完短信,汪捷握着手机等啊等,慢慢睡了过去。
  
  刘奕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口袋,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早知道现在会来当什么24小时贴身保镖,当初他就不该那么长时间硬忍着不去找汪捷。想想他们可不是很久没见了么,都快一个半月了。自打两人认识,他们还没分开这么长时间呢。不过——也许他们都该习惯起来吧。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日渐熟悉的某人的笑声,刘奕收回思绪,无可奈何地伸手松了松领口。这位刘奕受命日夜保护的涉案重要人物——“鼎煌”娱乐城的老板邵彬,正变身花蝴蝶满场乱飘呢。
  刘奕不歧视同性恋,真的一点都不,虽然他刚到“鼎煌”的时候确实有点吃惊,但也就是吃惊而已,没什么其他不适反应。即便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要贴身保护的这位彬少爷也是纯Gay一只,刘奕也从没觉得自己就会有什么“贞操危机”。刘奕相信,邵彬和他一样都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人。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彬少爷显然低估了刘奕作为一个警察的道德素养。刘奕不歧视同性恋不表示他就能接受某些毫无自重意识的人到处卖弄风骚、勾三搭四、招蜂引蝶,并且一举一动里还带着明显的性暗示。刘奕隐去嘴角的嘲讽:这个邵彬哪里像个正经娱乐城的老板、生意人,他现在的德性比场子里那些来买春卖春的人还不成体统。
  刘奕转开眼,警惕地环视全场。虽然老板是这副德性,娱乐城本身到还算正经。起码没有涉及黄赌毒。至于说那些到这里来找一夜情的,即便是带着金钱性质的,也不过是私底下两个陌生人之间的交易,与娱乐城无关,与邵彬无关,也就与刘奕的工作无关。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了,刘奕衷心地希望彬少爷今晚能早点收场。
  快到凌晨的时候,邵彬终于有些疲惫地离开“鼎煌”。
  坐上邵彬的“奥迪”,刘奕微微松口气,彬少爷今天总算没带人回去快活。想想前两天刘奕整晚听着房间里传出来的叫床声,那种煎熬没亲身体会过的人还真无法想象。
  刘奕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邵彬。他今天看上去很疲惫啊,终于玩累了吗?
  回到邵彬的公寓,刘奕照例检查了整个房间。等他检查完邵彬也从浴室出来了。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的交谈,邵彬直接进房间关上了门。刘奕脱下外套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倒,只一会儿功夫就陷入了沉睡,入睡前一刻他正想着:要是邵彬天天都这么折腾,那他无论如何得让萧队再配个人来换班,否则没等邵彬出什么意外,他自己就可能先被缺乏睡眠给整趴下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客厅里只有刘奕浅浅的鼾声。房间门忽然打开,邵彬放轻脚步,慢慢走到客厅,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借着从房间漏出来的床头灯微弱的光线,打量刘奕。
  还要多久你才会知难而退?或者,你真的打算要一直保护我直到任务完成?邵彬不由抬手揉捏眉心:如果这个警察确定要坚守职责即便他厌恶同性恋厌恶自己,那么自己是否也应该成熟一点,不要再故意刺激他,而是好好地跟他合作呢?
  忽然沙发上的人动了。邵彬一惊,随即听到刘奕警惕的询问声:“什么事?”
  “出来喝杯水。”邵彬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打开冰箱。
  “这么晚就别喝冰水了。”刘奕随口一说,坐起来双手按揉太阳穴。
  邵彬犹豫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两杯放进微波炉加热。
  “嗯?”邵彬把热好的牛奶放在刘奕面前的茶几上,手里端着自己的那杯走进房间,“明天见。”
  刘奕被邵彬的举动弄得一时有些不适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倒已经伸向了牛奶。刘奕对于别人的好意通常反应都是比较快的,手尤其快。喝完牛奶重新躺下,刘奕忽然就觉得今晚或许会睡得很好吧。
  只是,汪宝宝,我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去看你呢?我现在连跟你联系都算违反纪律啊。
  
风起云涌
  “汪哥,快看快看,咱小店上报纸了!”一大早小米就兴冲冲地举着份报纸跑进“奕家”。
  “什么,上报纸?”几个人立时围到了一块,“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这儿这儿。”小米把报纸摊在桌上,指着版面右侧,“‘美食天地’,看见没,‘奕家小厨’。”
  张宁有点惊讶:“哎,还真是。我看看——嘿,写得挺不错啊,你看这词用的:‘梦幻般的厨房,将平凡家常的红烧鲫鱼烹制成视觉的盛宴,仿如火烧龙宫,无法想像的壮烈绝美’。啧啧啧,这人还真敢写,火烧龙宫?这烧~得起来么。”
  “哈哈哈——”几个人都笑了,季峰于是问:“那到底谁写的呀?”
  “唔——美食评论家傅尚伦。”
  “傅尚伦!这个人我知道,K城鼎鼎有名的美食评论家啊。”张宁惊呼,“这个人可是有点来头的,不说他那张嘴多刁,单说他写的美食评论文,那话——说是尖酸刻薄都不算过分!好多酒店的招牌菜都被他批得一文不值。”
  小米瞪大眼:“那么厉害!”
  “那是。”张宁卖弄地勾勾手指,几个人又把头凑到一处,“这个傅尚伦对美食的挑剔程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可他虽然把人的菜批得让人直倒胃口,偏偏他说的都在理,你还真就没办法反驳。而且啊,一旦他说了哪家的哪道菜好啊,哇,保证这家店立马就火。所以K城大大小小的酒店饭馆对这个人都是又爱又恨。”
  “真有那么神吗?”小米继续瞪眼。
  汪捷把报纸收起来:“好了好了,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而且,这个人说话太夸张了,一点都不实事求是。我做的菜哪有那么好。”小小地嘟嘟嘴,火烧龙宫?我还大闹天宫呢!又不是孙悟空,切。
  雷洛凡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三个小伙子都挤在厨房门口往里张望。
  “哇,汪哥的刀法真不是盖的。”张宁小声感叹,“这咋练的?”
  “汪哥这是怎么了,被报纸夸得太开心,所以表演起刀功来了?”小米悄声问。
  季峰摇头:“不像是开心,倒像是跟谁怄气呢。”
  怄气?
  雷洛凡逐一拍过这三个人的背,打个手势。三个人相互吐吐舌头跟在雷洛凡身后离开厨房。
  “哼——”从鼻子里喷出一口长气,汪捷把案板上的菜理干净。
  “终于肯消停了啊?”背后传来雷洛凡的低笑声。
  汪捷回头没好气地瞪他。
  雷洛凡咧开嘴,小孩子还真在闹脾气啊。
  走到汪捷身边,雷洛凡伸手拿片切好的西红柿塞嘴里:“说你菜烧得像火烧龙宫,你不高兴了?”
  “没有。”汪捷鼓着腮帮子睁眼说瞎话。
  雷洛凡好容易忍住捏汪捷脸颊的欲望:“人是在夸你菜做得好。嗯——可能用词夸张了点,不过总是因为喜欢你做的菜对不对。”
  汪捷眨眼寻思了下:好像是哦。小孩子嘴硬:“可是我又不是孙悟空,我在厨房做菜,又不是在厨房大闹天宫。”
  “呵,哈哈哈”雷洛凡终于崩不住笑场,“你还没大闹天宫呢。你看看你今天切的菜,我还以为你在展示你们汪家的祖传刀法,准备不干厨师干武师,开门收徒了要。”
  “抗”,汪捷把刀往砧板上一打,“那你想试试吗?”斜眼挑衅雷洛凡。
  “不敢不敢。雷某才疏学浅 ,怎敢在汪师傅面前班门弄斧。就是做你徒弟,雷某也不够格不是。”雷洛凡连连作揖,边笑得开怀边逗汪捷。
  汪捷努力想保持一脸正经的样子,到底没见过雷洛凡这幅滑稽样,撑了两秒,彻底笑翻。
  两人正笑得没形,一个声音冒出来打断:“师父,你又要收徒了吗?”
  杜云珊好奇地从厨房门口探进头。
  
  “师父,真没想到你菜做那么好,我还以为你只会做点心呢。早知道当初我应该让你教我做菜的。”杜云珊边吃边说,小嘴一刻不停。
  “嗯!师父要不你再教我做菜吧,反正我都是你徒弟了是吧。”杜云珊满脸堆笑得瞅着汪捷。
  汪捷想了想:“不行。我不能让你把我的厨房给糟蹋了。”
  “不是吧师父。”杜云珊哀叫,“我不会的师父——”
  “刘奕说了,你压根没这个天赋。”汪捷态度坚决。
  杜云珊泄气,撅撅嘴:“又是刘奕。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他的啊。”
  “你这辈子也欠他。”汪捷回嘴。刘奕告诉过他,杜云珊和萧正能成全靠刘奕那次的骂。
  “是是是,我欠我欠我欠。”杜云珊朝天翻白眼,“我这不来还了么。”
  “什么?”汪捷听不懂。
  “唉~~”杜云珊吃完最后一口菜,拿纸巾擦嘴,“刘奕啊拜托萧正,让我带话给你,他最近出差了,因为任务下得急,走之前没来得及通知你,让你别担心他。他呢,忙完了事保证一回来就来看你。”
  “真的?”汪捷亮了眼,刘奕特意带话给他了。
  “嗯。他还怕你一个人闷,让我有空多来陪陪你。”杜云珊忍不住在肚子里抱怨,怎么她的萧正就不像刘奕那么细心体贴呢。
  “哦,谢谢你珊珊。”汪捷笑,“那刘奕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就不知道了,要看任务什么时候能完成。萧正最近也在忙这个案子,都没时间理我。”杜云珊叹气。
  “哦。那你有空过来,我做好吃的点心给你。”汪捷听到刘奕的消息很开心。
  “好啊。不过,师父你还是再教教我做菜吧?”杜云珊也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主,不然也追不到萧正啊。
  汪捷为难的皱眉:“还是不行。刘奕说下次收徒弟要好好挑挑。”说完很无奈的看着杜云珊。
  杜云珊要无语了:天,她这个师父是不是太把刘奕当回事儿了?还有,刘奕——你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了呀!
  
  “彬哥,有位客人想要见见您。”邵彬一进娱乐城,当值经理就上来请示,“对方看上去挺有来头的,带了不少随行。”
  “是吗?”邵彬换下外套,“在哪儿呢?”
  “这边,彬哥。”经理接过外套带路。
  大厅的小隔间里,坐了四五个人。当中一个年纪四十上下,戴一副金边眼镜,姿态优雅,很有些儒商的味道。
  “彬哥,这位是罗先生。”经理上前介绍,“罗先生,这位就是我们娱乐城的老板。”
  邵彬展开笑,上前,伸出手:“罗先生,欢迎你到‘鼎煌’来玩,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包涵。”
  “哪里哪里,邵老板太客气了。”罗先生——罗金瑞,站起身,和邵彬握手。
  两人坐下。
  “邵老板这里生意不错啊,真没想到邵老板年纪轻轻就已经这么能干了。”罗金瑞微笑着恭维。
  邵彬礼貌地回答:“罗先生过奖了,在罗先生这样的前辈面前,邵彬这点成就不提也罢。不知道罗先生做的哪行?”
  “呵呵。”罗金瑞假笑,“邵老板过谦了啊。罗某这次来K城,可是要向邵老板好好请教请教。罗某也打算在这儿开个娱乐城。”
  “哦?罗先生对娱乐城的项目也有兴趣?”邵彬放松身体,探究地打量罗金瑞。
  罗金瑞不答话,端起酒杯:“邵老板不介意罗某在‘鼎煌’取取经吧。”
  “当然。做生意么,有钱自然要大家赚。罗先生愿意来‘鼎煌’捧场,邵彬求之不得。今后还要请罗先生多多指教呢。”邵彬笑答。
  “哈哈,邵老板果然爽快。”罗金瑞干杯,“能和邵老板这样的人做朋友一定很愉快。”
  “罗先生客气了。那么,您几位尽兴,邵彬就不打扰了。”邵彬站起身离开。
  “啊好。”罗金瑞客气地送他。
  邵彬离开后,罗金瑞收起笑脸,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巾,狠狠地擦干净手,随后把手巾丢进了杂物桶。
  “哼,毛都没长齐呢就敢跟我叫板。真是不知死活。”
  边上一个小眼男人凑上来:“罗爷,涛子那边——”
  “嗯,让他去吧,别太客气。”罗金瑞盯着不远处的邵彬,“他不是喜欢男人吗,就让涛子好好陪陪他。”
  “是,罗爷。”
  
  在场子里略看了看,邵彬到三楼吧台前要了杯酒。
  不知为何,邵彬心里有种很不安的感觉。刚刚那个罗先生,虽然说话客气举止文雅,但邵彬就是觉得这个人来路不正。因为这个人的眼神——冷得让人忍不住想发抖。
  邵彬摇摇头,这不是错觉,当姓罗的抬起眼看他的那一刻,邵彬就像是被一把冰锥刺中心脏一般,虽然这种感觉一晃而过。
  这个人一定痛恨同性恋。邵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出这么个结论,但他就是确信。回想起刘奕刚到这里时对同性恋表现出的厌恶眼神,邵彬觉得这两种眼神根本无法比较。刘奕的厌恶在姓罗的面前就如同小水珠在大海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可是,这个姓罗的到底想干什么?他到“鼎煌”来是挑衅、试探还是——
  “彬少爷,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有人上来搭讪。
  邵彬抬眼,看清来人心里一阵烦闷:“对不起,我跟你说过,我对你没兴趣。”
  “彬少爷还真是不解风情啊。”来人轻晃酒杯。
  邵彬不屑地扫了他一眼,起身走开。
  刘奕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两人对视了一眼,邵彬忽然有些安心。
  又四处晃了晃,今天没什么兴致,邵彬打算去办公室呆会儿。
  走安全楼梯到四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有人在背后猛地推了邵彬一把,邵彬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咔嗒”。邵彬心里一紧,门被锁上了。
  “彬少爷,我们还是来好好玩玩吧。”
  ……
  刘奕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刚才被邵彬拒绝的男人进了电梯,刘奕抬头,电梯是上行的,而且在四楼停了好一会儿。
  四楼是办公地点,他去那儿做什么?刘奕疑惑着,开始全场搜寻邵彬。
  邵彬不见了。刘奕几步走向大堂经理:“看到彬哥了吗?”
  “哦,彬哥让我告诉你他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办公室!刘奕暗叫一声不好,急急地跑上四楼。
  跑到门前,里面传来挣扎叫喊的声音。刘奕使劲拧把手,门锁上了:“邵彬!”里面的动静变得更大。
  退后几步 ,刘奕猛地撞开门。邵彬被人按在沙发上,衣衫几乎褪尽。
  刘奕上前一把攥住想要逃走的男人,挥拳就打。那男人也不示弱,出手还击。刘奕见对手出手狠辣,也不迟疑,拿出擒拿技巧,几个回合把人制住,伸手就往裤腰后面掏手铐。
  该死,忘了现在没有手铐。刘奕心急,耳听到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出什么事了?”“在办公室”“快去看看”。
  “别进来!”刘奕大喊,邵彬这个样子不能让人看见。就在这一瞬间,被制住的男人猛地发力,挣开刘奕的桎梏,拔腿就蹿了出去,和门口的人撞上:“哇”“什么人”“抓住他”。
  刘奕恨得咬牙,却也顾不得,抓起地上的衣服盖在邵彬身上,把整个身体展开尽量护住邵彬不让人看到。“把门关上,都出去。”一声大喝成功地把所有的人阻在了门外。
  确认门被关好后,刘奕闭上眼转过身子,背靠在沙发上滑坐到地上。
  捡起手边的衣服朝后递给邵彬,刘奕喘着气轻轻地说:“把衣服穿上。没事了。”幸亏,没来晚。
  
步步逼近
  也许真是因为那个美食评论家在报纸上发文的关系,“奕家”这两天门口排队的人又多到让人叹为观止的地步。虽说这阵势都是前段时间经历惯的,不过“奕家”的四个小伙子或多或少对傅尚伦同志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不待见。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奕家”本身已经有比较稳定的客户群,每日的营运已迈上轨道,整体运行趋向稳健,而额外的需求必然需要额外的供给,这好不容易能稍微轻松有序地工作,不用天天像打仗似的忙于应对,结果因为这么篇文,一下子,又忙得四脚朝天、马不停蹄的,几个人的抱怨自然是不会少了。
  可惜傅尚伦同志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小心不招人待见了,他还以为人家会很感谢他,所以——
  “您是傅先生?”汪捷态度倒还好,挺客气,就是脸上不带笑。
  傅尚伦一见到汪捷,眉梢眼角又带上了得意洋洋的笑:“小汪师傅,我是傅尚伦,我又来给你捧场了。”
  “啊。您这次要点什么菜。我们还是只有四菜一汤。”汪捷继续平平淡淡地说。
  傅尚伦没发现气氛有点冷,眨巴眨巴眼睛,然后故意装出很正经的样子对汪捷说:“那个小汪师傅啊,我今天能不能另点一个菜?”
  汪捷还没开口,小米已经搭腔了:“另点?对不起,店里的规矩你上回不是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吗,还要我重复?”
  “哎呀这个不是——嘿嘿,小汪师傅,”傅尚伦笑得一脸谗相,“你就看在我给你写文推荐的份上,就让我点一个菜嘛,就一个!”
  小米拉拉汪捷的袖子:“汪哥,别答应他。回头不好跟雷哥交代。再说了,谁知道他这次又会写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我可不想他再来添乱。”
  汪捷拉开小米的手:“小米,别这么说,不礼貌。”小米撇撇嘴。
  “傅先生,我们店里确实有规矩,您也知道的,我想我不太合适因为你而坏了规矩。不过,不介意的话,您能告诉我你想另点什么菜?”汪捷这话说的真好。小米暗地里点头。
  “夫妻肺片。”傅尚伦小眼充满期待。
  “川菜?”汪捷想了想,还真是有段时间没做过川菜了。因为雷洛凡不适宜吃辣。其实川菜作为中国的四大名菜系之一,汪捷曾经狠下过功夫。
  “是啊,小汪师父应该很擅长吧。”傅尚伦就是因为从上次那道菜里感觉到了一点川菜的传统制法而想要尝试一下汪捷的川菜手艺。
  汪捷犹豫了。这个人据说是美食家,那他对美食佳肴应该很有研究,如果他对我做的菜能提出什么意见建议的话,对我的厨艺或许会有帮助也说不定。
  “那好吧。不过现在不行。等过了营业时间,我不收你钱,单给你做一道‘夫妻肺片’,就当是谢谢你的‘火烧龙宫’吧。”汪捷很大方地应允了,人家好歹是夸过他,他不能太小气了。
  “嗯嗯嗯,好,好!那我就在这儿等着。”傅尚伦满足地直点头。
  傅尚伦一直等了快两个小时。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傅尚伦起初还很满意自己的影响力,可是等到肚子连番抗议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有点自讨苦吃的意思了。
  鼻子里忽然闻到一股辣味,“阿、阿嚏!”傅尚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唔!真香。
  一会儿,汪捷亲自端着餐盘出来。
  傅尚伦眼巴巴地瞅着那菜放到自己面前,一个劲地咽口水。
  只见一大青瓷盘新拌的肺片,色泽红亮.质地软嫩,麻辣浓香阵阵。傅尚伦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小半盘下肚以后,傅尚伦放下了筷子。
  汪捷眨眼皱眉:他觉得不好吃?
  傅尚伦擦擦嘴,有点遗憾地抬头看着汪捷:“小汪师傅,你这菜没做出水平啊。”
  “哦?怎么说?”汪捷很认真地看着傅尚伦。
  “麻辣鲜香,软糯爽滑,脆筋柔糜、细嫩化渣是这道菜的特点对吧,你做的这道菜,确实上面这几点都做到了;但是,怎么说呢,咱们城里啊有一家川菜馆,他们做的‘夫妻肺片’,哎,这味道——那是绝了。小汪师傅,我看你也是个中高手了,具体你做的跟他们做的,差别在哪儿,你呀,不如自己去尝尝就知道了。”傅尚伦说着站起身,很礼貌地笑笑,走了。
  汪捷眉头皱得紧紧的:做得比他还好的菜好想去尝尝看哦。
  小米觉得傅尚伦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没做给他吃之前吧低声下气的,做给他吃了,他到摆起架子了。回头又见汪捷皱眉,立刻跳脚:“汪哥,甭理他!都什么人,吃完不给钱也就算了,连声谢谢都不说。他以为他谁啊。”
  季峰拉住小米:“小米别吵。”
  “啊?”小米一愣,这才发现雷老板出现了。
  雷洛凡走到汪捷身边,按住汪捷的肩膀:“他说的那家川菜馆,我想我知道是哪家。”
  “真的?”汪捷抬头,眼睛亮亮的。
  “嗯,一会儿就去?”雷洛凡笑,他就知道汪捷这个小厨痴脑袋里琢磨的跟一般人不一样。
  “现在去吧。”汪捷拉雷洛凡的衣服,眨巴着眼睛恳求。
  雷洛凡笑得开怀,他就乐意看汪捷这幅表情,怎么看怎么招人疼:“那就走吧,小汪师傅。”
  “哎,那晚上还开店吗?”张宁问。
  “关了吧,你们也休息休息。”雷老板挥挥手,拥着汪捷无比潇洒地走了。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雷洛凡和汪捷回到了“奕家”。因为汪捷不让雷洛凡吃辣,所以雷洛凡一晚上几乎没怎么吃,现在回来陪着汪捷在厨房做菜等吃的。
  汪捷今天可兴奋了,一边做菜,一边滔滔不绝地跟雷洛凡讲对今天这顿晚宴的心得体会。雷洛凡看着汪捷意气风发的模样,边笑边点头附和。
  他的小汪捷,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吧。
  “汪捷,下次我们再去别的地方尝尝其他饭店的特色菜吧。”雷洛凡等汪捷好容易歇嘴时说。
  “好啊!”汪捷笑得志得意满,他等雷洛凡这句话都等了一晚上了,呜呜。
  忽然,汪捷停下手里的动作:“洛凡,我教你做菜吧。”
  
  体育器材室阴暗的角落里,充斥着尘土与铁锈的味道。
  身下是层层叠起的垫子,摇摇晃晃,无处着力。身上是男人死死压着的沉重的身体,双手被压制着,双腿被分开。已经无力挣扎,没顶的羞耻感让所有的感官退化:听不见其他的声音,除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声;看不到其他的事物,黑暗一片;说不出话,甚至发不出声音;只有被那双不属于自己的手碰触时引发的战栗无法停下。
  为什么他要被这样对待?这个人,明明是他最尊重喜欢的学长,为什么现在却在对自己做这样过分的事?那些亲切的笑容,那些振奋人心的鼓励,那些一起无拘无束欢闹过的时间,都是假的吗?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那为什么不让我上呢?你难道不喜欢我吗?你不是一直围在我身边不断地引诱我吗?现在又来装什么清纯?
  这个人在说什么?为什么听来那么得刺耳?为什么他看起来,变得那么地让人害怕?
  不,不是的学长,不是的,真的不是这样!不是!
  ……可是,有谁信他呢?就因为他喜欢男人,所以肯在他身边一直陪伴他,对他笑,鼓励他的人,就只有——
  只有眼前这个人。现在,连这个人,也没有了。
  腿间在被玩弄。这么羞于见人的部位,现在却、被这样对待。
  我不想这样。可是,谁会来救我……不会……有谁的……
  “哐当”!
  外间明晃晃的阳光照射进来。天——亮了吗?
  “邵彬!”
  
  猛地睁开眼,邵彬狠狠地喘着气,坐起身,揪着疼痛的胸口。
  又做恶梦了。不,不是梦,是——回忆起了过去。
  邵彬抬手抹去额上的汗水。六月的空气,却让人不住得颤抖。
  脑袋疼得厉害,想要炸开,就像醉酒一般——
  是啊,他醉了呢,一整瓶的洋酒,能不醉吗?
  胸口像在火烧,那么难受。
  想吐。
  “乓”,推开门,趔趄地撞进洗手间,扑到洗手池前。
  “哇——”吐干净了,就好了。
  可是,没有力气了……
  有谁撑住了他。是谁?
  冰凉的毛巾贴在脸上,可是很舒服。
  “邵彬,来,喝水。”
  是谁在叫他?谁在喂他喝水?是——
  “阿洛。”是你对吗?
  
  阿洛。是你——那天救了我。
  
  “罗爷,涛子回来了。”
  “让他进来。”
  一个男人走进来:“罗爷。”
  罗金瑞点点头:“得手了吗?”
  “罗爷,没有得手。不过,对付邵彬,这招确实没用错。他怕得厉害。”眼前这个叫作涛子的男人赫然正是袭击邵彬的那个人。
  “哼哼。”罗金瑞露出一个耻笑。
  “还有罗爷。”涛子眼中精光一闪,阴沉的笑意浮现,“邵彬身边的那个保镖——是警察。”
  “哦?”罗金瑞提起精神,看着涛子等待解释。
  “他抓住我的时候——”涛子比着刘奕的动作,把手往自己的裤腰上一摸。
  罗金瑞嗤笑出声:“手铐。”
  “是。”涛子站好,身子稍往前倾,一副温驯等待主人吩咐的样子。
  罗金瑞显然很满意涛子的表现。他点上一根烟,缓缓地吐出烟圈。
  “这么说,搅了‘集悦’的生意,让我损兵折将,还丢了近百万货的人——就是他了。哼!邵彬,你找死。”罗金瑞从牙缝里吐出最后一句话,眼神如蛇的毒信般,让人不寒而栗。
  
  邵彬坐在一楼大堂,看着场中的歌舞升平。
  刘奕有点担心地看着他:邵彬一整天都没笑过,甚至没露出过什么表情。
  “邵老板。”罗金瑞走过来打招呼。
  邵彬醒了神,看到罗金瑞微低下头朝他笑:“呵呵,走了,跟邵老板打个招呼。”
  “啊,罗先生慢走。”邵彬几乎是凭着习惯把话说完。
  罗先生为什么要特意过来跟他打招呼,他坐的位子并不靠近大门。
  邵彬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却没办法继续思考下去。因为罗金瑞直视着他的眼神——
  邵彬不自觉地把手伸到脖子上:他好像被一条眼镜蛇缠住了脖子,而蛇头就在他眼前,朝他吐出危险的舌信。
  刘奕直到罗金瑞一行走出视线,才稍稍放松了警惕,这个罗先生绝对有问题。他看邵彬的眼神充满了——
  邵彬在发抖!刘奕伸出手用力按在邵彬的肩头。
  邵彬仿佛呼吸困难般大口急促地喘着气,几乎过了一分钟,人才放松下来。
  刘奕意识到不能再让邵彬待下去,他的情绪正在失控。
  “我们回去。”弯下腰,刘奕对邵彬说。
崩溃边缘
  邵彬被刘奕强制禁酒了。
  刘奕不知道邵彬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他一直觉得邵彬是那种很有胆色很能担待的人。之前的那起大案刘奕多少听说过:
  一开始是有人在“鼎煌”的场子里私下卖摇头丸这类的毒品。邵彬知道后,派人清场,把所有可疑人物请出了娱乐城。邵彬毕竟是生意人,他不想惹事,只要别人不来惹他。“鼎煌”干净了一段时间后,又出现了卖货的人,同时“集悦”那边来人要和邵彬谈这桩生意。邵彬于是知道这件事无法善了了,他只好私下里报了警。萧正接案后,一开始并没有想把邵彬扯进来,是邵彬主动提出要帮忙料理“集悦”。于是萧正就让邵彬将计就计答应“集悦”的生意,慢慢掌握对方的动向。之后刑警队顺藤摸瓜,通过“集悦”这条线缴获了价值近百万的毒品,破获了这起贩毒大案。
  可以说,邵彬在这起案子里,是名副其实的幕后英雄。所以当初萧正授命让他保护邵彬的时候,刘奕还是很乐意会一会这位有胆有识,有勇有谋的娱乐城老板。
  那么,现在的邵彬到底被什么困扰着?他这个状态可是一点都不利于他们与狡猾凶残的毒品贩子周旋,甚至连自保都很成问题。
  还有那个罗先生又是什么来路?刘奕已经通知萧正去调查,目前还没有消息。直觉上,刘奕觉得这个罗先生是冲着邵彬来的——他看邵彬的眼神,冰冷得让人惊悚。而且邵彬明显也感觉到了,所以他才会不自觉地发抖,因为害怕。
  从罗先生出现,到邵彬在办公室遇袭,再到大堂里的那一眼,刘奕怎么都觉得这是对方设计好的一系列圈套,为的——是邵彬?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对付邵彬?现在还没有迹象能够证明这个罗先生跟之前的毒品案有关,也没有发现他和目前队里正在跟进的毒品案有关,一定要说联系,那也只是姓罗的说过对娱乐城的项目有兴趣。那么,是单纯的商业竞争?不可能,生意人不会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而且,就是罗先生真的跟毒品案有关,他又为什么要针对邵彬呢?难道是邵彬之前的参与被他们知道了?也不可能啊,萧正在这方面不可能有疏忽,否则他也没这个胆子敢再让邵彬扯进来。
  刘奕百思不得其解。
  眼看着又到娱乐城营业高峰期,邵彬又该出发去“鼎煌”了。问题是邵彬已经连续三天被姓罗的眼神吓到。虽然邵彬一直硬撑着,可是从昨夜邵彬的醉酒情况来看,邵彬正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抓着刘奕的衣服,生生把质地很好的衬衣抓破。刘奕几乎被他那样的状态吓到,差点就想叫救护车。
  房门被打开,邵彬脸色很差。
  刘奕担心:“要不,别去了。”
  邵彬摇摇头,抓起车钥匙扔给刘奕。刘奕只好跟着他出门。
  万幸的是,这天晚上姓罗的没出现,只来了他的两个随从。只是进出洗手间的时候,刘奕不巧地和他们撞了个正着。不过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常,刘奕也就往边上让了让。回去的时候,邵彬带了一个新来的MB。刘奕想,邵彬确实需要找个方式发泄,好让心情放松下来。
  半夜的时候,男孩离开了邵彬的房间。刘奕被吵醒就开了灯。男孩冲他笑了笑,把扣了一半扣子的衣服全都扣好后开门走了。刘奕脑子里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抓住。
  早上起来的时候,刘奕发现邵彬的情绪明显好了许多,暗地里不由松了口气。
  这天罗先生也没有出现,连他的随从也没来。邵彬离开“鼎煌”的时候精神恢复到了七八成。临走时,经理跑上来交给邵彬一个快递。邵彬不在意的拿着回了公寓。
  事后刘奕检讨:自己到底还嫩,当时他应该替邵彬好好检查一下这个快递,而不该由着邵彬自己拆开。
  回到公寓,趁着刘奕检查房间的空隙,邵彬拆开了快递,里面只有一张光碟。邵彬也没多想,好奇了下就把光碟放进机子。
  “邵老板。”
  一听到罗先生的声音,刘奕就从房间蹿了出来。但是已经晚了。
  电视上,罗先生手里夹着烟,一脸冷笑地看着电视机前的邵彬。
  “罗某真是老了啊,比不上邵老板精力旺盛。呵呵,邵老板,昨晚过得还好吧?罗某为邵老板挑的人,邵老板还满意吗?罗某可是对邵老板的风姿钦佩羡慕不已呢。怎么样,邵老板有没有兴趣跟罗某谈桩生意啊?这桩生意邵老板一定不陌生,听说之前邵老板已经跟‘集悦’合作过一次了。不过可惜,上次的合作似乎不怎么成功。邵老板放心,这次,罗某保证,我们的合作会非常愉快。”
  姓罗的笑完,画面就被切换成昨晚邵彬在房里和那个男孩的激情戏码。
  刘奕立刻上前关掉机子。可是他知道——一切都晚了。他让邵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刘奕痛骂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这个姓罗的果然跟毒品有关。只是现在刘奕关心的已经不是这个。
  怎么办?该怎么办?他该做什么?他还有什么能做?——对了。
  刘奕匆忙地拿出自己放着没有用上的窃听跟踪设备:昨天他把一个窃听器放进了姓罗的其中一个随从的口袋里。也许会有什么线索也不一定。刘奕带上耳机。
  
  邵彬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空了。什么感觉也没有。
  虽然只有那么几秒,可是那画面却如刻印般留在脑海里。那是赤身露体的他和人纠缠着躺在床上。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的场景。呵。他成了成人电影的主角了?呵,呵呵。是啊,他长得好看,有多少人曾说过他应该去演戏当明星。现在有人帮他拍片了。呵呵,然后他是不是就会成名,成为众人皆知的成人电影明星,成为无数人肖想的发泄对象?呵呵,呵呵。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让我玩玩有什么不行的?
  ——我来陪你玩玩吧。
  ——哈哈,来玩吧,哈哈,哈哈
  ……
  邵彬痛苦地捧住自己的脑袋,耳边有无数男人猥琐的笑声,闭上眼却还能看到一张张让人做呕的脸孔在嘲弄、耻笑、无情的羞辱。
  “不,不要——”邵彬大喊着,脑中一时清明,他要拿回那张碟,他不能让人拿着那种东西,绝对不能。
  “邵彬!”刘奕一把抱住就要冲出门的邵彬,狠狠地把他往门里拖。
  “放开我,让我出去!”邵彬挣扎着,手脚踢打着拦住他的人。
  “邵彬你不能去!”刘奕使出吃奶的力制住邵彬,“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你放开我!”邵彬竭力要推开刘奕。
  “邵彬!”刘奕见邵彬挣开了他的手,只好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把邵彬压制住。
  “你去了就完了!”
  什么?邵彬被刘奕的话震住,呆呆地看着他。什么、就完了?
  刘奕看着几乎乱了神智的邵彬,心揪得紧紧的。都是他的错,他答应要保护好邵彬,可是现在……现在他几乎要眼睁睁地看着邵彬被人毁掉……如果,如果不是他碰巧地放了那颗窃听器,如果不是他还能记起去听一听窃听的结果……如果他连这些都没做,那他现在一定不会阻止邵彬,他一定会陪着邵彬,甚至他会告诉邵彬“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然后——
  刘奕抱着邵彬挪到沙发上,把耳机带到邵彬的头上:“邵彬,看着我。不管你接下去听到什么,你都要看着我。”
  邵彬看着刘奕,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冰冷,冷得就连呼吸仿佛都要都冻住。
  刘奕紧紧搂住邵彬:“看着我,不要怕,什么都不会发生。记住,你现在很安全。”
  安全?他现在很安全?邵彬轻轻地点点头。
  刘奕沉下心,打开了播放开关。
  “……呵呵,罗爷,放心吧。等邵彬那小子一来,兄弟们就会好好招呼他。他不是喜欢男人吗,哼哼,我们会让他好好过过男人的瘾,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男人,那滋味可不是那些个什么B的小鸡崽子能比的,哈哈哈哈……然后,我们就把他被兄弟们操弄的带子放到他那个‘鼎煌’的大屏幕上,哈哈哈哈,那个场面到时候肯定会很精彩,哈哈哈哈哈哈哈……”
  扯下耳机,刘奕把颤抖的邵彬紧紧按在自己怀里,用手硬抬起他的头,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邵彬,看着我!邵彬!你看着我,你给我看着!”
  邵彬被耳边的怒吼喊回神。他看着眼前的刘奕,眼神空洞地让刘奕几乎失去呼吸的力量。
  温柔地盖上邵彬的眼帘,刘奕把邵彬的耳朵按在自己的左胸口,用力地抱住他。
  邵彬,别怕。你听,这是我的心脏在跳动。我在这儿,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你很安全,你会好好地活着。邵彬,你听到了吗?
  很久很久以后,刘奕听到怀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邵彬在说话,他只说了两个字。
  他说:“刘奕。”




风雨渐住
  教我做菜?
  雷洛凡乍一听到就想拒绝。汪捷什么意思啊?教会自己做菜,那不就意味着以后他可以不用管我吃什么了?那可不行。别说自己的手艺不可能有他这么好,光想到以后不能享受汪捷的关心照顾……绝对不行。不过,要就这么拒绝了似乎也不好。做菜……如果汪捷教我做菜的话,那不就是说,我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交流了?哎,这倒是不错!
  “好啊,汪师傅肯教我这个没什么资质的徒弟,洛凡可是求之不得啊。”雷洛凡答应了,“不过说好啊,我可不能保证一定学得好哦。”
  汪捷笑得坦然:“没事的,我看好你。”
  雷洛凡摸摸鼻子,这到底,该喜还是该忧呢?
  过了有那么一个礼拜,小米发现汪捷情绪不太高:“汪哥,你老往门外头瞧,等谁呢?”
  汪捷嘟嘴:“你说傅先生是不是以后都不来了呀?”
  “傅先生?”傅尚伦?小米惊讶:“汪哥你在等他?”
  “嗯。”汪捷点点头,“我想问问他,城里还有哪里有好吃的菜?”
  小米眨眨眼,汪哥原来也贪吃啊。
  于是当傅尚伦先生再一次来到“奕家”的时候,受到的待遇比起上次可是好多了。
  小米几步蹿进厨房:“汪哥,傅先生来了。”
  汪捷赶紧出来:“傅先生。”
  “哦!小汪师傅,嘿嘿,我又来讨吃的了。”傅尚伦又笑得像只馋嘴猫。
  汪捷也笑:“傅先生,要吃的不难,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城里还有哪家店做的川菜好吃?”
  傅尚伦瞪大小眼睛:“小汪师傅,你想知道?”
  “嗯。”汪捷点头。
  傅尚伦木了那么一会儿,然后就飞快地从随声的电脑包里拿出笔记本,操作了一会儿后,他把屏幕转向汪捷:“看!这就是我自己绘制的‘K城美食全搜捕’啊。”
  汪捷还有小米几个都好奇地把头凑到屏幕前:“哇,真的呀,全是有名的店家哎。”
  傅尚伦又对着笔记本敲:“川菜的话——呶,不多,有这么几家。小汪师傅你看啊,这家——麻婆豆腐,那做得叫一个地道!还有,这家,啊这个菜……”
  汪捷边听边看,连连点头。他得记下来,回头让雷洛凡带他都去尝尝。
  傅尚伦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次专挑营业时间结束的下午过来的。只是这次,他还是又饿了大半天,谁让他和汪捷两个谈起美食来太过投机,都忘了还要吃饭这回事。后来还是张宁动手做了菜端上来,结果让其他人大跌眼镜的是,傅尚伦居然边和汪捷谈论边就把菜都吃完了。临走的时候还冒出一句:没想到光是谈论美食,我就已经觉得饱了。看来我这境界,又高了一层啊!
  傅尚伦走后,汪捷也是意犹未尽了好一会,然后他就发现,小米、张宁和季峰不知道为什么都已经笑趴在桌上了。小米边笑还边揉肚子。
  他们笑什么呢?不过汪捷也没问,他还有更多东西要费神呢。
  
  刘奕向萧正汇报了情况,萧正也把新调查到的线索告诉了刘奕。
  “这么说,罗金瑞带着人来K城,为的就是收拾上次害他损兵折将的邵彬。他真正要动的是L城?”刘奕眉心纠结着。
  “没错。他已经带着人到了L城。‘集悦’那边他也只是暗地里派人去知会了声。毕竟上次他在这里栽了大跟头,所有先前埋下的暗线明线都毁了,想再建立起来可不是这么一两天能成事的。”
  “那么,邵彬等于是安全了?”刘奕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
  “不。”萧正很严肃地否定,“罗金瑞特意到K城来对付邵彬,说明他恨邵彬入骨,而且他布置了这么一个用心歹毒的陷阱等着邵彬,可见他是一心要毁掉邵彬。如果他到L城以后知道邵彬没有中他的计,恐怕又会有所行动。这次能保住邵彬躲过一劫,是因为他们没料到谈话会被你窃听到。所以——那个狼窝还是要去闯一闯的。必须要让罗金瑞相信,邵彬已经毁了。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放过K城,我们呢,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嗯。不过不能再让邵彬受刺激了。”刘奕同意萧正的观点。
  “这个自然。这样,我这边马上安排人把那个狼窝控制起来。一旦捕获了狼群,我会立刻通知你;然后你让邵彬把‘鼎煌’关了,暂时不要营业,等我们把罗金瑞料理了再说。”
  “是。”
  “另外,以防万一,你带邵彬换个地方住。你们现在住的地方不安全。我没其他任务安排给你,你只要把人给我保护好了,绝对再不能有任何疏漏。”
  “是,队长!”刘奕保证。
  挂掉电话,刘奕回到房间。邵彬还睡着。刘奕在牛奶里放了安眠药。
  睡梦中的邵彬蜷曲着身子,手抓着被单,眉头皱着,嘴角紧抿,看上去那么脆弱、不安。
  刘奕想起邵彬清醒后对他说的话:“刘奕……我不要让人看到那种东西……太脏了……我不要被人看到……”
  颤抖不止的身体,肆无忌惮流淌的眼泪,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还有说这些话时破碎的声音和死咬着唇也抑制不住的哭声。
  刘奕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男人也可以让人心疼到这样的地步。
  “邵彬。不会的。不会再有谁看到了。”刘奕抹着邵彬的眼泪安慰他。姓罗的憎恨同性恋,他厌恶地要他的手下把所有和邵彬有关的东西通通毁掉,他看不得那些东西。刘奕在听到他们这番对话时,真是无比庆幸这个姓罗的憎恨同性恋。
  夜里,在队友的掩护下,刘奕带着邵彬回到了邵彬在K城的老屋。这是邵彬执意要回来的地方。
  并不太大的房子,二室一厅。屋里没什么灰,看得出虽然没有人居住但一直有人在定期打扫。客厅有一个供台。邵彬一进屋就先给供台上了香。
  刘奕看供台上面的照片: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和邵彬有八分像。邵彬的母亲?
  邵彬捧起相框搂在怀里,脸贴上相片轻轻地唤:“妈,我回来了。”
  
  雷洛凡在厨房里跟着汪捷学做菜。
  “洗完菜以后,就可以切菜了。”汪捷俨然大师傅的样子,非要雷洛凡先从洗菜学起。
  雷洛凡乖乖听话,把菜洗完等大师傅检阅。大师傅很满意,然后开始教他切菜。
  “刀要这样拿,对,然后用指关节抵住刀背——哎呀,不是这样,是这样。”汪捷看雷洛凡半天都学不会正确拿刀,只好过去手把手地教他。
  雷洛凡微微笑着,看汪捷气急败坏地摆弄自己的手,坏心眼地配合他:“是这样?这样也不对?那这样呢?”呵呵,豆腐真好吃。
  汪捷没辙了,冲自己额上的刘海吹口气:刘奕,我好像又收错徒弟了。
  雷洛凡抽出被汪捷压在刀把上的手,理了理汪捷的刘海:“汪捷,你该理发了。”
  “嗯?”汪捷也伸手摸摸头发,“还真是长了。”上次还是刘奕带他去剪的头发,有多久了?三个月?好久了哎。
  “我明天带你去理发吧,顺便,再去买点衣服。”雷洛凡提议。
  “也好。”汪捷同意,“哎呀,你快点学切菜啦。”
  第二天下午,神清气爽的汪捷一回到“奕家”就被几个小伙子团团围住。
  “呀,汪哥,很帅气么?”张宁先发言,“瞅瞅这衣服,名牌吧。”
  “嗯!洛凡挑的。”汪捷听到有人夸他很是得意。
  “啧啧啧,果然是人靠衣装啊,这么一打扮,汪哥你还真算是一小帅哥了。”季峰附和。
  汪捷听得眉开眼笑。
  汪捷等着听第三个人夸他。但是平时最聒噪的小米这次却出乎意料的没吭声。
  “小米?”汪捷转身注意到小米竟然在出神。
  听到有人叫,小米好像被吓了一跳,回头有些迷茫有些紧张:“什么?呃,汪哥你叫我?”
  “呵呵,汪哥是问你,他这身打扮好不好看?”张宁打趣汪捷。
  “哦。好看。汪哥穿什么都好看。”小米点头,很认真地称赞。
  汪捷觉得小米有些什么不对劲,刚想问,一直杵在一边的雷洛凡打断他们:“好了好了,看也看够了,该干活的干活了。”
  几个人于是都动了起来。汪捷又看了小米一眼,算了,一会儿再问吧。
  雷洛凡看着焕然一新的汪捷,心里偷乐:看不出汪捷的身材居然还挺不错的哎。
  忙到八点多,营业差不多结束了。“凯盛”今天有点事,雷洛凡吃完晚饭就走了。
  小米洗好碗出来,发现除了汪捷,张宁和季峰都已经回去了。
  “他们都、回去了?”小米有些错愕。
  汪捷从自己的小屋出来,看到小米这幅表情很奇怪:“小米,你怎么了?”
  “没、没事。”小米脸色有点白。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那你也早点回去吧。”汪捷有点担心。
  “嗯。汪哥那我走了。”小米点点头,拿上自己的挎包走了。
  汪捷在店里又转了转,想想总是不放心。小米住的地方离这里不是太远,他好像都是走路过来的。汪捷穿上外套,出门前揣上了手电筒,去追小米。
  别说,这小米走得还挺快,汪捷赶了十分钟路了还没看到人。
  咦?前面怎么这么黑啊。路灯坏了?汪捷觉得自己真明智,有想到带手电筒。
  靠着手电筒的光线,汪捷又走了那么一会儿。
  奇怪,有哪里不对劲?什么声音啊?
  漆黑一片的角落里传来不寻常的声音。“谁?”汪捷大着胆子喝问。
  一时间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汪捷慢慢地走过去,拿手电筒的光小心探看。
  有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身形狼狈。
  “小米?!”汪捷看清,惊叫一声。
  医院里,警察在给小米录口供。雷洛凡守在汪捷身边。
  “那些人真坏。居然抢钱,还打人,太过分了。”汪捷气鼓鼓的,“小米也真是的,被坏人跟踪也不告诉我们。”
  雷洛凡摸摸汪捷的头无声地安慰他。小米不是不想告诉你,他只是不想让你看不起他。袭击小米的是他以前认识的客人。小米不想让你知道他以前做的事,更不想连累你和“奕家”。
  这时小米出现在门口,他犹豫着不敢过来来,低头扯着衣角。
  “小米,你站那儿干嘛?警察问完了吗?”汪捷看到他。
  “嗯,问完了。”小米点点头。
  “你过来,快过来。”汪捷不满地看着站着不动的小米。小米只好走近。
  “让我看看,你伤哪儿了?”汪捷拉住小米的手,仔细地瞅小米被弄伤的身体。
  “没事,汪哥。我没事。”小米小声地说,想要挣开汪捷的手。
  “你别动!”汪捷说话不同于往日的温和,口气非常严厉。小米被吓住了。
  汪捷掀起小米的衬衣,前前后后地看了遍,还好,除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没其他的伤:“真没事?”汪捷还不放心,又问一遍。
  小米泪汪汪地点头。
  汪捷抬手擦了擦小米破皮的嘴角:“晚上跟我回去。不许一个人待着。”
  “不用……”小米想拒绝,见汪捷态度坚决马上转脸向雷洛凡求助。
  雷洛凡并不想小米跟汪捷一块回去,但是汪捷决定的事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于是他手搭上小米的肩:“听你汪哥的,别再让他担心。我一会儿送你们回去。”
  汪捷满意地微笑。
雨过天晴
  “那我走了。你把门窗都关好,有事就给我电话。”雷洛凡不是太放心。
  “知道知道。”汪捷赶人。真是,这都检查第三遍门窗了,还要怎么样啊?
  “开车小心啊。”挥挥手,汪捷关好门,回到小屋。
  小米坐在床上:“汪哥,还是我睡下面吧,这床——”
  “你嫌我床硬啊?硬你也得睡。拜托你有点伤员意识好不好。”汪捷坐上临时搭建的地铺:厚厚的纸板上面再铺上被褥,这眼看着都要七月了,雷洛凡也不怕他热出痱子?
  “小米。”汪捷换上温和点的口吻。
  “什么,汪哥?”小米今天还真是怕了汪捷不同以往的严厉劲儿,汪哥原来也有这么厉害的一面!
  “你有事瞒着我。”汪捷开门见山。小米愣。
  “那些人,你认识的吧。”汪捷盯着小米看,“他们跟踪你不是为了抢你钱吧。”
  小米脸色一白,动了动嘴唇,没出声。
  “跟哥说实话。”汪捷伸手握住小米紧握的拳头,眼里满满的关切。
  小米红了眼:“汪哥……”抽抽鼻子,小米吸口气说:“他们、他们是我们学校附近的流氓。以前念书的时候他们就勒索过我。”
  “等等,小米——你还在念书?”汪捷惊讶。
  小米摇摇头:“高三念了一半就不念了。家里没钱。”
  汪捷眨眨眼。
  “后来我到娱乐城做MB,有一天刚好被他们撞上,他们、他们就知道我是,是玻璃。”小米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汪捷迷糊了:“小米等等,我听不明白。那个、什么笔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是什么离?玻璃?”
  小米泪汪汪地抬起头,咬着唇,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开口:“玻璃就是同性恋。MB,就是、就是卖身……”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哗哗地下来了。
  汪捷先是被“同性恋”吓了一跳,这个词他知道,刘奕告诉过他,而且刘奕还说雷洛凡就是同性恋。但是,等等——卖身??他没听错吧??
  汪捷急了,身子一抬爬上床,双手捧起小米的泪脸:“小、小米,你、你怎么能做那种事?小米……哦不哭不哭,乖,哥不说了,不说了,小米不哭啊。”汪捷哄孩子似的把小米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汪捷想起老爹曾经叹息着说过的话。
  小米哭够哭累了,窝在汪捷怀里。两个人就挤在一起睡下了。
  “就因为你是同性恋,所以那些人就欺负你?”汪捷摸着小米的头,轻轻地问。
  “嗯。”小米点点头。
  “那你不做同性恋不行吗?”汪捷天真。
  小米吸吸鼻子:“我也不想做,可是生下来就这样没有办法。我就是只喜欢男人,没办法喜欢女人。”
  “哦。”汪捷很懂道理,“那既然是天生的,就不是你的错了。他们不应该因为这个欺负你。不过小米,你是不是有招惹他们啊?”汪捷记得刘奕说同性恋喜欢轻薄男人。
  “才没有!”小米委屈地抗议,“我从来没招惹过他们,是他们看不起我才故意找茬欺负我。就算是在娱乐城,我也没招惹过谁。彬哥说了,圈子里怎么样他不管,但绝对不许招惹直男。”
  “小米乖!小米乖。”汪捷赶紧安抚他,“直男是指——”
  “就是正常的男人,喜欢女人的男人。”小米嘟着嘴。
  “哦,那彬哥又是谁啊?”汪捷好奇。
  “彬哥是娱乐城的老板。他也是雷哥的好朋友。”小米仰起脸,“汪哥你应该见过的吧。他经常去‘凯盛’的,他叫邵彬,长得可好看了。”
  “邵彬?”汪捷想了想,长得好看,咦,该不是那个男人吧,嗯,应该是他。
  汪捷低头还想再说什么,发现小米已经睡着了。好吧,那就睡吧。
  睡前,汪捷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洛凡亲我,难道是因为——喜欢我?
  第二天,张宁和季峰知道了小米的事,季峰于是就让小米跟他一块住,也好有个照应。小米很开心。
  汪捷跟雷洛凡私下说,不要让小米再回娱乐城了。雷洛凡问汪捷是不是知道小米的事了。汪捷点头。雷洛凡安慰他,既然小米已经在“奕家”了,就不会再回娱乐城了。
  不过说起娱乐城,雷洛凡有些担忧,“鼎煌”已经三天没营业了,虽然知情的人告诉他邵彬并没有出事,但是,邵彬已经很久没跟他联系了。
  
  六月的阳光开始晃眼,但晒在人身上,却也只是温暖。
  邵彬抱膝坐在窗台边的桌子上,隔着半开的玻璃窗静静地晒太阳。
  “咚——咚——咚咚”身后传来钢琴的敲击声,是刘奕在玩。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咚咚咚咚”的钢琴声伴随着。
  “你轻点敲,那是我妈的钢琴。”邵彬终于开口。
  刘奕立刻停止动作:“你妈的?我以为是你的呢。”
  “也是我的没错。”邵彬把头低下来,搁在膝盖上,“我妈的钢琴弹得可好了,我跟她学的。”
  “哦。”刘奕又按了个琴键。
  “我妈最喜欢弹的钢琴曲就是《梦中的婚礼》,她这辈子最盼的,大概就是能和我爸举行一场婚礼,可惜,到最后她也没能如愿。”邵彬的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刘奕也不顾及这是打探人家私事,邵彬搬回来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他得哄着他让他多说点。
  “我是私生子。我爸在澳门有老婆,我妈只能算是我爸的情妇。”
  “你爸在澳门?”刘奕还真有点吃惊。
  “嗯,开赌场的。”
  赌场?!刘奕暗自咽了咽口水,在澳门开赌场,肯定很有钱吧?
  “你妈——什么时候过世的?”刘奕问。
  “我念高二的时候。”
  “那你后来,都是一个人过的?”
  “嗯。”
  刘奕吐吐舌头,邵彬的身世跟他差不多么。虽然他妈去世的早,才十二岁他妈就不在了,不过他好歹有个很爱他的老爸一直陪他到二十岁才因公殉职。这邵彬的爸爸,估计是不怎么管邵彬的吧。
  “那你一定有很好的朋友。”刘奕肯定,自己就有很多的朋友,那会儿妈不在了,爸又忙,全靠朋友们陪着他,还有街坊邻居,还有爸的同事们,很多很多。
  “嗯,我有阿洛。”邵彬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温柔。
  嗯?“就一个?”这句话刘奕是脱口而出。
  “呵,”邵彬发出嘲弄的低笑,“又是私生子,又是同性恋的,你以为这样的人能有多少朋友?”
  刘奕呆了呆。邵彬不说话了。
  “诶。”刘奕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邵彬抬起头。
  “咱俩做朋友吧,啊?”刘奕冲他笑。
  邵彬白他一眼,同情?这东西邵彬可不需要。
  “我认真的。”刘奕坚持。
  “没兴趣。”邵彬懒懒的拒绝。
  “邵彬,这话就没劲了啊。”刘奕腿一抬就坐上了桌子,手垂在腿上,脑袋凑过去,“邵彬,我看你是个爷们才这么说的。怎么,在你眼里,我还不够格做你朋友?”
  邵彬一时间犹豫了。但是——
  “跟个同性恋做朋友,你不觉得恶心?”邵彬拿话堵他。
  “瞧你话说的。你歧视同性恋?”刘奕飞回个白眼给他。
  我?邵彬一愣,自己——歧视同性恋?怎么可能,我不就是个同性恋,我怎么可能……歧视自己……邵彬觉得胸口忽然有点透不过气。
  我,歧视自己……
  “诶。”刘奕撞撞邵彬,“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啊?”
  邵彬回神。
  刘奕看他那副呆样,知道他有又歪了:“做朋友而已。又不是干什么。我管我朋友晚上爱跟谁睡觉,吃饱了撑的我?”
  邵彬忍不住一笑。你说这个警察,平时没看出来,不正经起来的时候还挺逗人的。
  “呐。笑了就是同意了啊。”刘奕开心地按住邵彬的肩,“真的,不骗你,跟我做朋友,赚死你!”
  邵彬瞧刘奕那嚣张劲,就泼他冷水:“你给钱?十万以下的我可不稀罕。”
  “十万?小瞧了不是。情义无价听过没?”刘奕很不屑地翻白眼,放下腿,“诶,我说,给哥们露一手?”
  邵彬看他手指着钢琴,想了想:“好吧,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艺术?”
  一曲《友谊天长地久》。
  弹完,刘奕杵在一边不吭声。邵彬等了那么一会儿,觉得自己鬼迷心窍的居然犯了傻。人家哄你的话你还当真了,居然弹《友谊天长地久》,这不自讨没趣么。真是……邵彬想开口说点话掩饰自己的尴尬,就当是故意讽刺他的,嘲弄地笑一笑就……
  刘奕忽然在邵彬边上坐下:“邵彬。”
  听到刘奕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邵彬莫名地开始紧张。
  “我是说真的。我说要做你朋友是真心实意的。我不是同情你,更不是消遣你。《友谊天长地久》是吧,行!我刘奕认朋友,从来没想过要断。你今天要是不乐意跟我做朋友,没事,你直说。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可以觉得我不够格做你朋友,我不就一小警察么,高攀不上你邵老板那就不攀。可你别拐着弯的挤兑我。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就不能跟正常人交朋友了?我从来没看不起同性恋。我也不觉得真心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丢人的?邵彬你要觉得丢人、你要觉得跟我做朋友丢人,不管是丢你人还是丢我人,你就当我什么话都没说!”
  刘奕知道自己生气了,很气,可他控制不住。邵彬怎么会这么在乎自己同性恋的身份?他在“鼎煌”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满场地抛媚眼,到处跟人调情,那嚣张劲儿——可现在呢?刘奕不明白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邵彬?他心里到底压了多少东西,他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邵彬被刘奕惊呆了。刘奕……真的在乎他。邵彬觉得鼻子有点酸。
  “刘奕。”邵彬压制住快要哽咽的声音,“喝酒吧。做兄弟,应该要喝酒庆祝,不弹琴……”最后一个字带着颤音。邵彬转过脸,硬是收住情绪。
  刘奕沉默了那么两秒,忽然一声欢叫:“好!”
别有情天
  雷洛凡到“奕家”的时候,才知道他的准小情儿被那个美食评论家拐去吃美食了。雷洛凡想了想,开车也追了去。
  找到地头,满堂那么一搜:还真在。
  雷洛凡不急不忙地走过去,只听到几个人坐在一桌,正谈论得热火朝天。雷洛凡没再走近,挑了个视线不错的位子坐下,随便点了两个菜慢慢地等汪捷。
  说他是小厨痴还真是小厨痴。雷洛凡看着汪捷丰富多彩的表情,忍不住微笑。那么神采飞扬充满活力的汪捷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看得到吧。你看他,跟两个大厨模样的人这会儿不知在争执什么,小脸绷紧,眼睛炯炯有神,一听对方说完了,立马接上,呵呵,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滔滔不绝了?啊,说到开心的地方了,瞧他笑的,吃了皇帝御膳了?哈哈,怎么又不好意思起来了,嗯~~一定是被夸了。呵呵,这家伙!
  忽然,“洛凡!”汪捷不经意往厅堂里一扫,就看到了正托着腮朝他笑的雷洛凡。
  “哟,这不是雷总么,稀客稀客啊。”饭店经理被汪捷一叫注意到了雷洛凡,连忙上前招呼。
  “哪里。路过而已。”雷洛凡微笑。
  汪捷蹦到雷洛凡身边:“洛凡你怎么来了?”笑眯眯的神情很是可爱。
  “我听说你过来吃好吃的,一时嘴谗就跟过来了。”雷洛凡笑着解释。
  汪捷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翘班了。”
  雷洛凡好笑地拍了下汪捷的脑袋:“那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嗯!”汪捷自然地伸手拉住雷洛凡的手臂,跟其他人打过招呼,然后无比雀跃地上了雷洛凡的车。
  看汪捷熟练的系好安全带,雷洛凡发动汽车:“今天是不是又有很多收获啊?”
  “是啊是啊。洛凡我跟你说哦,刚才那个胖胖的师傅,你不知道,他可厉害了……”汪捷兴奋地又开始滔滔不绝。
  雷洛凡微笑着听他说。
  “咦?我们到商场来干嘛?”汪捷下车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没回“奕家”。
  “给你换个手机。我刚给你打电话你没听到吧。”雷洛凡牵着汪捷的手上电梯。
  “嗯?”汪捷忙掏出手机,可不是,三个未接电话呢。
  “这手机铃声轻了点。”汪捷倒是有点舍不得换,这是刘奕给他买的。不过上次刘奕也说过要陪他再去买一个,铃声确实太轻了。唉,刘奕,你怎么还没回来啊?
  新买的手机很漂亮很时尚。汪捷玩着玩着,觉得也挺不错。
  “今天晚上教我做什么菜?”雷洛凡边开车边问。
  “随便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吧。”汪捷漫不经心的说,反正他又收错一个徒弟,厨房里好像鸡蛋还剩不少,就让洛凡糟蹋鸡蛋吧。
  “要不,你教我做蛋糕。”雷洛凡突然提议。
  嗯?又一个想学做蛋糕的?瞧瞧他这俩徒弟收的!汪捷泄气:“行啊。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还好,雷洛凡学蛋糕倒是蛮有成效,比他的大弟子要强些。汪捷安慰自己。
  “唔——”汪捷舔舔自己的手指,“这巧克力酱比以前的好吃。”
  雷洛凡一笑,能不好吃吗,这可是自己特意去挑来的。
  “哎,你脸上沾到了。”雷洛凡伸手擦掉汪捷脸上的巧克力,随手放进嘴里舔干净。
  汪捷看他动作做得无比自然,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其中的暧昧,不知怎么,脸忽然就红了。
  汪捷不由想:他跟洛凡——真的,很熟悉了啊。
  
  刘奕邵彬两个灌了一肚子啤酒,这会儿正头挨着头靠墙坐着。
  “刘奕,你醉了吗?”邵彬喃喃地问。
  刘奕一笑:“怎么可能,我才喝了两罐,这剩下的可都是你喝的。”我这不还有任务在身么,敢多喝吗?
  “是吗?那我数数,”邵彬努力撑起身子“1、2、3、4……”话没说完,人一歪,靠在刘奕怀里睡了过去。
  刘奕轻轻一笑,也不动,任邵彬靠着,举起手里的啤酒慢慢喝完。
  队长上午来消息了,这次行动非常顺利,L城那边早有准备,罗金瑞他们刚一动手,就几乎被全部抓获。
  “刘奕,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收拾收拾,明天就回来报道吧。”萧正在电话里的语气听着很是高兴。
  明天就要归队了。刘奕嘲笑自己:居然有点舍不得回去了。这样每天和邵彬聊聊天,喝喝酒,再听他弹弹琴,时间似乎过得非常快,也非常惬意。
  回去了,也就意味者他和邵彬从此又要各过个的日子了。他还做他的小刑警,邵彬呢还是那个风风光光的娱乐城老板。呵呵,他又会回到“鼎煌”做他的彬少爷,偶尔来兴致了再扮扮花蝴蝶?
  刘奕心里忽然有些不安,不由就开口:“邵彬,别做花蝴蝶了,你太招人。”话一说完,刘奕自己先愣神,这好像不关他的事,他这么说太多事了吧。
  “嗯~~还不是因为你……”邵彬迷迷糊糊地居然听见还回了一句。
  我?刘奕迷茫,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家伙,不知说什么醉话呢。
  
  “明天就可以回去了?”邵彬听说也是一愣。
  “嗯。”刘奕肯定,“该抓的人都抓了,比上次很利落。没事了,你又可以回去开你的‘鼎煌’了。”
  邵彬见刘奕笑得灿烂,不知觉地也露出笑。
  那么,他跟刘奕要分开了?嗯,也好。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有这么段交情,该知足了。
  “刘奕,谢谢你。”邵彬伸出手想跟刘奕握手。其实对刘奕,哪里是一句“谢谢”就够的,只是——
  “说什么谢。我们不是朋友吗?”刘奕没有握邵彬的手,而是轻轻地和他拍了下掌。
  邵彬微笑。——对,因为是朋友,所以一句“谢谢”就够了,其他的,不是用说的。
  刘奕见邵彬笑得淡然,忍不住又想确认:“邵彬,我们还是朋友吧?”
  “你刘奕交朋友,不是没想过要断的吗?”邵彬调皮地笑着反问刘奕。
  刘奕满脸欣慰的点头:“那就好。以后我去‘鼎煌’不用付酒钱吧。”
  邵彬斜他一眼:“跟我喝就不用给钱。你要是跟其他什么美女小姐喝——老话怎么说的,亲兄弟明算帐。”
  刘奕挫败地白一眼邵彬:“小气。抠门!吝啬!!”
  邵彬被刘奕故意装出来的气愤逗乐了。
  刘奕扭过头不理他,心里却暗暗高兴:还能一起喝酒就好。
  “邵彬,再弹一曲吧,我觉着我有点听上瘾。”刘奕过了会儿又说。
  “就你?你也就两首流行歌曲还听得出来,其他的你都知道我弹的什么?”邵彬嘴上不悦,人已经坐到琴凳上,打开了琴盖。
  “我不知道有啥关系,你告诉我不就结了?哎,你就弹那个‘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就爱听这个。”刘奕往沙发上一躺,闭上眼舒舒服服地开始享受。
  “你说你俗不俗?我这钢琴,也就碰上你,愣变成酒吧伴奏的了。”邵彬气。
  “没事,这歌阿姨肯定也爱听。”刘奕毫不在意。
  “我妈才没这爱好呢。”邵彬嘴硬,手指灵动。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的一段情,让我思念到如今~~”刘奕愉快地给钢琴伴唱。
  邵彬嘴角弯起:妈,这小子真知道你喜欢这歌,呵!
  
  6月30号是汪捷的生日。汪捷不知道,他还记着他从前的那个生日。但是有两个人知道。
  雷洛凡在厨房做蛋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次应该会完美了吧。雷洛凡笑得满足。
  “啧啧啧,这蛋糕做的,还不如我当初那个呢。”杜云珊走进来,砸吧着嘴。雷洛凡瞅她一眼没搭腔。杜云珊早不在“凯盛”弹琴了,对这位雷总自然没什么忌讳。
  “珊珊,不是我欺负你啊,你做的蛋糕,还真不如洛凡这个呢。”汪捷好巧不巧地进来听见。
  雷洛凡得意的笑。
  杜云珊跺脚:“师父!你还没欺负我,你就欺负我了!”
  汪捷没好气地看她:“珊珊,我不都说了你别进厨房。这里可都是我私人财产啊,我可经不起你再烧你一次了。”
  这不前两天杜云珊死缠活缠非要跟汪捷学烧菜。汪捷没奈何答应她。结果杜大小姐看到那窜起来的火苗惊慌失措,一不小心把边上的架子给撞倒了,然后连锁反应就是差点把厨房烧着了。
  杜云珊撅着嘴,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汪捷叹气:他当初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徒弟呢。
  雷洛凡笑笑,继续努力。
  汪捷在边上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有摩托车的声音,一时好奇就走了出去。
  透过玻璃往门外一看,汪捷忽然张大了嘴。脚下一个箭步,推开面前的人,直接就跑出了“奕家”的店门。
  刘奕摘下头盔,甩甩了头发。阳光下,一头黑发闪出明亮的光泽。
  “刘奕——”
  听到汪捷兴奋的大叫,刘奕心情很是爽朗。跨下摩托车,站定,张开手臂,满脸的灿烂笑容——
  汪捷眼睛亮了,欢笑着,百米冲刺般扑进了刘奕的怀抱。
  刘奕一把抱住汪捷,顺势抱起他原地转了两个圈。汪捷搂着他的脖子,笑得开怀。
  “刘奕!刘奕,刘奕。”汪捷不停地唤着,好容易等那阵兴奋劲儿过了,两只手还不肯松开:“你怎么才回来呀。”
  刘奕也愿意就这么抱着他:“这不一回来就来看你了吗?幸好没晚呢。”
  “嗯?什么没晚?”汪捷歪着头,一脸可爱。
  “你的生日啊,汪宝宝!”刘奕笑,伸手捏捏汪捷的鼻子。
  “我生日?今天是我生日吗,我都不知道。”汪捷皱眉,原来他的生日都换过了啊。
  “就知道你不知道。”刘奕拉下汪捷环着他脖子的手,然后好好地把汪捷抱进怀里,“汪宝宝,我可想死你了!”
  汪捷手绕到刘奕背后,鼻子都酸了:“我也是,刘奕。真想你。”
  感情宣泄过了,刘奕放开汪捷:“走,汪宝宝,我带你去海洋公园玩。我们今天好好玩一天!”
  “嗯,好!”汪捷应得干脆,爽快地坐上摩托车后座,搂住刘奕的腰。
  走的时候,汪捷甚至没有回头,没有交代一声。他满心想着的是:
  他的刘奕,终于回来了。
情动时分
  疯玩了一天,两个人终于歇下来。一人捧一杯冰淇淋,汪捷舒服地把头靠在刘奕肩上。
  “刘奕,你这么久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汪捷跟刘奕撒娇。
  “呵。”刘奕笑,“我怎么舍得。你可是汪宝宝啊。”
  “刘奕。”汪捷忽然抬起头一脸认真,“我表现好吗?”
  刘奕被汪捷的认真打动,伸手揉乱汪捷的头发,语调温柔:“表现真好。汪宝宝,你真棒!”是啊,汪宝宝,你真的是个大人了。再也不会让我担心,也不需要我为你操心了。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的心情,刘奕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种难过、担忧的感觉,反而很欣慰,很开心。看来,那个时候放手是对的呢。
  “哈!”汪捷得到刘奕的肯定,开心得又靠回刘奕肩上。
  慢慢地吃完冰淇淋,汪捷舍不得离开:“刘奕。”
  “什么?”刘奕轻轻地问。
  “你讨厌同性恋吗?”汪捷很想知道。
  不讨厌,不过骚扰你的同性恋除外。刘奕犹豫了一会儿:“你讨厌吗?”
  “我要是说我不讨厌,你会不会生气?”汪捷拉起刘奕的手,放在手心里玩。
  刘奕用脸蹭蹭汪捷的头:“你见我生过你气吗?”
  “没有。”所以才要问清楚。
  “你不讨厌一定有你的理由。”
  “嗯。同性恋是天生的,他们也没办法。”汪捷想着小米的话,“我们不应该歧视他们。”
  刘奕淡淡地接话:“我没有歧视同性恋。我只是讨厌对你怀有恶意的人。”
  “洛凡对我没有恶意。”汪捷一时嘴快,说完后悔地捂住了嘴。
  刘奕出乎意料地没有暴走,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汪捷:“汪宝宝,你信我吗?”
  汪捷忙不迭地点头,刘奕都不信,他还能信谁。
  “那么,你答应我。在我确信他对你是真心的以前,不要让他伤害到你,好吗?”
  汪捷又连连点头,这个没问题,洛凡不会伤害他的。
  “好了,回去吧。好久没吃汪宝宝做的菜了呢。”刘奕站起身伸懒腰。
  回到“奕家”的时候,雷洛凡不在。汪捷也没在意,高高兴兴地做了一桌好菜,和刘奕吃吃喝喝地又开心了好久。刘奕看到汪捷的新手机很是喜欢,直嚷着自己也要买个一模一样的。
  因为刘奕答应他以后会经常来看他,所以送走刘奕的时候汪捷还是很高兴。
  回到店里,汪捷也不急着收拾,先到厨房四下找了找。——怎么没有呢?难道那个蛋糕不是做给我的?汪捷皱眉,又一想,然后飞快地跑进自己的小屋。果然——
  床上放着一个包装很精美的蛋糕盒。
  汪捷得意地左看右看,脑子一转,找来绳子把蛋糕盒绑起来。
  洛凡现在不住“凯盛”了,他住的地方在——
  
  雷洛凡今天很失落。自打他看到汪捷那么兴奋雀跃地坐上那个刘奕的摩托车,然后头也没回一下的离开,雷洛凡就觉得自己很失败。
  刘奕啊刘奕,你到底是汪捷的什么人?他为什么就这么在乎你呢?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取代你在汪捷心目中的地位呢?
  门铃忽然响了。雷洛凡抬头看一眼时间,都快九点了,这会儿会有谁来?难道是邵彬?雷洛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啊,有点喝多了。
  打开门,雷洛凡用手按着太阳穴,才想看清门口的人,就听到一句明显带着责备的问话:“你喝酒了?”
  汪捷?雷洛凡抬眼看去:汪捷冷着脸站在门口。
  汪捷瞪雷洛凡一眼,迳自进屋,放下蛋糕盒,拿起桌上的酒瓶就进了洗手间。
  雷洛凡关上门,看到那个熟悉的蛋糕盒,有点愣神:这不是他做的那个吗?
  汪捷把酒通通冲进下水道,拿着空瓶出来,把酒瓶往桌上重重地一放,很不高兴地说:“本来想跟你一块儿吃蛋糕的,现在,看样子你是吃不下了。”
  雷洛凡听清汪捷的话,甩甩头,摇晃着进洗手间狠狠地用冷水清醒了下。再出来,雷洛凡打开了蛋糕盒子:“师父,点评一下?”
  汪捷没好气地走近:确实是很漂亮的巧克力蛋糕,上面还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不过,最吸引汪捷眼球的,是一只戴着厨师帽的卡通狗,雕在白巧克力上,栩栩动人,煞是可爱。
  这个——不就是,自己曾经画过的自画像吗?
  汪捷惊讶地抬起头看雷洛凡:“这个,也是你做的?”
  雷洛凡头有些晕,闭上眼晃着脑袋点头。
  汪捷捡出小狗,放在指间瞧仔细,然后不等雷洛凡反应,“啊唔”一口吞进肚。
  “哎你怎么、就吃了?”雷洛凡急了,“我做了好几个晚上呢。你——”
  汪捷踮起脚尖,“啪”地在雷洛凡颊上亲了一口:“为什么不能吃?”
  雷洛凡回不过神。这情况,出乎意料啊!汪捷是什么意思?单纯地示好,表示感谢?
  汪捷才不管雷洛凡怎么想,他拉开椅子,直接把雷洛凡按在椅子上,自己在他身边坐下:“可惜了,这么大个蛋糕居然只能我一个人吃。”伸手挖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唔,还行,这巧克力还真是蛮好吃的。
  雷洛凡看汪捷吃得开心,慢慢就笑了,心情也变得开朗。用手托着腮,雷洛凡愉快地说:“本来就是做给你吃的。”
  汪捷看雷洛凡笑得迷人,一时心情也好,就又挖了一小块送到雷洛凡嘴边。
  雷洛凡哪会错过这么好的揩油机会,连带汪捷的手指一起含进了嘴里。
  汪捷脸红了,忙抽出手指,
  雷洛凡咽下蛋糕,拿起汪捷的手指再次含进嘴里。汪捷涨红了脸看着雷洛凡轻柔仔细地把手指舔吮干净。
  “洛凡……”汪捷不由出声唤他。
  雷洛凡吐出汪捷的手指,伸手把汪捷揽进了怀里。天知道这花了他多大的自制力。他喃喃地在汪捷耳边道:“汪捷,真想就这么把你吃了。”缓缓地吐出口气,还是慢慢来吧,这只小狗机警得很呢。
  汪捷轻笑:“我又不是蛋糕。”洛凡的怀抱也很温暖呢。
  雷洛凡忍不住吻了吻汪捷的头发:“你比蛋糕好吃。”小家伙,今天放过了你,以后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刘奕这两天在琢磨一个问题。一个让人很头疼却想不出什么头绪来的问题。
  “彬哥。”当值经理有些不安地走过来。邵彬疑惑地看着他。
  “彬哥,上次给你当保镖的警察,在门口晃悠半天了。您看——”
  刘奕?他来了?邵彬站起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却没看到人。邵彬想了想,干脆走出停车场,走到门口的人行道上。果然,刘奕正靠在围墙上望天。
  “等谁呢,刘警官。”邵彬笑着走过去,惊讶地发现自己心情很愉快。
  刘奕听到邵彬的声音有点吃惊,然后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本来,想找你喝酒的。走到门口了,不知怎么,忽然不好意思进去了。”
  邵彬头一侧,接着路灯的光线,发现刘奕的表情,还真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啊。
  “那我们换个地方喝。”邵彬其实很体贴。
  “好。”刘奕神情变得开朗了。
  找了处高高的台阶坐下,两人拉开拉环,又喝起啤酒来。
  “怎么?你的小兄弟被一个Gay看上了,你很苦恼?”邵彬喝口酒,原来刘奕是为了这种事找他。邵彬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失落。
  “嗯。男人喜欢男人,”刘奕确不太想得明白。“是什么样的?”
  “就跟你喜欢女人一样,没什么区别。”邵彬晃着酒,又喝一口。
  刘奕皱眉,跟喜欢女人一样?“喜欢女人的男人有可能喜欢上男人吗?”
  邵彬的酒量大概确实比刘奕好,又一罐喝完了:“双性恋。很正常。”
  刘奕打开一罐放到邵彬手里:“如果是那样,那我也有可能喜欢上他吗?”
  “什么?”邵彬惊讶地转过头。
  刘奕很认真地点点头:“我跟他的感情,好得连我自己都惊讶。我还真从来没和谁有过那么好的感情。”
  邵彬“呵呵”地笑开了:“刘奕,别搞了半天,你也是一弯的?”
  “我谈过女朋友。”刘奕一口喝完手里的啤酒,拿着空罐没放下,“他也算谈过。”
  “那么,你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他?”邵彬很难形容自己心里的感觉,说不清。
  “我喜欢他,很喜欢。”刘奕断然,“只不过,从前我觉得这种喜欢很单纯,现在,却开始不那么确定。”
  “为什么?”邵彬很想直接说“你想抱他了?”,但忍住想先听听刘奕的说法。
  “因为他好像喜欢上那个Gay了。”刘奕呼出口气,他是不是把汪宝宝放得太远,才会出现现在这种问题。
  邵彬好好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你不想他喜欢那个人,你吃醋了?”
  一语中的啊!刘奕瞪大眼,满脸钦佩地看着邵彬。
  “邵彬,我找你还真是找对了。”刘奕用力握住邵彬的肩,“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就是这么回事。我吃醋……”嗯?吃醋?!
  邵彬看刘奕一下子又呆住的样子“噗”地一下笑喷了。
  “不是、邵彬,”刘奕觉得自己好像被忽悠了,“邵彬,你别笑。你给我说说,你说说,我怎么能是吃醋呢?不可能啊。”
  邵彬抹掉脸上的啤酒渍,平复住笑意:“怎么不可能?你喜欢他,为他吃醋,这不是很正常吗?”
  刘奕好好想了想:“不对邵彬,不对。肯定不是这样。你这说法有问题。”
  邵彬叹气,放下酒罐,转过身子面对刘奕:“你跟他感情好的时候,这个Gay还没出现吧。”
  刘奕点头。
  “那个时候,你心里头只有他,他心里呢,也只想着你。”
  刘奕再点头。
  “后来,你们分开了,没有以前那么频繁地接触见面了?”邵彬猜测。
  刘奕可不又点头。
  “等到你再去找他的时候,你发现,他心里多了个人,你不再是他的唯一了。所以你不高兴了。”邵彬拿起酒又喝了一口,“那么你告诉我,你这样不是叫吃醋是什么?”
  刘奕沉思:“你的意思,我不是因为喜欢他而吃醋,而是因为不是他的唯一了而吃醋?”
  “宾果!”邵彬表扬。
  刘奕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一回头发现邵彬喝酒喝得很欢,不由就拿走了他手里那罐:“喂,你少喝点。”然后自己拿起来喝了一口。
  邵彬被刘奕毫不自觉的举动惊了一下。然后他赶紧提醒自己,男人间换杯喝酒很正常,不用那么大惊小怪,刘奕不经意就这么做,说明他确实没另眼看你,他是真把你当朋友。你不用想什么“间接接吻”这种事,你这么想才不纯洁呢……
  邵彬不知道自己是酒喝多了还是怎么了,总觉得脸一下子变得很烫。于是他把脸埋进了双膝之间。
  刘奕喝了几口酒发现邵彬把自己整个人蜷起来。他觉得冷了?也是,邵彬出来的时候都没带外套。于是刘奕把自己外套给邵彬披上。
  邵彬又惊到了。刘奕他……
  刘奕见邵彬那么惊讶的表情不由好笑:“冷了吧,刚出来的时候忘了提醒你拿上外套。这夜里毕竟不比白天。对了,邵彬。你说,你怎么区分你对男人的感情是爱情还是友情的?”
  邵彬用刘奕的外套包裹住自己,刘奕又在问傻话了,真是:“那你呢?你怎么区分你对一个女人是爱情还是友情?”
  刘奕听完,终于学聪明了,然后他想了想,接着猛地摇头:“嗯~~想不出来,太龌龊了。”
  “什么?”邵彬不解。
  “我是说想象不出来跟我那朋友做那种事,嗯~~没法想,太……不、邵彬我不是那意思,我——”
  “我知道。所以你也知道你对你朋友是什么感情了吧。”邵彬微笑着,眼神柔和明亮。他当然知道刘奕不是说男人和男人做很龌龊,不过这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他不想听到那个词。
  刘奕宽心地一笑,为了同时的两个原因。
  “邵彬。”刘奕柔柔地唤。
  邵彬觉得那声唤,仿佛裹上了酒精,光是听就能让人醉了。只好又把自己蜷了起来,嗯——刘奕的味道。“什么?”邵彬回答。无处可躲了吗?
  “跟你喝酒,真是舒服。”刘奕笑得舒心。
  “呵呵,我的荣幸。”邵彬仰起头看天,舒服——吗?
拨云见日
  “汪捷,今晚睡这儿吧。太晚了回去我不放心。”雷洛凡松开汪捷。
  汪捷眨眨眼:“睡哪儿?”
  雷洛凡站起身往里走:“我这儿还有间客房。被子什么的都有新的,怎么样?”
  汪捷跟在他后头往里一瞅,可不是有间很干净的客房,里面还有家具、空调,怎么看都像是时刻准备给人住的。汪捷就点点头。
  雷洛凡一笑,走进客房,打开壁柜拿出寝具,再给汪捷铺好。又打开柜子下面的抽屉,拿出毛巾牙刷一类的东西递给汪捷。
  汪捷接到怀里,头一歪,洛凡好像真是准备好了要让谁住这儿?
  “怎么愣着?先去洗吧,洗完早点睡。”雷洛凡把汪捷推进洗手间。
  在软软的床上躺着,汪捷瞅着吹出适宜凉风的空调发了会儿呆。
  这床睡着还挺舒服的,汪捷拍拍松软的枕头,像猫似的拿脸蹭蹭,满意地叹口气,闭上眼。
  过没几分钟,汪捷又睁开眼,今天太兴奋了,睡不着。于是汪捷开始想心事了。
  今天又见到刘奕了,真开心。刘奕对他还是那么好,还是那么喜欢他在乎他,唔~~开心死了!而且刘奕还夸他了,夸他表现好,说他真棒!嘻嘻~~——刘奕,现在我已经能很好地照顾自己了,你不用再为我费那么多心。以后要轮到我来好好照顾你,我也要你做我的宝宝!哈哈~~对,要给刘奕找个女朋友。嗯——珊珊说她有好多同学条件不错,到时候让她给刘奕挑个漂亮温柔的,呵呵,刘奕,你很快就有媳妇咯~~哈哈!
  汪捷笑得开心,翻个身,蹭蹭另一边的枕头。
  不过,我好像也快有媳妇了?洛凡——算是我媳妇吗?他是想做我媳妇吧?他今天给我做蛋糕了。我开始还纳闷,他好端端地怎么突然想学做蛋糕了,而且还认真地不得了,一点都不像他学做菜那样漫不经心、好像玩似的。结果原来是因为我生日到了。奇怪,他怎么也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呢?啊、还有那只小狗!好可爱哦~~当初我画的那只怎么看着就没这只可爱呢?唔~~看得太喜欢忍不住就吃掉了,哈哈!下次让洛凡再做一个,不,要做好多个!嘻嘻~~
  想想跟洛凡在一起好久了呢。从认识到现在,有——大半年了呢。尤其是开了“奕家”以后,几乎天天都见面。有时候洛凡在“奕家”待的时间比去“凯盛”的还多,连住都不住在“凯盛”,搬到离“奕家”比较近的公寓来了。这么想的话,刘奕不在的时候,都是洛凡陪着我呢。陪我说话,陪我做菜,不开心的时候给我解闷,还带我去吃好吃的,翘班也不说我,还特意来接我。带我买衣服,买手机——
  要说他和刘奕有什么不一样?嗯——刘奕看我的时候,眼里是满满的我,我想什么他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也知道。我跟他之间,就好像没有秘密一样,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不用忌讳。可是洛凡的话,他看我的时候,好像总有什么话想说却不说,有的时候好像还会看到他的眼里有、小火苗?跟他在一起,心情有时候会很复杂。虽然也很开心,有时候也觉得安心,可是,也会有紧张不舒服的时候。比如刚刚吃蛋糕的时候,心跳就不正常,脸也会红,感觉很奇怪。不过,认真的说,也不算不舒服吧?
  但是洛凡很在乎我——最在乎我!我知道!虽然他从来没跟刘奕那样说过喜欢我重视我在乎我的话,可是只要看他做的事就明白了。我又不傻。如果,如果他能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就好了,那样我也能告诉他我在想什么了。
  嗯,洛凡的怀抱很舒服呢。他身上总是有股很好闻的味道,他说那是沐浴露的味道。可是为什么我也用了却怎么也闻不到呢?奇怪。嗯……刘奕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是……什么味道呢……是阳光……的味道……吧……
  
  清晨的阳光洒进小屋,调皮地拨弄着睡梦中的小人儿的眼帘。
  汪捷揉揉眼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呼~~睡得真好。
  轻快地跳下床,汪捷打开门四下里一张望,洛凡还没起啊。
  毫不客气地打开对面的门,汪捷蹦跳着一下坐到雷洛凡的身边,伸出手坏心眼地夹住他的鼻子:“起床了,大懒猪!太阳晒屁股了!”
  雷洛凡被闹醒,嗯啊了两声,眼还没睁开,一手拿下汪捷的手,一手往身前一揽,把汪捷就这么揽进了怀里。
  “哇啊!”汪捷小小地惊呼了一下,趴在了雷洛凡的胸前。
  雷洛凡蹭着汪捷的脑袋,愉快地笑着睁开眼:“早啊,汪捷。”
  “早……”汪捷刚还想挣扎着推开他,现在,忽然又不想了。就这么趴着,好像也挺舒服的。
  “昨晚睡得好吗?”雷洛凡轻柔地问。
  “嗯,好。床和枕头都很软,而且不热不冷,很舒服。”汪捷肯定客房的待客质量。
  “那你搬过来住好不好?”雷洛凡顺势提出邀请。
  嗯?汪捷抬起身子坐直,不太确定地看着雷洛凡:“搬过来?从‘奕家’吗?”
  “嗯。”雷洛凡跟着坐起身,“你那边太小了,而且没装空调,再下去天会很热的。再说,你一个人住那儿我不放心。现在又多了小米的事情,那些人万一还要来找茬,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
  汪捷微微撅起嘴,怎么洛凡老是把他当成小孩子啊。他明明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刘奕都承认了!
  雷洛凡摸摸汪捷的头:“我不是不相信你照顾不好自己。只是,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汪捷泄气地瞥一眼雷洛凡,那么温柔的语气还有眼神,自己还真没办法拒绝。算了,反正这边住着确实挺舒服的。
  “好吧。那,我就住这儿了。”汪捷恢复精神,一把拽住雷洛凡的胳膊就往外拖,“你好起床了啦,我还要上班的。”
  “是是是,上班上班。”雷洛凡无奈地笑着站起身。
  今天会是很晴朗的一天哦。雷洛凡愉快地想着。
  
  “队长,听说你要去见家长了?”一大早刘奕就在局门口逮住了萧正。
  “嗯。”萧正不自在地含糊应着。
  刘奕大乐,拍着萧正的肩膀凑近说:“好事啊,队长!我都听说了,没想到珊珊的爸爸是省厅治安科的科长,这下好了,都是一家人,保准泰山大人喜欢你。”
  “去!”萧正推开他,三十好几的汉子,枪林弹雨面前都没皱过眉,这会儿却冷不丁有点脸红。
  刘奕笑得开心,搂住萧正的肩膀往局里走,边走边唠叨:“队长,这好事近了,我这媒人,啊,那啥,啊,是吧!”
  “什么啥啊啥的,我听不懂。”
  “哎,队长,不带这样的啊……”
  两个人一路纠缠着晃进了办公大楼。
  下午刘奕请了小假,开着摩托到了“奕家”。
  虽说汪宝宝和珊珊早就没那情儿了,可珊珊现在要结婚,刘奕到底还是想看看汪宝宝,再确认确认。而且汪宝宝说了也有事要找他。
  今天的奕家显得安静。也是,七月的天气,又是大下午的,谁没事往饭馆里窝啊。
  刘奕推门进去,只见小米和季峰正凑在桌上研究什么。张宁呢,脸上盖着报纸正躲在一角睡觉。刘奕冲那两个点点头,小米笑着朝厨房努努嘴。上回汪捷生日,他们三个跟刘奕一下子就混熟了,知道这位兄弟跟“奕家”关系可不简单,那“奕”字就是从他名儿里来的。
  刘奕了然,迳自往厨房里走。
  才一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刘奕就往里那么一瞅——
  汪捷满手沾着面粉正拿着粉往雷洛凡脸上泼呢,两个人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就拿面粉互相泼着玩,闹得一阵开心。
  刘奕有些愣神,站在门边不动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瞧瞧你弄的,这点心你还做不做啊?”雷洛凡先举起白棋罢战。
  “当然做了。”汪捷也停下手,心里得意,理直气壮地回答,“老傅说了这次要带我去会会K城最好的点心师傅。”
  “哟,这称呼都改了,不叫傅先生叫老傅了?”雷洛凡调侃。
  “嗯,老傅说他准备收我做他的关门弟子,以后不但当厨师,还混个美食评论家玩玩。”汪捷揉着面团说。
  “你答应了?”雷洛凡也跟着捣鼓面团。
  “没有。我做厨师挺开心的,评论家什么的我看我也做不了。我现在一想起那个什么‘火烧龙宫’,心里还觉得那味道怪怪的。”汪捷搞怪似的吐吐舌头。
  “呵呵。”雷洛凡笑,他就知道汪捷不是那种随便听谁说两句就会跟着起哄的人,他人虽然单纯,但是对于什么是自己想做该做的,从来都是清清楚楚的。
  “哎,你脸上沾着面粉呢。”雷洛凡看到说。
  “嗯?”汪捷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抹,“还有吗?”
  “这儿。”雷洛凡把手往围裙上蹭蹭,然后用袖子干净的地方给汪捷把脸抹干净,“好了。”
  汪捷眯着眼朝雷洛凡露出天真的笑。雷洛凡也笑。两个人继续一边揉面一边聊天。
  刘奕小心地关上门,人往门边的墙上一靠,长长地呼出口气。
  雷洛凡吗?刘奕想着,忽然觉得这名字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是哪里呢?最近他看了哪些案宗,嗯——好像是,等等,雷洛凡是“凯盛”的总经理,“凯盛”不就是邵彬入股的那个?邵彬的话——嗯?阿洛!难道,阿洛就是——雷洛凡?
  
相聚奕家
  “哎?刘奕!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汪捷忙到一半出来的时候才瞅见刘奕。
  “啊,有一会儿了,跟小米他们聊天呢。”刘奕和小米季峰坐一桌,正说着什么。
  汪捷撅嘴:“你来了怎么都不叫我?”
  刘奕抬起手腕看一眼:“其实,也就8分32秒,现在是33秒的样子。呵!”
  汪捷见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戳破了,不好意思地笑:“你等等啊,我去洗个手。”
  和汪捷坐到靠窗的一桌,汪捷拉下半边竹帘。刘奕先开口:“怎么,小米要去念书?”
  汪捷点头:“嗯,我想先让小米把高中念完了。洛凡说他会想办法跟高中联系看看。然后小米想读夜大,以后有个大专学历也不错。”
  刘奕点点头:“是。能念书当然最好了。”
  汪捷把脸凑过来一点:“刘奕,小米也是同性恋。”
  “嗯?”刘奕瞪眼,这年头怪了啊,怎么他跟汪宝宝尽碰上玻璃了?
  汪捷继续低声:“他被人跟踪,还被人打了。因为那些人歧视他。”
  刘奕眼珠子一转,原来还有这事,难怪那天汪宝宝跟他说同性恋是天生的不该歧视他们那话的时候,口气特确定。敢情不是雷洛凡说给他的啊。
  “你找我来就是为这事?”刘奕问。
  汪捷点头:“嗯。刘奕,你能不能不让那些人再来找小米麻烦啊?”
  刘奕自信的一笑:“没问题。你放心。”
  汪捷眯起眼,很开心。“啊,刘奕,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今天有做好吃的点心哦。”
  “好。”
  邵彬看到“奕家”招牌的时候,脑子里忽的就冒出个念头:应该让刘奕上这儿来坐坐,这店名儿,跟他有缘哪。可是邵彬没料到,这地方还真就跟刘奕有缘,而且这会儿刘奕还就在。
  “邵彬?”刘奕看到邵彬也是一惊,不过这样一来他倒是更确定了一件事:雷洛凡说不定还真就是邵彬的“阿洛”。
  “咦?你们认识?”汪捷端着菜出来,看到邵彬和刘奕打招呼。
  邵彬也奇怪啊:“刘奕你——认识汪捷?”他可没听阿洛说起过刘奕,而且也不可能。
  “是啊。”汪捷笑着让刘奕喂他吃了片桔子,代刘奕回答,“我们是好朋友。”
  刘奕带着些微的古怪情绪补充:“你看这世界,还真有那么小。”
  邵彬笑笑:“雷洛凡呢?”
  汪捷冲厨房大叫一声:“洛凡,邵彬来了。”
  因为晚上不营业,所以小米几个早被打发回去了。这会儿,四个人团团坐下吃饭。
  虽说四个人还是头一回正式地相识、相聚,不过因为这环环相扣的关系,饭桌上的气氛倒也不错。即便每个人这心里多少都藏着腋着些东西,却也不影响嘻嘻哈哈先乐上一乐。
  吃得差不多了,四个人一起动手把桌子给收拾了。
  雷洛凡一直担心着邵彬,现在终于见到人了,便拉过一边说起私话来。
  “听说这趟,案子是真结了?”雷洛凡看看邵彬,“你精神不太好啊。”
  邵彬点着头:“确实不好过,比我想象的凶险多了。好在都过去了。人也抓了,毒品什么的听说也都缴了。‘集悦’也被彻底查封了。”
  雷洛凡呼出口气,放松神情微笑:“那会儿一直没你消息,我还真有点担心。尤其是‘鼎煌’歇业那些天,我回回都忍不住上你门口转悠一圈,可又不敢真进去看看,怕去了反而坏事,给你添乱。”
  邵彬抱歉地笑笑:“对不起阿洛,那个时候我真是顾不过来。”
  “别这么说。”雷洛凡拍拍他肩,“帮不上你什么,我这做兄弟的才应该道歉。这些年,你帮我的可比我当年为你做的那些,多得多了。”
  邵彬笑着捶他一拳:“说什么呢?是兄弟不是?当年要没你,可就没现在的我了。”
  雷洛凡轻笑,心里却一阵酸:这个人明明强到可以独自面对一切,却总是说:阿洛,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的情我一辈子也还不完。
  “小彬。我说真的,你一直都比我坚强,比我更像个男人。”雷洛凡转过脸把情绪逼回去。
  “切。”邵彬嗤笑,“喂喂喂,不演戏啊,这不是拍黑帮片呢啊!你少瞎投入。”
  “怎么就瞎投入了?我这可是真情实感。”雷洛凡调笑着,“你这龙潭虎穴的闯回来,还不许我煽情一把。你要真有什么事——我都、不敢想。”
  邵彬一听雷洛凡话里带上了断音,忙拉住雷洛凡的手臂:“阿洛,我没事。真的。”
  你要真没事会一直不跟我联系,连个话都不传过来?雷洛凡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其实雷洛凡知道邵彬的心思。邵彬始终觉得雷洛凡从头到脚都是一清清白白的正经生意人,自己却是个想白也不可能不跟家族沾上点灰的人,雷洛凡不嫌弃他的身份就已经够意思了,怎么好因为自己的事再把他拉下水。别看邵彬平时老把“鼎煌”“凯盛”看成两个人的共同财产,“鼎煌”的收益邵彬也一直分一半给雷洛凡,可事实上“鼎煌”从开业以来,邵彬几乎就没让雷洛凡牵扯其中,就连他当初去香港的那两个月,基本上也都是邵彬自己的人在料理,雷洛凡并没有真的插手。甚至当“鼎煌”身不由己地被卷进毒品案这么要命的事情的时候,邵彬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有瞒着雷洛凡,实际上他却根本是把所有要命的事都瞒得死死的!
  邵彬其实一直都介意自己的身份,又是私生子,又是同性恋,自己的家族因为开赌场跟黑道有着扯也扯不清楚的关系,自己于是也就不清不白的,因为这些甚至你说他看不起自己都不为过。所以对于能够接受他的人,他总是拼着命地护着。他总是觉得自己卑微,觉得自己不配谁对他好,可实际上,又有多少人能比他更值得让人真心去疼呢。
  这次案子明明已经结了有好一阵,可邵彬却迟迟不来看他,说是因为还有很多扫尾的事等着做。可雷洛凡明白,邵彬在调整自己。他在把自己调整到能够在雷洛凡面前坦然应对,所以直到现在,雷洛凡才能见到他。
  小彬,一定要这么为难自己吗?即便你没有这么坚强,也没有关系。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阿洛?”邵彬见雷洛凡迟迟没有说话,有些心虚。
  雷洛凡转身把邵彬搂进怀里:“小彬,我们——一直在一块呢。”
  “呵!”邵彬笑着回抱住雷洛凡,“你还记得我上次说这话,你怎么回的我?你说我挡了你桃花运。怎么,这回不怕我再挡你桃花了?啊!也对,你这儿桃花开得正盛呢。是吧,洛凡?”邵彬学着汪捷的音调故意调侃。
  雷洛凡狠狠地收紧手臂,然后放开:“没错。花开正盛,不怕你再挡。”
  “德性!”邵彬笑骂。
  两人于是又东拉西扯地说了些别的。
  另一边,汪捷也有悄悄话要跟刘奕说。不说不行。不说,汪捷怕刘奕以后再不搭理他。
  “刘奕。我、我答应洛凡,搬、搬去跟他住。”汪捷紧张得都有些结结巴巴了。
  “是吗?住一个屋?”刘奕头都不抬一下,翻着小米留下的书本。
  汪捷看刘奕这态度,非常清楚这是山雨欲来的前奏,心里更是担忧得不行:“不、不是,我、我睡客房。两、两个屋。”
  “哦。那去吧。他那儿条件一定不错。”刘奕好像还是漫不经心的。
  “是、是不错。”汪捷紧跟着接话,却知道说的根本不是重点。吸气,呼气,再吸气,汪捷鼓足勇气:“刘奕。”
  刘奕忽然抬头,一脸笑意:“你觉得这样合适你就去做。只要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这么突如其来的话硬把汪捷的半口气给堵在了嗓子眼。汪捷把这话好好消化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居然闭气闭了好长一会儿。
  忍不住,汪捷猛地就抱住了刘奕,心里那个激动:刘奕相信他,真的相信他!
  “松、汪……汪宝宝……松手。”刘奕没料到汪捷会有那么大力气,差点没喘过气,赶紧用力挣开。
  大大喘了几口气,刘奕手指着汪捷,瞪圆了眼睛,却不知该说什么。
  汪捷赶紧卖乖,蹿到刘奕边上,一手抚着他的后背,边笑边帮他顺气。
  刘奕斜了汪捷一眼,看他一脸讨好样,忍了忍,到底笑了场:“臭宝宝!你就使坏吧你!”
  汪捷一脸得意,笑得张狂却又天真。
  时间没多会儿就晚了。刘奕先说要回去,邵彬于是也就跟着说要走。因为邵彬没开车,雷洛凡本来要送他,但是刘奕说他顺路。于是邵彬就坐上了刘奕的摩托。
  车到邵彬公寓楼下。邵彬下了车,却没让刘奕走。
  “你有心事。因为汪捷和阿洛?”邵彬早就发现刘奕情绪不对,见刘奕一时不说话便又接着说,“你上次跟我说的你那小兄弟和喜欢他的Gay,就是指他们俩吧。”
  刘奕狠狠地叹口气:“邵彬,我心里有点堵。我知道不应该,可就是难受。”
  邵彬了解地一笑,搭上刘奕的肩膀:“咱去喝一杯?”
  刘奕转头看看邵彬,迟疑了会儿:“不了。你最近酒喝太多了。”
  “那我少喝点。”邵彬不以为然,见刘奕还犹豫只好加一句,“你管着。”
  刘奕笑了:“好吧。去哪儿喝?”早说过,刘奕对于别人的好意总是乐于接受。
  邵彬重新坐到刘奕背后:“去我妈那儿吧。我正好去收拾一下。”
  “成。”
难取难舍
  “咚。咚。咚。咚。”刘奕又在那儿敲琴键玩。
  邵彬躺在沙发上,一手支着脑袋。刘奕只许他喝两罐,现在他的指标已经用完了。刘奕自己倒是还剩两罐没喝。
  “你妈是钢琴家吗?”刘奕玩着玩着又开始打探隐私。
  “不。我外婆是。”邵彬也不在意,有问必答。
  “哦?这么说你该是艺术世家出身啊。”刘奕试着弹出点调儿来。
  “呵!应该是吧。如果我妈没跟我爸私奔的话,那我妈应该能嫁个门当户对的,然后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私奔?那倒挺浪漫的啊。果然是艺术世家出来的。”
  “什么浪漫,最后还不是没在一块。我妈去的时候我爸都没能来看一眼,连后事都是我自个儿料理的。”邵彬记得当时那日子真是不好过。不过他不恨他爸。因为他爸很爱他妈妈。真的要恨,也只能恨命运这东西实在无情。
  刘奕停了手,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两人于是都沉默着。
  “啪”的一声,刘奕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啤酒:“邵彬,我是不是太假?”
  邵彬没应。
  “真假!瞧我说的都什么混话。”刘奕又灌下一口。
  邵彬看他一眼:“也不算。我妈跟我爸,其实都说他们当年那一段,确实挺浪漫的。”
  “那我嘴上说不歧视同性恋,心里却介意汪宝宝和雷洛凡的事也不假?”刘奕拿着啤酒罐纯当喝水,“邵彬,你别替我掩饰了。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邵彬苦笑着坐起来。
  “那好吧。你假,你真假,太假了。你就承认你歧视同性恋吧。再过两天,你还可以当不认识我。回头再跟人说,同性恋贼恶心,我……”
  “邵彬!”刘奕喝住他,“把你后面的话都给我吐下水道去。”
  邵彬笑:“你不是想说点真的吗?”
  刘奕心里更闷,站起身,坐到邵彬身边:“别再说这种话,我没那么下作。你更没!”
  邵彬有些尴尬,揉揉鼻尖:“嗯,我不会再说了。——对不起。”其实他只是想开个玩笑,不想某人却当真了。
  刘奕丧气地身子一歪,把额头抵在邵彬的肩背上:“邵彬,我到底怎么了?汪宝宝看起来挺喜欢雷洛凡的,而且雷洛凡好像也是真心喜欢他。可是……我今天,看见他们俩在厨房揉面团,两个人有说有笑,气氛好得让人羡慕。你说我这不是应该替汪宝宝高兴吗?我应该高兴。这话我跟自个儿说了不下几十遍,可、可就是——高兴不起来。邵彬,我觉得,我其实、其实还不如汪宝宝成熟。我老在他面前装出大人的样子,什么都管着他,他也乐意被我管。可、可我有那资格吗?我连真心对他好的人都不能接受,我……”
  “因为他在你心里特别重要。你希望他好,希望他平安,希望他幸福。所以你会担心,担心他万一真的跟一个同性恋在一起,还会不会幸福?万一有人看不惯他们怎么办?万一有人因为他跟同性恋在一起而欺负他歧视他怎么办?万一他因此受了伤怎么办?……汪捷服你管,不是因为你比他成熟,而是因为你是真的为他着想,为他担忧。你对他是真的好。”邵彬温柔地说着,心里却仿似吃了冰糖葫芦,甜里偏还裹着酸。
  刘奕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邵彬:“你怎么知道?”
  “汪捷告诉我的呗。”邵彬笑得一脸狡猾,“他可把你当回事了。说起你的时候,一脸骄傲。呵~你、你知道他在我面前管你叫什么?”
  刘奕看邵彬笑得不可抑制的样子,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汪宝宝,你该不会又使坏了吧。
  “他叫我什么?”刘奕拉过邵彬,让他面对自己。
  “叫、叫……”邵彬笑场,好一会儿才堪堪控制住,“奕宝宝!噗~~”
  “奕宝宝?!”刘奕大惊,这、这太夸张了吧!汪……好你个汪捷!翅膀长硬了,敢消遣我了是吧!你等着,你等着。看我下次逮着你怎么收拾你!刘奕气得咬牙切齿。
  邵彬笑够了,揉着肚子坐正:“你们俩,可真是绝配。我算服了。”
  刘奕看看邵彬,先把奕宝宝的事扔到一边,转回正题:“邵彬,我觉得你没去当心理医生真是浪费了。怎么我什么想不通的事,到你这儿让你这么一说,就都不是问题了呢?”
  “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有句话说‘关心则乱’。”邵彬学着算命先生的口气,慢条斯理地样子好像在说“此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刘奕解了一半闷气,手一抬,一罐啤酒消灭完。
  “你这么一说,我可真犹豫了。”刘奕安静下来。
  邵彬也无话可说。当初他就提醒过雷洛凡,把一直的掰弯,不是弯了就行了的。可是,他又不愿雷洛凡把到手的幸福硬推出去。邵彬看得出来,雷洛凡是真想跟汪捷过一辈子。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雷洛凡身上,而是在汪捷身上。而汪捷,有刘奕守护着。所以——
  “你想听听,我跟阿洛当初是怎么变成这么好的朋友的吗?”邵彬说的淡然。即便那是怎么都不愿提起的过去,可是如果能让阿洛得到幸福,那么自己的这点伤痛就不算什么了。何况听的人,是刘奕。
  刘奕反应也很快:“你是说,他当初救你的事。”
  这回轮到邵彬讶异。刘奕解释:“你醉酒的时候,好像把我当成他了。”
  “是吗——”邵彬抱住双膝,把自己蜷起来。
  “算了,邵彬。不说了。”刘奕阻止他。那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不,应该是很痛苦很糟糕的回忆。
  “让我说吧。”邵彬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说了你就会相信,阿洛是值得信任值得依靠的。
  “邵彬……”刘奕还想阻止。
  “那个人,比我高两届,跟阿洛是同班同学。”
  ……
  “阿洛狠狠揍了那个人,几乎把人揍到半死。然后他抱着我,把我带回自己家,在床前整整守了我三天。我那个时候几乎失了神智,眼睛虽然睁着,却怎么叫都叫不醒。后来,阿洛放了音乐,教堂音乐,圣母颂,才把我唤醒。醒来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愿见人,不敢让人碰。我觉得自己脏,没脸见人。也不肯吃东西。每天都只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是阿洛,他一直跟我说话,护着我,体谅我。是他给我信心,我最后才能重新站起来。没有他,这个世上怕早就没有我这个人了。”
  刘奕一直专注地看着邵彬,看到他脸上露出淡淡的笑,脆弱却又安心的笑。
  邵彬……
  邵彬收拾好情绪,把整个人松弛下来,一回头,才想笑一个,却发现——刘奕眼里居然闪着泪光。邵彬的心猛地一颤,再止不住心跳的感觉,几乎有些狼狈地又把头转回来,避开刘奕的目光。
  “怎、怎么了你这是?”邵彬受不住这尴尬的气氛,只好说点什么。
  “心疼。”刘奕根本没回过神,邵彬问什么,他直接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邵彬你让我心疼。”
  邵彬耳边“哄”地一声,一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刘奕你……
  “不、不早了……我困了。晚安。”邵彬几乎是用逃的蹿进自己的房间,紧紧地把门关上。
  心脏跳动得那么剧烈,仿佛随时都会从嘴里蹦出来。邵彬捂着自己的胸口,耳边却一直回荡着刘奕的声音:邵彬我心疼你。我心疼你。心疼你。心疼……邵彬转而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把自己扔上大床,把整个脸埋进枕头。邵彬你不可以,不可以!刘奕是直的,他把你当朋友!你好不容易才交到真心待你的朋友,不可以想其他的。不可以……
  可是心,痛得恨不得挖出来才好……
  刘奕看着邵彬把自己关进房里,回过神后开始责骂自己:刘奕你真过分,你居然让他说出这么悲惨的回忆。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站起身,刘奕走到邵彬门前,想敲门却又犹豫。是不是让他自己冷静下更好呢?邵彬经历过那么多事,不再是从前那个脆弱的孩子了。他已经变得很坚强,足够的坚强。那么——
  刘奕走回客厅,打开最后一罐啤酒。刘奕你真过分,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补偿人家吧!
  
  清晨,邵彬从睡梦中醒来。昨天居然还是睡着了啊。邵彬拍拍自己的脸,既然决定了不招惹人家,那就表情自然点,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以后大家还是好兄弟。这么想着,邵彬当没有感觉到心里刹那而生的痛感,打开门先进了洗手间。
  洗完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很好。一切正常。邵彬安心走了出去。
  客厅里,刘奕正把买来的热粥倒进碗里。听到邵彬走过来的声音,他也不抬头直接笑着招呼:“哎,起来的刚刚好,这粥还热乎着呢。”倒完粥,刘奕又把油条摆到盘子里,放好筷子。
  “你怎么不过来啊,站那儿干嘛,过来吃啊。”刘奕好笑地看着傻站在一边的邵彬。
  邵彬这才反应过来,走到桌边坐下。多少年,没有人为他准备过早餐了。
  刘奕继续活跃气氛:“来来来,先喝粥。楼下好多店卖这个,我特别挑了生意最好的那家排了好半天队才买到的。”
  “是吗?”邵彬只觉得嗓子干得难受,好容易才说出句话。
  “可不是。来,吃油条。这油条就得趁热吃,凉了就咬不动了。”刘奕夹起一根油条放到邵彬的碗上。
  邵彬夹起来放进嘴里。很香。很好吃。
  “呵,瞧你。”邵彬一时分神,听到刘奕的笑声不解地抬头,然后,刘奕用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一根油条而已,居然吃的满嘴是油。”
  邵彬看着刘奕,心里波涛起伏。
  刘奕瞧见邵彬眼里波光流转,心下纳闷,就问:“怎么了邵彬?我笑你吃相不好你生气了?”
  “……不是。”邵彬挣扎。
  刘奕笑得没心没肺:“没事。就用手吧,其实我也喜欢用手直接抓着吃。来,我给你擦擦手——”说着,刘奕就握住邵彬的手,用纸巾去擦。
  邵彬猛地抽回手,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瞬间发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邵彬……”刘奕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一脸茫然。
  邵彬强抑住充满整个胸膛的炽热感情,死咬着唇,呼吸急促。
  “刘奕——你、别招我了……我喜欢男人!”话才说完,邵彬已经夺门而出。



举步维艰
  轻轻推开房门,汪捷睡得正香。雷洛凡在床边坐下,端详着汪捷甜美的睡颜。
  感情是种很玄妙的东西。当你以为已深知情为何物时,也许只是一个回身,却发现自己依旧懵懂无知。
  很久以前,我以为我知道了什么是爱情。一心一意地付出,全心全意地收获,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一次触摸,一次亲吻,直到即便紧紧相拥也不够,于是想要那个人,想要他完全地属于我。疯狂到不顾一切,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我以为爱情的力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让我不惧一切,收获幸福。却没想到,一条无辜生命的价值,比起年少轻狂的爱情,珍贵太多。我永远无法忘记他抱着姐姐染满鲜血的冰冷身体时痛不欲生的悔恨。是的,爱情没有错。他从没怨过我们的相爱;可他怨我们明明无力承受,却一意孤行。
  我用我的轻狂,毁掉了这一生弥足珍贵的爱情。
  从此,爱情与我无关。
  我从不隐瞒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既然这世上生我养我足以管教我的人都已知道无法改变,那么,何不坦然。酒色迷离中,怀中炽热,心却冰凉。肌肤的温暖再渗不进心底,那么,拥抱还有何意?
  觥筹交错中,纯白的婚纱飞扬,淡淡的幸福在眼中,在唇边。即便没有爱情,幸福也不是虚幻。——阿洛,我只想要个家。在她身边,我能安睡。我知足了。
  亮子,只要你能幸福,即便许给你的不是我,我也终将释然。
  我以为,再不用多久,我的身边也会有个女人。虽然我们并不相爱,却可以相敬如宾。我们会有自己的小孩,他或她会在长辈膝前承欢。于是父亲会宽宥,母亲会微笑,我们可以共享天伦。我终究会回归到世人所接受的世俗中来。
  只是,为何你却在这时突然来到了我身边,闯入我的生活?
  你有一双干净得不染纤尘的眼睛,那是我初见你时,对你留下的唯一印象。你只是个厨房小工,仅此而已。即便后来你的厨艺让我惊叹,我也从未想过,我们还会有更深的羁绊。
  汪捷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雷洛凡弯下腰去听:“阿黄……”
  阿黄?呵呵,这又是谁的名字呢?
  在你身边,很安心。单纯的你,有那么多的善良和爱心,一点一点温暖着你身边的人。而我,何等有幸,得到了如许的关怀。一天一天,当你用你的爱心美食不动声色的掳获我娇贵的胃时,居然连我的心也顺带着被你俘虏。
  我知道那只是你的善良,你的仁爱。可你给了我失去已久的温暖。如果拥有你可以让心中的冰山融化,我怎么能抗拒得了这样的诱惑?我几乎就要再一次地不顾一切……
  可是你逃了。我甚至无法抓住你。你的退避让我如此惶恐,我不知道如果失去你,我会怎样?我、不想再失去。如果只做朋友你就能留在我身边,那么,我知足。看着你的神采飞扬,面对你不加掩饰的信任,我想我要做的,唯有守护。你的世界那么干净,你的心地那么纯良,我怎么忍心为了得到你去用心机耍手段——那样的我,没有资格留在你身边。
  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快乐,为你做什么都可以。而我,只要靠近你,就能看到天堂。
  我知道我不能贪心。所以我连嫉妒的资格也没有。可是,什么时候,你的心里也有我了呢?你也会想要我开心,甚至哄我开心。你不再躲避我的亲近,反而愿意和我亲近。你会和我斗嘴,还会明目张胆地和我生气,甚至把我的酒都倒了。……你,还亲了我。
  汪捷,是不是,我可以要得更多呢?是不是,我们可以不仅仅只做朋友?是不是,你也会爱上我,我们也会相爱?汪捷……汪捷,我到底还需要多少的耐心,需要再等多久呢?
  “嗯~~嗯?洛凡,你怎么在这里?”汪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开床灯。
  雷洛凡宠溺地微笑:“进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
  “哦。”汪捷坐起身,抓抓头发,“洛凡,我刚才梦见以前老家的狗了。我们养只狗好不好?”
  “养狗?”雷洛凡思量了一下,“好啊,明天我们就去宠物市场。你想养什么样的狗?”
  “嗯——跟阿黄一样的就行。”汪捷打了个哈欠。
  “好。你先睡吧。”雷洛凡扶着汪捷躺下,给他盖好毯子,“晚安。”
  “嗯,洛凡晚安。”汪捷喃喃着睡去。
  雷洛凡走出去关好门。狗吗?阿黄?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第二天下午,雷洛凡带着汪捷从宠物市场回到“奕家”。
  “哇~~好可爱的狗哎!”小米从汪捷手里接过毛茸茸的小家伙,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可爱吧!它叫阿黄!我对它可是一见钟情。”汪捷得意洋洋地笑。
  雷洛凡好笑地斜了眼汪捷。一见钟情?你一见钟情了好多只吧!
  季峰凑上来,摸摸小狗的脑袋:“这是什么品种啊?多大了?四个月?”
  “日本柴犬。差不多四个月。”汪捷说明。其实还有很多狗他都好喜欢,比如金毛啊,拉布拉多啊,黑背啊,不过,还是这只最像阿黄。
  “你说它叫阿黄?名字土点。”张宁也围在一边。小狗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东看看西看看,好奇却不怕生。
  “名字土好养!”汪捷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接过阿黄抱在怀里。“来,阿黄,我们去喝牛奶咯~~”
  于是“奕家”又多了一个成员。
  
  “刘奕——你、别招我了……我喜欢男人!”
  刘奕看着邵彬夺门而出,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邵彬怎么了?他喜欢男人我知道啊,干嘛无缘无故又说这话?还有,什么叫我别招他了?我哪儿招他了?不就是喝了喝酒,聊了聊天。要真有什么,生气也该昨天就生气,这大清早的……
  刘奕摇摇头,不对,邵彬不是这样的人。这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刘奕,你别招我了,我喜欢男人。……别招我了,我喜欢……等等!不对不对。邵彬“喜欢男人”。“刘奕”——我是男人,不是女人。“你别招我了”。那、那不就是说,我再招他,他、他就,喜欢我了?
  刘奕被自己得出的结论惊呆了。邵彬,喜欢他?这,这是啥情况?
  跑出家门,邵彬飞快地钻进自己的奥迪车,双手护着脸埋进方向盘里。
  怎么办?刚才他说了不得了的话。刘奕能明白的吧。他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天哪,怎么会就这么说出来了?不是都决定不去招惹他了吗?怎么还会这么控制不住?现在怎么办?再上去告诉他,刚才那话不是他想的那样?不,不行。刘奕一定会追根究底的,在他面前,我撒不了谎。那该怎么办?刘奕、要是他问起来我该怎么说?邵彬!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邵彬狠狠地砸着方向盘,好一会才又平静下来一些。
  刘奕,会生气吗?明明说好做兄弟的,我却……说不定他不会再理我了。……邵彬你看你自己做的好事!……不理我了。也许,这样也好。他不理我了我就不用再烦恼了。虽然失去他这个朋友很可惜,但是总好过,和自己纠缠不清。……嗯,这样对他才好。他有很多朋友,少我一个不会有关系。……没关系的邵彬,这样他也轻松你也轻松,对大家都好。……都好……
  汽车引擎声响起,没一会车开走了。刘奕坐着没动。自己似乎闯了祸,惹了不小的乱子出来。该怎么去收拾呢?自己和邵彬还能做朋友吗?还是说——
  刘奕猛地摇头,他和邵彬只能是朋友。不然就什么都不是。
  仿佛为了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刘奕站起来收拾桌子,然后没有半刻迟疑的离开了邵彬妈妈的家。
  如果这一晚他们没有到这里来,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呢?
  
  “刘奕,你小子最近够拼命的啊。”萧正朝满眼血丝的刘奕投去一个关切的眼神。
  “嗯。”刘奕含含糊糊地应,再喝一口浓茶。
  “萧队,你不知道,刘奕最近可不是正拼命着呢。天天晚上熬到凌晨都不睡。我好几回晚上醒来都看到他那屋还亮着灯。”警员小宋插嘴。
  萧正皱眉,难道刘奕听到什么消息了?走过去拍拍刘奕肩膀:“注意身体啊。虽说最近有那么两个案子,也不用这么拼命。回头真碰到大案子,身体要顶不住可就不好了。”
  刘奕扯出个难看的笑:“没事队长,我心里有数。”要真有案子能让我分分神,不用这么被自个儿折腾着就好了!都过了一个多星期了,怎么这心里却是越想越乱呢……
  
  “刘奕。你看这是我养的小狗,它叫阿黄,可爱吧。”汪捷献宝似地把阿黄举在胸前拿狗蹄子朝刘奕招手。
  刘奕来了兴致:“哟,这狗不错嘛!小眼睛看着挺机灵的啊!”
  “那是!这可是我挑的。”汪宝宝得意。
  “唔,不错!有眼光,到底是同类啊。”刘奕很认真地点头认可。
  同类?汪捷不乐意了:“刘奕,你说我是小狗?”汪宝宝开始假装生气。
  刘奕当没看见没听见,接过阿黄抱进怀里:“阿黄啊阿黄,你听听这名字,多不好听。我看我还是叫你黄宝宝吧,怎么样好不好听啊,黄宝宝?”
  “咦?奕哥,你怎么抱着阿黄叫汪哥啊?”小米倒完垃圾进来,奇怪地问。
  “噗~~”刘奕笑喷。
  汪捷气呼呼地上前抢走阿黄,狠狠瞪了刘奕一眼:“不许叫它宝宝,它叫阿黄,就叫阿黄。”
  小米诧异地看着汪捷跟刘奕像小孩子一样地撒娇。
  “可我喜欢叫它宝宝。黄宝宝,黄宝宝。”刘奕弯着腰,逗弄阿黄。阿黄被他挠得舒服,“汪!”地轻唤一声。
  汪捷更生气了,把阿黄搂紧,不许刘奕碰。
  刘奕好脾气地笑了,摸摸汪捷的头:“不叫就不叫。”
  汪捷眨巴眼,刘奕好像不开心。“刘奕,你不开心啊?”
  “嗯?没有啊。”刘奕被汪捷的话警醒,糟糕,他怎么让汪宝宝看出自己的失态了呢。
  汪捷走近,抚摸刘奕的脸:“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没睡好吧。”近看才发现刘奕的眼里有血丝。
  “还好吧。最近事情比较多。”刘奕拉下汪捷的手,笑着掩饰。
  汪捷不吭声。刘奕要是现在不想说没关系,等他想说的时候再问他好了。
  汪捷把阿黄放到地上,转身往厨房走:“你等等哦,我今天有炖鸡汤,我给你盛一碗。”
  一口气把浓浓的鸡汤喝完,刘奕擦擦嘴:“汪宝宝,珊珊是不是让你给她做婚庆蛋糕啊?”
  汪捷一手托着腮一直看着刘奕,听到问话就点点头:“嗯,她说要做九层的蛋糕。”
  “九层?切,就她花样多。”刘奕撇嘴。
  汪捷轻笑:“她说九层表示天长地久,彩头好。”
  刘奕看着汪捷:“不介意?”
  汪捷摇摇头,语调轻快爽朗:“才不介意呢。要是介意当初就不教她做蛋糕,不帮她追人了。现在她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要她不要再缠着我教她做菜,不要再到我厨房来捣乱就行。”说完,汪捷小小地嘟嘟嘴。
  刘奕被可爱的汪捷逗乐了:“那还不简单,你让她给你写保证书。保证她以后不缠着你学做菜,也不来厨房捣乱,你才答应给她做九层的婚庆蛋糕。”
  “啊!”汪捷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点子呢?刘奕你真厉害。”
  “哈!那是!”刘奕手指擦过鼻子故意耍帅,把汪捷逗得直乐。
  “汪宝宝,我又要出差了。这次怕是又得一个多月呢。我不在的时候,你可要照顾好自己,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哦。”刘奕认真。
  汪捷先点头,然后拉住刘奕的手:“你要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还有你要注意安全,不能有事哦。”
  “嗯!”刘奕干脆地点头,“我不会有事的。那我走了。”
  “嗯。”
一波三折
  邵彬在老屋里一遍又一遍地弹着《友谊天长地久》。
  自从那天他和刘奕相继离开这里以后,他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联系。刘奕没有来找他,也没有给过他电话。邵彬知道自己不应该想太多。刘奕是刑警,忙起来没日没夜的,也许他现在正忙着什么大案子。就算他不忙,普通朋友之间一个月不联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没什么可介意的。何况,自己不也没和刘奕联系过吗?所以——
  “铛——”十指齐动按下琴键,钢琴发出一声轰鸣。
  可是介意就是介意,再多的理由借口也无济于事。邵彬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让人呼吸困难。
  刘奕,你就连再和我说一句话都不肯吗?你这样,算是就此和我绝交了吗?你明明说过,你刘奕交朋友从来没想过要断……不,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不满足只和你做朋友。你应该生气,都是我不好……
  可是,要跟刘奕解释,跟他道歉吗?邵彬拿出手机,犹豫了。
  他会听我的解释吗?他还会接受我做朋友吗?接受了以后呢?邵彬放下手机。然后他们也许会回到从前,一起喝酒聊天。可是自己呢?自己能只当他是朋友吗?……怕是,做不到了……
  邵彬盖上琴盖,把脸埋进了双臂之间。
  他和刘奕再不能在一起了。他不是阿洛,他没有那个勇气把刘奕也弄进这个圈子里来。
  刘奕是个好警察,他喜欢当警察。刘奕有很多朋友,他喜欢交朋友。刘奕还没有结婚,他应该有幸福的家庭,有贤惠的妻子和可爱的小孩。刘奕是正常性向的人,他应该有更平坦的人生道路可以走。刘奕他,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又怎么能因为喜欢而毁了他的人生呢?这样怎么对得起他?
  邵彬抬起头,眼神忧伤而坚定。
  点上香,邵彬对着母亲的遗像拜了三拜。妈,我答应过你: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好好对待自己的人生。所以,即便我要放下的,也许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获得爱情的机会,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妈,彬彬不会让你失望,所以儿子如果流泪,请你不要一起悲伤。
  
  “砰”“砰砰”。
  “队长!山上有枪声!”有警察向萧正报告。
  萧正手一挥:“快!”几十名公安干警迅速向枪声传来的地方赶去。
  刘奕,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我还等着你给我做伴郎呢!
  
  雷洛凡听到对门屋里传来不寻常的声音,忙起来过去查看。
  “汪捷,怎么了?”发现汪捷呆滞地坐在床上,雷洛凡担心地坐到他身边。
  汪捷抬起头,看清是雷洛凡,猛地就拉住他手臂:“刘奕、刘奕!”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雷洛凡感觉手被汪捷抓得居然有点疼,再看汪捷满头的冷汗,眼里尽是惶恐。雷洛凡于是赶紧抱紧汪捷,一边抚着他的背安慰,一边轻声询问“怎么了汪捷?刘奕怎么了?”
  汪捷呼吸急促,情绪很不稳定,被雷洛凡抱进怀里后便死死地抓雷洛凡他的衣服。
  汪捷到底被什么吓坏了?他做梦梦到什么了?
  “好了,没事、没事了。汪捷你只是做了恶梦,没事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来,告诉我,你梦到什么了?说出来。说出来就不怕了。”雷洛凡更用心地安抚着汪捷
  汪捷颤抖着,好半天终于平静了一些,然后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唔……血,好多血!唔……刘奕流了好多血,好可怕……”
  刘奕出事了?雷洛凡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不,不会的。汪捷只是太担心刘奕了。他只是做了个梦。刘奕不可能出事。不可能的。不能……
  雷洛凡抱紧汪捷:“傻瓜,刘奕怎么会有事?是你想太多了。今天晚上你是不是看了打仗的电视,所以胡乱做梦了?”
  “做梦?”汪捷有些茫然,做梦吗?可是,真的好可怕!“唔……”汪捷又哭了。
  雷洛凡只好拍着他的背,轻言细语地安慰他,东拉西扯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好半天,汪捷才又睡去。雷洛凡想放开他,却发现他依然把自己的衣服抓得紧紧的,只好陪他一起躺了下来。
  睁眼看着天花板,雷洛凡搂紧怀里的汪捷,真心地祈祷:刘奕,你千万不能有事,你一定要平安地回来。
  
  “阿黄来,慢慢吃。不可以挑食哦,不许只吃肉不吃狗粮。”汪捷蹲在“奕家”的墙角和阿黄说话。
  “阿黄,刘奕去了好久了。我很担心他。我总觉得他出事了,可是又害怕他出事。那晚上做的梦真的好可怕,那么多的血。”汪捷摸着阿黄柔软的毛发,感受它身上令人安心的温暖,“阿黄,刘奕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他一定会回来,他答应过我的。他不会骗我。”
  有人走到汪捷身边。汪捷没在意,随口说:“季峰,你不要老是打扰阿黄吃饭好不好,你看它现在都会挑食了。都是你老喂它吃肉。”
  来人伸过来一只手,摸着阿黄的后颈:“挑食可不好,这么点大的时候正是长身体的关键,营养均衡才行。”
  汪捷听到这个声音,一下子僵住了。
  刘奕又顺了顺阿黄的毛,然后顺势握住汪捷放在阿黄身上的手,抬起头直视着汪捷又惊又喜、偏又满含哀怨的眼睛,柔柔地漾起笑容:“汪宝宝真乖。我要好好奖励你那么信任我。”
  “哇”地一声,汪捷直接把刘奕扑倒在了地上,紧紧搂住刘奕的脖子,又哭又笑。
  刘奕呲牙咧嘴,勉强抬起半个身子,拦住汪捷:“汪、汪宝宝……先、你先起来……”
  汪捷没有听见,犹自要往刘奕身上扑倒。
  好在雷洛凡听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一看刘奕神情不对,连忙把汪捷拉开。
  “刘奕,你受伤了吗?”雷洛凡蹲下身子,把汪捷拦到自己身后不让他乱来。
  刘奕闷声闷气地开口:“没事。”呼——幸亏雷洛凡来得及时,不然他恐怕又得回医院躺着去了。
  汪捷听到雷洛凡的话,再看刘奕转眼变得苍白的脸色和额间隐现的汗滴,慌得轻扯刘奕的袖子:“刘、刘奕……”
  刘奕摆摆手,朝汪捷虚弱地一笑:“没事,汪宝宝。真的——就一点小伤。”可是因为扯到伤口而在呼吸间带上的轻微不正常的吸气声还是让人无法不去介意。
  “来,汪捷。”雷洛凡站起来去扶刘奕。汪捷赶紧搭手扶起刘奕在椅子上坐下。
  汪捷蹲在刘奕身边,眼巴巴地瞅着他:“刘奕,你伤哪儿了,让我看看。”
  刘奕心虚地朝汪捷笑,故作轻松地挥手:“嗨,真的就一点小伤。没事。这不急着来看你吗,随便在医院处理了下就来了。都被纱布缠着,你也看不出啥来。”
  汪捷不放心,拉住刘奕的手:“刘奕,我梦到你流了好多血。好可怕。你让我看看好不好?”
  “这……”刘奕说不出话来,只好反手握住汪捷的手安慰他,“汪宝宝,你只是做了梦。雷洛凡没告诉你,梦都是反的吗?我没事,真的。”说着,刘奕看了雷洛凡一眼。
  雷洛凡收到刘奕的求救信号,知道刘奕一定有不能让汪捷看他伤口的理由,便帮着刘奕说话。
  汪捷见他们俩都这么说,只好闷闷地闭上嘴,顺手把阿黄拖过来抱进怀里,脸贴到阿黄的背上,微微撅起嘴,委屈得不行。
  刘奕和雷洛凡对视了一眼,没辙了。
  “好吧。”刘奕轻轻拉起衣服下摆,汪捷赶紧伸手帮他把衣服拉高。
  “啊。”才发出一个音,汪捷就出不了声了。雷洛凡也是看得心头一跳。
  “刘、刘奕,去、去医院吧。”汪捷都快哭了。刘奕的大半个身体被纱布层层缠绕着,靠近胸腔的位置已经被血染红。
  雷洛凡赶紧站起来:“我去开车。汪捷,你叫季峰来帮忙。”
  “哦,哦!”汪捷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去找季峰。
  刘奕无奈地苦笑,朝阿黄伸出手。阿黄凑过来嗅嗅,然后伸出舌头舔刘奕的手心。
  “阿黄,我真是太逞强了。看我把汪宝宝吓的。我应该打个电话给他就好了的。”只是,两个月没回来,他是真怕汪捷担心啊。
  雷洛凡没让汪捷跟着去,汪捷这次听了话。
  到了医院,听医生责备刘奕,雷洛凡才知道刘奕这次居然是从鬼门关上捡回的命。
  刘奕身中两弹,大量失血,靠着大半个刑警队的输血,才把命捡了回来。
  还好刚刚只是不小心牵动伤口的缝合处,没有出现大的问题。医生嘱咐刘奕千万不能再胡来,一定要在家好好休息,等伤口彻底长好了才准出门。医生还加了句:要不是你们萧队长替你作保,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出院的。
  灰头土脸地从医院出来,刘奕尴尬地朝雷洛凡笑笑:“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雷洛凡认真地看着刘奕:“刘奕。要不你上我那儿住段时间,我和汪捷好方便照顾你。”
  刘奕赶紧摆手:“别。刚吓得汪宝宝还不够啊。我可不想他再受惊了。”
  “你一个人在家他更不放心。跟我回去吧。”雷洛凡坚持。
  刘奕想了想:“我想先去见个人。见完了,我再决定去不去你那儿。”
相见亦难
  “真是不好意思刘警官,彬哥他不在。”经理很客气地和刘奕说明。
  刘奕想了想:“他什么时候在?”
  “哟,这不好说。彬哥最近忙个大生意,想给娱乐城添套娱乐设备,所以啊这几天都不怎么回来,一直在外头谈采购的事。”经理说得煞有介事。
  刘奕了解地点点头:“那我过两天来找他。”
  “诶,好。您慢走。”经理礼貌地笑着送客。
  走过一个街口,刘奕上了雷洛凡的车。“走吧,上哪儿听您的。”
  雷洛凡看看有些失落的刘奕:“没见到人?”
  刘奕装若无其事:“见到了。就帮一同事给他家里人带几句话。”
  “哦。”雷洛凡开车,“那先去‘奕家’吧,汪捷已经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成。”
  回到雷洛凡的公寓,汪捷就把自己的床让出来给刘奕,非要他立刻就到床上乖乖躺着。
  刘奕看汪捷架势,很明智的不跟小孩计较,躺下睡好。
  才闭上眼,刘奕又睁开:“汪宝宝,那我睡你的床了,你睡哪儿?”
  雷洛凡接话:“他睡我那儿。”顿了顿,看刘奕似乎也没表示出有什么反对意见,又接一句:“我睡沙发。”
  刘奕眼里露出一丝嘲讽。睡沙发?呵!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不用。”汪捷这时插嘴,“我跟刘奕一块睡。”
  嗯?刘奕诧异,这怎么睡?
  雷洛凡阻止:“不行,汪捷。刘奕身上有伤,这床不够大,你们俩要睡一块,万一你半夜翻身压到他怎么办?”
  嗯,这个问题会很严重。刘奕点头。
  汪捷坚持:“我不跟他睡一床,我睡地上就好。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
  刘奕猛眨眼,汪宝宝,我可真没白疼你!来,让爹抱一个。
  雷洛凡看汪捷态度,知道说是说不通了,于是妥协:“睡地上不行。我给你铺上几床被子,今晚先凑合一下。明天我去买个折叠床来。”
  汪捷开心地直点头。
  睡前,雷洛凡叮嘱汪捷不许缠着刘奕聊天,刘奕需要休息。汪捷强捺住好奇心,听话地点头。进了房间一看,刘奕居然已经睡着了。汪捷吐吐舌头,在自己的地铺上睡下。想想又不放心,直起身子朝床上的刘奕看。
  刘奕的眉轻轻皱着,汪捷忍不住就把手指放到他的眉心想要揉。忽的想起雷洛凡的话,怕吵醒刘奕,手一缩,只好又乖乖躺下。不管怎么样,刘奕总是是平安回来了。睡觉吧。
  半夜,雷洛凡悄悄开门进来。刘奕半抬起身子,朝他打手势。雷洛凡了解地轻轻抱起睡熟的汪捷,回了自己房间。
  刘奕稍稍松口气。前半夜汪捷时不时地就起来看他睡得好不好。自己本来就因为想着邵彬的事睡不着,再被汪捷这么一折腾更加睡不踏实,可是怕汪捷担心,只好一个劲地装睡。好在他之前跟雷洛凡就有共识,现在总算可以安心一些了。
  第二天起来,刘奕意外地发现汪捷不但对雷洛凡是不理不睬,对自己居然也是一个劲地瞪眼。汪捷怪雷洛凡把他抱出刘奕房间,这个刘奕早想到了,可是他为什么对自己也有不满呢?
  于是刘奕就问:“汪宝宝,这大清早的,你老瞪我干嘛?难道,我昨晚上说什么梦话,气着你了?”
  “哼!”汪捷很不满,刘奕在装傻!
  刘奕眨眼,汪宝宝这脾气,可是越来越大啊。
  雷洛凡接茬:“刘奕,别装了。我们都小看汪捷了。他啊,在怪我们串通好了戏弄他。”
  刘奕脑子一转,矛头指向雷洛凡:“你招供了?”
  “刘奕!”汪捷“啪”地把玻璃杯往桌上一放,横眉怒目,“你坏!洛凡要不是有你的同意,他敢把我抱出你房间吗?”
  刘奕被汪捷吓了一跳,等听清汪捷的指控,只得乍舌:敢情他这家长,在这两人面前,还挺有威信啊。
  刘奕企图继续负隅顽抗:“汪宝宝你肯定误会了。我昨晚睡得沉,没听见。你看你被雷洛凡抱来抱去都没醒的,说明雷洛凡这动静肯定很小。是吧?”
  汪捷咬住嘴唇,皱眉思考:是这样吗?好像也有道理哦。不过汪捷也不肯低头,“哼”地一声,继续表示抗议:“那你跟洛凡刚才说什么招供不招供的?”
  “噗~~”雷洛凡笑场,刘奕,就跟你说别小看汪捷了,非不听。
  刘奕这眼睛眨啊眨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理由一下子又编了一堆,临了,泄气。这汪宝宝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连隔离套供、各个击破都会了。这么想着,刘奕不满地斜了眼雷洛凡:都是你给教坏的。
  雷洛凡无辜地回视:我也是受害者。
  吃完早饭,汪捷本来要留下来陪刘奕,被刘奕拒绝了。汪捷想着“奕家”的生意到底不能一点不顾,只好答应把阿黄留下陪刘奕。
  “我一会儿给你送饭。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汪捷再三关照。
  刘奕抱着阿黄,连连点头。
  一上午逗着阿黄,教它起立,坐下,打滚。快到中午的时候,刘奕听到楼下有车声,跑到窗口一看,果然是雷洛凡和汪捷回来了。于是刘奕抱上阿黄,开门到外面,顺手把门关上。
  汪捷上楼看到刘奕抱着阿黄站在门外,很是惊讶担忧:“刘奕,你、你怎么在外面?”
  刘奕笑得一脸无辜:“嘿嘿,刚刚有推销的人来敲门,我开门的时候不小心让阿黄跑了出去。然后我去追它,一转身,就被关在门外了。”说着刘奕揉揉阿黄的脑袋。阿黄不满地嘟囔,陷害我!
  汪捷于是开门,让刘奕赶紧进去。然后又把钥匙解下来给刘奕。
  刘奕趁汪捷转身,不着痕迹地笑笑:好,钥匙骗到手了。
  雷洛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下午刘奕再次来到“鼎煌”,可惜邵彬还是不在。刘奕抬头朝邵彬办公室的窗口看了眼,转身离开。
  第三天,刘奕还是没见到邵彬。只是经理在刘奕探寻的眼神中,越来越不自在。
  邵彬隐在办公室窗帘后,看着刘奕离开。追着刘奕身影的视线,直到彻底失去他的背影才恋恋不舍的收回。
  刘奕,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为什么你现在又来?邵彬压住心里的酸楚,想要收回被打乱的思绪,却在这时发现:刘奕的身影看上去似乎很虚弱啊。而且,他为什么每天都这个时间来,他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邵彬在办公室绕圈,越想越不安。终于,邵彬抓起车钥匙,飞奔下楼。
  车到“奕家”,邵彬装作纯粹路过的样子进来。
  汪捷看到邵彬有些奇怪:“邵彬?你来找洛凡吗?他在‘凯盛’。”
  “哦。”邵彬应了声,“不,我只是路过,顺便就进来看看。”
  “哦。”汪捷点头,继续往食盒里装菜。
  邵彬好奇:“汪捷你在做什么?你要给谁送饭啊?”
  “刘奕。”汪捷答得顺溜,“他受伤了,现在在洛凡的公寓里养伤呢。”
  刘奕受伤了?!邵彬大惊。“是、是吗?”
  “嗯。”汪捷一直低头做事,没发现邵彬的异常。忽然,汪捷想到什么,满眼期盼地抬眼看邵彬:“邵彬,你是开车来的吧?洛凡刚跟我说他堵车了,怕赶不上。我送完饭还得回来做生意。所以,可不可以麻烦你送我去洛凡的公寓啊?”
  去见刘奕吗?邵彬脑子还没想清楚,嘴里已经答应下来:“好。”
  汪捷开心地拉住邵彬的手臂:“那我们快走吧。”
  开着车,邵彬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刘奕,伤得重吗?”
  “嗯。”汪捷点头。之前他问刘奕,刘奕一个劲地跟他打哈哈。洛凡明明知道些什么,可是也都不告诉他。好在他还有个能问出内情的徒弟:唉,珊珊好像也就在这种时候还比较可靠。
  “刘奕身上中了两枪,流了很多血。刑警队的人找到他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是萧正发现他还有一口气,一路飞车送到医院。手术的时候,医院血库血不够,大半个刑警队的人都给刘奕输了血。就这样,刘奕还一度停了心跳。珊珊说,医生出来说他们已经尽力的时候,萧正直接拔枪指着医生的脑袋,非要他们把人救活。边上的人都被萧正吓坏了,冲上来拦住萧正。萧正就朝手术里的刘奕大喊,让他无论如何要活过来。然后,”汪捷吸吸鼻子,“刘奕大概听到了,一下子又恢复了心跳。最后终于给救了回来。”
  别看汪捷现在说来还算镇定,刚听珊珊说完的那天,他死抱着刘奕,怎么都不肯撒手,招得刘奕都忍不住要哭。
  停下车的时候,邵彬都不知道自己这一路怎么开过来的。汪捷什么时候下的车,有没有说什么,邵彬也没注意。邵彬只觉得脑子空得厉害,什么都没有,整个人仿佛失去知觉一般。
  刘奕看到汪捷进来,却没见到跟班雷洛凡,随口就问了句:“雷洛凡没上来?”
  “他今天没来。”汪捷把菜倒进碗里,一一放上桌。
  “那你自己过来的?”刘奕用手抓菜吃。
  汪捷拍开刘奕的手:“洗手。”刘奕笑笑,进洗手间,耳边听到汪捷回答:“邵彬送我来的。他刚好顺路到‘奕家’。”
  刘奕的心脏停跳了一拍:邵彬来了?
  “他还在楼下?”刘奕蹿出洗手间,急急地问。
  汪捷不知道刘奕为什么这么紧张:“嗯。我问他要不要上来的时候,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理我,我就自己上来了。——应该还在吧?”
  汪捷话音还没落,刘奕已经冲出了门。汪捷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跟着追下去:刘奕他这是怎么了?
  
爱在咫尺
  邵彬趴在方向盘上,听到有人打开车门,以为是汪捷下来了,便抬起头脸转向窗外,压住哽咽的声音,装出没事的样子开口:“这么快就下来了?”
  “你在躲我。”刘奕冷静地直奔主题。
  邵彬僵住了。是刘奕……
  刘奕没有看邵彬,眼睛直视着前方,尽管其实他什么也没看进眼里。等不到邵彬回应,刘奕也不在意,自顾说话。
  “其实你不用躲我。你想什么我都知道。我找你,只是为了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救你?邵彬听不懂。
  “这次任务要抓的人,是当年害死我爸的人,叫老刁。我们一路追他追到山上。在一个三岔路口把人跟丢了。萧正,就是我们队长,选了其中一条。他追老刁很多年了,应该说很了解这个人。我本来也打算跟他一路的。但是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爸曾经给我说过的话。他说这个老刁,非常狡猾,平时用计谋,通常都要拐两个弯,遇到特别要紧的时候,他就会多拐好几个弯,甚至把弯给绕成一个圈都有可能。我想我爸这么厉害都没能躲过这个人的毒计,萧正这次带这么多人,老刁一定会想办法引他上钩。所以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一定不对。于是我就立即掉头走了另一条路。因为上山前耽搁了,所以我几乎走在队伍最后头。”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已经离大部队很远了。然后,我就看见了老刁。他先开的枪。他也没料到会被人发现,慌慌张张地只打中了我的肩膀。我朝他开了一枪。当时背光,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中了枪,看他倒地后没有了动静,我就上去查看。结果——”
  邵彬抓紧了椅垫,不敢回头。
  “他突然爬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要糟。我离他太近。虽然我瞄准了他脑袋开枪,可是在击中他前他也回了我一枪,打中了胸口。”刘奕安静下来,好一会没说话。他知道邵彬在颤抖,知道自己对他说这些很残忍,可是……
  “倒在地上的时候 ,我能感觉到血液正不断地从身体里流走。人也越来越冷,没有力气。但是神智——却异常地清明。我闭上眼,就像过电影似的,我眼前出现了一幕一幕从小到大我经历过的事,很多事我明明都已经忘掉了,比如小时候干的坏事,追着邻居四岁的小女孩要亲亲。呵呵!”刘奕轻轻地笑。邵彬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然后我看到了我妈,她拉着我的手要我将来不要学我爸当刑警。接着我看到我爸,他说希望我当刑警,但是在那之前最好先给刘家留个苗。我看到很多警校的同学,看到我爸的同事,看到老赵,看到萧正。”刘奕换口气,“那个时候,明明已经是黄昏,又是阴天,天空应该是灰蒙蒙的,可是我闭着眼却发现头顶的光越来越亮。那光仿佛带着圣洁的力量,所有悲伤痛苦在那一刻都消失了。我看到我妈站在前面,我就跟她说:‘对不起妈妈,我没听你的话,我还是当了刑警。’我妈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露出慈祥的笑。然后我爸出现在我妈身边。我又跟我爸说:‘爸,我还没结婚生儿子,看样子你交给我的任务我是完不成了。’我爸也不说话,搂着我妈,一手叉着腰,冲我笑得开怀。我就慢慢地朝他们走过去。”
  邵彬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泪水倾泻。
  “这时候,我突然看到了汪宝宝。他站在另一边,很着急地冲我说着什么,我想听可是却什么也听见。然后他的身边出现了雷洛凡。雷洛凡把他搂进怀里,于是他们就渐渐消失了。”
  刘奕终于伸手,把哭得颤抖不止的邵彬硬揽进怀里。邵彬挣扎了两下,放弃地把脸埋进刘奕的胸膛。刘奕安下心,一手轻按着邵彬的头,一手一遍遍抚过他的背安慰他。邵彬的颤抖渐渐止住。
  “就差一步。”刘奕的语调里满是欣慰,“就差一步我就走到了我爸妈身边,结果我听到有人在我身后说:‘刘奕,你别招我了,我喜欢男人。’”
  邵彬忽然动不了了,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我于是回头去看。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把自己抱成一团,不停地在哭。然后那个小男孩忽然又不见了,他坐着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男人,长得很漂亮,他笑着对我说:‘刘奕,你要听我弹琴吗?’我不由就朝他走过去。才走了一步,四周一下子就全暗了,我变得什么也看不见。可是那个男人一直在喊我,一遍又一遍,直到慌张得哭起来。我赶紧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然后——”
  刘奕忍不住笑出声:“我听到耳边传来萧正声嘶力竭地怒吼,他说:‘刘奕,你TMD给我活过来。’于是,我就这么活过来了,呵呵。”这个笑话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笑,看,听众都不捧场。
  捧起邵彬的脸,刘奕温柔地擦干他脸上的泪水:“不哭了。我回来了。不许再哭了。”
  邵彬看着刘奕,眼睛瞬也不瞬,如此专注,如此动人,如此——
  刘奕低下头,在邵彬的唇上轻轻一吻。邵彬乖顺地闭上眼。
  如此诱惑。
  汪捷远远地站在楼门口,看着车里相拥亲吻的两人愣神。刘奕和,邵彬?
  一转身,汪捷“蹬蹬蹬”地跑上楼:阿黄,我好像看到不得了的事情了!!
  
  不知过了多久,邵彬恢复了平静,他从刘奕怀里坐起身,却不说话。
  刘奕疑惑地看着他,然后知道邵彬又在往回缩了。刘奕在心里叹气,却不泄气:你躲吧。我有的是耐心,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于是刘奕装出突然清醒的样子,一拍脑门:“啊呀,糟了,我把汪宝宝忘在屋里了。”说着也不等邵彬反应就跳下车跑上了楼。
  邵彬被他的一惊一乍搞得有些不适应。刘奕他、没别的要说了吗?还是——汪宝宝就这么重要?邵彬忽然就觉得心里酸楚得不行,伴着心跳,一抽一抽地,搅得人越想越难过。
  刘奕跑上楼,抓起正在吃饭的阿黄就往下跑。可怜的阿黄护食不成功,才想叫两声表示强烈抗议,嘴里就被塞进一小块肉干。阿黄努力抬头白了眼刘奕,好吧,看在肉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
  汪捷见刘奕好不容易上楼,结果他自己不吃饭就算了,还拐带了阿黄,当下又追了下来。
  邵彬听到楼道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诧异地弯下腰透过车窗去看。
  “啪”,车门被打开。刘奕又钻了进来。然后一个黄色的毛茸茸的东西“唰”地蹿进邵彬怀里。邵彬吃了一惊,连忙把怀里的东西抓住,定睛一看,原来是只正叼着肉的小狗。
  邵彬让小狗在自己怀里趴好,小狗很惬意地用尾巴甩甩邵彬。刘奕把手伸过去,阿黄乖乖地把肉干吐在刘奕手里,把刘奕的手心当成自己的碗,有滋有味地舔起来。邵彬看小狗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啪”,车门又被打开了。邵彬和刘奕同时诧异地抬头。
  汪捷气急败坏地把刘奕往外拖:“刘奕,你到底还吃不吃饭?你自己不吃,还把阿黄抱下来干嘛?”
  刘奕一不留神,就把拖下了车。阿黄咬住肉干赶紧吞进嘴里含着,然后无比地庆幸自己嘴快:要不然肉干肯定要被主人没收了。
  邵彬见状,抱着阿黄也急忙下了车。“汪捷……”
  汪捷气呼呼地瞪着刘奕,听到邵彬叫他,转头瞅邵彬,然后——聪明的汪宝宝拉起邵彬的手就上楼:“邵彬你也上来啦。你不上来,刘奕他都不肯吃饭。”
  邵彬被汪捷拉上楼梯,心里记挂刘奕不由回头去看。正午的阳光下,刘奕懒洋洋地站着,清亮的双眼眯起,满脸的灿烂笑容让日光在那一刹那失去了耀眼光芒。
  很久以后,邵彬还记得那个正午,记得那时自己几乎失去的心跳,和从那笑容里感受到的暖到心田的温馨爱意。
  刘奕……
  
  刘奕睡着了,握着邵彬的手。
  看到雷洛凡的时候,邵彬不知该怎么解释。雷洛凡什么也没说,只是冲他宽慰理解地一笑,然后带着汪捷走了,留下他们两个。还有阿黄。
  现在这两个都吃得饱饱的家伙在各自的床上都睡得正香。邵彬不由好笑:阿黄到底是汪捷的狗还是刘奕的狗,怎么看都觉得它比较随刘奕么。
  看着刘奕明显苍白削瘦了很多的脸,邵彬的心情又开始低落。
  刘奕,为什么我都决定放手了,你却还执意追上来呢?我该怎么做,你才愿意放手?还是,我真的可以就这样留在你身边?
  邵彬轻轻地把头靠在刘奕的胸口,听着刘奕稳健的心跳,闭上眼睛。
  不管以后会怎样,有过这一刻,我会满足。
  刘奕睁开眼,没有动。
  邵彬你为什么这么傻呢?我都不介意了,你为何不学学你家阿洛?就这么把我带进你的圈子里不行吗?我的命都是你的,还有什么会比你更重要?你就狠心非要放手吗?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若是把我的身子也给了你,是不是就能让你认我做你的人,你就再不会放手?
  
渐入佳境
  雷洛凡一边开车一边观察着汪捷的神情。从上车以后,汪捷就没吭过声。小家伙在想什么?雷洛凡能感觉到,汪捷心里一直藏着什么事。平时不明显,但是一碰到刘奕,汪捷的表现就会变得像小孩子一样。虽然他单纯的性格即便配上小孩子的举动,也不会让人觉得怪异,但汪捷毕竟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再单纯也不可能是小孩子了。那么,汪捷到底怎么了?
  “汪捷。”雷洛凡觉得他应该问问清楚。
  “嗯?”汪捷应声。
  “我们去望月湖转转好不好,那边据说在办菊花展。”
  “好啊。”汪捷没什么表情的回答。
  在草地上坐下,汪捷玩着手边散落的花瓣、落叶。
  “汪捷,你看到刘奕和邵彬在一起,不高兴?”雷洛凡已经陪着汪捷逛了好大一圈,他觉得现在问的话,或许汪捷就会说实话了。
  “没。”汪捷回答得很干脆。可是他的表情,却依旧郁郁着。
  “你担心刘奕?”雷洛凡再猜。
  “担心。不过刘奕是大人了,他会照顾好自己。我就算担心,其实也没什么用。”汪捷扔掉手里的树叶,改用小树枝在地上画画。
  雷洛凡沉默了一会儿,再问:“你怕失去刘奕?”
  汪捷动作停止了。他静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好像要哭一样。然后雷洛凡听到汪捷说:“怕。很怕。”汪捷吸吸鼻子,抱住自己的膝盖。
  “那个时候,刘奕要我离你远一点,我答应了,而且打算离开‘凯盛’。可是你说你要和我一起开店。我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就去跟刘奕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让你欺负我。刘奕当时很不开心。我本来应该听他的。可是那个时候我特别想有自己的厨房,想自己开店、做厨师,做想做的菜,我觉得有了这些,我心里才会踏实。我到这里这么久,可是总是不适应,总觉得这里不是我该在的地方。只有在做菜烧菜的时候,我心里才会踏实一点,听到你们说我做的菜好吃,我才会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所以我装作没有看到他的担忧、不舍、难过,我想只要我能好好照顾自己,刘奕他就不会再担心我,就会放心让我做我想做的事。
  我答应和你一起开店后,我就再没见过刘奕。一开始我没有在意,因为刘奕说他有案子要办,会很忙,会没有时间和我见面,甚至连电话也没办法接。我信了。而且那个时候要忙开店的事情,我自己也顾不上跟他联系。一直到真的开张了,我发消息给刘奕。我以为他一定会和我一样高兴,就是再忙他也会赶来和我庆祝开业。可是他没有。他一直没回我消息。直到开张前一天,他才说他来不了。我很失望,我没想到他会来不了。可是我安慰自己,因为刘奕说他一有空就会来。
  我又等了半个月,刘奕还是没来。我从来没有和刘奕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不但见不了面,连话都说不上。我忍不住发消息给他说我想见他。我一直等他回消息,可是怎么也等不到。我那个时候才意识到,也许,刘奕是不要我了……”
  雷洛凡看着低头抹眼泪的汪捷,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看上去什么心事都没有的家伙,心里有着那么深的感情。那些只有自己陪着他的日子里,自己几乎天天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里,居然一点都没看出他的失落甚至伤心。
  “然后珊珊来了,她告诉刘奕带话给我了,说他在出差没办法跟我联系。我才又相信,刘奕没有不要我。那天我很开心。可是直到刘奕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知道我有多想他。我看到他在阳光下,笑得那么灿烂,然后冲我张开手臂。我、我真的……”
  雷洛凡掏出纸巾给汪捷。
  “被他抱在怀里,听他说想我,我才明白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汪捷不说话了,他呆呆地看着前方,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寂寞忧伤。
  雷洛凡像安慰小动物似的摸着汪捷的脑袋:“刘奕不会离开你的。”
  “他差点死了。”汪捷带着哭腔反驳。忍了好久的眼泪,总是不敢哭不敢哭。因为刘奕也会哭。所以要忍着。刘奕还需要他照顾,他一定要坚强。
  可是刘奕总不开心总不开心。不知道刘奕在想什么,他的眉心就是在睡梦中也一直皱着。他甚至常常会突然就陷入沉思,不说话时的表情看起来那么忧伤。
  那样的刘奕让汪捷担心得不得了。老人们说,人死的时候,魂魄会消散;魂魄要是回不来,人就算活着也只能算半死不活。刘奕是从鬼门关上捡回的命(——珊珊语),他的魂魄是不是没有全回来?他会不会……汪捷不愿想下去。
  “傻瓜!”雷洛凡只好把汪捷带进怀里,“不会了。他不会再有事了。他会一直活得好好的。他舍不得你。”也舍不得邵彬。
  
  “嗯。”汪捷点头。刘奕不会有事了。因为邵彬把他的魂都带回来了。邵彬果然是好人!
  看着刘奕活蹦乱跳地楼上楼下蹿不停,看着他那么调皮地欺负阿黄,看着他站在阳光下,那么鲜活明亮的样子。汪捷安心了。只是,却忍不住想哭,想狠狠地发泄,想把这些天积聚起来的担忧、难受、害怕甚至恐惧,通通都发泄掉,再也不要留在心里。
  幸好还有洛凡在。
  汪捷感受着雷洛凡的温柔。十月的风带着花香,在阳光中,仿佛精灵的游戏,痒痒地,撩拨着心中那些想说又不曾说出的思绪。
  “洛凡,你也不要有事好不好?我也舍不得你。”汪捷忽然的告白让雷洛凡的心猛地一跳。
  将汪捷搂得更紧一些,雷洛凡轻叹:“不会的。我也不会有事。”
  汪捷钻出雷洛凡的怀抱,专注地看着他,用手抚上他的脸:“洛凡,这两天让你担心了。你看你的脸色都变差了。”
  雷洛凡笑,心里暖暖的:“没事。你才是,这几天都没睡好吧。”
  “晚上我给你炖点汤,你好好补补。”汪捷心里有点内疚,他连累洛凡了。
  “好。不过,你也得好好休息。再这样折腾,你就该变熊猫了。”雷洛凡笑得舒怀。
  “变熊猫?好啊,熊猫很可爱的。就是胖了点。我看我是变不到那个程度的。”汪捷撅嘴。
  雷洛凡忍不住大笑。汪捷,我们慢慢来。只要知道你心里有我,知道你可以付出那么深的感情,多等你些时日又有何妨呢?
  
  “邵彬,我住你那儿去好不好?”刘奕恬着脸缠邵彬。
  邵彬正给他削苹果,听他这么说抬头看了他一眼:“住这儿不好吗?这边离‘奕家’近,汪捷每天送饭方便些。”
  “那我不要他送饭。他要开店做生意的,老是这么麻烦他也不好。”刘奕心里吐舌头,借口都是借口。不管我搬去哪儿,汪宝宝都会给我送饭的。
  邵彬说:“他那么在意你,那点生意他才不会放在眼里。不看到你好好吃饭他可是会生气的。再说了,你不吃他做的你吃什么?他做的菜,不但味道好,而且都是给你补身子的,你上哪儿再找这么体贴的厨师去?”
  “你不行吗?”刘奕不满。
  “我?我只会把菜煮煮熟,其他的一概不会。汪捷要知道你情愿吃我做的猪食也不肯吃他的菜,看他不跟你急。”邵彬把苹果切成片。
  “你做什么我都爱吃。”刘奕笑嘻嘻地逗邵彬,撇开正题不谈。
  邵彬才不上当,用牙签叉苹果片递给刘奕:“那也没用。你好好的吃饭,身体重要。”
  刘奕叹气,说不通啊,张嘴咬住苹果。
  不死心,刘奕又再找借口:“就算让汪宝宝送饭。可是我住这里也确实不方便。你看汪宝宝非要跟我住一屋,天天睡那折叠床。那床哪能睡得舒服。再说你不陪着我我也睡不踏实。”
  “那我睡折叠床。你要放心,就让汪捷和洛凡睡。他那床够大。”邵彬坚持。
  刘奕不吭声了。得,邵彬是铁了心。
  郁闷地把苹果咬得“嘎嘣”响,刘奕气呼呼地不理邵彬。
  邵彬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是刘奕留在这里确实比去他那儿好。况且……
  可惜,邵彬虽然不同意刘奕的主张,却没办法拒绝主人的“迁地移居”要求。
  刘奕心里对雷洛凡的好感呐,现在可不是一点点。住在这里几天,刘奕算看出来了,基本上汪宝宝说往东,只要东边没危险,雷同志就不会说往西;这万一东边确实不合适,雷同志呢也知道审时度势,晓以利害,循循善诱,尽量让汪宝宝不走岔路。要是这样还不行,嗯嗯!这点最值得肯定,汪宝宝要是牛脾气犯了,雷同志绝对是刀山火海也敢陪他闯啊!
  想想从前因为对汪宝宝的呵护过度,因而不肯正视这一良人的存在,甚至还让汪宝宝离他远点!呵呵,刘奕暗自庆幸,幸好这位同志意志够坚定,手段够高明,家底够殷实,用心够良苦!
  唔~~这同志真是不错,刘奕心里笑得开心,不但对汪宝宝千依百顺,而且还深知我这老丈人的心思。嗯,乖女婿,你这情泰山大人我就先领着了啊。
  不过嘛,汪宝宝到底纯良了些,人怎么也才小学毕业,这以后的路还长着。我这做家长的,也不是很急着要把他嫁(?)出去。你就再耐心点,多陪陪他,享受享受童年的美好时光。等我跟邵彬差不多双宿双飞了,我再看看要不要撮合撮合你们。哎呀,这汪宝宝没我的首肯估计是不太会同意你做出,啊,那啥,啊,的事情滴。乖女婿,记得多孝敬孝敬你老丈人哦~~
  刘奕心里那个得意啊,看着邵彬满心不情愿地领他回家,心里小小吹个口哨!雷洛凡你放心,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不会错过的!
  汪捷送两人出门,回头担心地跟雷洛凡说:“邵彬是不是不愿意照顾刘奕啊?”
  雷洛凡笑着把汪捷带到身边,关好门:“放心吧。邵彬会把刘奕照顾得好好的。你现在只要乖乖想着早点去睡觉就好。”
登堂入室
  上了车,刘奕主动要求:“我们去你妈那儿吧。那儿环境好,适宜疗养。”
  邵彬没理他,迳自往自己公寓方向开。
  刘奕讨了个没趣,也不说话了。没一会儿,他听到邵彬不太情愿地解释:“我妈那儿厨房用不了。而且平时那儿又不住人,东西什么的不如我公寓齐全。”
  刘奕乐了,就知道这家伙嘴硬心软:“那就听你的。”
  邵彬看刘奕开心的样子,心里多少有点后悔。刚刚雷洛凡提议邵彬带刘奕回去的时候,邵彬确实一点都不想答应。可是耐不住刘奕可怜兮兮的眼神和汪捷一脸的企盼,再看看这三个人确实精神都不太好,心一软就点了头。
  可是刘奕,我到底该怎么做,对你才最好呢?
  爬上邵彬软软的大床,刘奕心里乐开了花。这暖玉温香,说的是不是就这状况?哈。
  邵彬看刘奕躺好,于是给他关灯:“那你好好睡。有事就叫我,我在客厅沙发上。”
  啥?刘奕一把抓住邵彬的手腕,“你睡沙发?”不会吧!
  “不然我睡哪儿?睡地上啊?”邵彬装傻,一副你开什么玩笑让我睡地上的不满神态。
  刘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沉默一会儿,他苦笑:“邵彬,我没想逼你。算了,我还回宿舍吧。不打扰你了。”说着刘奕就站了起来。
  邵彬来不及多想,把刘奕又按回床上。“你开什么玩笑。你要回了宿舍,我回头怎么跟汪捷交代?”
  刘奕嘴角一扯,露出嘲讽的笑来:“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就说队里有事,非要我回去不就结了。再说了,本来求着非要上你这儿也是我和汪宝宝勉强你的。说白了,这事压根赖不上你。”刘奕挣扎着又要起来。
  “刘奕!”邵彬急了,“你还说没有逼我!”
  刘奕无奈地一笑,坐直身体看着邵彬:“我没有逼你。你不愿意接受我没关系。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我不是你们圈子里的人。遇到你之前我根本没想过我会喜欢上男人。如果不是你那天说了喜欢我,让我不要再招你,我可能一直就糊涂着。哪怕有一天我悟了,我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那么简单了,我可能也会当什么都不知道,还就这么跟你做朋友,甚至、故意离你越来越远都可能。”
  邵彬转过头,避开刘奕的视线,心里一阵阵地泛着苦。
  “邵彬。”刘奕拉过邵彬,让他和自己并排坐下。
  “邵彬你替我顾虑的那些,我都想过。而且想得肯定不比你少。那天离开你妈那儿以后,我跟自己说啥都别想,就当啥都没发生过。咱俩是兄弟。只能是兄弟!可是这么说没用,我管不住自己。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只好起来看卷宗。别人还当我用功,可我知道,不看那些东西分分神,我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就是闭上眼,你还在我跟前晃悠着。邵彬,我也不是真就天不怕地不怕,自个儿想咋样就咋样的人。我也吃五谷杂粮,我也知道人言可畏。我不是没动过那脑子:就让你心里鄙视我,连带着我自己也鄙视自己,可咱就孬种一回,我就当睁眼瞎不知道自己对你有想法,就逼着自个儿不当你兄弟,算是我讨厌同性恋,恶心男人跟男人混。我真的有这么想过。”
  邵彬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听得出刘奕当时心里有多挣扎多难受。
  “我当时甚至特庆幸,觉得邵彬你这人真是不错。你没把我往里拖,就是喜欢我了还把我往外赶。所以、我就算真跟你掰了,那也是趁了你心意,对咱俩都好。”刘奕握住邵彬的手,握得紧紧的,“邵彬,我真混!”
  邵彬摇摇头,不说话。刘奕,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你不这么做呢?为什么?
  “可我舍不得。我下了这决心,第二天一早起来我就后悔得不行。邵彬我怎么能那么对你?是我说跟你做朋友,做兄弟,还信誓旦旦说什么不会因为你是同性恋就跟你断。可结果呢?”刘奕紧了紧握着邵彬的手,“我要那样做了,我跟当年欺负你那混蛋有什么区别!”
  “刘奕……”邵彬阻止刘奕,想说什么却被刘奕抬手挡住了。
  “邵彬你别替我解释,我心里更难受。”刘奕红着眼看着地板。邵彬只好沉默。
  刘奕安静了一会儿又说:“那阵子我差点被自己给逼疯了,幸亏这时候出了件大案子,当年害死我爸的人躲了几年以后又冒了出来。局里很重视,局长亲自来队里跟萧正说无论如何把这仇给报了。其实我们都知道,局长只是来给萧正打气的。最想给我爸报仇的,说不定本来就是萧正而不是我,毕竟当时那案子本来就是他和我爸一块儿办的。”
  邵彬伸出另一只手盖在刘奕的手上,无声地安慰他。
  “邵彬。”刘奕抬起头,深情地望着邵彬:“那时候我真的想就这么死了算了。你看我妈在那儿冲我笑,我爸也不怪我没完成他布置给我的任务。就差那么一步,我们就又一家团圆了。”
  邵彬被刘奕的视线锁住了,怎么也逃不开,他发现刘奕的眼神变得那么坚定,那么决绝。
  “可是还有你。我可以抛弃整个世界,甚至生命,可我放不下你。为了你,我最后连我的爸爸妈妈也不要了。你说我还会在乎什么,邵彬,除了你。”刘奕忽然笑了,笑得温柔而满足。
  邵彬咬住唇,死死地压制住心里波涛汹涌的情感浪涛。他不能开口,一开口,就真的不能回头了。
  “邵彬。”刘奕手指贴上邵彬的脸,带着俏皮的微笑蛊惑,“我们谈恋爱吧。”
  嗯?邵彬有那么一会儿愣神,刘奕你这情绪转得是不是太快了,话题也太跳跃了吧?
  “……恋爱?”邵彬傻傻地问出口。
  不怪他不怪他,邵彬没谈过恋爱,他没经验,有这反应很正常。刘奕克制住自己其实被邵彬这副天真的傻傻模样诱惑得不行的若干冲动,坏笑着曲解邵彬的意思:“怎么,不想谈啊?你想直接进洞房,然后开始幸福的夫妻生活?行,听你的,没问题!”
  “不是、我没这么说。”邵彬脸红了,转过身不敢看刘奕,手还用力想从刘奕的手掌里逃出来。
  刘奕哪肯放过,干脆就把邵彬揽进怀里,再不松开,嘴贴在邵彬的耳边轻言细语地哄他:“那我们还是先谈恋爱吧。一起逛个街,看看电影,再拉拉小手,亲亲嘴。”
  邵彬被刘奕的少女恋爱模式逗乐了,心情终于恢复过来,人也清醒了:“刘奕,你当我们还是小孩啊。什么拉拉小手的,我们俩的手还能算小吗?”
  某人在偷换话题,不过刘奕不介意,谈情说爱也是谈恋爱啊。“哎,我的手就比你大,看,正好把你的手包起来。”刘奕边说边动手验证。
  邵彬害羞地把手赶紧缩回来藏好。刘奕看着他俏脸绯红,也不急着再捉弄他,转回最最开始的话题,呼~~刘奕你这圈子绕的……
  “邵彬,不睡沙发了,我们一块儿睡把。”看,这才是最终目的。不过刘奕知道邵彬还没进步到连同床共枕也能坦然接受的地步,所以他又给邵彬找台阶,“不过说好了,我还是伤员呢,你可不许偷袭我,趁我自保无能占我便宜啊。”
  看刘奕那一脸正经相,邵彬狠狠地白他一眼:“谁要占你便宜啊,你还真当自己秀色可餐、诱惑迷人啊!”说完再白他一眼。
  刘奕奸计得逞,乐呵呵地躺回床上:“那我就放心了。”然后抬起头,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邵彬,伸手:“邵彬你动作快哦,我要等你一起睡。”
  邵彬决定无视某人的厚颜无耻 ,转身进了洗手间,可惜脸上的红晕却是挡不住地一径蔓延,连脖子都变得通红一片。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伤员刘奕同志尽管色心不小,但还是没能挡住睡魔的趁虚而入,身心俱疲的他在终于放下心事之后,无法抗拒地陷入了沉睡。
  自欺欺人地说自己没有任何不洁念头的邵彬带着根本掩饰不住的失望,睡到了刘奕身边。算了,反正他们现在也只是纯洁的恋爱关系,离入洞房还远得很呢。这么想着,邵彬把头轻轻靠上刘奕的肩膀,也慢慢睡去了。
  (咦?邵彬,你就这么容易被策反,答应刘奕的交往要求了?
  邵彬嘟囔,反正只是谈恋爱,想分手可以再分手的么。
  哦哦哦,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刘奕就是看出你这点,才把你吃得死死的,唉!)
  
  “汪捷啊,我今天又来了。”久未露面的傅尚伦先生这天下午又出现在了“奕家”。
  汪捷看到他很高兴:“老傅,你已经回来了啊。”
  “可不是,回来好几天了,就是忙得没功夫过来。”傅尚伦笑呵呵地,一脸得意。
  汪捷也没让他失望,马上就说出傅尚伦最想听到的话:“那你快跟我说说,你这次去参加那个美食大赛,都尝到什么好吃的啦?”
  傅尚伦果然立刻笑都像偷到腥的猫,又想遮遮掩掩,又想炫耀炫耀。
  汪捷很配合,脸上挂满了期待,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傅尚伦:“快说,你快说嘛。”
  “好好好,我说我说。”傅尚伦不装了,凑过脑袋开始滔滔不绝。两个岁数加起来都过六十的人,这会儿看起来就像得到心爱玩具,跟最好的小伙伴一起分享快乐的小孩子一样。
  雷洛凡轻轻地笑,汪捷终于又变得开心起来了。真好。



甜甜蜜蜜
  十一月的时候,雷洛凡要去外省h市开一个业内年会。因为行程算起来差不多要半个月,雷洛凡想来想去,不放心留汪捷一个人,就打算带汪捷一块儿去。汪捷本来倒也不是很想去,比起出去玩,他宁可待在“奕家”的小厨房捣鼓他新学的菜式。所以雷洛凡找到了傅尚伦。
  找傅尚伦干什么?当然是要让他给汪捷推荐h市的美味佳肴咯。不过雷洛凡也没说他是要诱拐汪捷跟他一块去,只说,汪捷听说那儿有什么什么好吃的,怕万一傅尚伦没去过,自己就这么问他不好意思。所以雷洛凡就来作这个触霉头的人。
  傅尚伦一听立马上钩。开玩笑,全国各地还有几个地方我没去过的!更不要说鼎鼎有名的h市了。当下傅尚伦就打开电脑指着他做的那些个美食摘要啊、美食地图啊开始给雷洛凡指点江山。雷洛凡同学很虚心呀,光听不够,还认真做笔记,把傅老师乐得直夸汪捷有眼光,找了个有前途的老板啊。
  于是就这么着,雷洛凡拐了两道弯把汪捷骗上了飞机。
  这一去,汪捷算是彻底开了眼界。
  坐不坐飞机的已经算小事了,反正汪捷小朋友前一晚因为太兴奋没睡着,等上了飞机新鲜劲儿过了,他就一直睡到飞机降落。雷洛凡虽然没能跟汪捷好好聊天说话,不过美人在怀,感觉自然也不差。而且汪捷不晓得是不是在梦里梦到什么好吃的,嘴巴一直咂吧个不停,还小小地流了几滴口水,把雷洛凡逗得~~呃,说谗得也行,总之,下飞机的时候,这两人神情都是非常的愉悦啊。
  所谓年会么,其实也就刚开始那两天大家凑一块总结总结过去,展望展望未来。临了,再互相寒暄寒暄,套套近乎。等差不多该认识不该认识的都认识了,这重头戏就开场了。什么重头戏?自然是旅游咯!
  几十位饭店老总趁着这机会游山玩水,一来拉拢感情,二来谈谈生意,三么顺便也放松放松。
  汪捷虽然对开会谈生意什么的没兴趣,也搞不懂,不过有雷洛凡在他也不会闷着。只不过本来说好要去吃美食的,因为集体旅游的计划被迫放弃,汪捷多少有些不高兴。不过雷洛凡答应他,等旅游结束,就带他在h市多留两天,好好吃个够。于是汪捷也就尽兴去玩了。
  出门玩了这么一趟,汪捷算是看出雷洛凡有多好来了。当然了,汪捷本来也知道雷洛凡人好。不过在家的时候毕竟衣食无忧,而且成天的两点一线,除了厨房那点事,汪捷也觉不出还有什么要操心的。何况雷洛凡向来不愿汪捷多费心 ,真有什么事他也早就在汪捷注意到前都料理了。
  可是出门在外就不一样了。那得有多少突发事件啊。汪捷瞪大眼睛看着雷洛凡一件一件料理掉,心里那个钦佩啊。他家洛凡好厉害哦!
  你看,渴了有水喝,冷了有外套,累了有人帮捶腿,连内急了都有人帮着找洗手间!这些说起来当然都不算什么,不过真有人一一替你想到了照顾到了,要说不感动那肯定是骗人的。只要看汪捷已经趁没人注意偷亲了雷洛凡多少口就知道他心里有多开心了。
  雷洛凡不动声色地一步步把汪捷拉到自己的身边,圈进自己怀里。这用了多长时间?其实并不长,也就半年的光景。可是难得的是一直以来的细心呵护,温柔体贴,这不是用虚情假意可以蒙混过去的。拿不出真心,别说刘奕这个当刑警的一眼就能看穿,就算是汪捷这个有着孩子般敏锐的天真家伙也不可能把他放进心里。
  不过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毕竟雷洛凡从发现自己不想离开汪捷的那刻起,就知道这个人是值得用真心去对待,也只能用真心去交换的。能够每天和汪捷在一起,即便他的心里还有个更在意的刘奕,雷洛凡也能感觉幸福。因为他深知那只是时间问题,只要足够耐心,他会在汪捷心里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直到有一天成为那个最重要的存在。
  再再说了,居家过日子,过得本来就是这么简简单单、踏踏实实的每分每秒,他和汪捷早就习惯了彼此的相依相随,他还需要贪求什么?真的有求,也不过是最后的那点毫无间隙的亲密。雷洛凡不急,他不是太在意这些东西的人。年少时的执着,只是因为莫名地没有信心去守护,才会害怕地不顾一切;如今时过境迁,他不再是懵懂莽撞的少年,他已经知道如何去守护,也有能力守护。所以,等着那个尚且单纯天真的家伙自己开窍吧,等他也知道什么是爱,知道什么是守护,什么是不离不弃的时候,幸福,就在手中了,不是吗?
  汪捷抱着刚买到手的整套“少林小子”泥塑娃娃,心里很是得意。洛凡只是过来笑了笑,那个死咬着不肯还价的女人立刻就松了口,然后洛凡又小小地皱皱眉,价格立马又低了不少。哈哈,赚死了!
  不过,汪捷回头看到那个女人一直粘在洛凡背上的视线,心里又不高兴了。拉拉洛凡的衣袖,让洛凡低下头凑过耳朵:“不要随便对人笑啦。”
  雷洛凡奇怪:“为什么?”
  汪捷嘟嘴:“会被人盯上的。”
  雷洛凡更不明白了:“被谁盯上?”难道被人跟踪了?不会啊。
  汪捷不满,小声嘀咕了一句。雷洛凡没听清只好再问他。汪捷瞪着眼,没奈何地重复:“被女人盯上啦!”
  “扑哧!”雷洛凡忍不住好笑,抬手搂住汪捷的肩,“好,不笑不笑。你说不笑就不笑,啊?”
  汪捷听雷洛凡哄他,马上就笑眯了眼,心情又无比爽朗。
  晚上两人吃了一肚子好吃的,回到宾馆。汪捷玩累了,懒洋洋地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洗澡。
  雷洛凡没奈何,只好自己先洗。汪捷抱着抱枕,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没多会儿,雷洛凡听到汪捷的手机在响却没人接,忍不住扯过浴巾就出来查看情况。
  “汪捷,电话。”推推汪捷,汪捷嗯嗯啊啊地不理。雷洛凡只好替他接起来,原来是杜云珊打来的。
  汪捷听到说话声,终于坐起身,然后就看到雷洛凡光着大半个身子站在面前。
  “给。珊珊找你。”雷洛凡发现汪捷醒了,就把手机塞给他,自己又赶紧回到浴室。天,到底快十二月的天气,就算开着空调,这光着身子也够冷的啊。
  汪捷听珊珊催他回k城,才想起珊珊的婚庆快到了,忙一迭声地应了。
  挂下电话,汪捷脑子还有些晕乎。慢慢地,汪捷的脸忽然就红了。一转身,汪捷把脸整个埋进了枕头里。唔~~他刚刚看到了很不好意思的画面了,好羞羞脸哦~~不过,汪捷又纳闷,他只是看到洛凡没穿衣服的样子,为什么会觉得不好意思呢?心还跳得跟什么似的,真奇怪!嗯,一定是自己睡糊涂了,睡糊涂了!不想就没事了,没事没事……啊~~为什么脸还是这么烫啊!!
  于是等雷洛凡一出来,汪捷就着急忙慌地往浴室蹿,脚下还滑了一下,把雷洛凡唬得一个心跳。洗脸洗脸,降温降温,一定是空调太热了才会这样,汪捷不停地自我安慰。
  可怜的小孩哦,这一晚注定你要被自己折腾得睡不安宁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勇气告诉雷洛凡你为什么一直不停地翻身呢?呵呵~~
  
  下班的时候,刘奕穿过一个街口,坐上邵彬的车。然后两人开车到前一天决定好的地方吃饭。吃完饭,刘奕陪邵彬去“鼎煌”上班。一晚上两人会有说不完的情话,还有无数的小秘密要交换。邵彬会说起小时候羡慕小朋友玩的很多游戏,刘奕就会跟他说自己是怎么调皮捣蛋,破坏小朋友们的安定团结;邵彬说他妈妈的故事,刘奕就讲爸爸的英雄事迹;邵彬说他念书时获得的奖状,刘奕就吹嘘念警校时干下的丰功伟绩。他们常常边说边笑,曾经开心或不开心的事,就在彼此交缠的十指中成为两个人的回忆。
  “邵彬,”刘奕突然提出疑问,“你说你这么些年,就算在圈子里也从来不乱玩,那——”掰过邵彬靠着自己的身子,“那我刚来这儿那会儿,你扮了三天花蝴蝶是怎么回事?”诶,不要误会刘奕,他绝对不是小心眼,也不是信不过邵彬。只不过记性超好的刘奕突然就发现了这事有那么点不寻常,照理邵彬是没可能做出这种事,尤其是在“鼎煌”。难不成是……
  邵彬“唰”地就脸红了,硬转过身子,背对着刘奕。
  “哎不是……”刘奕见状,就从后面抱住邵彬,身子往下一躺,半躺在沙发上。这个隐蔽的角落是邵彬特意给他们俩留的。
  “邵彬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冲我?”刘奕追着不放,他隐约记得邵彬好像说过这话。
  邵彬在刘奕怀里扭捏了一阵,终于拗不过刘奕,只好拿刘奕的手指出气:“是啊!谁让你那天看到我跟人打kiss就露出那么厌恶的眼神,我不高兴,存心想恶心你气走你不行啊!”
  刘奕眨眨眼,这还真是因为我?不过,我怎么会露出厌恶的眼神,没可能啊。我想想,我那时看到什么了?我看到——啊!
  “那还不得怪你的好兄弟。”刘奕想了起来,手指反抗地逗弄邵彬的手指。
  “阿洛?关他什么事?”邵彬奇怪。
  “因为那会儿汪捷刚告诉我他被雷洛凡轻薄了啊。然后我看到亲你的那个男孩,一下子就想起汪宝宝,连带着想起那个妄图勾引良家少男的玻璃。这才讨厌,不,是气愤得要命。”刘奕说得理直气壮。
  邵彬一想那时的情况,哎,好像还真不能怪刘奕啊。毕竟那是他头回接触同性恋,有误会也正常,何况又牵扯到了汪宝宝。能理解。
  不过邵彬能理解刘奕,刘奕却不理解邵彬:“可是邵彬,就算那样,你也不至于那么在意吧。怎么说你也不是第一回碰到厌恶同性恋的人,你这么做说不过去啊。”
  邵彬一下挣开刘奕的怀抱,站起来就要走。刘奕忙拦住他:“怎么了?”
  “我要去洗手间。”
  “我陪你。”
  “不要!”邵彬再挣开刘奕的手,红通通的脸因为光线的原因一时也看不真切。
  刘奕脑子一转,忽然就醒悟过来。他拉过邵彬,凑到邵彬的耳边:“你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吧!”
  “去!”邵彬被说中心事害羞得猛地推开刘奕,却不料刘奕抓得紧,一推没推开,两人反倒一起跌坐到沙发上。
  刘奕抱紧邵彬不松手:“真的啊?”
  邵彬动不了,嘴上还硬:“怎么可能?你以为你谁啊。我,我、我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了,谁晓得那时候中什么邪了。”
  刘奕闷笑不止,低头就在邵彬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邵彬捂着脸,再受不了跳动得太快的心跳:“你放开我啦,都说我要去洗手间。快放手!”
  刘奕只好放手。邵彬站起来就逃也似地蹿走了。刘奕笑得开心,也跟去洗手间。这么可爱的邵彬,落单的话可是会很不安全哦。
心心相印


  很长一段时间,杜云珊都觉得自己那天的婚礼,怎么瞧着都更像是刘奕的订婚礼。而且她那亲亲老公还是刘奕的帮凶。
  有一回珊珊实在忍不住问萧正,萧正笑着亲她脸颊:“我可是答应刘奕要做他的证婚人的。怎么,你不乐意成全刘奕?”
  珊珊当然不会不乐意,不过——
  萧正抱住她:“我就知道我老婆最善良,最肯成人之美了。”珊珊被平日里不太享受得到的甜言蜜语哄晕了头,心里乐陶陶的,也就没那心思想其他的,转而缠着萧正开始撒娇。
  萧正一边哄她,一边恨恨:刘奕,为了你那点幸福,我连自己的婚礼都不顾,现在更是撇下面子连美男计都使出来了!你等着怎么报答我吧!!
  
  邵彬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打算离开“鼎煌”。今天刘奕去参加萧正和杜云珊的婚礼,邵彬一个人待在“鼎煌”觉得很没劲,就想早点回去等刘奕。
  电话是汪捷打来的。邵彬知道汪捷和雷洛凡也都去参加那场婚礼了,这会儿汪捷找他该不会是——
  “邵彬,你快过来!刘奕喝醉了发酒疯呢!他都快要和人打架了!”汪捷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着急,背景似乎也是乱哄哄的一片。
  邵彬虽然觉得奇怪,刘奕不像是酒品这么差的人,但是汪捷又不是会撒谎的人。于是也顾不上多想,邵彬跳上车就往会场赶去了。
  汪捷挂下电话,转头不自信地看雷洛凡:“我这样说,行吗?”
  雷洛凡笑,搂住汪捷的脖子回到自己位子,避开周围其他人悄悄地说:“行。邵彬一定会来,我们就坐下等着看好戏吧。”
  汪捷安下心,看到珊珊和萧正喝酒分烟地快要走完全场。头一转,好奇地发现之前还称职地做着伴郎的刘奕不知何时跑到主桌,正跟他们局长说着什么。而一桌子的人表情都多少有些凝重。
  汪捷心想,洛凡刚刚说有好戏可以看,那么刘奕现在是在排戏吧!呵呵,刘奕不知道又想出什么点子,还巴巴地把邵彬骗来一起看。嗯,刘奕对邵彬真好,什么好事都不忘了他。就向洛凡对我一样!这么想着,汪捷眼亮亮的笑看雷洛凡。雷洛凡被汪捷看得心神一荡,伸手在桌下握住汪捷的手。
  邵彬到的稍微晚了点,路上遇到车祸堵了一会儿,没能赶上看完整场,只堪堪看到个结局。
  一路沿着会场铺设的红地毯,邵彬边跑边隐约听到有人正在会场里说着什么很严肃的话题。当他推开宴会厅大门的时候,巧不巧地扬声器里响起那么一句:“只要我叶茂生还在位子上没下台,刘奕我就护定了。他今天认了邵彬,那我就认了邵彬,没二话!”
  话音刚落,邵彬跟这位发言人——市局局长叶茂生叶局——的视线就撞上了。叶局见到邵彬先是一愣,继而伸手一指:“邵彬!”
  “唰”地一下,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到邵彬身上。好在邵彬也是见过世面的,在几百双带着各式各样情绪的视线的注目下,愣是没退后半步,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刘奕在哪儿?
  叶局拿着领导架子继续发话:“你赶紧把刘奕带回去。这小子跟我这儿发酒疯,你回去给我好好管教管教。”叶局的手指在邵彬和坐在自己身边的刘奕之间来回晃,一副大家长的模样。
  邵彬看到刘奕,赶上前来。刘奕早站起身,也不管喝了酒有些头晕眼花的,直朝邵彬怀里扑。
  “刘奕!”邵彬半扶半抱地接住刘奕,虽然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有件事他已经了解地很清楚:刘奕把他们俩的关系给公开了,而且还得到了他们领导的亲口允诺。
  刘奕在邵彬耳边极轻极快地说了句“我们走”,就紧靠在邵彬身上迅速离开了会场。
  汪捷用手肘碰碰雷洛凡,刚才他好像看到了一出很了不得的大戏,看得他心惊肉跳的。要不是事先知道是刘奕排的戏,他指不定就跑上去帮刘奕说话了。因为那些人好像在欺负刘奕,样子可难看了。
  雷洛凡宽慰地拍拍汪捷的手,刘奕这戏演得的确够惊心动魄的。不过这也证明了,刘奕确实有本事有魄力,以致让汪捷和邵彬都对他那么信服乃至依赖。
  雷洛凡轻笑,站起身:“我们也回去吧。”
  走出会场,牵着汪捷的手,雷洛凡忍不住抬头看天。
  暗黑的天色,星光却是格外的亮眼。冬日的冷风在这一刻也抵不住交握的掌心传来的阵阵暖意。
  小彬,我们都找到对的人了呢。
  
  钻进汽车,邵彬也不多说,直接往家开。没多会儿,车到楼下。但是两人都没下车。
  好一会,车里很安静。刘奕人没动,手探过去握住邵彬的手。
  刘奕又等了一会儿,见邵彬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找台阶:“邵彬,我在我们全局人面前,把自个儿卖给你了,你不可以不要哦。”咳,刘奕,你怎么就会耍无赖呢,没更好的招儿了?
  邵彬脸转向窗外,就不说话。
  刘奕只好继续耍无赖:“你要是不要我,我可就得一辈子做孤家寡人了。”
  邵彬还不说话。
  刘奕无赖耍不下去,只得卖乖求饶:“好了邵彬,不生气啊。我错了。我不好。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把咱俩的事兜出去。我不该在叶局面前耍酒疯,不该乱说话刺激老人家。邵彬,邵彬你看着我。你要打要骂都成,你别躲我。邵彬,邵彬别这样,别……”
  邵彬猛地一个转身,搂住刘奕的脖子,把他抱得死死的。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想说又说不出来,最后,带着强抑的哭声,邵彬只说出了三个字。
  他说:“你真傻!”
  刘奕笑了。傻就傻吧,能跟你在一起,傻一辈子都成。
  两人就这么相依偎着坐了好长一会儿。
  终于邵彬叹口气:“刘奕,你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刘奕,我真的没想到你会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我以为跟你多在一块儿,你就会想明白。我知道我也有不对,太过贪恋你的温暖,心里总想着你迟早会离开,所以纵容自己骗着你也骗着自己跟你谈所谓的恋爱。我真的以为你会明白。可是……
  “当然。”刘奕答得很快很干脆。
  “可是刘奕……你想跟我在一起,不表示你对我,就是那种感情。”邵彬的心里也很纠结。他想跟刘奕做情人没错,可是刘奕到底有没有分清情人跟兄弟的区别呢?他们之间的关系拉得太近,发展得太快,自己又那么莽撞地说出喜欢他的话。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不是一时鬼迷心窍呢?之前他明明连自己和汪捷的关系都搞不清楚,现在他……
  邵彬开始痛恨自己的自私。如果自己不是那么喜欢刘奕,那么想要有个可以依靠的怀抱,那么贪恋他的甜言蜜语、渴望他的亲密拥抱,刘奕就不会一直被自己缠着,也就不会一直弄不明白他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刘奕那么好的人,看到自己开心,他又怎么会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呢?都是自己不好。是我害了刘奕!我……
  下巴忽然被抬起,然后唇上贴上了炙热的温度,牙关被撬开,柔软灵巧的舌随之闯入,肆意地在口腔中玩闹嬉戏,进而追逐着自己的舌纠缠不休——
  邵彬猛地推开刘奕,一手捂住自己被轻薄的嘴唇,涨红了脸瞪视着刘奕。
  刘奕一脸无辜,说出来的话却:“我想吻你。一直都想。就是没敢。”能怪他么,邵彬一直都没那个意思,自己怎么好意思唐突佳人,万一把人惹恼了不就糟了。不过,刘奕看着邵彬明显害羞过头却没有一点讨厌意思的反应,大概自己想太多了吧,邵彬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那个意思么。
  邵彬脸红心跳,偏偏无处可躲,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刘奕于是继续一脸无辜地说出其实很“唐突佳人”的话:“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其实我对你的感情早就不那么单纯了,可是我一直都没悟。因为我跟汪宝宝的感情太好了,所以我那时觉得我对你大概也是类似的感情。其实我能感觉到,我对你跟对汪宝宝不一样。汪宝宝是拿来护着宠着养着,还能逗着来玩的。那其实比较像是对自己的孩子或者是宠物那样的感情。只不过后来我发现他也特在乎我,这感情慢慢才成熟,变得平等起来。
  可我对你不一样。刚认识那会儿,其实谈不上什么感情。是后来你喝醉酒的时候,你把自己折磨成那样,我不明白你平时看起来明明挺男人的,怎么、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那时候就有点好奇,加那么点心疼。都是男人,如果没有点什么太伤人的事儿,不会把自己难为成这样。”
  邵彬怔怔地听刘奕剖白心路历程。有一点邵彬倒是相信了:刘奕在他这儿,确实特能说出心里话。
  “后来碰上姓罗的干出的那种事。邵彬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看着你那样儿,我头一回明白原来一个男人也能让人心疼到那种地步。真的邵彬,就连我爸我妈去的那会儿,我的心也没那么疼过。我真怕你就、这么……”刘奕说不下去,只好把邵彬拉到怀里抱住。
  “好在你挺过来了。我那时候就觉得,邵彬你是一个男人。你明明都已经就差没崩溃了,可你硬是挺过来了。这要换一个人,我估计我这一辈子都得背着内疚过日子了:那时候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的刘奕,那时要是没有你,我怕也挺不过来。可是邵彬没来得及说出这话,刘奕已经继续抒情了。
  “其实我挺喜欢你妈那儿的,我觉着后来在那儿待的日子都很开心。我们每天什么都不做,就喝喝酒,聊聊天,然后你弹琴,我就在边上瞎唱两句。真的,很开心,甚至觉得踏实。我看着你坐那儿,脸上带着笑,很认真很专注地弹琴,我就觉得心里很踏实,尤其是你偶尔抬头看我的时候,那感觉,呵,简直让人感动。”
  邵彬听着也不由露出笑来,那确实是段可以说是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这会儿还能想起听说任务完成队长要我归队时,我心里那股特别不舍得的感觉。我甚至都不愿意告诉你那消息。而且我也挺担心我们俩以后不能再这么喝酒聊天做朋友了。不过幸好你答应了。”刘奕很欣慰地点点头。
  “我那时也担心我们会做不成朋友。其实我也挺舍不得跟你分开。”邵彬被刘奕引着也说出了心里话。刘奕抚着他的肩膀,权作安慰。
  “邵彬,”刘奕轻轻呼出口气,“大概那个时候,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已经不那么单纯了吧。”
  邵彬一愣。
  “不过我们俩都是傻瓜,朋友做得那么开心。你还帮我分析我跟汪宝宝之间的感情。其实那会儿我们应该分析的,是我们俩之间到底算啥感情吧。”刘奕嘲弄地笑着。
  邵彬脸红了,可不是,自己那个时候不就挺不对劲的么。原来爱情是来得那么悄无声息的。
  “这么一看,这爱情,可还真是来得挺悄无声息的。”刘奕咂吧了一下感叹道。
  邵彬笑了。原来心有灵犀也是真的呢。
  “不过,”刘奕忽然又正经起来,“我明白过来我对你的感情,倒不能说是死过一回突然开的窍。其实我之前就有点觉察到,只不过自欺欺人地死不肯承认罢了。邵彬,我要说,在任务还没完成,我们还在你妈那儿住着的时候,我就对你动过心思,你会不会觉得我、也挺不是东西的?”
  邵彬诧异地抬起身子看着一脸羞愧的刘奕,无声地询问:什么时候?你动什么心思了?
  刘奕摸摸自己开始发烫的脸,还是老实交代以争取宽大处理:“就是,你跟我说你念书的时候被人欺负的那事的时候。我当时看你那副特伤心特脆弱的样子,其实我挺想把你抱怀里好好安慰你。可我还没来得及动,我就被自己脑子里紧跟着冒出来的念头给吓住了。邵彬,我那个时候就想吻你来着。而且——我还想做更进一步的事……”刘奕越说越小声。
  邵彬羞得找不出别的辙,只好在刘奕手臂上狠狠扭了一把。
  刘奕倒吸一口冷气:“轻、轻点……”然后可怜巴巴地看邵彬。邵彬背过身不理他。
  “其实我那时也挺怕的。我觉得我肯定是太久没做了,加上说的又是这么个事,而且、而且我还喝了酒,所以、所以就是一时胡思乱想了。我后来看你跑进房间,我就清醒了。我觉得自己特混蛋。你看你都难过成这样,我还想些乱七八糟的,所以我就觉得应该好好补偿你,对你好点。所以我早上特地跑楼下给你买早点,想哄哄你高兴,可结果——”
  邵彬也没什么要说的了。后面都清楚了啊。结果我对你说了喜欢你。然后你后知后觉地终于也悟了,接着就开始纠葛个不停,再接着你出任务,然后死里逃生,回来以后就开始不管不顾地缠上我。
  咦?说了半天,不是我缠你而是你缠我吗?邵彬还真有点闹不明白了。
  刘奕把下巴搁上邵彬的肩头,小心翼翼加可怜巴巴地撒娇:“彬彬,你看我都跟你坦白交代了,你能不能就宽大处理了啊。这次的事是我不好,那我不是怕么。你嘴上说跟我谈恋爱,可你老往回缩。我连拉拉你的手都得看你高不高兴,更别说其他了。这如果是你不喜欢我我也就认了,咱慢慢来。可我们明明是两情相悦,你说你还这样,那我能不着急吗?我想来想去,觉得你也就是不放心我,老替我顾虑着,时刻都给我备好了后路让我想退的时候能痛痛快快地退了。所以——我就干脆把后路都断干净了,你大概就能相信我是真心想跟你一块过日子的了。是不是啊彬彬?”
  邵彬听完刘奕所有的话,算是彻底没辙了。刘奕啊,你何止把自己的退路都给断干净了,你连我的退路都也给断了。你这……咱俩要这样都还不一块过日子,那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想清楚了,邵彬转身,捧住刘奕的脸,好好地看清楚。然后——你说这个时候再不来个缠绵点的深吻,那还能说得过去吗?!


欢乐除夕
  刘奕最近很用功。自从萧正和杜云珊的那场婚礼后,他和邵彬俨然也过起了蜜月生活,一有时间就腻在一块。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早就是家常便饭,情到浓时唇舌间纠缠到彼此喘不上气才不甘地分开,这样的亲密自然让人,呃,想要再进一步!所以刘奕要用功啊。
  不过,刘奕偷偷摸摸地研究许久以后发现,做这个事情,在下面的那个好像没什么要准备的,无非就是配合配合。谈到技巧啊经验啊什么的,反正都是上面那个的事,刘奕对邵彬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嗯~~前景不错,值得努力!唯一头疼的是,好像做完以后,下面的那个会出现腰肌酸软,四肢无力,某些部位还会伴随不同程度的疼痛感之类的现象。刘奕觉得这个比较麻烦,这身体要是会有这么多后遗症,那他得好好挑挑日子,不然头天做完,第二天起不了床,上不了街,办不了案子可不就闹大了么~~好在,据说做多了以后情况会好转,而且本身身体素质好的话,受到的影响也会相对较小。刘奕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当然是信心满满,所以么,可预见的“幸”福生活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今天是除夕,汪捷早早地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洛凡最近一直忙着“凯盛”的年节事务,为了今天能在家陪汪捷一起过了年,昨天忙到快凌晨才回来。这会儿还睡着。不过汪捷觉得,洛凡就是醒了,也只有在他身边瞎转悠的份儿,其他该干的事老早都干好了。只等着刘奕和邵彬到了,他们就可以开开心心地过年了。
  已经九个月大的阿黄如今长得很是帅气,让汪捷觉得怎么越看越不像老家的阿黄呢?而且在刘奕家养了近一个月,小家伙调皮捣蛋的本事学了不少,还越来越机灵,撒泼卖乖的事做来不要太顺手哦。
  看,这会儿阿黄已经在厨房、客厅以及冰箱边不知兜了几个圈。小鼻子一个劲地嗅个不停,然后就瞅着汪捷。如果汪捷恰好也注意到它了,那小家伙立刻瞪圆眼睛,小尾巴甩得叫一个欢,乖巧可爱的样子还真让人忍不住要拿点什么好吃的奖赏它。不过,汪捷回来也已经一个多月了,对于阿黄的这套把戏早就见怪不怪,头一转,不理它。阿黄讨个没趣,恨恨地去挠雷洛凡的房门。汪捷怕它吵到雷洛凡,只好拿小片牛肉干哄开阿黄。小家伙头一甩,一口把肉吃掉,然后跑到自己的活动天地玩球去了。哼,真小气!我一会儿再去挠,不把那一袋子的牛肉干骗出来就不算完。不过,得在干爸爸没来之前,嘿嘿~~
  雷洛凡睡到十点终于懒洋洋地起来。洗完澡,精神好了许多。汪捷在厨房里不知捣鼓些什么。说好了晚上吃火锅,就是为了能让汪捷也好好休息休息,结果他还是一起来就忙个没停。
  走近厨房,雷洛凡绕到汪捷身后将他环抱住,先在脸上偷个香吻。汪捷躲了躲,到底是习惯多了,意思一下也就随雷洛凡抱着了。
  雷洛凡笑得舒心,这才看清汪捷在做饺子:“你在做饺子?冰箱里不是买了很多速冻的吗?”
  “我想自己做。过年总要自己做来吃才比较有味道嘛。”汪捷做得开心,去年过年他都没机会,今年可得好好表现一下。
  雷洛凡无奈地点点头:“要我帮忙吗?”
  汪捷好笑:“包饺子你会吗?”
  “这有什么?现学呗。”雷洛凡一脸轻松。
  汪捷翻白眼:“算了,你还是带阿黄下去转转吧。它老半天没消停了。”
  “是吗?”雷洛凡瞅一眼正咬着玩具骨头泄愤的阿黄,“它是谗的吧。”
  “谁知道,反正不能让它吃太多零食。回头太挑食就不好养了。”汪捷淡然。
  雷洛凡摸摸鼻子:“你——是在说我?”
  汪捷一怔,回头看着雷洛凡,忽的就明白过来,于是笑得开怀:“去把大衣穿上。还有围巾。”
  雷洛凡遵命,没一会带着阿黄出了门。
  阿黄瞅着雷洛凡要带它出门,一下又高兴起来。没吃到牛肉干就算了,能下去玩也好!
  快十二点的时候,邵彬和刘奕到了。雷洛凡在楼下碰到他们,于是带着阿黄就上来了。
  阿黄第一个进门。雷洛凡见刘奕和邵彬都站在门口有些奇怪,才要开口,就见邵彬朝屋里努努嘴。雷洛凡一低头,发现阿黄居然叼着一双拖鞋过来放到邵彬的面前,然后一个转身,估计又去叼另一双。
  雷洛凡惊讶。刘奕满脸得意。汪捷看见了,随手拿出放在围裙口袋里的牛肉干,朝阿黄摇手:“阿黄!”
  叼鞋叼到一半,听到主人叫,阿黄停下一抬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吐掉嘴里的拖鞋,蹦达着就去咬汪捷手里的好吃的。
  这回换成汪捷笑得得意了。雷洛凡看看两个拿阿黄斗气耍宝的主人,无语失笑。
  往沙发上一坐,刘奕很大爷地指指自己的怀抱邀请邵彬。邵彬当没看见。刘奕只好摇他的手,眼巴巴地无声恳求。邵彬一咬唇,扭捏了下,终于——转身去厨房找汪捷说话了。
  刘奕很是不满,抓过阿黄按在怀里一顿搓,叫你嘴馋!这样子能当看家犬吗?阿黄“唔唔”地挣扎,拜托,那是主人喂的食,不吃我傻啊!你、你再不放手,我就告你调戏良家母犬!呜……
  没一会儿,汪氏水饺热乎乎地上桌。刘奕向来嘴甜,把汪捷夸得脸上笑开了花。四个人说说笑笑,阿黄早吃饱了舒舒服服地在小屋里趴着小憩。
  吃完饭,刘奕死活把邵彬拉进自己怀里躺着。雷洛凡看邵彬脸都红了,就装没看见跟着汪捷去厨房洗碗。
  “干嘛呀你?”邵彬不高兴地用手肘往后撞刘奕小声抱怨。
  刘奕也小声回答,顺便讨好:“我不是怕你累着么!昨晚上闹那么晚,偏你早上还醒得早,不肯多睡。就泡了那么一会儿热水澡,你这身子能吃得消么。哎!你别嘴硬。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坐上车的时候表情有多古怪。哇……你轻点儿~~真是,我不硬来你打算就这么熬一下午啊?这儿又没外人。”刘奕被邵彬又使劲掐了一下,忍不住也开始抱怨。动动身子,让邵彬躺得再舒服些。邵彬红着脸,终于安静下来。
  汪捷悄悄问雷洛凡:“刘奕怎么了?他干嘛非要抱着邵彬啊?”
  雷洛凡轻轻一笑,悄声回答:“刘奕估计昨晚上没让邵彬睡好,这会儿正想法子让邵彬再睡会儿呢。”
  “哦。”汪捷点点头,想了想又不由好奇,“刘奕昨晚上做什么了?他难得能放假三天,怎么还不好好休息,连累邵彬也睡不好?”
  雷洛凡忍笑没回答。过一会儿他凑过去又说:“我们小声点。一会儿我们出去买点烟火爆竹。邵彬脸薄,我们要在他一定睡不好。我们让他多睡会儿,养好精神了晚上好一块过年。”
  汪捷很高兴地点点头,“好!”于是厨房的动静也变小了。
  午后的室内,渐渐静谧。远远的,从窗外传来一首动听的老歌,舒缓的旋律把邵彬慢慢送进了梦乡。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刘奕拉了拉汪捷给邵彬盖上的毯子,小心地不吵醒邵彬。早知道邵彬是这么个打算,昨晚上他就不该提那事。
  原本想趁着好容易存下的三天假期,好好地跟邵彬来个实质性进展。刘奕想得挺好,都说第一次比较痛苦,可再痛苦,休息个三天总该没事了吧。况且邵彬技术也算熟了,他俩甜蜜个两天,说不定第三天他就又能活蹦乱跳的,到时候还可以跟邵彬再上哪儿去转转,享受享受难得的休假时光。为了这个打算,刘奕也顾不上今天还要和汪捷雷洛凡一起过年,反正都是自己人,也算不上什么丢脸的事,再有什么也大不了忍一忍。所以昨天下班回到家刘奕就迫不及待地跟邵彬提了。
  哪里晓得,邵彬同意是同意了,可真到床上了,情况居然倒过来了。邵彬执意要做下面那个。这下刘奕傻了。
  “不是邵彬,这、这不对啊……”刘奕不答应。计划不是这样的啊!
  “有什么对不对的。”邵彬虽然害羞却一点都不妥协。
  “不是、这……”刘奕努力冷静,要说服邵彬,一定得说服他,“这个从技术上讲,从合理性上讲,都应该是你在上面啊。”
  “为什么?我怎么不觉得?”邵彬瞪眼。
  “你……你想想啊,这下面那个,咱俩都没经验是吧。”刘奕耐心,咱讲道理哈。
  “对啊,所以我在下面。”邵彬咬紧牙关不松口。笨蛋!我想把第一次给你,你怎么就这么不理解人哪!说说说的,还、还没完了……
  刘奕急了,小丫儿怎么说不听呢:“可你在上面有经验,我没有啊!”真是!
  邵彬再坚持:“男、男人跟女人,也没多、多大差别,你、你……”
  “都说没经验了,我跟女人也没做过!”刘奕也不等邵彬把后面的话说完直接就吼了。真是,你跟我一童子鸡谈P个经验。
  邵彬也愣了,看刘奕一脸愤懑,不敢问也问出口了:“你、你还是处的?”天!这,这也太……
  “是又怎么样?这跟人做了不就得负责任啊。那我还担不起那责任,怎么能随便就做。”刘奕说的理直气壮,顺顺气,又接茬说:“所以我让你来么。不然都没经验的,这本来也不是多容易的事,回头我给你弄伤了怎么办?你说你,跟我这儿较什么劲呢?”刘奕越说越小声,伸手把邵彬抱住,脸搁在邵彬胸口,身子贴得实实的。
  邵彬脸更红了。这下可真不好办了。可是……这下更想要刘奕抱他了!看看刘奕赖在他怀里不动,邵彬有了主意,刘奕不动没关系,自己来不就好了。
  于是邵彬一个翻身,带着满满的爱意把细碎的吻密密地落在刘奕的脸上、身上。刘奕见邵彬同意了,也就安下心,专心地享受起来。
  美妙的前戏眼看着渐至佳境,邵彬一时停了动作去拿床头柜上的润滑剂。刘奕心里小小跳了一下,接下来就该是那个,呃,扩肛了吧。刘奕闭紧眼,等待着。可是等啊等的,明明感觉到邵彬在动作着,怎么后边没啥动静啊?忍不住,刘奕睁开眼——
  “邵彬你做什么呢?”刘奕惊呼。
  邵彬俏脸绯红,咬着唇,兴奋、甜蜜、羞涩、难受、不适等等混杂起来的表情相当诱人。而他的手,这会儿正绕到自己背后,手指往□里进进出出的。
  刘奕到底是事先好好学习过的,看到这一幕哪里会不明白。心里一急,拉过邵彬的手不让他再动,另一只手环住他腰,翻身就把邵彬压在了身下。
  “不听话是不是?非要硬来!”刘奕是真的生气了。
  邵彬气喘得有些急,微抬头在刘奕唇上蜻蜓点水般,接连吻了好几下。
  “抱我,刘奕。”带着些微沙哑的嗓音,邵彬羞涩地邀请。
  刘奕被诱惑地差点就没把持住,一时也只觉得喉咙干涩得要命:“邵彬!”挣扎。
  邵彬抬手圈住刘奕的脖颈,充满信任地看着刘奕:“帮我忘掉。”
  嗯?刘奕一时晃神,忘掉什么?
  邵彬的眼中充满爱意:“忘掉噩梦般的回忆。我不想再做那样的恶梦了。抱我,刘奕。即使一会儿我还会害怕,还会失控,可是如果是你,我想我会克服心魔的。”
  “邵彬……”刘奕心又疼了,“你这么说,我更不能做了。我怎么能让你再想起那么糟糕的回忆。”
  邵彬摇头:“刘奕。那是心魔,一定要克服。从前我没有勇气,所以我在办公室遇到那人时,只是被他压在身下,我就失控得完全无法反抗。刘奕,我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这才是最可怕的。我也是直到那时才意识到,过去的经历对于我来说根本不是忘记就可以的。那是扎在心里的毒刺,一定要拔掉才行。刘奕,你帮我好不好,只有你能帮我了。”
  一瞬间带上如此脆弱表情的邵彬,恳求着救赎,那么的坚强。
  还能拒绝吗?刘奕低下头,用无法言说的怜爱疼惜吻去邵彬眼角的泪花……
  
  睁开眼,一片纯洁的白光。那是,来自天堂的照拂吗?
  脑海里响起《圣母颂》的旋律。
  宁静安详,圣洁慈爱。仿佛涤去所有的黑暗、罪恶,还原世间的光明、和善。
  那是能够给予救赎的力量源泉。光明和爱。
  
  “醒了吗?”耳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不想回头。这一刻的温柔安心,舍不得。
  刘奕却不安分,动来动去好一会。然后硬掰过邵彬的脑袋。
  邵彬才想抗议,嘴却被吻住:原本冰凉的水带着被口腔加热后的温度渡了进来,暖暖地湿润了干渴的喉咙。
  直喂了五次,刘奕才讨赏般地索去一个香甜的早安吻。
  邵彬闭上眼,舒心地躺着。手指却在刘奕的手心比划着。
  抱?刘奕琢磨出邵彬写的字,哑然失笑:都抱了一晚还不够啊。说归说,还是小心轻柔地抬起邵彬的身子,让他躺在自己怀里,再伸手给他裹好被子,连人带被子地环抱住。
  邵彬像只猫一样满意地蹭蹭,闭了会眼又睁开。
  美好的早晨,让人的心都止不住明朗喜悦起来。
  如果以后的每一个早晨都能这么美好,那该有多幸福。
  轻轻地继续在刘奕手心划:奕,我爱你!
  刘奕读懂了,在邵彬的发顶亲吻:“我也爱你!”
  邵彬微笑。知道,都听你说一晚上了~~
  
  “啊,刘奕!你又抢我的肉丸子!”汪捷大声嚷嚷。
  “什么抢你的!你自己手慢怎么能怪我?你也不看看你碗里都满成什么样了?”刘奕顶回去,顺手把手里的肉丸子放进邵彬碗里。
  “哼!”汪捷气呼呼,“你不是也把邵彬的碗都装满了啊!”我碗里又不是我放的,都是洛凡放的好不好。“洛凡,你也吃啦,你不要把好吃的都放我碗里。给,这个牛肉给你。还有这个。”
  “唔唔。我吃着呢。”雷洛凡连连点头。
  邵彬碰碰刘奕:“你也吃啊。”
  刘奕一笑,捞起几颗虾球,放进自己碗里,然后夹起一颗,送到了邵彬的嘴边。
  邵彬看刘奕满脸的笑意,没奈何地张嘴接了。刘奕你啊……
  阿黄蹲在阳台看满天的烟花绽放。回头看一眼屋里欢闹着的四人,呼,幸亏他们不来跟我抢吃的~~看,主人又跟干爸爸吵上了。切,虾球有什么好吃的,当然是牛肉干好吃了,哈!而且我有一整袋哦~~干妈妈给的!
  “咦?我刚放进去的虾球呢?找不到了……刘奕!你是不是又抢走了??”
  “是吗?我光顾着吃,没注意都吃了啥?汪宝宝你都吃了啥呀?”
  “啊?我看看,我吃了……”
  邵彬和雷洛凡看着两个绝配活宝又嘻嘻哈哈地闹上,不由相视一笑。
  新的一年,大家都要幸福快乐哦!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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