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平凡人生(下)》———— 尘沫 

《穿越之平凡人生(下)》———— 尘沫

新的开始
  开年没多久,因为小米非常幸运地可以重回学校念完高中,所以连带着使得“奕家”的人员发生了些不小的变化。本来雷洛凡只打算再请个跑堂顶替小米就好,但是汪捷却提出需要多请一位有经验有水准的厨师。
  “洛凡,‘奕家’只有我一个的话,生意很难做。”汪捷很认真地跟雷洛凡商量。“虽然这半年以来生意是很不错,钱也赚了不少,但是我也越来越觉得我离能正经八百地当一个独当一面的大厨还差好远。”
  雷洛凡微笑:“好谦虚哦。你的实力大家都看得到,‘奕家’的生意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你确实还年轻,但是如果因为这个你就否定自己的实力,那我可是不能同意的。”
  汪捷撅嘴:“洛凡,我自己有多少水平我心里清楚。虽然我烧的菜确实不差,可是我在认识老傅,后来又认识了那么多厉害的大厨师以后,我发现我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我现在觉得当初答应你一起开店,这个主意实在太草率了。我明明还不够水平嘛。”
  “你是说,你不打算让‘奕家’继续经营下去了?”雷洛凡多少有些诧异。
  “不是。”汪捷连忙摇头,“经营当然还是要经营下去了。这都花了好多钱的。我是说,我们再请一位够资格的大厨师吧。这样,我也不用担心因为翘班而影响生意嘛。”
  “原来是这个原因。”雷洛凡深以为是地点头,“不想好好干活,想出去吃好吃的是吧。”
  汪捷大窘。之前因为老傅的关系,他曾经翘班出去吃好吃的,虽然是有雷洛凡同意并作陪,但到底是有些不务正业之嫌。不过他也不示弱:“就、就算不为这个,那难保我没有其他会耽误做生意的事情。比、比如,之前给刘奕送饭,不就耽误了好些工夫嘛。我,我也是为‘奕家’着想啊,老是关门不做生意的,客人都有意见了。”这最后一句才是汪捷真正顾虑的原因。
  雷洛凡看汪捷那副懊恼的样子,心里很是安慰高兴。
  一些老客户对“奕家”已经算不上偶尔的歇业状态有意见,这雷洛凡早就听季峰说过了。但是之前的情况,比起生意,确实是刘奕的伤来得更为重要。不要说当时汪捷只是歇了那么一两天,后来也不过每天稍微减少了点营业时间,即便汪捷说干脆不开店直到刘奕伤养好,他也不会不同意。对雷洛凡来说,“奕家”不过他是留住汪捷的地方。但是现在看到汪捷这么认真地对待“奕家”,并且能够对自己的行为所带来的消极影响有所认识,同时还提出解决的办法,这些让雷洛凡觉得,汪捷不光光只有做一个厨师的资质,他还有更大更好的发展空间。
  而且雷洛凡也清楚,趁年轻,汪捷多去学习磨炼,这不管对他还是对“奕家”都只有好没有坏。汪捷现在能自己主动提出来,说明他对自己的水平确实有一个比较清楚的认识。单从作为一个老板一个领导的立场上讲,雷洛凡也是能够给与汪捷作为一个优秀并且有前途的员工的肯定的。
  当然,以上这些,雷洛凡是不会告诉汪捷的。
  “好吧。”雷洛凡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点头同意,“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就照你这个掌柜的说,想招人咱就招人。”雷洛凡拿当初他和汪捷约定好的分工,将这件事的决定权不动声色地交回汪捷手里。
  汪捷见雷洛凡同意,立马就眉开眼笑了。
  没两天,傅尚伦就带了位年过五十的师傅过来。
  “这位是周师傅。”傅尚伦给汪捷和雷洛凡介绍,“之前一直在‘岳记’当大厨,都干了快二十年了。‘岳记’知道吧,k城鼎鼎有名的苏菜招牌啊。”
  雷洛凡听了微笑点头。汪捷则是一脸好奇。
  “要说周师傅,早些年的时候原本也是想自己开店当老板的,但是因为‘岳记’之前的老板对周师傅有知遇之恩,所以呢周师傅也就为了报那个恩,就留在‘岳记’一直没走。”
  汪捷眨巴眨巴眼,单纯的心思在脸上表露无疑:那现在为什么肯走呢?
  傅尚伦和周师傅对视一眼。周师傅笑眯眯地看着汪捷。
  之前周师傅听傅尚伦说起汪捷的时候就对汪捷挺有好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有一手让傅尚伦刮目相看的厨艺,就凭这个也能知道汪捷对厨艺有多喜爱了。作为一个大半辈子和油盐酱醋打交道的人,能够看到年轻一辈中有杰出的后继之人,周师傅心里自然是十分高兴的。现在跟汪捷面对面,又发现这小伙子单纯、实在,一看就是个脚踏实地的孩子,心里这喜欢劲儿就甭提了。
  傅尚伦见周师傅忽然笑眯眯的,知道他对汪捷是满意了,于是也不由笑开,继续介绍:“不过,年前的时候,原先那老板呢把‘岳记’交给自己的儿子管,自个儿回老家安享晚年去了。可惜这新老板啊,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周师傅看不惯年轻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样,于是就干脆把工辞了。”周师傅在边上点头表示附和。
  “本来周师傅是打算自己开个店。不过我跟周师傅说了‘奕家’这边的情况后,周师傅对这儿也挺有兴趣的,主要是,哎汪捷,周师傅主意是冲你来的啊。”傅尚伦笑。
  汪捷愣:“冲我?”
  周师傅点头继续笑眯眯地看汪捷。
  汪捷把目光转向傅尚伦:“老傅,你都跟周师傅说我什么了?”可别又瞎吹哦。
  “说你厨艺好啊,又上进,肯学习。大有前途的栋梁之才啊。”傅尚伦老实不客气地夸奖。
  汪捷叹气,不理他,转而对周师傅说:“周师傅,你别听老傅跟你瞎吹。你也知道他有时候说起话来爱夸张。尤其是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那真的是说的能比唱的好听。”
  “哎,小汪师傅,”周师傅终于出声,打断汪捷:“这次我看老傅这张嘴还是挺靠得住的。虽然我还没见识到小汪师傅的手艺,不过就冲你这谦虚实在劲儿,嗯~我看有戏。”
  汪捷一时无语,只好用眼神询问雷洛凡的意见。
  大老板雷洛凡已经看出周师傅对汪捷很有好感,“岳记”又确实名头响亮,况且又是傅尚伦亲自介绍过来的,这件事看着不会错。于是当下爽快地拍了板:“周师傅不嫌弃我们店小能亲自来‘奕家’和我们面谈,我和汪捷没有扫榻相迎已是失礼。若是能得周师傅来‘奕家’做大厨,那真的是求之不得,我们请都请不来呢。”
  周师傅对雷洛凡的谦卑有礼也很满意,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周师傅另外还带来自己的女儿周玉兰帮忙,一时“奕家”人丁兴旺不少。
  
  周师傅来了一个多月后,汪捷开始琢磨起另一件事。傅尚伦前些天跟他提起a市要举办一次厨师大赛。作为评委,傅尚伦可以推荐一名厨师参加这次大赛,他就想到了汪捷。
  说实话,汪捷很心动。之前他听傅尚伦谈起这类比赛的时候就很是向往。到不是说想要参加比赛,而是对能够认识更多的同道中人,互相切磋厨艺很是向往。但是如果参加大赛的话,一去起码大半个月,汪捷不知道雷洛凡会不会同意。虽然现在店里有周师傅,汪捷就算不在,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因为“凯盛”承办了市里的一个旅游节的接待工作,接下来的两个月事情会多得忙不过来,不要说陪汪捷去a市了,到时候雷洛凡恐怕连“奕家”都顾不上。
  周师傅听说后觉得汪捷忒实在了些:“不就是去外地参加个比赛么,有什么?又不是让你出国。你说你这孩子,店里的事有我呢,再说雷老板只是忙些,又不是人不在,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去去去!机会难得,趁着还年轻,多去见识见识,跟那些个行家里手多切磋切磋。这要是真能赢了比赛,对‘奕家’只有好处。汪捷你放心,要是怕雷老板不肯放你,我去跟他说,啊。”
  汪捷连忙阻止:“不是,周师傅。我不是担心这些,我是怕我一个人出门,洛凡不放心。”
  周师傅有点愣:“一个人出门怎么了?你又不是小孩子,我女儿还自己一个人出去旅游呢。再说了就搭个飞机。你只要下了飞机,这后面的一应事情主办方都会安排好,根本没什么要担心的,何况还有老傅跟你一块去。你说说,这么大个小伙子的,不敢一个人出门,这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呵呵~”说到后面周师傅也只当汪捷是随便拿话当借口,开了几句玩笑就催着汪捷赶紧准备参赛的事。
  汪捷挠挠头,好像是没什么好犹豫的哦。那就去吧。
  晚上汪捷把这事跟雷洛凡说了。不出所料,雷洛凡皱起了眉。汪捷赶紧趁雷洛凡没开口把话干脆都说完了。雷洛凡看汪捷这样,知道汪捷已经做了决定,一时也不再说什么。想想,汪捷说得都在理,这个机会确实不应该错过。只不过,只有傅尚伦陪着,到底是不放心。可是自己走不开,又能找谁陪着去照顾汪捷呢?左右没有合适的人,最后雷洛凡也只能再三叮嘱汪捷好好照顾自己,每天不管多晚多忙都必须打电话回来。汪捷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于是四月初的时候,汪捷和傅尚伦搭上了前往a市的飞机。
大赛之前
  比起k市,a市在整个城市建设以及经济发展上要领先一筹。
  所以汪捷在进入远比k市机场更大更先进的a市机场后,深深觉得自己这趟,来对了!
  拿上行李走没多久,就看到接机大厅一个专门搭建的接待处,上面标语打着:全国厨艺研究协会第五届代表大会。
  “走吧,汪捷。我们过去。”傅尚伦领路朝接待处走去。
  简单地做了登记,确认身份以后,汪捷他们上了机场门口的一辆豪华大巴。因为还有一班正在下客的飞机上也有同行的代表,所以巴士又多等了一会儿。
  约摸二十分钟以后,坐在窗口的汪捷看到之前接待处的两位工作人员陪着一位身穿深灰色西装,戴着深色墨镜的男子走了出来。
  汪捷眨眼,这是什么人啊,好像很有来头的样子。他也是和我们一样要参加这次大会的吗?咦?他不坐大巴,坐的是小汽车哎。
  这时,大巴上的其他客人也都坐好了。于是大巴跟在小汽车后面上了路。
  傅尚伦捅捅汪捷的手臂,轻声说:“看见没?前面那小车上坐着的,就是厨研会最年轻也最有人气的副会长贺嘉让。”
  “哦。”汪捷点点头,也压着声音问,“他的厨艺是不是很棒啊?”副会长哎,光听名头就很了不起了。
  傅尚伦轻笑:“汪捷,你知道我会做菜吗?”
  嗯?“你好像说过你不会做菜的?”汪捷诧异。
  傅尚伦点点头,然后一脸正经地说了句乍听起来不相干的话:“我也是副会长。”不过人家是全国的,我是省里的,这就不明说了。
  汪捷脑子转了转,听懂了:“他也不会做菜。”
  “嗯~~”傅尚伦摇头否定,“贺嘉让的姥爷据说祖辈上是给皇帝做御膳的,他们家有家传的手艺。贺嘉让的母亲是第一届厨研会‘金勺子’的获得者,那名头不但在全国首屈一指,在国际上也都是叫得响的。”
  汪捷心生向往,眼睛亮闪闪的。给皇帝做御膳!天,真正的大师级哎!!
  傅尚伦其实特喜欢在汪捷跟前耍弄嘴上功夫,因为汪捷的表情特给人面子。
  “所以啊,虽然这个贺嘉让从来没在人前露过手,但是私底下不少人都相信:绝对是真人不露相。”
  汪捷也深以为是地大幅度点头。
  傅尚伦换口气:“不过就是撇开厨艺不讲,这个贺嘉让对厨艺的研究倒也确实有些水平。不是靠着家族那点名气出来混的世家子,他这个副会长作得也不算浪得虚名。”
  汪捷看一眼傅尚伦。能让傅尚伦说出这样肯定的话,这个贺嘉让一定很厉害。汪捷心里于是有了个小小的打算:有机会,他一定要请这个贺嘉让好好指教一番。
  车子约摸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主办方安排的下榻地点——金溪度假村。
  度假村座落在城市边缘,靠山近水,自然风光很是不错,环境呢相对而言也比较安静,空气质量好,确实是度假休闲的理想场所。
  汪捷下了车就被这个皇宫内院御花园似的地方迷住了。呵,其实真要是御花园哪里会只这么点程度,汪捷以后真的去过圆明园就知道现在不过是坐井观天了。
  一行人先到了度假村的宾馆区安排住宿。虽然汪捷也见识过“凯盛”那样的富丽堂皇,但是“金溪”这边却是欧洲风格的装饰设计,大气而不失精致。两相比较,汪捷暗自吐吐舌头,他好像还是比较喜欢这里的格调哎。嗯,这个不能告诉洛凡,他会不高兴的。
  因为主办方包下了整个度假村,所以在房间安排上也很是大方,几乎都是一人一个单间。傅尚伦对此也不由乍舌,有些奢侈了呢。
  正式的会议两天后才开始,会场暂时也没有开放。所以汪捷找到自己的房间后,先好好参观了一番。然后——
  敲门声适时响起。
  “汪捷,我们到处去逛逛吧。这地方看上去很不错。我们去找找哪里可以打发时间。”傅尚伦站在门口微笑。
  汪捷头一歪,开心地眯起眼:“好啊。”
  健身房,桑拿浴室,棋牌室,KTV,舞厅,桌球室,泳池,休闲吧……一处处逛下来,汪捷觉得还是室外的花花草草比较吸引他。傅尚伦半途就被相识的人叫走了。汪捷晃着晃着就到了人工湖边上。这里是钓鱼台。
  汪捷闲闲地在安置好的位子上坐下来,拿起钓竿,随随便便地甩出去玩。
  春风起,水波轻漾。不知从哪里漂来几瓣桃花,汪捷好奇地抬头寻找。
  十几米外的湖侧,几株桃花开得正盛。
  花下站着一个人。一瓣粉红桃花忽的落在那人的发上,然后沿着顺直的发线滑落在肩。
  风起。朵朵嫣红盘旋飞舞。人在花中,花——
  真好看。汪捷不禁在心里暗叹。
  花不及人艳。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手机铃声划破静谧。汪捷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满脸的尴尬,慌慌张张就从湖边跑开了。
  是雷洛凡打来的电话。两人于是聊了一会儿。
  挂下电话,汪捷回头瞅一眼,岸边当然已经没有人了。汪捷心下抱歉,也没那脸皮再坐回钓鱼台上,于是悻悻地回了房间。
  刚才那人,是贺嘉让吧。
  
  晚餐是自助餐。汪捷因为小睡了一会儿下来晚了,餐厅里人没剩几个。特意等着他的傅尚伦走上前:“我刚还想着,你要再不下来,我就干脆给你点夜宵了。”
  汪捷不好意思地笑笑。
  “酒吧那儿今晚上有个品酒会,你吃完了也一块儿过来吧。”傅尚伦兴致很高。
  汪捷摇摇头:“洛凡不让我喝酒。”
  傅尚伦奇怪:“为什么?你酒品很差?没关系的,就是一品酒会,尝个味道就可以。不会让你多喝的。去吧,啊。”
  汪捷心动。
  傅尚伦于是再推他一把:“放心啦,有我。”
  “那——我就去看看。”汪捷让步。老傅都这么说了,不去就不好意思了。
  “嗯。快着点儿。七点就开始了。”傅尚伦看看时间,脚下生烟地急急走了。
  汪捷七七八八地吃了个半饱,没一会儿也到了酒吧。
  因为是品酒会,酒吧的灯光比之往日要亮上一些。轻柔的萨克斯风音乐恰到好处地将气氛渲染地略显高雅。
  几张矮桌被放置在中央,桌上摆着酒和品尝用的酒杯。不少人围在周边品酒闲谈。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对不对,这个酒怎么可能是BATEAU呢?不可能不可能。”
  汪捷循着声音朝傅尚伦走去。
  “怎么不是?明明就是。老傅,虽说你评论美食确实有一套,不过你品酒的本事可就……”说话的是一个跟傅尚伦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看他频频摇头的样子,显然对傅尚伦言词很是不屑。
  “哎,老方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以为你品酒的本事就比我好了?笑话!告诉你,说这个不是BATEAU就不是BATEAU。你要不信,找个专业的来评评!”傅尚伦毫不示弱。
  “找就找。你说找谁吧?”老方也不服输地顶回去。
  汪捷悄悄地往后缩。老傅的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安全。
  “还能找谁?当然是找酒鬼了。”傅尚伦边说边眼珠子满场巡视,“哎哎,在那边。酒鬼,老九,哎,过来过来。”傅尚伦叫的是一个年纪略比他小些的红脸男人。
  “哟,又喝高了吧。”老方在一边担心,“老傅,别找老九了。他都喝成那样了还品什么酒啊。”
  傅尚伦也跟着皱眉:“这倒是。那——”
  “姚力!哎,姚力来了,找他。”老方眼睛亮了。
  “嗯,也行。”傅尚伦点头。
  姚力是个长得一脸憨厚像的男人,不过以貌取人可是万万要不得滴。
  摇摇头,姚力一脸遗憾:“不是BATEAU。也不是什么好酒。挺一般的。你们争什么呢?”
  傅尚伦和老方大眼瞪小眼,一时都说不出话。
  “呵呵呵呵。”这时有人慢慢走了过来,是德高望重的名誉会长范老先生,“小傅小方啊,看看,都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还老跟孩子似的争来争去。我每回看见你们俩,你们俩都要吵。”
  “范老,呵,又让您看笑话了。”傅尚伦微有些脸红。
  老方也忙在一边打哈哈:“范老,我这就是跟小傅逗趣呢。您长辈,当没看见,没看见啊。”
  “呵呵呵呵,你们俩呀。”范老先生好脾气,一脸慈祥。“来来来。我们啊,都是拿勺子的人,品酒这么贵族高档的事情,知道个皮毛就好。咱们做中国菜的,不跟法国人似的讲究每道菜都要搭配不同的酒。我们哪,知道什么酒,放到菜里能烧出好味道,那就行了。”
  范老先生在圆桌边坐下:“不过既然今天是个品酒会,这样,我倚老卖老,来考考你们小辈的基本功好不好?”
  “好啊。这大赛没开始,大家都正闲得慌,您老现在肯出个考题,我看,干脆在场的都来比试比试。既是助兴,也算是个小序曲,开胃菜。您说怎么样?”傅尚伦见酒吧的人早都已经围了过来,便有了提议。
  “嗯。”范老先生点头。周围的人也都吩咐应和。
  “那范老,您打算出什么题?”
  范老先生笑眯眯地看了看周围一圈的人:“很简单。我这儿有三桶酒。都是米酒。是我三个徒弟自己酿的。你们哪,都尝尝,然后呢告诉我,哪个徒弟酿的酒最好喝最地道,怎么样?”
  “好啊。”大家都表示同意。
  于是范老先生就叫人拿上来三个一模一样的专用盛酒器,放进盆里浇上热水温热。
  “来,大家自己倒自己倒啊。都悠着点喝,这米酒不比红酒,后劲足。回头喝醉了,我老头子可不爱看发酒疯啊。”范老先生笑着叮嘱大家。
  大家于是也都哈哈笑着各自小心倒了酒一一品尝。
  汪捷见边上人都去应试了,哪里还按捺地住,于是也上前从第一个盛酒器里倒了一点喝。
  其实范老先生所说的米酒,更通俗的称法叫黄酒。现代酿酒,与其说是酿,不如用生产来得更妥帖一些。科学技术加上现代工艺设备,生产出来的酒味道要比人们所能想象得纯净许多。
  但是眼前这三样酒,却是纯手工酿制,不是生产流水线上下来的东西。这,才是真正考验人酿酒水平的地方。
  不过,酿酒没难倒范老先生的三个徒弟,这品酒反倒难为了在场这些尝惯了现代工艺生产出来的黄酒的大厨师们。光是看他们一个个皱眉吐舌的样子就知道,范老先生这考题可不容易对啊。
  当然,汪捷自然是个例外了。
  
崭露头角
  “来。把你们的酒杯放在你们认为最好的那个酒的盆里。我看看,哪个盆里的酒杯最多。”范老先生笑呵呵地开始收答卷。
  大家于是一一上前做出选择。
  汪捷因为太过专心于品酒,所以是最后一个交上答卷的人。他的手才离开酒杯,就被正对着他的范老先生叫住了。
  “这位小伙子,我以前没看到过你啊。第一次来吗?”范老先生很亲切地问。
  汪捷点点头:“范老先生好。我叫汪捷。我是第一次来参加厨研会,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前辈高人。”
  “呵呵呵呵。”范老先生笑,“小伙子说话很有意思啊。你叫汪捷。嗯~~那我就问问汪捷,你看你那么多的前辈高人都选了边上的那两个,你为什么选这个?你觉得他们的选择哪里有问题吗?”
  汪捷看看范老,又看看周围都好奇地看着他的人,稍微想了想说:“纯。”
  “哦?”范老先生显得颇有兴致,“怎么个纯法啊?”
  汪捷头一歪,认真回味了一下,然后断言:“没加不该加的东西。原料也好,制作过程也好,都很干净。美中不足是火候还差一点。再多蒸个十分钟,这味道就真正算是地道了。”
  范老先生听完,不但没说话,脸色反倒不好看起来。
  傅尚伦见状,赶紧给汪捷圆场:“哎范老范老,年轻人资历潜,经验也少;这小孩子家的没什么见识,说话也没个轻重,就是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气。您看,说错的地方您还多指教,哎,您倒是给评评,我们这答卷交的,您还满意吗?”
  “哼!”范老先生一点都没给傅尚伦忽悠过去,鼻子里重重地出口气,“小傅,这么帮着人说话。这人该不是你给举荐的吧?”
  傅尚伦一个迟疑,都说姜还是老的辣,别看范老都已经七十高龄,这一点都不好糊弄呢。不过,自个儿得罪了范老不是大事,多少有交情在,旁的人也会搭着面子给圆圆。若是让汪捷把这个不敬之罪做实了,那他以后在圈子里可就不太好待了,这大好的前程说不定也得毁在半路了。
  考虑好了,傅尚伦陪着笑脸:“哟,您老真好眼力,汪捷他还真是我带来的。您看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
  “什么过?汪捷他有什么过?”范老先生老大不高兴地打断傅尚伦的话,“他说的对。太对了。”
  “啊?那您这是……”傅尚伦先惊后疑,底下的话没再说下去。
  “我不高兴?我是不高兴。虽然汪捷完全答对了,可我觉着我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徒弟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比下去了,你说换你你能高兴吗?”
  傅尚伦眨眨眼,敢情老小孩老小孩,这老人家的孩子气还真上来了。
  “哪能呢?您教出来的徒弟那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汪捷他也就碰了个巧。”傅尚伦打算哄小孩了。
  不想这老人家存心要给傅尚伦难看:“碰巧?那你怎么没给我碰一个?你倒是给我数数,在场那么多人,有几个人是跟汪捷一样答对的,啊?不到五个吧。来,这剩下的都是谁投的,自己站出来说说,有谁能给出跟汪捷一样的理由的?”
  场上一时寂静。傅尚伦接不上话,很是尴尬地站在一边,低眉顺眼地听训话。
  “哈哈哈哈哈。”忽然一阵爽朗的笑声破空而来,所有的人都为之松了口气。
  “范老范老啊,您别把对我的气撒到不相干的人身上去啊。”随着声音,一个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哼!小贺你又来欺负我老头子。”范老先生闹着脾气,故意把脸转到一边不看他。
  来者正是汪捷已经见到过两次的贺嘉让。
  “哈哈哈哈,老爷子,怎么能说我欺负您呢?这要让我妈知道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啊。来,我给您赔罪。这是我妈亲手泡制的养生酒,孝敬您!”贺嘉让笑嘻嘻地坐到范老先生身边,拿出一瓶酒交到范老先生手里。
  “哼。你少来这套借花献佛。这明明就是你妈妈特意让你带给我的,你在这儿装什么孝子贤孙。哼!”话是这么说,老人家已经把酒牢牢接在手里,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许多。
  “哟,您看我这张嘴,该打。我哪有资格做您的孝子贤孙啊。我也就配给您提了鞋,就这还得看您老人家肯不肯赏脸呢。”贺嘉让作势在自己脸上轻轻一拍,哄得老爷子终于笑开了颜。
  “呵呵呵呵,这小子!小傅啊,看见没?多跟人学学。”范老先生还没忘记身边还杵着个傅尚伦,如今心情又舒畅了,顺势再挤兑两句。
  傅尚伦抬手擦汗。都是高人啊~~
  人群开始渐渐散开。
  贺嘉让却把目光放到了汪捷身上:“你叫汪捷?”
  汪捷见贺嘉让主动跟他说话,一时很有些激动,忙不迭地点头。
  贺嘉让觉着汪捷的表情挺可爱,不由微笑招手:“过来。”
  汪捷赶紧走过去。
  “你多大了?”贺嘉让笑起来很亲切。
  汪捷头一歪:“25,不,过年已经26了。”
  贺嘉让很是好奇,25岁的人怎么还透着这么股单纯劲儿呢?
  “你对酒很有研究?”贺嘉让手在空中往下拍拍。汪捷于是也坐了下来。
  “不算研究。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们烧菜的酒都是自己酿的。而且老爹也喜欢喝酒,所以对酒的种类好坏什么的就关注得比较多。”汪捷很老实地回答。
  “是吗?你们还用自己酿的酒做菜?”贺嘉让觉得汪捷说的话很有意思。
  “嗯。自己酿的酒,味道火候纯度的都能控制,做菜的时候就有取舍了。”汪捷点头。
  贺嘉让表示赞同:“那么说,你也很会酿酒咯?”
  汪捷撅嘴想了想:“这里酿酒用的器具跟我们老家不一样。不过如果不考虑这些的话,我想我酿的起码比那三个好。”
  “哈,好大的口气啊汪捷。”贺嘉让笑得饶有兴味,“你就不怕再惹范老先生生气。”
  汪捷转过脸看看坐在一边专心品养生酒的范老先生,然后又回过头很认真地对贺嘉让说:“不会的。范老先生没生我气,他刚刚是故意的。他跟我老爹可像了,我知道。”
  “呵。老爷子跟你爹像?”贺嘉让笑得有些收不住了。
  汪捷打断他:“不是我爹,是老爹,我们老家店铺的掌柜。他也喜欢喝酒,只要有好酒喝,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不过,如果伙计们努力学到本事了,老爹那才是真的高兴呢。”
  贺嘉让看着一脸认真说着话的汪捷,笑容慢慢聚拢,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是什么呢……
  汪捷见贺嘉让有一会儿没说话,于是抓住机会问道:“那个,你是副会长贺嘉让吧。”
  贺嘉让回过神,点头答应。
  “听说你们家以前是给皇帝做御膳的?”汪捷眼睁得大大的。
  贺嘉让其实很不喜欢别人提这个话题,搁往常他早就起身走人了,不过因为汪捷让他有些莫名的在意,所以贺嘉让还是点了头。
  “我也会做御膳。能请你尝尝,然后给我点评一下吗?”
  话一出口,边上的三个人都回头异口同声地惊讶:“什么?”
  汪捷有些被吓到了,忐忑地看了眼出声的贺嘉让、傅尚伦和范老先生。
  “我说我会,唔——”汪捷说到一半,嘴被傅尚伦给捂住了。
  贺嘉让和范老先生对视了一眼。范老先生老神在在地吩咐:“小傅,放开汪捷。像什么样子。”
  “不是。汪捷年纪小,我担心他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傅尚伦不死心,手捂着不肯放。
  “哼。我看缺个把门的是你。”范老先生不乐意地瞪傅尚伦,“人小伙子比你有眼光多了。”
  这时贺嘉让也出声招呼:“老傅,坐下说。你看你都吓着汪捷了。”
  汪捷赶紧点头。
  傅尚伦只好不甘愿地松手坐到汪捷身边。
  贺嘉让态度友好地问汪捷:“汪捷,你说你会做御膳?”
  “嗯。”汪捷肯定,“不过我只会做一道。而且那道菜,现在的名字好像叫‘北京烤鸭’。”
  “北京烤鸭?”傅尚伦大大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虽然一听汪捷说会做御膳,他就觉得汪捷得闹笑话。不过既然是“北京烤鸭”那倒也还算有谱。
  汪捷居然还点头:“以前的话,面饼和鸭肉脯是分开各算一道菜的,不过我想合起来的吃法好像也不错。”
  “呵呵呵呵,小贺小贺啊,你有对手了哦。”范老先生忽然开心地说。
  贺嘉让也笑:“是啊。没想到老傅你这次带来了一个不出世的高手,连着将了我和老爷子的军啊。”
  “嗯?怎么说?”傅尚伦追问。汪捷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贺嘉让笑着请示范老先生:“老爷子,我能说吗?”
  “哼。说就说,敢做就要敢当。”范老先生吹胡子瞪眼。
  贺嘉让看得一乐,这才对另两个听众解释:“老爷子那三个宝贝徒弟酿的酒,其实老爷子一开始没尝出问题来。不巧那天我刚好到他府上拜访,也就尝了那么一尝。结果呢,我的结论跟汪捷的一样。我开始不知道老爷子让我品评只是个说法,于是就实话实说了,等看到老爷子变了脸色——”
  “哼!”范老先生又撇过脸闹脾气。
  傅尚伦有点不敢相信:“不至于吧,范老。您看您毕竟是上岁数的人,嗅觉味觉的比年轻人稍微弱了点再正常不过啊,再说了,这么多人里也就贺嘉让和汪捷真辨出了个分明。您……”
  贺嘉让摆手阻止傅尚伦再说下去:“老傅,你没听明白汪捷的话。汪捷,”贺嘉让转向汪捷,“你说实话,另两坛酒,你觉得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汪捷看贺嘉让态度严肃,不由偷眼看范老先生。
  范老先生闭上眼,小小地点了点头。
  汪捷见范老先生首肯了,这才开口:“另两坛酒,一坛在原料上加了已经做好的现成熟米,一坛在制作过程中用了机器辅助。老爹说过,做菜的时候怎么能做好就怎么来;可是考究手艺的时候,就得拿真本事说话,不是亲手做出来的,那都只能算弄虚作假。”
  傅尚伦这才恍然,原来那句“没加不该加的东西。原料也好,制作过程也好,都很干净。”是这么个意思,难怪范老先生要变脸色了。
  只是汪捷,这样下去我看我也要变脸色了: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本事藏着掖着没露出来啊?你可别真跟电影放的那什么一样是厨神降世哦!傅尚伦在心里暗自嘀咕。
良人当前
  “不过,要真论味道的话,确实是另两坛比较好。”汪捷又跟着加了一句。
  傅尚伦恍然大悟地点头:“要这么说,那范老您出这题目可不就是为大家助个兴么。您看您的要求是哪个酒最好喝最地道。这味道那两坛占了,地道呢就中间那坛了。说到底,平分秋色啊。”
  贺嘉让轻嘲:“老爷子贯来护短,你难道不知道?”
  “谁说我护短的?”傅尚伦还没接茬,范老先生已经很不乐意地板起脸。
  “您不护短,干嘛给汪捷摆那么个脸色?”贺嘉让拿起桌上的几瓶红酒,挑了合心意的给自己倒上一杯。
  范老先生看贺嘉让这么浑不以为然的样子,没胡子的也给他吹起三尺高来:“我那是摆给他看的吗?我是气我那仨徒弟。被你比下去也就算了,这这这,现在被个没名气的毛头小子也给比下去了。我,我,我老头子嫉妒不行吗?我就是嫉妒好徒弟都被人抢走了!哼,说我护短?你才护短呢!”
  “咳、咳咳——”傅尚伦也正喝进一口酒,被范老先生的话给呛到了。
  “您,您是看中了汪捷才那么不高兴的啊?”傅尚伦边拿纸巾给自己擦衣服,边惊讶。
  范老先生瞪傅尚伦。不过傅尚伦已经足够明白范老先生这个有些别扭的脾气了。
  “来汪捷,给范老敬杯酒。老人家夸你好呢。”傅尚伦赶紧提点汪捷。贺嘉让闲闲地靠上沙发椅背,微微笑着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范老先生面上不动声色,却偷眼瞥了汪捷一瞥。
  可是汪捷却挠挠头,皱起眉来。
  傅尚伦见状,急得用手肘撞汪捷胳膊低声催促:“怎么还愣着啊?你快啊。”
  汪捷不满地看向傅尚伦:“可是这酒不行啊。老爷子岁数大了,酒不能混着喝。老爷子刚喝了竹叶青酒,现在这儿就剩红酒和黄酒,怎么能让老爷子喝呢?而且那竹叶青酒又是泡了药材的,更不能胡乱喝其他的酒。”
  傅尚伦眨眼,有些呆愣。
  贺嘉让听到汪捷说出酒名,对汪捷的兴趣越来越大:“汪捷,你怎么知道我给老爷子的是竹叶青酒?”要知道那酒不是装在透明容器里,而是特制的陶罐里。
  汪捷看看贺嘉让,觉得他是明知故问,于是用鼻子嗅空气:“用闻的啊。”
  傅尚伦听见也使劲嗅了嗅。开玩笑,这怎么能闻得出来?这是在酒吧,到处都是酒的味道。
  “竹叶青酒的味道很特别,而且汾酒本身的香气就跟一般酒不一样。刚刚老爷子打开瓶塞的时候我一闻就闻出来了。”汪捷看傅尚伦一脸狐疑就给他解释。
  “哈哈哈哈。好!汪捷啊,你这品酒的本事我是服了。都不输给小贺的。”范老先生这回笑得彻底舒畅了,刚才那一副老大不小的别扭劲儿也给收了回去,又变成德高望重的厨艺界泰斗。
  “不过老头子我很好奇,不知道你这做菜的本事是不是也跟你品酒一样有水平呢?这后天正式的比赛,你可要好好表现表现啊。”笑眯眯地说完,范老先生站起了身。
  “嗯,我会努力的!”汪捷答应地很有决心。
  “哈哈,好,有志气!哎,都坐着都做坐着。老头子我岁数大了要早点去会周公。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啊,小贺,汪捷这孩子不错,我看你多跟他切磋切磋。这御膳什么的,你们好好研究,回头啊让老头子我也过过当皇帝的瘾,啊。呵呵呵呵。”范老先生说笑着,心情很好地在随从的看护下离开了酒吧。
  范老先生才离开,话头还没起,贺嘉让的手机就先响了起来。贺嘉让接了电话没说两句朝汪捷和傅尚伦点头表示歉意,然后径直到外面去讲电话了。
  傅尚伦于是也坐不住了,让汪捷自己随意,便又去找老方斗酒了。
  汪捷左右看了看,好像没什么吸引人的,耸耸肩干脆也出了酒吧。
  来到室外,虽然满天的星星只能看到一小半,但能见度已经比城市里好上许多。汪捷深深吸口气,久违的带着些许凉意的清新空气让他觉得很惬意。
  晃到湖边,汪捷一时兴起,卷起裤腿,扔掉鞋子,一下就坐到石阶上,把脚浸入了没到脚腕处的湖水之中。
  “呀!”湖水比汪捷想象得要凉。汪捷赶紧抬起脚回回温,慢慢才又放下去。
  因为是人工湖,湖水清澈。倒映着岸边的杨柳桃花,衬着天上的点点繁星,微风轻漾,波光粼粼。汪捷看得心情大好,不由轻轻缓缓地晃起脚,划起水波玩。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汪捷好奇地回头。
  “原来你在这儿。”贺嘉让手里拿着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笑着走近。
  “你在找我吗?”汪捷仰着头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汪捷觉得眼前的贺嘉让跟刚才酒吧里的贺嘉让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是啊。你倒挺会找地方。”贺嘉让也不顾忌自己穿着一身名牌西服,在汪捷身边半盘着腿也坐了下来。
  在杯子里倒上酒递给汪捷,贺嘉让微笑:“给。这才四月天,你就敢大晚上的泡湖水啊。”
  “嘿嘿。”汪捷接过杯子,不好意思地笑,“刚下水的时候真是有点凉呢。不过现在就不觉得了。”
  贺嘉让笑笑跟汪捷碰杯。
  “汪捷你哪儿人啊?”
  “嗯——Z省Y市X镇人。”汪捷回答完,喝了口酒。
  “哦,那地方啊。那离k市挺远的啊。你怎么……”
  “哇!”汪捷忽然一声惊叫打断了贺嘉让的话,“这酒?”汪捷话没说下去只是很惊讶地看着贺嘉让。
  贺嘉让笑得很调皮:“喝出来了?”
  汪捷眼睁得大大的,呆了一会儿才摇头:“我对红酒没研究,不知道什么产地年份的。不过这个酒味道非常好,绝对是极品不会错。”
  贺嘉让听汪捷说完先是很有些惊讶,继而不由自嘲地笑起来。也是。红酒鉴赏这个东西确实是比较奢侈的一件事。看汪捷的出身就该知道他不是会玩这个的。自己因为对汪捷的品酒质素的欣赏,就主观地认为他也该是红酒鉴赏专家,实在有些可笑了呢。
  “怎么?我说错了吗?”汪捷误会了贺嘉让嘲弄的对象,有些不自在起来。
  “啊不是。我只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你只喝了一口就知道它的价值了。我本来以为你会多尝上两口呢。”贺嘉让露出招牌笑容掩饰过去。
  “当然要多尝两口了,这么好喝的酒。”汪捷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却又马上变得不那么肯定了:“那个,我能多喝两口吗?这个,是不是很贵啊?”
  贺嘉让被汪捷彻底逗乐了,手心朝上微微抬了抬,示意汪捷随意喝。
  汪捷很开心,带着些羞赧小心翼翼地又喝了一口,然后陶醉得品味一番。末了,“啧”的一声,长长地舒口气。
  贺嘉让看汪捷这么陶醉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杯子里盛的就算不是琼浆玉液也已经变成琼浆玉液了。
  真是有趣啊。这个人身上有种很奇特的东西,不自觉地吸引人想要靠近。而且那么不设防的态度,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出手啊。
  手指轻晃起酒杯,微微侧头,贺嘉让开始用一种不一样的眼光打量起汪捷。
  汪捷分了好几小口才把被里的酒喝完,好一会才带着意犹未尽的满足转过头。
  星光下,贺嘉让头微微侧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细长的双眼里莫名地流露出魅惑的神采。
  汪捷看呆了眼,脑海里响起“咚咚咚”的打鼓声。
  贺嘉让的笑意更深,拿起酒瓶伸过去:“再喝一杯?”
  汪捷赶紧收回视线,低下头把酒杯放到瓶口下,又接了半杯酒:“嗯……谢谢!”简单的一句话说完,才觉出居然有些口干舌燥呢。
  不由就把一杯好酒当成是水地灌了下去。
  “呵,我又没说不让你喝。你这样子的喝法可是糟蹋好酒了哦。”贺嘉让慢慢算计着引小鱼儿一步步上钩,脸上却是笑意融融,带着些微责备又给汪捷倒上半杯。
  “啊、那个……”汪捷的脸颊已经红彤彤的了。傅尚伦误会了雷洛凡不让汪捷喝酒的原因。汪捷酒品并不差,但是作为一个厨师,他的酒量却实在糟糕得没法提。
  酒杯放在唇边,汪捷也不知道怎么就慌乱起来,心脏跳得飞快,浑身的血液欢畅地奔腾着,整个人好像要烧起来一样,尤其是脸上,烫得厉害。
  贺嘉让顺势坐近,几乎挨着汪捷。手托在汪捷的酒杯底,微微往上一送,红酒就进了汪捷的口中。再往下轻轻一顿,让杯口的红酒流回。汪捷嘴一闭,让红酒在唇舌间逗留片刻,然后慢慢咽下。
  “对。就这样慢慢喝。”贺嘉让的轻声细语在汪捷耳边旋转环绕,汪捷不由又喝完一杯。
  头已经晕晕乎乎,视线也开始逐渐模糊。汪捷晃晃脑袋,忽然就很想看清现在在他身边的究竟是谁?于是汪捷努力睁大眼,对上了一池春水无边。
  贺嘉让锁住汪捷的视线,手指拨开碍事的酒杯,抬起汪捷的下巴。
  倾身,低头,馥郁的酒气盈鼻。轻碰上柔软的双唇。那唇不自禁地退缩,于是追上去含住,温柔吸吮。
  感觉到汪捷身子往下滑,贺嘉让伸手揽住汪捷的腰。
  汪捷倚靠在贺嘉让胸前,喃喃低语:“洛凡。”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贺嘉让嘴角一翘,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果然是同类。只是,已经有主了吗?可惜……
  拿走汪捷手里空了的酒杯,贺嘉让捞起汪捷尚泡在水中的双脚,忍不住轻笑:“酒量这么差,还敢泡凉水吹冷风。你的洛凡主人居然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啊。我看,还是给你换个主人比较可靠。”捏捏汪捷通红的鼻子,贺嘉让抱起汪捷,顺势再抄起地上的极品红酒,往宾馆走去。
  那么是去你房间还是去我那儿呢?
  贺嘉让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一个此时很不想听到的声音响起。
  “哎汪捷?这是——”傅尚伦在宾馆门口截住了贺嘉让,满脸疑惑。
  贺嘉让只好笑笑解释:“他在湖边玩水。我没想到他酒量那么差,几口红酒就能醉过去。”
  “哦。”傅尚伦也不疑有他,“那什么,他住306号房。”
  贺嘉让点点头,和傅尚伦一起上了电梯,正要关门的时候,贺嘉让忽然说:“啊,汪捷的鞋还落在湖边呢。”
  “是吗?”傅尚伦伸手拦住正要合上的电梯门,“那我去找找,你们先上去。麻烦你了贺副,我马上就来。”
  “嗯。”贺嘉让点点头,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低头看看睡得正香的汪捷,贺嘉让有些遗憾地呢喃:“今晚只好先放过你了。”
  找服务员打开306号的房门。
  贺嘉让把汪捷放到床上,从浴室拿来毛巾给汪捷擦干净脚。汪捷的脚很白,握在手里有些软,贺嘉让一时兴起,在汪捷的脚底板挠痒。汪捷不经逗,缩起两只脚,迷迷糊糊地兀自轻笑抱怨:“洛凡,痒。”
  贺嘉让皱起眉,探过身子扣住汪捷的下巴,一个吻就落了下去。没有任何防备的汪捷轻易被撬开了齿关,任不属于自己的灵舌在口腔中肆虐。
  “唔——”吻得久了透不过气,汪捷终于抗议地用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转过脸大口呼吸。
  贺嘉让擦掉嘴角带出来的津液,满脸狐疑:好生涩的吻技!
  这时推门声响起,贺嘉让站起身。
  “贺副。”傅尚伦提着汪捷的鞋走进来。
  “嗯。”贺嘉让给翻个身又睡着的汪捷盖上薄被,拿着毛巾走出来,“应该没什么事。睡一觉就好。”然后贺嘉让又笑开,“下次可不敢再让他喝酒了。这要影响了比赛就糟了。”
  傅尚伦认同的点头:“是啊。没想到汪捷酒量会那么差。”
  两个人于是一起离开了汪捷的房间。


循循善诱
  汪捷第二天早上醒来,醉酒的后遗症倒并不明显,毕竟他喝得不多。只是他对昨晚在湖边遇到贺嘉让以后发生的事,没什么印象。好像记得些什么,又好像都是自己做的梦。
  不过他倒知道是贺嘉让送他回的房。因为那瓶他跟贺嘉让一起喝过的红酒这会儿正在床头柜上放着呢。汪捷把酒拿在手里细看,可惜都是不认识的圈圈,大概是小米说的什么字母吧。酒倒是还有大半瓶。
  汪捷吐吐舌头,可不敢再喝了,自己现在这酒量跟从前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从前的话说千杯不醉虽然夸张了些,可一气喝上两坛绝不是问题。现在,两口就倒了。唉,该听洛凡话的。希望昨天没有闹出什么笑话才好。
  汪捷洗完澡,收拾妥当了,抱上红酒就去找贺嘉让。
  从服务台问来贺嘉让的房间号,汪捷径直上了六楼,心里嘀咕:副会长的级别就是不一样,住的都是豪华套房。不晓得会长是不是要住总统套房了?呵!
  站在门口按门铃。等了老半天也没人应。难道已经不在房里了?想着汪捷转身就要离开。
  “咔嗒”一声,门忽然开了。汪捷立刻送上笑脸。
  “贺先生早……”汪捷才说着,就发现贺嘉让明显是睡得真香硬被他吵醒的。你看他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墙上,一手扶着门边,睡衣穿得乱七八糟,胸襟大敞,露出一大块麦色肌肤;头发凌乱,眼睛半睁半闭,一脸的似醒非醒,真真一副说不出的慵懒性感。
  汪捷眨眨眼,觉得很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不知道你还在睡……我——”
  贺嘉让却没搭理,开着门自己又走回屋里。
  汪捷见状,只好跟着进屋,还怕贺嘉让被风吹着,特意把门关上。
  “那个,您的酒我就先放在这儿了。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我就先走……”汪捷边说边把酒瓶放在客厅的矮几上,刚直起腰转身要走,冷不防手腕被人攥着,然后一股大力将他推挤到墙上。之后完全出乎他意料的——
  贺嘉让狠狠地吻住了他。
  最初的几秒,汪捷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贺嘉让哪里还给他机会拒绝,攻城略地般侵扰着他的口腔唇舌,甚至连他的所有感官知觉也一并占领。汪捷渐渐觉得就要站立不住,而且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在几番挣扎无效的情况下,终于一狠心,猛地使出全身的力气,硬是推开了贺嘉让。
  只是这一推力气也着实大了些,一下就把贺嘉让推到地上不说,还让他的头也撞到了矮几上,发出很大一声响。
  看着贺嘉让用手紧捂脑袋,一脸的痛苦相,汪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傻站在原地。
  贺嘉让慢慢爬起来挪到沙发上,半刻以后非常吃惊地看向汪捷:“汪捷?咝~~你怎么在这儿?哇,头好痛。”
  嗯?这是什么状况?汪捷迷茫地眨眼。他刚才、难道是没睡醒?!那这也太……
  “那个,你要不要紧?”汪捷小心翼翼地问。
  贺嘉让手还捂着脑袋,闭眼靠在沙发上,眉头皱得死紧,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话:“不好说。疼得厉害。啊……我怎么会撞到头的,我明明在床上睡觉的……”
  汪捷认真考虑了会儿,忐忑地问:“要不,我给您叫下医生?”
  贺嘉让摇摇头,慢慢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汪捷伸手:“你扶我到床上去,躺一会儿应该会好。”
  汪捷只好上前扶助他,把他往卧室搀。
  贺嘉让在床上躺下以后,精神似乎好了一点,于是他问起汪捷:“哎汪捷,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是我房间吧。”
  “啊?啊。我是来还您酒的。”汪捷不由自主先就回答了,心里琢磨着贺嘉让刚才可能真是没睡醒,脑子有点不清楚。
  “酒?哦,你说那个呀。瞧我,都忘了这事了。”贺嘉让微笑,似乎又变成了平时的那个样,他甚至还不忘调侃汪捷,“不过汪捷,我说你的酒量够差的。才喝了那么一点就醉得不省人事,还要我把你抱回来。幸亏你身子还比较轻,不然我一定把你往湖里扔。”
  “嘿嘿。”汪捷很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也不晓得怎么就醉了。对不起,麻烦您了。”
  “你看你,一口一个您的,你不别扭啊。我才比你大几岁哦。”贺嘉让不乐意地抱怨,“你叫我小贺,或者嘉让就好,不用那么客气。”
  汪捷一时犹豫。
  贺嘉让见他犹豫,更不高兴:“怎么?你还不乐意啊?原来你没把我当朋友啊?”
  汪捷又挠头,怎么办,好像不答应不行,可是刚刚他还——
  “算了,你出去吧。”贺嘉让突然冷冰冰地下逐客令。
  汪捷一惊,再看贺嘉让一脸受伤表情,脑子来不及转,人已经开口:“那个,要不我帮你揉揉吧,嗯、嘉、嘉让?”
  “呵,好!”贺嘉让立刻像个小孩子似的转眼就眉开眼笑了。
  汪捷好气又好笑地走过去,虽然心里多少还有那么点戒备,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舒展开,掌心按在贺嘉让被撞的地方,恰到好处地用力开始按揉。
  贺嘉让闭上眼,几乎有些享受地随汪捷动作。
  汪捷见贺嘉让很是乖巧老实,渐渐安下心:刚才那个出乎意料的吻,或许真的只是个误会吧。
  
  贺嘉让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汪捷,你有男朋友了吧?”
  咦?汪捷吃了一惊,手上的动作不由就停了。
  贺嘉让却依旧闭着眼,丝毫未受影响的继续说:“我昨天听你喊什么‘洛凡’来着。他是你男朋友吧。”
  汪捷的小脑袋瓜使劲转啊转的:男朋友的意思他倒是知道,可是洛凡是他男朋友这件事,他到从来没有想过。他光知道洛凡想做他媳妇来着!这男朋友……
  “怎么?”贺嘉让忽然睁开眼,带着点莫名的兴奋好奇地追问,“难道是我误会了?或者,嗯~~你喜欢那个洛凡,但是你们还不是那种关系?”贺嘉让觉得自己的推理很靠谱啊。
  汪捷更糊涂了:我喜欢洛凡没错,可是那种关系是指什么关系?
  不过汪捷没直接问出来,他本能地觉得这种问题现在问贺嘉让不太合适。而且,这个地方再呆下去好像也不怎么合适了。
  “那个、你头已经没事了吧。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谢谢你请我喝酒,我先走了。”汪捷边说边往门边退,在贺嘉让来得及阻止他之前,逃之夭夭。
  贺嘉让微有些受挫地苦笑,不过,太容易到手的猎物通常都不太有趣。而眼前的这只迷糊小羔羊,起码还是有点狩猎的价值的。
  汪捷蹿回自己房间以后,立马给雷洛凡打了电话。可惜雷洛凡正忙,他只跟汪捷讲了两句就不得不挂了电话,答应晚一点再给他打回来。
  汪捷不乐意地撅嘴。幸好他不是只有雷洛凡一个人可以问这种问题,他还有刘奕!
  “喂,刘奕,你现在忙吗?我有点事想问你。”汪捷接通电话后先问清楚刘奕是不是也忙得没空理他。
  幸好刘奕正巧闲着。“没。今天比较空,我刚去检察院送完报告,这会儿正要回队里呢。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哎,你现在应该在a市吧?”
  “嗯。”汪捷赶紧接茬,“刘奕,我想问你哦,邵彬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嗯?刘奕心里一个纳闷,汪宝宝好端端地打个长途回来就为了问这个?
  “汪宝宝,你特意打长途回来就是问这个?”
  “嗯,也不是。你先回答我啦。”汪捷有点急。
  “哦。是,邵彬是我男朋友。”刘奕倒也爽快,“不过你问这个到底是要干嘛呀?”
  “那,那,洛凡是不是我男朋友啊?”汪捷说完,忽然觉得男朋友这个词让人很有些不好意思。
  刘奕不由好笑:“汪宝宝,这个要问你啊!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汪捷嘟嘴:“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
  “你不知道?”刘奕更乐了,他家的汪宝宝怎么会这么可爱的,“那你说说,你怎么就觉得邵彬是我男朋友了?”
  “因为你亲他了。你还老抱着他。”而且邵彬一点都没有不高兴。
  “那你和雷洛凡呢?他没有亲你抱你吗?”刘奕笑得贼贼的。
  汪捷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嘀咕:“有是有,可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刘奕依旧耐心到家。
  “他只亲我脸。而且也从来不会抱着我躺一块。”汪捷继续小声,语气里似乎带着不小的抱怨。
  刘奕听完一时也不知该喜该忧,冷静了那么一会儿轻笑:“那你也想和雷洛凡做我和邵彬做的那样的事吗?”
  汪捷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刘奕听到汪捷很不开心的声音:“刘奕,我被个男的亲了。就像你亲邵彬那样。”
  刘奕“噌”地一下挺直了背:“汪宝宝!”
  虽然刘奕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汪捷知道他又让刘奕担心了。可是比起从前,汪捷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独自应对这样的事情了。
  “刘奕,我没事。你别担心。他只是有些不太清醒。我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会那样子的亲我,洛凡却从来没有呢?而且洛凡也从来都没提过他是我男朋友的事。”
  刘奕听汪捷这么说,心里也觉得奇怪,这个雷洛凡是不是也太守规矩了?虽说汪宝宝是比较单纯,这种事情他也愿意雷洛凡慢慢地来教汪捷,不过弄到汪捷连他是不是自己男朋友都不清楚的地步,那就只能说雷洛凡太大意太不知进取了。
  “汪宝宝,这件事情你一定得和雷洛凡好好说清楚。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哦。”刘奕认真地嘱咐。
  “嗯。”汪捷点头,“可是洛凡他好忙,我刚才打电话给他他都没办法好好跟我说话。”
  刘奕皱眉:“那,汪宝宝,我先问问,那个亲你的男人是谁啊?”
  “他叫贺嘉让,是厨研会的副会长。人长得很好看,而且本事也很好哦。他还请我喝很好喝的红酒。”汪捷答得很快。这让刘奕眉皱得更紧。
  “哦,是吗?听上去这个人比雷洛凡还有好么?”刘奕继续试探。
  汪捷不吭声,好一会儿才不太高兴地回答:“我觉得还是洛凡比较好。”
  刘奕安心了些:汪宝宝认准的事一般是不太会改的。那么暂时先不用担心他们俩会情变了。现在的问题主要是雷洛凡出手太慢,被别人抢了先机。
  “汪宝宝,”刘奕给汪捷拿主意,“这样,你今天呢无论如何要跟雷洛凡好好谈一谈这件事,你得问清楚,你到底是不是他的男朋友?在你们没谈出结果以前呢,你不可以再让那个什么贺嘉让亲你了,其他的亲密动作也不行,明不明白?”
  “明白。”汪捷肯定地点头,刘奕果然最靠得住!
  刘奕微笑:“明白就好。那有事你再给我电话。万一找不到我你找邵彬也行,好不好?”
  “好。刘奕,谢谢你!替我问邵彬好哦。”汪捷原本阴郁的心情现在已经变得很晴朗了。
  “呵呵,我一定会转告他的。”说不定雷洛凡这小子还要邵彬再去提点提点呢!
此消彼长
  挂下电话,汪捷好好冷静了一下。刘奕让他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洛凡的男朋友,可是汪捷记得他本来是想问洛凡是不是他的男朋友。这两个问题好像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刘奕说,洛凡是不是我男朋友得问我。问我的话,嗯——就是问我愿不愿意、喜不喜欢亲洛凡、抱洛凡?”汪捷边动脑子边不自觉地把心里想的说出了口,“愿意,我挺愿意的。就是一直没做过。”
  汪捷坐到床上,把枕头抱在胸前,继续进行严肃认真地思考:“这样子说的话,那洛凡就是我男朋友咯?!嗯~~不过,我是不是洛凡的男朋友呢?——刘奕是邵彬的男朋友吗?好像没见过邵彬亲刘奕哎。那么,咦,不对不对!要是这样的话,嘉让亲过我,那就变成——我是嘉让的男朋友?!怎么可能!”
  汪捷觉得自己想岔了,由坐改趴,换个思路继续:“虽然嘉让亲了我,但是我不是他男朋友;那么,洛凡虽然没亲我,可也不能就说我不是他男朋友。”汪捷听自己说完,忽的就皱起眉,总觉得那句“我不是他男朋友”听着很别扭。
  “洛凡是我男朋友,我不是他男朋友。……为什么他是我男朋友,我却不是他男朋友?我不是他男朋友,那谁是他男朋友?”汪捷气鼓鼓的锁紧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还有谁能是洛凡男朋友的。
  汪捷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所以他拿起手机就把这个问题扔给了洛凡解决。
  雷洛凡安排完一应事物,好容易躲回办公室想歇一会儿恢复恢复精力,以便应付饭点时的各类应酬、处理临时事件。结果,兜里的手机很会瞅空子,不早不晚地“嘀嘀”响了两声。
  雷洛凡掏出来一看,是汪捷的。
  汪捷怎么了?刚才一个电话,现在又发来短信。他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谁是你男朋友?
  雷洛凡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汪捷问谁是我男朋友?!雷洛凡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把手机把办公桌上一扔,雷洛凡解开领扣,坐进舒服的真皮转椅,把脚搁在桌上,闭眼揉起眉心来。
  谁是你男朋友?汪捷你也问得出口。别人问就罢了,你来问算什么?你想让我说什么?说你是我男朋友。你难道连自己是不是我男朋友都不知道?那你是我什么?我又是你什么?咱俩要什么都不是,你又凭什么管我男朋友是谁?我又有什么必要告诉你?
  雷洛凡放下无力的手臂,目无焦距的看着天花板,只觉得一阵挫败。
  汪捷,你想我怎么样?我在你身边这么久,你还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吗?还是说,我就算为你做的再多,你也不可能接受我?你是这个意思吗?
  雷洛凡拿过手机,又看了一遍汪捷的短信,心里一个按捺不住,就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嘀嘀嘀。嘀嘀嘀。
  汪捷赶紧打开短信:这个问题,你应该知道答案。
  汪捷眨眼,怎么跟刘奕回答得一样啊?于是不高兴地撅起嘴,回过去:不知道才问你的。
  ——你确定?
  ——嗯。
  ——你这么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必要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手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响。汪捷等啊等的,终于等得不耐烦起来的时候,又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没有答案。
  雷洛凡苦笑着用手掌盖住自己的眼睛。没有答案,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吧。
  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想要放弃。这明明就不是自己的本意。可是,不想逼他。如果他只能接受自己做朋友——呵,原来把一个直的掰成弯的有这么难。难到你以为他已经默许你的陪伴、接受你的亲近,结果只是分开两天,他就能把你一脚踢得远远的,什么都不再承认。
  雷洛凡觉得自己很可笑。从前不顾一切,结果失去了最初最真的爱情;现在委曲求全,却一样得不到想要的人在身边。到底该怎么做,才可以拥有自己的爱情和幸福?难道注定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虚空一场吗?
  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好,我这就下来。”雷洛凡挂下电话,看看没有回应的手机,把它收进口袋,整理好仪表,走出了办公室。
  没有答案?汪捷很困惑。这么说自己真的不是洛凡的男朋友?也是呢,洛凡都没有那么亲过我。那么,果然我是嘉让的男朋友了?
  门铃声突然响起。
  “汪捷,一起去吃饭。”门口站着的是早上才被他打扰过的贺嘉让。贺嘉让精神很好,穿一身休闲服,相当的帅气阳光。
  汪捷看着他,微微有些被他的魅力打动,一句话脱口而出:“我是嘉让你的男朋友吗?”
  贺嘉让没想到单纯的汪捷会说出这么让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的话,愣怔了一下以后,笑容满溢:“你觉得你是我男朋友?呵呵,汪捷你真可爱。你说是就是。”手一伸,“来,哈尼,我们去吃饭。我要吃浇汁牛排,你想吃什么?”
  汪捷却没有动。
  贺嘉让微微侧头,不解地看着汪捷。
  “可是我不想亲你。”汪捷坦率地说出心里真实的感觉。
  贺嘉让又是一怔,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本来他下来的时候就料着得吃闭门羹。
  “这有什么关系。”贺嘉让轻声媚笑,慢慢地俯下头,好像要跟汪捷再说什么。结果下一秒他却是飞快地在汪捷的唇上偷亲了一口,继而笑得跟偷到腥的猫一样,一脸讨人喜欢的狡猾样,“我想亲你不就好了。”
  汪捷冷不防又被轻薄,伸手就捂在了自己嘴上。刘奕说在他没和洛凡好好谈过之前不可以再让嘉让亲他。可是他和洛凡,到底算不算好好谈过了呢?
  贺嘉让看汪捷出神的样子,手一伸,拿下了门边插着的房卡,然后一把揽过汪捷,顺势就关上了门。
  “哎?”汪捷被贺嘉让的一连串举动晃了神,结果就这么被贺嘉让拉着去餐厅吃饭了。
  西餐厅里,贺嘉让手把手地教汪捷用刀叉吃西餐。
  “原来就是这样啊。”聪明的汪捷几乎一学就会。贺嘉让于是很扫兴:你看现在这个姿势多有情调,两个人挨靠着,贺嘉让的两手从汪捷的背后绕过去,分别握住汪捷的两只手。这景象从后面看过来,可不就是个温柔的拥抱了么。
  汪捷侧头,无声地催促已经实行完教师职责的贺嘉让坐回自己的位子。
  贺嘉让无奈,只好不情不愿地离开汪捷身边。
  啜一口红酒,贺嘉让向另一件让他觉得扫兴的事投去一瞥:汪捷的手边放着一杯橙汁。
  算了,能一起吃饭就不要挑剔太多了。贺嘉让安慰自己。
  于是贺嘉让又兴致勃勃地和汪捷聊起天来。但是贺嘉让很快发现汪捷的情绪不高,几乎就“嗯”那么几声算做回应。这让贺嘉让觉得,与其视若无睹地一个人唱完全场,还不如干脆陪着汪捷沉默呢。
  汪捷任自己胡思乱想了一阵,忽然觉得耳根变得清静,不由就抬头:“你怎么不说了?”
  “都没人听还说什么。”贺嘉让神情如常,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
  汪捷没听出贺嘉让有抱怨的意思,这反倒让他觉得更不好意思:“对不起,我走神了。”
  “嗯~~你不用道歉。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吃饭确实挺没劲的。”贺嘉让依旧表现自如。
  “我没有不喜欢跟你吃饭。这小羊排挺好吃的。”汪捷偷换了概念,虽然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贺嘉让拿起餐巾擦了一下嘴,冲汪捷笑笑,然后低头继续动刀。
  汪捷悄悄撅起嘴,把身子往前探过去一点:“我觉得你的牛排肯定也很好吃。”你看我都夸你了,你就不要闹别扭了。这是汪捷心里正在嘀咕的话。
  贺嘉让听说,很识趣地叉起一块牛排就递到了汪捷嘴边。
  汪捷眨巴眨巴眼,这吃与不吃,好像也成了一个问题?嘴一张——还是吃吧,不然大少爷一准还得不高兴。
  “嗯!真好吃。”汪捷不忘继续夸奖。
  贺嘉让看一眼汪捷,神情还是没变,只是朝汪捷面前的餐盘努努嘴:“那我也要尝尝你的。”
  没辙。汪捷只好也切下一小块,用自己的叉子叉起送过去。
  贺嘉让一口咬下,这才终于又笑了起来。汪捷松口气。
  “汪捷你的橙汁好喝吗?”贺嘉让得寸进尺。
  汪捷把杯子推过去一点。贺嘉让也不客气,喝了一口放下:“唔~~我还是习惯喝红酒,这个你自己喝吧。”
  “哦。”汪捷撇撇嘴,拿起来也喝了一口。
  贺嘉让眼里都是笑意。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招呼侍应生收拾了餐盘,端上餐后甜点后,贺嘉让问。
  汪捷摇摇头:“没想过。”
  “去打球好不好?这里有保龄球馆。你玩过保龄球吗?”贺嘉让放下小叉子:汪捷好像挺喜欢吃蛋糕。
  “会一点。上次和洛凡一起去h市的时候玩过一次。”嗯~~这蛋糕味道不错,回头得问问师傅是怎么做的。
  “那就去玩一会吧。”贺嘉让邀请。
  “好啊。”汪捷吃完一小块蛋糕,开始舔叉子。
  贺嘉让笑笑,把自己的那份推过去。
  汪捷疑惑地用眼神示意:给我?
  贺嘉让很绅士地点头。
  汪捷嘴一嘟,举起叉子开动:不吃白不吃嘛。
  贺嘉让的眼里慢慢开始多了些许温柔和宠爱。
  汪捷丝毫没有发觉,把又一份蛋糕吃完后,终于满足地放下叉子:“那现在就去吗?”
  贺嘉让含笑起身:“走吧。”
此情可待
  站在球道前,汪捷右手抓起一个球,回忆当时洛凡教他的控球、掷球的动作要领,调整好姿势后,漂亮地掷出一球。贺嘉让笑着给他鼓掌。
  汪捷走回座位,看贺嘉让掷球。从背后看去,贺嘉让的身形挺拔,宽肩细腰窄臀,完美的身材比列。他的动作很流畅,姿势标准到位,手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球顺着球道一举撞倒了所有球瓶。
  “漂亮!”四周想起稀稀落落的掌声。贺嘉让回头朝汪捷潇洒地一笑。
  汪捷也给他鼓掌。
  可是洛凡,我比较喜欢和你一起打球。
  “该你咯,汪捷。”贺嘉让提醒似乎又在走神的汪捷。
  “哦。”汪捷连忙调整好心态,又掷出一球。
  “汪捷,我们来比赛吧。”贺嘉让提议,“输了的人要认罚哦。”
  “嗯?”汪捷疑惑地看看贺嘉让,然后不满地回答,“不跟你比。明显我肯定要输的么。我还算初学者哎。”
  “就你这水平,比起一般的初学者可是好太多了呢。”贺嘉让又掷出八瓶的好成绩。
  “哈!那是洛凡教得好!”汪捷得意,也跟着掷出一个八瓶。
  “我说你老是洛凡洛凡的,你就不怕我听着不高兴?”两瓶全中。
  “你为什么要不高兴?你都不认识他。”呀,只有一瓶。
  “嫉妒呗。”
  “嫉妒?”汪捷愣了下,手一挥,球逐渐滚入滑道。
  贺嘉让见状惋惜地摇头。
  “你为什么要嫉妒?嫉妒什么?”汪捷球不打了,盯着贺嘉让要他说清楚。
  “能是为什么?”贺嘉让好笑,站到汪捷面前,略低头看着他轻声暧昧地说,“这种事还用说出来吗?”
  汪捷对上贺嘉让的灼人视线,只觉得一阵燥热,心里头却是沉甸甸,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
  “——不用说的吗?”汪捷好一会吐出一句。
  贺嘉让嘴角轻扯,把脸更凑近汪捷一些,轻笑调戏:“你要是想听,那我就说。”微微停顿,贺嘉让开口:“我——”
  “别说。”汪捷忽然反应很快地抬手捂住了贺嘉让的嘴。
  贺嘉让笑意融融,握住汪捷捂在他嘴上还来不及拿开的手,将汪捷的食指送进自己的口中含住,舌尖在指腹上舔舐。
  汪捷红了脸,唰地抽回手指,用另一只手包住,藏到了身后。
  贺嘉让眼里写满遗憾:“不行吗?我以为你会喜欢我这么做的。”
  汪捷又是尴尬又是不满,却又带着疑惑。
  贺嘉让有些了然地一笑,手指轻点自己的红唇,探寻地问:“第一次?”
  汪捷眼睛眨啊眨的,终于明白了贺嘉让的意思,立时带着些赌气懊悔的神情拔腿就要走人。
  贺嘉让忙拉住他:“洛凡没这么亲过你?”
  汪捷甩开贺嘉让的手,再拔腿。
  贺嘉让闪身挡在汪捷身前。
  “洛凡才没你那么坏呢。你走开啦。”汪捷气呼呼地推贺嘉让。
  贺嘉让轻易控制住汪捷的双手,好笑:“这哪里是坏?明明是喜欢你。”
  汪捷停止了动作,惊讶地看着贺嘉让:“喜欢我?你少骗人。你才认识我几天你就知道你喜欢我了?”
  “有种说法叫一见钟情你没听过吗?”贺嘉让好心地解释。
  “没听过。”汪捷再次用力挣脱贺嘉让的束缚,跑了出去。
  但是贺嘉让并没放弃,而是追在了汪捷身后。
  “你觉得我不好吗?我以为你起码不讨厌我。”贺嘉让在球馆通往湖边的林荫道上截住汪捷。
  汪捷停步,瞪视贺嘉让:“我是不讨厌你。可是我不喜欢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说我喜欢你,你觉得莫名其妙?那怎么样才不算莫名其妙?”贺嘉让认真。
  汪捷不由语塞。
  “我喜欢你我才想要亲你,碰你,和你说话,逗你开心,不然我为什么要围着你转?你如果一点都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允许我亲你、碰你,会愿意和我一起喝酒吃饭聊天,还会想着要哄我开心?”贺嘉让继续加强攻势。
  “我把你当朋友!”汪捷很气愤,贺嘉让说的话让他生气。
  “朋友?什么朋友?普通朋友会拉拉扯扯,亲亲抱抱的吗?”贺嘉让一点都不松口。
  汪捷气得说不上话,潜意识里他知道贺嘉让说出了一些他一直都没有刻意去思考的东西。
  两个人一时都沉默了。片刻之后,贺嘉让往后退开一步。
  “看样子我确实是误会了。不过汪捷,你最好弄清楚什么是普通朋友,什么是更亲密的关系。如果你的洛凡不打算教你的话,我不介意代劳。但是有一点,我不想再听到你说,我喜欢你是莫名其妙。我很认真,所以也请你认真对待。”
  汪捷怔怔地看着贺嘉让无比严肃地说完话然后转身离开。
  汪捷觉得脑子有点乱,今天一天发生的事让他有些难以适应。如果他现在还在k市,在“奕家”,甚至还在“凯盛”,那么他可以去找刘奕,找洛凡,他们都会很耐心地解释给他听,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可是他现在却是在远离他们几千公里以外的a市,一个人在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面对大部分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应付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问题。
  有那么一会儿,汪捷感到很无助,甚至有些惶恐。但是很快他就告诉自己要冷静。当初他明知刘奕会反对却仍然决定和洛凡一起开店经营“奕家”,条件是他答应刘奕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事实证明他确实做到了,刘奕也肯定了他。所以这次他出来前答应洛凡的,他也一定会好好做到。
  汪捷给自己鼓劲,重新振作精神,然后他跑去找餐厅的糕点师。汪捷一直以来有个习惯,就是当他遇到不开心的事情的时候,待在厨房会有助于他理清思路,收拾好情绪。
  于是剩下的时间他都窝在点心房,和餐厅的师傅们和和乐乐地度过了一个还算愉快的下午,并且还和他们一起吃了顿工作餐算是解决了晚饭。
  回到房间,汪捷洗了澡。当一身的疲惫被洗去后,汪捷趴在床上,瞅着没有来电来信提醒的手机发了会儿呆。
  洛凡说过会打电话给他的。现在才六点多,他一定还在忙。
  汪捷这么想着,就拉开被子打算小睡一会儿。等洛凡打来电话他得好好跟洛凡确认些事情。
  
  雷洛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黑漆漆的屋子,寂静无声。不,声音还是有的:墙上的挂钟正发出轻微的走时声,滴答滴答。
  雷洛凡关上门,把背贴在门上,却一点都不想开灯。
  汪捷,不在家。
  雷洛凡没有料到自己会这么在意。他想到过自己会有一段时间觉得寂寞、不习惯,但汪捷毕竟只是离开大半个月,而且自己也要忙着“凯盛”的工作,那么这段时间或许只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何况他和汪捷还约好了每天都要打电话。
  可是当汪捷真的离开,连带着把阿黄也送去“奕家”之后,这个自己早就住惯的屋子因为没有了汪捷的笑声和阿黄的吵闹声,居然让他感到了陌生。
  昨天是汪捷离开的第一天,雷洛凡因为下午的时候跟汪捷说好晚上就不再联系让汪捷好好休息,于是就没像平时那样和汪捷道完晚安才睡。结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的他,硬是在床上翻腾到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就这样他还没睡踏实,清晨几乎是被接连不断的梦给逼醒的。
  醒来以后,雷洛凡就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汪捷在他心里的地位。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安。
  和汪捷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以为掌控权握在自己手里。他关心汪捷,照顾汪捷,每天和汪捷相依相伴,为的就是用时间和随之积累起来的感情最终把汪捷绑在自己身边,说好听点,就是让汪捷离不开他。他觉得自己几乎已经要成功了。汪捷信任他,在乎他,依赖他。撇开与性有关的东西不提,他和汪捷已经亲密到不能再亲密的地步。
  可是汪捷忽然离开了。他们一贯以来的相处方式被打破了。从前即便他们俩还没住在一块,只要雷洛凡想,他就可以见到汪捷。汪捷总是在那儿,不是在“奕家”就是在回“奕家”的路上。但是,在汪捷离开去a市以后,雷洛凡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弄错了一件事:“奕家”并不是留住汪捷的地方,而是一个方便汪捷让雷洛凡找到的地方。
  这个想法一旦在雷洛凡脑子里跳出来以后,雷洛凡就再冷静不下来了。
  因为汪捷现在已经不在“奕家”了。就像他当初离开“凯盛”是因为“凯盛”没有足够他展示厨艺的舞台,所以他才来到了“奕家”。那么现在,是不是“奕家”也已经不够承载他的理想追求,所以他才会那么渴望要去到a市,去参加那个全国厨艺界精英聚集的厨研会?
  雷洛凡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去这么想。别的不谈,单从傅尚伦对汪捷的推崇劲就不难看出,汪捷的手艺已经远远超出雷洛凡的想象。他们毕竟不是同一个领域的人,雷洛凡擅长的只是酒店的经营管理。他对饮食的挑剔其实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就是好吃不好吃,合不合自己胃口,这跟傅尚伦对美食的挑剔是有天壤之别的。所以汪捷跟傅尚伦在一起的时候才显得特别的兴高采烈、兴致勃勃,两个人一谈论起美食真的能够做到废寝忘食。雷洛凡不想承认自己有时候会有那么一点嫉妒傅尚伦,但从前的话雷洛凡对自己的这点小心眼只会嗤之以鼻。而此刻,雷洛凡非常地渴望自己能够像傅尚伦一样和汪捷畅谈美食。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雷洛凡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胜券在握。汪捷依旧在他想要在的地方待着。就像西游记里三打白骨精那样,雷洛凡在地上画了个圈。他把汪捷请了进来,以为这样汪捷就不会离开。却不曾想汪捷一直没有离开只是因为他觉得在这圈子里待着还挺舒服。等到汪捷一旦对圈子外面的地方发生兴趣了,只要轻轻一抬脚,汪捷就不在圈子里了。孙悟空千叮咛万嘱咐,让唐僧和猪八戒不要走出圈子,因为这个圈子只能防着妖怪进不来,却阻止不了他们走出去。可笑的是,雷洛凡甚至一度连这点都没弄清楚。
  这些想法让雷洛凡变得诚惶诚恐,惴惴不安。虽然他也嘲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胡思乱想。可是还没等雷洛凡再进一步地催眠自己,汪捷的一条短信让雷洛凡彻底明白到自己并不是杞人忧天。
  谁是你男朋友?
  如此简单的一个问句,打破了他内心勉强支撑起来的防护墙,以至于他之后的表现近乎失态。雷洛凡没有办法再拿昨晚上的辗转难眠只是一时的不习惯这样的理由来骗自己,他其实在害怕。他明白到自己并没有真正留住汪捷的心,于是一时间变得相当地受伤、受挫,甚至连放弃的心都有了。
  直到时间过去了大半天,在他重新站在这个他和汪捷共同生活了大半年的地方,他才醒悟到他犯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错误:他一直以来只顾着把汪捷留在自己身边,却忘了告诉汪捷为什么。而这个错误让他没能把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弄清楚,那就是汪捷到底清不清楚他和自己的关系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事实是,很有可能,汪捷是不清楚的,起码不像一般人那样的清楚。那么,汪捷的那句问话,恐怕就不是当时他所误会的没心没肺、明知故问的伤人话语,而极有可能真的就是一个问句。可惜自己当时不够冷静理智,也没有早点意识到所犯的这个错误,否则他当时一定会先弄清楚汪捷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地问了这么句话。
  说到底,只能怪自己,而不怪汪捷。
  他早该知道汪捷对感情的懵懂,自己当初甚至还很庆幸这点;也该更清楚地意识到汪捷能够轻易接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因为受到刘奕的影响——汪捷恐怕并不清楚同性恋并不是被所有人认同的,甚至还是被大部分人所排斥的。如果不是刘奕和邵彬意外地发展出恋情,很有可能只要刘奕或者其他什么人的一句话,汪捷就老早把他当作危险分子看待,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哪里还有可能和自己一起同居了这么久呢?而自己却因为这些顾虑,一直都过于谨慎,不敢明言对他的喜欢,只如鸵鸟般满足于和汪捷的近到不能再近的朋友关系。多可笑的自己。明明心底奢求着汪捷明白自己的感情,把自己当成伴侣,却一点提示暗示都不给他,在他终于有意识想要弄清楚这个问题时,偏又慌乱失态地胡乱应对,从而失去了最佳的告白机会。雷洛凡啊雷洛凡,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滴。滴。
  突然响起的短信声把沮丧失落的雷洛凡惊得差点跳起来。
  这么晚了还有谁发来短信?雷洛凡机械地掏出手机。
  汪捷?!
  雷洛凡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已经在门后靠坐了好长一会了。
  ——你还没忙完吗?没有空给我打电话?



尽释前嫌
  电话?汪捷在等他的电话?……对哦,他答应过要回电话的。
  雷洛凡努力平复雀跃激动的情绪,一边拨通电话一边转移到沙发上坐下。
  “喂!洛凡?你还在忙吗?”电话那头是汪捷欣喜而关切的声音。
  雷洛凡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甚至脸上还挂上了笑容:“没有。我刚到家。抱歉,这么晚才给你电话。”
  “没事。那个——要不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说……”汪捷想到雷洛凡忙了一天,一定已经很累了,这会儿应该让他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似乎并不重要。
  “汪捷,为什么问我那个问题?”雷洛凡抢过话头。现在再不趁机把事情解决掉,这一晚上就甭指望能过了。
  “嗯?”汪捷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是不是有什么话忘了说给你听了?”雷洛凡轻声地试探。
  “……我也不确定……有些话是不是不用说出来,我也应该明白的?”汪捷嘟囔。
  雷洛凡无声地微笑:“不。就算你明白,那些话也是应该说出来的。汪捷——”
  “什么?”汪捷的呼吸声似乎变重了一些,气氛开始紧张。
  “我不想再和你做普通朋友了。我想和你拥有更亲密的关系。”雷洛凡说出了这句早就该说出来的话。
  电话那头没有应答,只是隐约听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雷洛凡笑意更深。只不过他也没有取笑汪捷的余地,因为心脏跳动的速度已经快到几乎承受不住,就连用手紧紧按着,也似乎未必就能阻止它不会在下一刻突然跳出来。
  “——好。”汪捷终于回答了,干干脆脆地吐字,没有拖带半点暗示着犹豫的尾音。
  雷洛凡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甚至不介意汪捷听到。
  “为什么突然叹气?”汪捷果然追问。
  “怕你不答应啊。”雷洛凡轻笑着站起身走进汪捷的房间打开灯。
  “呵,胡说。明明我们早就已经是很亲密的关系了,你这么晚才问我同不同意,真狡猾!”汪捷戳穿他,可是声音听上去却开心得不得了。
  “我以为我不说的话你永远都不会注意到。”雷洛凡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倚靠着壁橱,视线落在汪捷的床上,好像汪捷就坐在那里,而不是在遥远的a市。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
  雷洛凡又等了一会儿:“汪捷?”
  “嗯。”汪捷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很低落,“洛凡,我对不起你。”
  “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说?”雷洛凡被汪捷的反常弄得紧张担忧起来。
  “我误会了你。然后,做了不应该做的事。”
  “……”雷洛凡怔住,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很难受。不,不会的,汪捷虽然单纯但不会乱来,先听听他说,别自己尽往坏的方面想。
  “我以为我想错了,在你跟我说没有答案的时候。虽然你对我的心思我早就知道,可是因为你总在我身边,所以,我就一直没想过要确认一下。我、我以为我们这样天天在一起就好了。”
  “……”雷洛凡说不出话,慢慢在床上坐下。
  “可是今天有人问我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回答不上来。我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可是却不确定你是不是我男朋友。因为、因为你从来没有那样亲过我……”
  “什么、没有那样亲过你?”雷洛凡觉得自己心在往下沉。
  “就是刘奕亲邵彬那样……”汪捷委屈。
  雷洛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汪捷解释原因。他没有亲绝对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
  “然后我就觉得我大概想错了。也许你并没有想要做我媳妇,是我自己误会了。也许你只是对我比对别人好了一点;也许只是我自己想要娶你做媳妇,所以才胡思乱想了;也许……”
  “不是的,汪捷。你没有误会。是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没能让你安心。而且,我还说了赌气的话。”雷洛凡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果然是让汪捷不安了。“我不是没有男朋友。汪捷,你就是我男朋友。”
  “……你为什么要赌气?”汪捷却一下抓住了重点。
  “呵呵,我们两个都是傻瓜。不单你误会了我,我也误会了你。我也以为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所以我看到你这么问我的时候很受伤。我以为你后悔和我变成这么亲密的关系了。”
  汪捷其实不是很理解雷洛凡为什么会把他的问话理解成那个样子,不过其他的意思他倒是很明白了。说白了,他们两个都是笨蛋,才分开不到两天就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我们两个好像没有心电感应哎。”汪捷嘀咕。
  “呵呵,好像是。不过,以后就会有了。”雷洛凡自嘲地笑着安慰汪捷。
  “嗯。”汪捷附和。
  雷洛凡犹疑了一会,还是问了下去:“汪捷,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不把这个问清楚,雷洛凡知道自己还是会不安心。虽然他也明白,两个人相处应该信任对方,但是,既然介意了,那还是坦率一点更好。
  “啊……”汪捷差点都忘了他说过这话,“那个——”
  “算了,还是不说了。”雷洛凡听汪捷那么迟疑的语气,心里不由挣扎起来。
  “……”汪捷更犹豫,“那个……”
  “汪捷,早点睡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雷洛凡压下心底的失望难过。好吧,他承认,他也不是一点都不害怕。他是有那么一点想退缩。
  汪捷咬着唇,洛凡对他总是这么好,什么都为他想,替他考虑。
  “是嘉让。”汪捷决定坦白。他们两个已经因为同样的原因发生过一次误会。不可以一犯再犯。
  “嘉让?”雷洛凡对这个名字似乎有那么点印象,这让他稍微分了点神。
  “嗯。他说他喜欢我。”
  雷洛凡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你……花心了?”
  “差一点点。”
  “那是差多少?”不知道为什么,雷洛凡听汪捷说出来以后,心情反而没那么沉重了。
  “就是喜欢和不讨厌中间的那么一点点。”偶尔汪捷也会耍耍小聪明。
  “哦。那你跟不讨厌的嘉让做了点什么你认为不应该做的事?”雷洛凡这会儿倒是挺想弄清楚他的小情人遇到什么样的诱惑,而他的情敌又使了哪些手段:能让汪捷动心可不是多容易的。
  当然了,雷洛凡不是不生气不在意。不过整个事情串起来想的话,难说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而太过计较已经过去的事,并不会有多少助益。
  “就是喝酒吃饭聊天,还打了保龄球。”汪捷交代,不过没说到重点。小孩子想要避重就轻的心理,做大人的还是很能理解的。
  “哦~~跟人约会了啊~~”雷洛凡故意满不在乎地调侃。
  “才不是约会。只是比赛还没开始,随便做点事打发时间而已。”汪捷的话倒也不能算是狡辩。
  “嗯,那重点呢?”
  “……”汪捷丧气,果然还是瞒不过去,只好乖乖低头认错,“我以为我是他男朋友。”
  雷洛凡想了想,没想通:“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汪捷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对着话筒说:“因为我被他亲了。”
  “什么?我听不清。”雷洛凡皱眉。
  汪捷把脸稍微挪出来一点,继续含糊:“我说我被他亲了!”
  “……汪捷你好好说话。”雷洛凡着急。
  汪捷蹭地坐起来,把手机直接放在面前,冲着话筒就吼:“我说我被他亲了!!”
  雷洛凡被汪捷的大声震痛了耳朵,才把手机拿开一点,就听汪捷吼完了整句话,一时间整个人就呆住了。
  该死,这个什么嘉让的下手居然这么快!回过神的雷洛凡在心里痛骂这个第三者。但是让对方有机可乘,却是因为自己的失策失察。雷洛凡再次认识到自己犯的错有多严重。
  两个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儿,说不清谁比谁更后悔更不安。
  “汪捷,我后悔了。”雷洛凡颓丧,“我不该让你去a市的。”
  汪捷撅嘴,没什么精神地反驳:“两码事,你别混一块儿说。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雷洛凡叹气,语气中带着挫败,疲累地说:“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要是不愿意回来,我看我干脆过去找你。”
  “那怎么行?你怎么可以为了我放着工作不做呢?再说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汪捷说完就想咬自己舌头,洛凡是有不相信他的理由了哦。可是他不能让洛凡为了他连正事都不顾。
  雷洛凡犹豫,再犹豫。
  “洛凡,你休息吧。已经很晚了,你都辛苦一天了。”汪捷改用柔情攻势。
  雷洛凡抱过汪捷的枕头,躺倒在床上,喃喃:“我想你。”
  汪捷一下子脸红气喘起来,他还没听过洛凡对他说这样的话。
  “我、我也想你。”汪捷觉得自己也应该说些什么。
  雷洛凡笑,呼吸间嗅到的属于汪捷的味道让他安心,于是闭上眼呢喃:“晚安,汪捷。”
  “晚安。”汪捷说完以后,一时冲动冲着话筒“啵”地亲了一口。然后害羞地也不等雷洛凡再说什么就把手机关了。
  可惜,身心疲惫的雷洛凡,在听到那声具有催眠作用的“晚安”后就睡了过去,似乎并没有接收到那个带着不同意味的亲吻。
  汪捷安心地熄灯睡下。明天就要开始正式的比赛了,他得养足精神才行!
友情可贵
  比起人们熟知的那些电视上放的厨艺比赛,其实从“全国厨艺研究协会第五届代表大会”这个名字就能知道,所谓的大赛实际上是业界内的技术峰会。它所考究的方面,重在厨艺的研究,而不只是怎么做好一道菜。毕竟,能参加这种会议的都是业界翘楚,仅仅是做好一道菜可比较不出他们之间的水平高下,而且这也不是厨研会举办的初衷。对于这些名家高手而言,怎么在厨艺上更有进展,突破现有的技术层面,创造出更有艺术性的佳肴美食,才是他们的追求的目标。
  汪捷听傅尚伦给他说明,一脸严肃地点头赞同。
  傅尚伦看汪捷认真无比的样子,也闹不清汪捷听没听明白他话里意思,想了想以后把话说开:“哎,其实就是,一来比技术,二来比创新。”
  汪捷眨眨眼,这么一说可不就简单易懂多了!
  傅尚伦看汪捷松口气的样子,暗自吐舌,对汪捷果然不能说太官样的话。凑到汪捷耳边,傅尚伦小声说:“汪捷,虽然你是我推荐来参加这次大会的,不过也不是一定要上台去展示技术手艺。你是新人,多看看就行。主要是能学到东西。”
  汪捷点点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他很清楚,而且他本来就是抱着学艺目的来的。
  第一天的比赛,按照大会拟定的赛程,是刀具的改良和刀功的展示。
  就像一把名剑对于剑客的重要性一样,刀具的精良与否对厨师也说也是很关键的。一般人在使用时,考虑的主要是刀具趁不趁手。但是对厨艺大师来说,怎样设计出比大众化的刀具更具实用性、特效性甚至艺术性的个性化刀具,也是他们有志于专研的领域。
  这次拿出来展示的有三款个性化刀具。他们的创造者分别展示了各自刀具在使用上的优越性,然后请大家品评。
  汪捷跟在傅尚伦身后,好奇地也上去观摩学习。
  说来,汪捷虽然学了十几年的厨艺,但是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设计刀具。他觉得能用好手里的工具已经是需要狠下功夫的事了。所以他捧起那些有别于寻常的刀具时,与其说是小心翼翼,不如用恭恭敬敬来得更恰当。
  现在在他手里的这把刀很窄,很薄,拿在手里分量很轻,刀柄处的设计是将使用者手指握柄的位置直接划出沟槽,这样只要手放上去,刀就会像是附着在手中,不会移动分毫。汪捷试着把手指放进沟槽,稍微比划了一下。虽然他的手掌比使用者要大了一些,但只是这样简单的比划,汪捷已经意识到这个刀具使用起来相当地省力。尤其是对于力气小的女性而言,使用这样的刀具会让这个切菜过程轻松不少,而且也不用过于担心会不会切到手,安全性也比较高。
  汪捷高兴地放下这把刀,又走过去拿起第二个展台的一把有些奇形怪状的刀。刚才使用者表演者演示的时候,汪捷就注意到这是一种配合刀功而设计出来的刀具。使用者把要切的菜甩至半空,然后挥舞刀具,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四样蔬菜分别切成了丝状、条状、块状和片状。等这些菜落到砧板上时就是四堆成品了。
  汪捷很羡慕,而且也想要试一试。但是他才想要走上台,就被人拉住了。
  “这个太危险。”拉住汪捷的居然是贺嘉让,“刀的环柄套在大拇指上,这个环的大小决定了使用者的趁手程度。你看看他的手指,再看看你的。”
  汪捷于是就朝站在边上的使用者看去,然后发现他的手指要比自己大上一圈,不由吐了吐舌头:这要自己真套上了那环柄,甩起刀的时候,万一因为环柄大过自己的手指,而一时甩脱了,那可就……谁晓得到时候这刀会往哪儿飞!
  汪捷回头想朝贺嘉让道谢,却见贺嘉让朝第三个展位努努嘴:“那个,你可以试试。”
  汪捷依言走过去。这个展台上展示的刀具是一把鱼形刀具。用这把刀,剖鱼的时候相当容易,甚至连初学者都可以轻易地将鱼肉完整地剔除下来。汪捷兴致很高地走上去试了一下。事实上,很多人都忍不住上去试了试,操作起来确实非常容易。配上辅助工具的话,还可以把鱼肉做成各种半成品,实用性很高。
  汪捷走下展台,朝贺嘉让开心地笑:“这个好。我喜欢这个。”
  贺嘉让却只是点点头就走开了。
  汪捷瞪大眼,寻思着贺嘉让是不是还在生他气。
  中午还是吃的自助餐,汪捷和傅尚伦一边聊天,一边注意看贺嘉让有没有来。但是等到用餐结束,汪捷也没看到贺嘉让。
  下午主要是讨论上午展示的三款刀具各自的优劣。汪捷小睡了一觉,起来以后兴致勃勃地要去开会。但是雷洛凡这时却打来电话。
  “洛凡?”汪捷接起来。
  “嗯。我刚忙完中午的宴会。忽然就想给你打个电话。”雷洛凡轻轻地笑着说。
  汪捷也笑起来:“我正要去开会呢。”
  “开会?什么内容?”雷洛凡见不到汪捷的人就只好多听听汪捷的声音。
  “是研究刀具的。洛凡你不知道,他们研究出来的刀具好厉害。”汪捷开始详尽地给雷洛凡描述他的所见所想。
  “唉,洛凡你没能亲眼看到真是太可惜了。”汪捷描述完意犹未尽地感叹了一句。
  雷洛凡笑:“你这是邀请我去看你吗?”
  “啊?”汪捷赶紧补充,“你要不是这么忙的话,我当然想你也来了。可是你说你起码到忙到我回去那会儿。唉~~不过没关系,我会把我看到的都告诉你的!”
  “呵呵。一言为定哦。那你去开会吧。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雷洛凡不置可否。
  汪捷犹豫了一下说:“那个,你要是回来太晚,还是早点睡吧……”
  “你不想跟我说晚安?”雷洛凡故意不满地问。
  汪捷眨眼,当然不是了,是想你多点时间休息。不过,只是说句“晚安”的话:“那好吧。我等你。”
  挂下电话,汪捷忍不住又叹口气。昨晚上聊过以后,汪捷发现自己现在还真是挺想看到洛凡的。可是还有十几天才能回去。汪捷无奈地把嘴拉成一条直线。只能忍一忍了,把精力转到大赛上,就不会觉得太想他了吧。
  “啊,糟了,会议就要开始了。”汪捷开始匆匆忙忙地往会场赶。
  进入会议室,傅尚伦朝他招手。汪捷坐下以后,终于发现了贺嘉让也在席,还是坐在主席台上。
  但是会议开始好一会儿了,贺嘉让都没有看汪捷一眼,这让汪捷有些不开心。不过会议的内容超出汪捷想象的精彩,在座的不少专业人士提出了很多很有创意的想法。汪捷听着听着就忘记贺嘉让的事,转而专心于倾听专家的各种有趣的想法意见。
  正当汪捷听得津津有味时,傅尚伦却碰碰他肘:“哎,贺副一直在看你。”
  “嗯?”汪捷忙朝贺嘉让看去,果然和贺嘉让的视线撞到一块。但是汪捷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个笑,贺嘉让已经把脸转了开去。汪捷小小地撅嘴。但贺嘉让却又转回来看他,然后就被汪捷的可爱模样逗得低头一笑,脸上的表情霎时柔和了许多。
  汪捷眨眨眼,嘉让笑了耶!太好了。于是汪捷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会议结束的时候,汪捷特意留下来等贺嘉让。
  “嘉让。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汪捷偏着头问。
  贺嘉让耸耸肩:“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有什么话还是现在和我说清楚吧。”
  “为什么你知道我有话要和你说?”汪捷奇怪地问。
  贺嘉让好笑地伸手捏捏汪捷的脸:“你脸上都写着呢。”这一副放下心事的样子,让人再清楚不过,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这样的吗?那我脸上有没有写我想说什么?”汪捷看上去一派天真。
  贺嘉让忍不住笑了好一阵。终于收住笑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是柔和,但是眼里却有着一丝落寞:“虽然没有写,但是我猜,你已经和你的洛凡确认了亲密关系了吧。”
  汪捷猛点头,然后很钦佩地惊叹:“嘉让你好厉害,居然用猜的就知道我要和你说什么。”
  贺嘉让苦笑,摸摸汪捷的脑壳:“那么,我们只能做普通朋友了。”
  汪捷没立刻接话,而是敛起笑容,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看着贺嘉让问:“如果不做朋友,你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贺嘉让一愣。
  汪捷握住贺嘉让的手腕:“因为你说你喜欢我。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但是如果洛凡说只能和我做普通朋友的话,我想我可能没办法真的就那么做。其他不说,光是看到他和其他的人有亲密关系,我就会受不了。如果还要我像一个普通朋友那样去祝福他们……要是那样,我情愿再也不要见到他,免得自己伤心。”
  贺嘉让看着汪捷,按静地听他说话。
  “嘉让,对不起,我心里已经有洛凡了。所以我不能再喜欢你。虽然我想和你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我更希望你过得开心。我不想再自私地糊弄你的感情。”
  贺嘉让忽然叹气:“汪捷。”
  汪捷不解地任由贺嘉让用手背轻擦他的脸颊。
  “你说出这样的话,让我怎么还能狠的下心放过你?”
  “哎?”汪捷惊讶地退后一步,“可是我已经有洛凡了。”
  贺嘉让带着些疲惫,不以为意地一笑:“那又如何?谁让我喜欢你呢?我想除非我喜欢上别人,否则我不会轻易让洛凡得到你。他不过是比我早遇到你,我有信心,你会发觉我比他更适合你。而且我会比他对你更好。”
  汪捷皱起眉,摇摇头:“不要,嘉让。我不想你为我浪费时间浪费感情。我喜欢洛凡,虽然他或许很多地方确实没有你出色。可是就像你喜欢我一样,我也喜欢他。如果你一定坚持,那不会只是你和他的争斗,也会是你和我的争斗。你确定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贺嘉让完全没料到汪捷经过一个晚上会有这么清楚的认识,而且态度还那么坚定。
  “汪捷?”
  汪捷态度认真地等着贺嘉让说下去。
  贺嘉让迷惑不解:“为什么?为什么只是、一个晚上,你对他就变得这么确定?他跟你、说了什么?”
  汪捷被贺嘉让这么一问,一下子也回答不上来,挠挠头:“我也不太说的清。但是,听到他跟我说明他的心意后,我忽然就觉得很安心。然后就只想着要让他开心,不想他难过,更不想伤害他。”汪捷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我昨天告诉他你喜欢我的事了,我还告诉他你亲了我。虽然他没有生气,可是我知道他很难过,而且很后悔。看到他那个样子,我也变得很难过很后悔。所以,我想我一定要让他开心,这样我也才会开心。那个,嘉让。”
  汪捷真诚地对贺嘉让说:“我不想再做出伤害洛凡的事,我也不会让你伤害他。但是我也一样不想伤害你。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坚持了。你那么出色,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他会像我喜欢洛凡一样喜欢你的。真的,一定会的!”
  贺嘉让觉得自己好像彻底被汪捷打败了,而且——他似乎太小看汪捷了啊。这个人一点都不像初见时他以为的那样是单纯无知的小羊羔。如今看来,分明是只正逐渐长大的牧羊犬么!
  贺嘉让笑了。在笑容里,汪捷第一次看到了贺嘉让没有任何掩饰的赞许和认同。
  贺嘉让伸出手,态度诚恳,语气谦和,明朗的笑容里带着一点俏皮:“你好,我是贺嘉让。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否有幸能和你交个朋友?”
  汪捷眨眨眼,琢磨了一下,然后非常开心地握住贺嘉让的手:“你好,我是汪捷。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我非常愿意和你成为朋友!”
  两个人笑着,握着的手很久没有分开。
意料之外
  厨研会第二天的项目是调味酱、调味料的研制。
  这一项目参加的人就多了许多。有用古法研制调料的,有用现代工艺工具进行开发创新的,有用特殊食材的,也有在加工方法上动脑筋的。总之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汪捷全场的转悠,眼睛简直舍不得离开展台半刻,手里的一支笔根本不够用。幸亏傅尚伦有经验,带着录音笔,把看到的先全描述一遍,回去以后再慢慢整理成文字。
  汪捷那个兴奋啊,一会儿尝尝这个,一会儿试试那个。有些展示者愿意教授技艺的,汪捷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像个小学徒似的,摆弄地可认真了。
  第三天开始,就是比较正式的技艺考究。因为一般将中国的菜系稍细一点的分为八大块:鲁、川、粤、闽、苏、浙、湘、徽。因此之后的日程也就是一天一个菜系的轮番上阵。
  汪捷觉得自己从来就没过过这么幸福的日子:如此近距离的欣赏厨艺大师们精湛的技艺,体验超乎想像的感官享受,品味顶级的美味佳肴,最后再分享彼此的心得体会。那滋味,不是身临其境,真的是无法形容。汪捷陶醉啊,每天都要到会场关门,才肯依依不舍地离开。遇到让他大感钦佩的厨艺前辈时,更是满口的“老师”“前辈”喊不停,那个殷勤劲,估计那会儿就是让他做牛做马,他都不带眨眼的一口答应。
  开始的时候,傅尚伦还会管着汪捷一点。但是傅尚伦自己也是个看的好吃就不要命的主,没多会,他也彻底成为美食的俘虏,眼里哪里还有汪捷的存在。于是汪捷身边的小跟班换成了贺嘉让。
  要说贺嘉让这跟班肯定比傅尚伦强些啊。你看他一边陪着汪捷一个展台一个展台的转悠,一边很有耐心地给汪捷讲解品评。汪捷到后来,都不用问做菜的师傅这个菜怎么怎么样,只要看着贺嘉让,通常就能得到很满意的答复。所以,如果汪捷对贺嘉让表现出非一般程度的崇敬,那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么!
  这天是厨研会开会以来的第九天。贺嘉让忽然对汪捷说:“汪捷,你那天不是说想做道御膳让我尝尝吗?”
  汪捷这几天心思都放在厨研会上,贺嘉让要不提这茬,他都忘了自己还有过这个打算。
  “嗯!”汪捷充满期待地点头。上回他提是提了,不过贺嘉让可没说答不答应。
  贺嘉让微微一笑说:“我想你参加四天后的‘御膳’展示。”
  “这个……”汪捷听贺嘉让这么一说,有些犹豫,“我可以吗?”
  “当然。你既然来到这里,自然可以参加你想参加的项目展示。我想你既然跟我提了,应该是有点准备的吧。”贺嘉让鼓励他。
  汪捷没有马上点头,而是考虑了好几分钟才说:“我不是太有把握。虽然我确实练了很久,但是除了我自己没有人尝过。所以……”
  贺嘉让倒是对汪捷很有信心:“汪捷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天在品酒会上聊过的话题?当时你提到御膳以后,老爷子说了一句‘小贺,你有对手了’。”
  汪捷想了想,点点头。
  “你知道他的意思吗?”
  汪捷理所当然地摇头。
  “他是说,终于有人也跟我一样研究起明清以前的御膳了。你提到的那个菜,是南北朝时期的御膳吧。”贺嘉让眼里闪现着骄傲与赞许。
  南北朝?汪捷对历史其实不太清楚,说白一点他根本没关心过历史这玩意。他不过是从老爹的古菜谱上看到了这道菜的制法,而且知道这是专供皇室享用的。
  汪捷挠挠头:“其实,是不是南北朝我不是太清楚。我是从老爹的菜谱上看到的。”
  这回换贺嘉让有些疑惑:“怎么?你只是偶然看到了这道菜的做法?”
  汪捷不好意思地点头,然后接了一句:“我好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
  贺嘉让的表情还真有那么些古怪,不过他转瞬释然:“啊,看来我还真是有些误会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能做出来就好。我本来是打算靠你这道菜,好好推广一下明清以前的御膳料理,而不是次次大赛都折腾那些个满汉全席。比起明清,之前的御膳在技艺上并不逊色多少,而对食材的要求却没有明清那么讲究。即使从环保角度考虑,起码鸭子还没列入珍惜保护动物之中,虽说那也是迟早的事。”
  “呵呵,珍惜保护动物什么的,我倒是没想过。反正要是碰上了,不是它吃我,就是我吃它。不过,鸡啊鸭的,因为可以饲养所以拿来做食材比较方便;换成其他,什么鹿啊,熊啊,还有蛇之类的,因为捕捉起来太危险,所以还是不要动这些脑子的好。而且对大部分人来说,上酒馆无非也就吃点鸡鸭鱼肉,谁会去点什么熊掌、鹿茸。除非你自己把熊啊鹿的宰来,那厨师会很高兴给你做成菜肴的。”汪捷说了自己的看法。当初他会去学御膳也只是为了参加比赛。就连老爹都没想过要把那菜放到酒馆的菜单上。怎么说那也是御膳啊!皇帝吃的!!
  贺嘉让听着汪捷这番挺实在的话,觉得比起一般的宣传教育,汪捷说的,还真挺有厨师风格的。
  “哎,不过嘉让。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做一道以前的御膳给大家尝尝呢?你会做菜的吧。”汪捷好奇地问。
  贺嘉让撇撇嘴:“会是会。不过,我妈老觉得我不是当厨师的料,情愿我混个评论家,资深研究员什么的,不许我在外头乱显摆,给她丢人。”
  “咦?是这样吗?我以为你做菜的水平应该很好才对。”汪捷更好奇了。
  贺嘉让耸耸肩:“无所谓啦。我对烧菜的兴致确实不怎么高。”
  汪捷不是太相信的看着贺嘉让。
  但贺嘉让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讨论,转而回到之前的话题:“汪捷,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吧?老实说,我挺期待的。”
  “这样啊~~”汪捷又想了那么几秒钟,“好吧。我就试一试。不过那之前你得给我做军师,再给我指点指点。那样我才比较有信心上展台。”
  贺嘉让不由好笑:“好~~答应你了。”
  
  雷洛凡本来打算忍着不去看汪捷的。一来工作忙,二来他也说好要相信汪捷的。但是汪捷天天电话里头没完没了的嘉让长嘉让短的,虽然说的都是厨艺美食方面的事,但雷洛凡能一点都不介意?
  当然了,汪捷已经告诉过雷洛凡,他和贺嘉让已经彻底说清楚,以后就做好朋友,而且听汪捷描述当时的情形吧,这事确实挺靠谱的。不过问题是,贺嘉让毕竟是有前科的人,他要是干脆地从汪捷身边消失,以后逢年过节地出来晃晃,雷洛凡当然不会那么小气,说不定还能和他坐下来一块陪汪捷吃个饭。可眼下这情况——
  尤其是这天晚上,汪捷跟雷洛凡说他准备和贺嘉让一起研究一道御膳,到时候上台去展示。汪捷要去展示手艺,雷洛凡自然是双手双脚赞成。可搭上个贺嘉让?雷洛凡心里那个不安啊。贺嘉让是什么人?家世显耀的有为俊才哪。要相貌有相貌,要本事有本事,要背景有背景,要说钱就更是提都不要提。其他的不说,有一点雷洛凡倒是碰巧知道。什么?这次厨研会的举办地“金溪度假村”,它的最大投资商就是贺嘉让!你说谁换成是雷洛凡,能一点都不担心忧虑?
  偏偏我们的汪宝宝,因为心底坦荡啊,加上确实天天兴奋激动地不行,愣是把该给的蜂蜜糖果换成陈年老醋端给他的洛凡了。这么一天端一点,一天再端一点的,亏得雷洛凡知道汪捷那是单纯,不然准以为汪捷是故意的!可汪捷要真是故意的又好了是不是?那雷洛凡就能名正言顺的大吃飞醋了。可汪捷他不是故意的,于是雷洛凡也就不好表现得太介意,不然汪捷要是觉得他太小气,太爱嫉妒,连交个朋友都那么不自由,这不更糟了么~~
  雷洛凡的这点心思,汪捷是一点头不知道,所以当他看到雷洛凡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根本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汪捷一边关门,一边揉眼,嘴里自言自语:“难道是太想洛凡,出现幻觉了?”
  雷洛凡哭笑不得,只好再按门铃。不过这心里么~~
  再打开门的时候,汪捷直接就跳起来抱住了雷洛凡。
  这么热烈的欢迎方式,雷洛凡先前那点不安担忧,甚至连那不到三斤的陈醋也通通丢到爪哇国去了。抱着汪捷,有话咱进屋再说不是?
  “洛凡,你怎么来了?”汪捷拉着雷洛凡坐下。虽说刚刚是很兴奋很开心,可这真两人待一屋里了,汪捷有些不自在起来。于是从洛凡身上下来不够,这手还想着要收回来。
  但是雷洛凡不但没让汪捷把手抽走,反而把他又拉进怀里抱住。汪捷不好意思地挣扎了两下,听到雷洛凡在他头顶呢喃:“终于见到你了。”
  汪捷抬起头,专注地看着雷洛凡,眼睛时不时地眨一下。
  雷洛凡也看着汪捷,慢慢就把头低下去,贴上汪捷的唇。
  汪捷闭上眼睛,任雷洛凡逗弄着彼此的唇,一点一点地将吻加深,直到柔软的舌头相互缠绕。
  “……唔……汪、汪捷?”雷洛凡好容易推开汪捷,天!他居然被汪捷压在下面了?!
  汪捷眼里闪着□,一边喘气一边不解地盯着雷洛凡。
  雷洛凡发现自己被汪捷的眼神搞得有些脸红,只好赶紧找话分散汪捷的注意力:“我,我明天早上还得赶回去。”
  汪捷好像有些清醒:“——几点的飞机?”
  “九点。”雷洛凡想直起身,但汪捷的两臂撑在他的身侧,把他整个儿困在身下。雷洛凡心里直纳闷,这个姿势是怎么给弄出来的,两个人的上下关系应该倒过来才对吧?
  “哦。”汪捷出个声,俯下身子居然主动吻上了雷洛凡。
  雷洛凡一时接受也不是拒绝也不是。汪捷能主动他当然高兴,但是这状况——
  汪捷可没想这么多。感受到雷洛凡的身子不像之前那么安分,汪捷索性把身体就压在了雷洛凡的胸膛上,两只手腾出来,一手按在雷洛凡的后脑勺,一手捧住他的脸,全情投入到接吻这一新学会的技能当中,越练习越来劲,几乎是乐此不疲了。
  雷洛凡脑子有点晕,汪捷学得也太快了一点吧!可惜,因为要赶来a市,雷洛凡昨天一直忙到凌晨,今天七点就到了“凯盛”,连轴转一般的,直忙到上飞机才消停下来。所以,现在他就算想反压回去也是有心无力。
  算了,第一次接吻就能享受到汪捷这么大的热情,这谁主动还不都是两个人吻一块儿?今天就当是让他好好练习了,反正以后受益的也是自己,就不计较这么多了吧。这么想着,雷洛凡安静下来,专心地和汪捷一起分享甜蜜的初吻。
前途光明
  汪捷猛地抬起身,脸红红的,无比尴尬地看着雷洛凡。
  “汪捷?”雷洛凡也是脸红气喘,还有那么点茫然无力。
  汪捷被雷洛凡这声慵懒的轻唤搅得头脑发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控制不住地往某个地方去。
  “我、我……”慌慌张张的,汪捷跳下床就往洗手间冲,“咔嗒”,还锁上门。
  雷洛凡一下子明白过来,哑然失笑。
  汪捷在洗手间里折腾了大半天,怎么都没有勇气再走出去。可是不出去也不是办法啊,他总不能在里头过一夜吧。
  犹豫来,挣扎去,汪捷最后一狠心,悄悄把门打开,然后探出一点脑袋。
  雷洛凡侧身躺在床上,外套什么的已经换下。
  看不见雷洛凡的脸,汪捷也不知道是该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还是继续缩进洗手间。
  再犹豫,再挣扎。终于汪捷发现:怎么洛凡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踮起脚尖,汪捷很有小贼天份地摸过去。
  雷洛凡发出轻微绵长的呼吸声。
  汪捷大大地松口气,洛凡睡着了呢。
  因为是单人房,房里只有一张大床。所以汪捷绕到床的另一边,轻手轻脚地睡到雷洛凡的身边。
  安静地躺了那么一会儿以后,汪捷开始不安分。
  先是侧过脸瞧雷洛凡。洛凡好像瘦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有些明显。他最近肯定累坏了。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估计是随便打发自己的胃了。
  汪捷翻过身,把头枕在叠起的手臂上,小心地用手指背面抚过雷洛凡的脸颊。
  “我不在,你都不会照顾自己。”汪捷呢喃,手指在雷洛凡的脸上细细描摹。
  “我不该离开你的。留下你一个人,顾不好自己还要担心我。”汪捷觉得自己为洛凡做的实在太少太少,心里很难过,忍不住凑过去在雷洛凡脸上吻了一吻。
  雷洛凡睡得很沉,汪捷这么折腾着也没打搅到他的睡眠。
  汪捷其实有很多话想跟雷洛凡说,但是汪捷想象得到,雷洛凡如果不是累坏了也不会这么快就睡了过去。汪捷挨到雷洛凡身边,把被子盖好,一只手搭到雷洛凡的腰上,想了想又嫌不够,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另一只手臂伸到雷洛凡的脖子下面,让雷洛凡的头枕到自己肩上。
  雷洛凡动了动,鼻翼轻扇了两下,好像嗅到了熟悉的安心味道,又安静下来。
  汪捷笑得咧开了嘴,把被子拉高些,闭上眼也睡了。
  第二天早上,雷洛凡是被自己的手机叫醒的。
  翻身想要找手机时,雷洛凡才发现自己被汪捷抱在怀里。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雷洛凡找到手机先把闹钟关了,时间是六点差一刻。
  汪捷也被吵到了,迷迷糊糊地觉得有点冷,伸手就把雷洛凡又拉进怀里,嘴里呢喃:“不要走。”
  雷洛凡好笑地半坐起身,伸手改把汪捷抱在怀里。汪捷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在雷洛凡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像猫一样地蹭蹭,又闭上眼。
  雷洛凡也不说话,手指慢慢地梳理着汪捷的头发。
  又过了一会儿,汪捷睡够了,小小地伸个懒腰,朝雷洛凡甜甜一笑,抬起身子就往雷洛凡的嘴上凑过去“啵”一下。
  雷洛凡搂住汪捷的腰,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非常好:汪捷这小情人相当地有潜力啊,这调情的本事都还没怎么教,就已经很敢想敢做了。假以时日的话,自己的“性”福生活岂非唾手可得?
  “洛凡。”汪捷坐起来,很认真地跟雷洛凡说,“我跟嘉让没有什么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再过五天我就可以回去了。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雷洛凡听汪捷说以后不会再离开他,心里反到有些诧异,手指滑到汪捷的耳后,捏起汪捷的耳垂:“我没有说不让你出门啊。像这样的会议、比赛,多参加对你是有好处的,我也知道你喜欢。我来看你不是不放心你,只是很想见你。”
  汪捷握住雷洛凡的手腕。雷洛凡捏他的耳垂让他觉得很舒服,但是他可不想再像昨天晚上那样发生那么尴尬的事。多丢人哪~~
  汪捷无奈叹气:“可是我不在你身边,你都不会照顾自己。”
  “嗯?”雷洛凡又吃了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最近的状况也是会让汪捷忧心的,只好掩饰地干笑两声,“糟糕,被你发现了啊~~”
  汪捷垮下肩膀,手按到雷洛凡的肚子上:“你的胃病是不是又犯了?”
  雷洛凡坚决地摇摇头:“没有。虽然忙是忙了点,但三餐还是正常地吃了。”回家以后记得先把养胃冲剂的盒子处理掉,千万不能让汪捷发现了。
  汪捷稍稍松口气。没一会,他想起开心的事,脸上终于又笑开了。
  “明天我就要上台去展示手艺了哦。洛凡我跟你说,嘉让真的很本事,他……”
  雷洛凡轻捂住汪捷的嘴,微笑着看汪捷,眼里却也没露出不高兴的意思。
  汪捷眨了下眼,反应倒也不慢,脸一红,索性跪坐着,捧住雷洛凡的脸,交换起最亲密的吻。
  要说汪捷吧,有些地方确实不是一般地迟钝;可是有些地方,他偏偏又出人意料地表现得相当成熟。比如说刚刚,其实光看雷洛凡的表情,并不能就明白他是不是生气介意嫉妒伤怀了。可是汪捷就反应过来了。他是怎么想的?他觉着洛凡肯定不是生气嫉妒,只是比起听自己说其他的什么事,他更愿意——做些其他什么事~~
  而汪捷自己呢,看他行动就知道了:他也不是非要讲什么比赛、嘉让的事。比起聊天,就剩一个小时的相处时光,怎么也该做些让两个人更开心的事不是?要知道这可是两人正式定情以后的第一次见面,小别胜新婚啊~~
  “汪捷!”雷洛凡一把拉住又想往洗手间蹿的汪捷。
  汪捷尴尬害羞地不行,死命地转开脸,不让雷洛凡看。
  雷洛凡把汪捷拉到怀里,对着汪捷的耳朵动情低语:“汪捷,我要教你点事。”
  汪捷被分了神,只看到雷洛凡俊美的笑脸上写满诱惑。
  雷洛凡抱住汪捷滑下身子,然后把被子蒙头盖上。
  汪捷没来得及低声抗议,就只剩“嗯嗯啊啊”喘气呻吟的余地了。
  
  雷洛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汪捷还不好意思地赖在床上闹别扭。
  雷洛凡从身后连被子一块儿抱住他,凑到他耳边哄他:“不舒服?”
  汪捷把脸埋进枕头,耳根通红地摇头。
  雷洛凡在他脖子上亲吻,边吻边说:“很不好意思吗?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舒服到。你也让我很舒服呀。”
  汪捷唰地抬起头,较真地问:“真的吗?我没看出来!”
  雷洛凡笑开,抱着汪捷坐起,捏捏他的鼻子:“有什么关系。多练两次就能掌握窍门了。”
  汪捷不满地嘟起嘴,小声嘀咕:“你怎么就那么有经验?”
  雷洛凡温柔地抱住汪捷,长长地叹气:“因为没想到会遇到你啊。要是早知道你才是和我在一起过日子的人,我就会乖乖等你了。”
  “那你以后都要乖乖的。”汪捷趁势提要求,不开心的神色有所好转。
  雷洛凡在汪捷耳边低笑:“傻瓜,早在遇到你之后就已经很乖了。”
  汪捷听完,忍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得意地笑出来,然后拉开雷洛凡郑重其事地嘱咐:“以后我们两个都要乖乖的。虽然我没有经验,但是你不许嫌我技术太差。不对的地方你要告诉我,我不懂的你也要教我。”
  雷洛凡不停点头,一脸的心满意足。
  汪捷这才松下心神:“你等我下,我陪你一块儿吃早餐。”
  雷洛凡看看表,有些遗憾地摇头:“会来不及的。我去餐厅拿点吃的,不够的话就在机场解决吧。”
  汪捷小小地皱眉。雷洛凡没等他开口就先保证:“好了别皱眉了,我保证会照顾好自己的胃,一直到你回来。”
  汪捷把嘴拉成一直线,没奈何地点头。
  两人又交换了一个依依不舍的亲吻,雷洛凡苦笑着开门离去。
  汪捷懒洋洋地又赖回床上:怎么办,现在比之前更想他了,唉~~
  
  “汪捷,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和‘北京烤鸭’很像的御膳?”范老先生微有些惊讶地问。
  汪捷挠挠头,话说的不是太肯定:“御膳是御膳,不过我稍微改了下做法。”
  放在展示台上的,是一碟看上去就很诱人的双样佳肴。一样是烟熏的鸭脯肉,边上搁着一小盏特制酱料;一样是烘烤而成的香葱面饼。
  “那么——”范老先生看看面饼很薄,捏上去还有些脆,料定这吃法跟“北京烤鸭”不一样,“是一口面饼,一口鸭肉的吃咯?”
  “嗯!”汪捷有些激动地点头,夹起已经切成小片的面饼,恭恭敬敬地递给范老先生,然后又把筷子送过去。
  范老先生先小心地咬了一口面饼:“唔~~火候控制得不错,软硬适中,带了点脆,嚼起来不费劲。——这饼很香啊,不但有葱香,面饼经过烘烤以后的特有香气也很诱人么。”
  汪捷眨巴眨巴眼,朝一边的贺嘉让看去。贺嘉让赞许地点头。
  “来,我再尝尝这鸭肉。”范老先生说着,用筷子挑了一块肥瘦正好的,先拿到鼻端嗅了嗅,这才慢慢地沾上点酱,送进嘴里细品。
  “嗯?”范老先生发出带着狐疑的询问声,“这酱,我好像前几天才尝到过么?”
  汪捷憨厚地乐:“嘿嘿,老爷子真厉害!这就是我前几天从姚师傅那儿学来的做法。”
  “对!就是姚力那小子做的。要说姚力做酱的本事,我老头子也服。他那舌头,可不是一般的厉害。所以他品酒也是一绝。”范老先生忍不住赞叹。
  汪捷忙不迭地点头:“姚师傅真的很厉害的。他教过我以后,我练了两个晚上才能做到现在这个水平。”
  范老先生眨眨眼,看汪捷不像是炫耀的样子,不由扯开嘴露出笑:“两个晚上?呵呵,汪捷啊汪捷,这话你要是对别人说,可是很容易很让人误会你轻佻骄傲的唷!”
  汪捷瞪眼,茫然地看看范老先生,又看向贺嘉让。
  贺嘉让摸摸鼻子,对范老先生说:“老爷子,汪捷品酒的本事可是一点都不输给姚力。姚力要不是看出汪捷的舌头也很厉害,哪里会费那个劲教他呢。”
  “嘿嘿,是啊,范老。汪捷的本事真是一点都不能小看的。”姚力刚才听到范老先生提到他名字,这会儿也出现在边上。
  “那你来尝尝,他这酱比起你的,怎么样?”范老先生索性让姚力这个准师父先做点评。
  姚力也不客气,先沾了点酱尝了尝,然后夹起块鸭脯肉再沾上酱品味。
  “嗯!单从酱来说,虽然浓稠度、调和度都已经够火候了,但是味道还差点;不过一配上这烟熏的鸭肉,哎,味道就刚刚好了。所以,大体上讲,这酱放到御宴上,基本是合格了。”
  范老先生笑呵呵地点头:“唔——姚力你的点评很中肯啊。看样子,你对汪捷这个徒弟还是挺满意的。”
  “哈哈。范老你别说笑了。我可不敢收汪捷做徒弟,我能小看别人,可不会小看了他。就冲他这小小年纪,我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姚力爽朗地说道。
  听到别人的夸赞,汪捷当然非常开心了,不过小孩儿一向谦虚,这会儿赶紧插嘴:“才不是呢。姚师傅太过奖了。是他教的好,又有嘉让在边上给我指点,我才能做成现在这样的。要是光靠我自己,肯定不行的。”
  “哈哈哈哈。”范老先生笑得开怀,放下筷子对汪捷说:“汪捷啊,年轻人就应该谦虚点。不过我这做长辈的,也要做个表率。赏罚要分明。不然,某人又该说我老头子护短了。”
  贺嘉让站在边上,低头揉鼻子,装作没听见。
  “那——汪捷,你这道菜呢,已经很有些火候了。不管是面饼、鸭脯肉还是调味酱,都很不错,搭配起来,口感也很好。不过老头子我最看重的,还是因为这道菜本身。虽说是御膳,但是相对于满汉全席那铺张劲儿,这菜很大众化。其实咱们当厨师的,不贪图那些个荣华富贵,就是想做出点好吃的,让吃的人开心满意,那我们这些做菜的也就开心满意了。
  御膳这东西,好不好?好。给皇帝享用的,当然是世上最好的东西了,所以御膳,也就代表了那个时代最顶级的美食佳肴。作为晚辈后代,我们应该在研究前人技艺的基础上,做出更好更有价值的美食。
  可是换个角度讲。御膳做的再好,尝的人总有限。老头子我,就更愿意做菜给老百姓吃,而不是哄着皇帝老儿开心。其实皇帝不过是吃惯好东西了,他知道什么才算美食?还不就跟一般人一样,喜欢吃的就是好吃的。所以我觉得啊,与其让一个人吃了说好,还不如让一百个人吃了都说好,那才叫真本事,才真有成就感。”
  会场上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几家欢乐
  “所以汪捷啊,你这菜,虽然论手艺、论味道,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相较于这里其他的几道御膳,都显得很一般。放到御宴上是可以的,但要想技压群芳,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范老先生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从现实意义来讲,那这道菜可就很有代表性了。研究御膳的目的,除了考究前人的技艺,更主要的还是推广。这封建社会都推翻多少年了。虽说人人当皇帝是不可能的,不过在吃方面,享受享受皇帝级的待遇,那还是很可以一试的嘛!”
  范老先生最后的话让大家不由都大笑起来。
  汪捷没太听出来里面的玩笑意思,不过老爷子是夸是贬他还是听明白了:老爷子说这菜可以放到御宴上。那他这菜不就等于是做成功了!所以汪捷很开心地朝着贺嘉让笑。
  贺嘉让看着这么单纯的汪捷,心里那滋味还真说不清。只好也先回他个笑,然后就转开了脸。
  用过晚饭,汪捷正要回房间,却被贺嘉让叫住。
  “什么事,嘉让?”汪捷奇怪。
  贺嘉让微微一笑,凑到汪捷耳边低声:“老爷子找你。你别出声。我们悄悄上去。”
  “哦。”汪捷点点头,跟着贺嘉让上楼。
  “今天露脸了吧。”贺嘉让戏谑地问汪捷。
  汪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吃饭那会儿还真是有不少人来跟他说话,有些是前几天就认识的,也有一些是主动来结识的。汪捷虽然不怕生,不过一下子变成这么受人瞩目,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没事。你该怎样还怎样。功名不过浮云尔~~”贺嘉让学着古代那些清高文人,摇头晃脑地来了一句。
  汪捷听了直乐。
  敲开门。老爷子正在那儿吃小点心。
  贺嘉让开口就是一句:“老爷子,甜的多吃可不好哦。”
  范老爷子立刻把碟子推得远远的,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就吃了两口。你不许跟老婆子告状啊。”
  贺嘉让不置可否地半坐在电视机柜上。
  “老爷子怕老婆啊?”汪捷不识时务地冒出一句,“老爹也是哎。玉娘在的时候,他喝酒都得偷偷摸摸的。结果养成习惯了,等玉娘过世了,他也还是喜欢偷偷摸摸地喝。”
  范老先生刚开始那脸色有点不太好,不过听汪捷说完后面的话,倒是有些感慨了:“那是你老爹想着玉娘呢。”
  “嗯!镇上的人都说,他们两口子感情可好了。下辈子都指着能做夫妻呢。”汪捷很开心地说。
  “呵呵呵呵。”范老先生就喜欢汪捷的天真劲儿。
  “汪捷啊。你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吗?”范老先生故意卖关子。
  汪捷先看了眼贺嘉让,才好奇地摇摇头。
  范老先生兴致很高,探过小半个身子神神秘秘地说:“汪捷啊,老头子我挺喜欢你的。你小娃儿比我那仨徒弟差不到哪儿去。所以,我想跟你一起做件有意思的事。”
  汪捷也把身子探过去,压着声音,也神神秘秘地说:“什么有意思的事?”
  “就是——你得学会做一道菜。然后你要是学会了呢,我就带你去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范老先生像是在哄孙子做功课。
  汪捷眨眨眼,做菜他倒是无所谓,不过要去什么地方的话——
  “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在哪儿呢?”汪捷要打听清楚。
  “嗯~~”范老先生琢磨着要不要先说。贺嘉让在边上插嘴:“老爷子你还是告诉汪捷吧,指不定他有没有兴趣呢。”
  汪捷看一眼贺嘉让,调皮地挤挤眼。
  “好吧。”范老先生听贺嘉让这么说了,也爽快地坦白:“九月的时候,d市有一次世界美食交流大会。汪捷你有没有兴趣?”
  “世界美食?”汪捷惊讶。
  “呵呵呵,是啊,到时候可以尝到世界各地的顶级美食。汪捷你想不想去啊?”
  汪捷当然点头了。不过点着点着他又犹豫了。他已经跟洛凡说好不会再离开他,这样一来岂非变成言而无信了?
  “怎么了,汪捷?”范老先生有些奇怪,继而了解地笑起来,“哈哈,你是担心学不会那道菜啊?”
  汪捷想说什么,但是贺嘉让却快他一步:“那是当然了。您出的题目可不会简单啊。”
  贺嘉让已经看出汪捷犹豫的不是这件事,不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不想汪捷错过。
  范老先生点着头:“是不容易。汪捷啊,虽然你基本功不错,不过实践经验不足。毕竟你还年轻嘛。所以,我要你学的这道菜,对你来说,难度可能确实大了一点。”
  汪捷头一歪,不服输的劲儿就上来了:“您先说要我做的是什么菜?”
  “呵呵呵呵。”范老先生高兴了,年轻人该狂妄的时候就是得有那个气势,不然还叫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汪捷你是打算挑战一下老头子出的难题了?”范老先生反过来问。
  汪捷脑子一转,去不去什么世界美食交流会的可以再说,这菜得先做出来。不能让人觉得没胆量啊。于是汪捷豪气万丈地答应:“好。我就跟您学学。您看这,我一定会做好的。”
  范老先生那个满意啊,都点得像不倒翁。
  “那就一言为定了。等到九月份的时候,你可得交给我一份让人满意的答卷。”范老先生笑呵呵地,一脸期待。
  汪捷愣怔:“您,您还没告诉我要做什么呢?”
  “哎~~不能说,到时候你来了我才能告诉你。”范老先生闭上眼,把脸转开,一副你休想我现在告诉你的臭屁模样。
  汪捷呆了,这什么意思啊:“您是说,我得现学现做?”
  范老先生今天这头部运动是肯定做够了,看他,又~~点头了。
  汪捷吸进去的气半天没吐出来,这难度可真是有点高!
  贺嘉让这时拍拍汪捷:“好了汪捷。老爷子的意思你已经明白了,我们该让老爷子早点休息了。”
  “哦。”汪捷站起身,跟着贺嘉让跟范老先生道了晚安离开了房间。
  “嘉让。”汪捷走到半道,觉着这事让人心里挺没底的。
  贺嘉让宽慰地一笑:“老爷子的意思,是让你趁这几个月把你这小半个月学到的东西好好融会贯通了。如果你真能做到这点了,我想他出的题目也难不到哪儿去。”
  “是这样吗?”听贺嘉让这么一说,汪捷多少有点底了。于是他点点头:“这个老爷子不说我也会去做的。我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学习,然后把厨艺练得更好。”
  贺嘉让微笑,脸上却露出寂寞的表情:“汪捷。”
  “什么?”汪捷看出贺嘉让的情绪有些低落,便走近他关心地问。
  贺嘉让带着撒娇的口吻轻声抱怨:“就要和你分开了呢。”
  “哎……”汪捷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贺嘉让收回视线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脸问汪捷:“我能去k市看你吗?”
  汪捷精神一振,飞快地答应:“当然!”
  “你的洛凡不会赶我走吧。”贺嘉让笑着调侃。
  “不会。你是我的朋友嘛,洛凡不会那么小气的。”汪捷很肯定。
  贺嘉让坏心眼地笑:“就算我说过我喜欢你,他也不介意我再去找你?”
  汪捷把头摇得个欢。
  贺嘉让多少有些安心了。能怎么办呢,好容易喜欢上个人,你让他一下子就放下,贺嘉让还没这个本事。所以,只好慢慢来,也许等他看到汪捷和那个洛凡真的很幸福的时候,就能真的死心了吧。
  
  雷洛凡一直到飞机降落在k市机场,心情都好得不行。这趟a市之行很有意义啊。不但当面和汪捷确认了彼此的感情,还有了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虽然只是互相用手安慰了对方,但是这个头岂非开得很好吗?等汪捷回来,他们天天朝夕相对,到时候想要做更亲密的事不过就是个水到渠成的活儿了。这么想着,雷洛凡走出机场的时候忍不住都吹起口哨了。
  不过,当他看到邵彬在机场门口等着他的时候,吃惊不小。
  “邵彬?”
  邵彬靠在车门上,听到雷洛凡叫他才发现自己要接的人已经站在面前。
  “你怎么来了?”雷洛凡很奇怪。
  邵彬懒懒地一笑:“本来是去‘凯盛’找你的,听他们说你去a市了,就干脆过来接你了。”
  雷洛凡狐疑地笑问:“你什么时候变这么闲了?”
  邵彬笑得有些勉强,打开车门吩咐:“上车吧。”
  雷洛凡在心里叹气:邵彬有心事啊。
  
  刘奕正在办公室写报告,不过他有点心不在焉。一个小时过去了报告才写了不到一页,平时这会儿,他起码能写完三页。
  算算日子,他和邵彬正式定情已经有五个月了。五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经足够一个人从最初的冲动当中清醒过来。
  冲动吗?刘奕觉得自己是很冲动,非常冲动。不冲动,现在他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吊桥效应”:就是当一个人提心吊胆的走过吊桥的一瞬间,抬头发现了一个异性,这是最容易产生感情的情形,因为吊桥上提心吊胆引起的心跳加速,会被人误以为是看见了命中注定的另一半而产生的反应。
  刘奕不想怀疑邵彬对他的感情,但是他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邵彬为什么喜欢他。刘奕只是个小警察。虽然个子够高,长得也阳光,可邵彬自己长成那样,没理由因为长相而看上他吧。
  那么邵彬图他什么?刘奕想来想去,觉得邵彬可能是中了那个“吊桥效应”。他们俩认识那会儿,邵彬遇到了可能是这辈子最大的一次打击,心里的旧伤复发,情绪濒临崩溃边缘。而刘奕刚好那个时候出现在他身边,陪着他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所以,邵彬是不是有可能把自己在最脆弱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依赖,还有情绪上的起伏,心跳加速之类的理解成对他的喜欢了呢?
  这个认识让刘奕心里挺不好受。可是刘奕没办法说服自己只是太多心。因为现在在刘奕身边的邵彬,跟前几个月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相比,冷静独立得多!
  刚发现这点的时候,刘奕还高兴了好一阵。本来邵彬在刘奕心里就是一挺爷们儿的男人。没想到两个人处一块儿后,邵彬变得害羞听话得不行。刘奕高兴是高兴,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刘奕起初跟自己解释,是因为自己保护了邵彬,所以邵彬在心里上把自己就摆到了被保护人的位置上,于是表现得很听话。而且邵彬又是第一次谈恋爱,会害羞是很正常的嘛。
  可是时间久了,刘奕就不自信起来。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得不能再亲密,但邵彬到底不是童子鸡,他比刘奕还大上几岁。又是在圈子里混的,开得还是鱼龙混杂的娱乐城,你说邵彬刚开始害羞听话还说得过去,可一直都这样,难道不奇怪吗?这要说出去,有谁会相信?
  然后最近两个月,刘奕发现邵彬好像终于变得有点像他该像的那个样子了。他不会再跟刘奕拉拉小手,不会躲在“鼎煌”幽暗的角落里和刘奕亲亲我我,也不去市局接他下班,就是在家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也很淡,那种羞羞怯怯的表情很少再出现。而两个人□的时候,邵彬倒不再像之前那样多少有些放不开,反而变得热情胆大起来。
  现在想来,刘奕觉得自己真傻。当时他居然还为邵彬的改变暗自高兴。
  可是,难道那不是邵彬变心,不,应该说是清醒过来的表现吗?过了几个月以后,邵彬终于认清,当时对刘奕的感情只是一时的患难之情,根本不是什么爱情。所以,他又做回了自己。只是——刘奕把退路断得太干净,所以邵彬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提这个事儿了吧?
  刘奕苦笑: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回应邵彬的这份清醒,然后干干脆脆地把这份感情了断呢?
当局者迷
  可感情这个东西,不是你想着要断就能断的。一来虽然你或许理智上觉得应该断,但可能你的情感觉得你纯粹是在发神经,拒绝接受断的这个指令;二来,虽然你的一部分情感也确实同意断了,但是只要还有那么点留恋,这个事情就不那么好办。
  另外,你自己的感情是一回事,比如说暗恋,好吧,你说不恋就不恋吧,横竖都是你一个人折腾着。可是两个人的感情,就不是你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得对方也同意不是?
  所以刘奕也清楚,他自个儿在这里琢磨得脑细胞死大半,心情搞得一团糟,这解决不了问题。你说刘奕,虽然正经八百地爱上一个人,可能这也是头一回,但是谈恋爱他也算有经验了。恋爱之中,沟通那是最重要的。
  可是沟通本身它也是门学问啊。而且这学问并不那么好弄。
  刘奕不是不能说的人。他跟邵彬能把感情定下来,靠的都是自己跟邵彬的那两番掏心窝子的话。应该说刘奕在这方面做的很好。
  但是男人跟女人的区别在哪里?比起男人,女人更容易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尤其是跟自己的好朋友、小姐妹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不开心、烦恼的事都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担。
  但男人不是这样。刘奕如果没有把自己的感情真的都想清楚,他是不会跟邵彬说一个字的。他的犹豫也好,纠葛也好,除了他自己,可能都没人能看出来,更别说知道他在想什么。而邵彬呢?邵彬的话就更少了。邵彬的性子说他天生也好,后天被逼成这样的也好,总之是个有事宁可闷死在心里也不会找人去分担的主儿。就连当初他喜欢刘奕,那话都不是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中间还拐了一个弯呢。
  所以你说两人这沟通,可不就不那么容易了吗?
  当然,沟通也并不是只能靠说的。刘奕也明白这点,所以他会跟邵彬拉个小手,亲亲抱抱,一起看看电影,吃点夜宵。但是,当邵彬不再跟他这么做的时候,刘奕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刘奕没和男人谈过恋爱。他不知道两个男人谈恋爱,这爱意是怎么表达的?邵彬是不喜欢他了,还是只是不喜欢这种男女之间的恋爱模式?刘奕不知道。他也曾经问过邵彬怎么就不愿跟他拉手了,那时候邵彬脸红了红,说是两个大男人的,拉什么手!刘奕想想好像也对。虽然心里不是太乐意,但也尊重了邵彬的意见,没再问下去。既然拉手都不行了,在外头亲亲抱抱,可想而知也被邵彬否决了。那么,难道就剩滚床单了?
  说实话,刘奕不觉得滚床单就是一种爱意的表现。刘奕看那些片子的时候,虽然花样很多,但显然没什么爱意在其中。到底要怎么做才是真正的□呢?刘奕不清楚,遇到邵彬之前他还是只童子鸡。本来他是想让有经验的邵彬来主导他们之间的这件事,可是邵彬没同意。于是刘奕只能自己琢磨。当然他很爱邵彬,他也喜欢跟邵彬做。但是——好吧,刘奕承认自己心虚,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让邵彬感觉到了他的爱意。每次做完,邵彬都直接睡了过去。刘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让邵彬太辛苦?也许他的技术很差,邵彬每次都是硬忍下来的,所以一做完就跟解脱了似的。可是就算他厚着脸皮问,邵彬也未必会说实话。那你让刘奕怎么办?难道让他找个肯说实话的练去?
  所以刘奕觉得,他对邵彬真的太缺乏了解,甚至连邵彬什么样的表情是表示喜欢,什么样的表情是表示讨厌都摸不太清。尤其是邵彬在“鼎煌”的时候。
  
  那还是两个多月前的事。
  过年以后,因为工作一直很忙,所以刘奕很久没去过“鼎煌”。那天刘奕出现场,回来的时候刚好路过“鼎煌”,因为穿的是便衣,于是他就进去找邵彬了。不巧的是,邵彬当时正在应酬什么人,走不开,于是刘奕就跟着坐了过去。没一会儿,刘奕就发现,这些都是圈子里的人。其中有一个人喝醉了,搂着身边的男孩时不时就做一些很猥琐的动作。
  那个男孩刘奕没见过。他当时看了邵彬一眼,想知道这个人是场子里的还是对方自己带来的。但是邵彬没有看他。
  没多会儿,经理过来说包厢里有客人在闹事,于是邵彬就走开了。走的时候,邵彬看了刘奕一眼。没多久以后,刘奕发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先是坐着的几个人互相谈论,有意无意地说“鼎煌”有公安局做靠山,生意是要越做越大了。听口气也不知是开玩笑还是套口风。刘奕当没听见。因为他不知道邵彬和这些人是什么关系。他不想因为自己随便的一句话让邵彬难做。
  接下去,几个人换了其他的话题。但是,刘奕还没怎么松口气,那个喝醉的人却开始干不该干的事。“鼎煌”毕竟是个公众场所,虽然这个场地进来的都是圈子里的人,但是该避着人的事,就算再猴急,好歹也该去洗手间解决吧。
  刘奕看出那个男孩很窘迫,想躲躲不开。他心里也有点急。可是边上的几个人居然都当没看见。刘奕不是圈子里的人,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但是刘奕总觉得这么干不对。
  于是刘奕给那几个旁观者打眼色,希望他们能出手阻止,但是对方显然都故意忽视了。眼看着那男孩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刘奕终于忍不下去,站起来把两个人强行分开。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不肯罢休,纠缠着不肯放开男孩,还把下面的家伙掏出来。刘奕这下哪里还忍得住,一个使劲就把人推倒在地。
  边上的几个人这时倒活跃起来,吵吵嚷嚷地骂刘奕,还比划着想要动手。
  刘奕并不打算出手,他知道这种情况他不能动。而且场子里的保安已经赶了过来。
  但是,就在保安赶到,刘奕想要退开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有人突然喊了一句“警察打人了”,这下,整个场子炸开了锅。
  经理当机立断把刘奕迅速拉了开去,直接往场外带。
  快到门口的时候遇上了邵彬。
  “怎么了?”邵彬焦急地看着刘奕。
  “是老抽他们闹起来了。还赖刘奕打人。”经理言简意赅地说清楚情况。
  邵彬一拍经理的肩膀:“带刘奕去我办公室。”然后就朝人群围挤的地方赶去。
  刘奕想跟邵彬说什么,但是经理推着他往楼梯走,同时还说:“你先上去。那种场面交给彬哥就行了。”
  进了办公室,经理给刘奕倒了杯水,然后给刘奕解释:“刚那几个人,跟彬哥其实没什么关系,就是一个圈子里的,彼此知道个称呼。今天他们进来的时候,我就觉着他们面色不善,所以就跟彬哥说了。”
  刘奕点点头:“这么说,他们今天本来就是来找茬的。”
  经理一笑,颇有深意地看着刘奕:“刘警官,我知道你是彬哥的人,所以你也别怪我说句多嘴的话。要是你今天没来,他们肯定不会闹起来。”
  刘奕心里一沉,脸色不太好看:“什么意思?”
  经理还是笑着:“老抽几个做的生意不怎么光彩。彬哥其实也不怎么待见他们。但是因为都在圈子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最近你和彬哥的事在圈子里都传开了。所以,有些人就有些看不过去。原因我想你大概也能猜到:因为你是警察。”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经理不再多说。没一会儿邵彬推门进来,经理于是就离开了。
  邵彬关上门。
  刘奕装出平静的样子问:“那男孩没事吧。”
  “已经叫人带走了。那孩子来这儿还没几天。我本来看他在那儿就有点担心他,但是因为你来了……”邵彬忽然住了口。
  “因为我来了,所以你才放心离开?”刘奕替他把话说完,心里却很是懊恼。
  “不过那几个人确实太过分了,我已经让保安请他们出去。估计那些保安对他们不会太客气。”邵彬换过话题。
  刘奕脑子里却转过刚才经理说的话。
  “那个、刘奕——”邵彬忽然有些犹豫,“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时半会可能走不了。”
  刘奕硬扯开个笑:“好吧。那我在家等你。”说完,刘奕上前抱了抱邵彬。
  邵彬抱住他后背安慰:“我会尽量早回来的。”
  “嗯。”刘奕在邵彬脸上吻了吻,离开了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奕看到经理站在门口冲他笑了笑。说不清为什么,刘奕觉得经理那笑的意思是,希望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刘奕回到家以后就洗了澡,然后早早地上了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邵彬。但是脑子里却一直想着经理的话。
  很多事情,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刘奕觉得如果不是今天出了这事,如果没有经理的那番为邵彬为“鼎煌”考虑的话,可能他不会觉出自己的身份和邵彬的身份搭在一起对邵彬和“鼎煌”会有什么影响。起码刘奕从来没觉得他和邵彬的身份是不相配的。
  “鼎煌”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的销金窟,虽然做的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但保不住去那儿的人也是本本分分;尤其是三楼那个会员出入的场子。刘奕换位思考,就很容易理解没有人会想在那种地方见到警察,哪怕那个警察也是同类。何况他这个警察,还不算圈子里的人。其实刘奕稍微留心一点就会注意到,那个地方最近出现的人比起之前要少很多。虽然刘奕已经注意穿警服的时候不进“鼎煌”,可是如果他和邵彬的事已经在圈子里传开的话,那么他穿不穿警服,进不进“鼎煌”并不会有太大区别。
  刘奕觉得自己真是有点迟钝,他当初光想着自己的工作、背景会对他和邵彬的恋情产生影响,却没想过这会对邵彬的工作和社交圈带来什么影响。他如果稍微动点脑子,或者再多点社会经验的话,这些他原本是应该能考虑到的。那么眼下这种局面或许就不会出现了。
  “果然应该三思而后行啊。”刘奕挫败地叹气。
  想起今天那几个闹事的人说的关于“鼎煌”有公安局做靠山的话,刘奕相信,这些话邵彬一定已经听很多人用各种口吻说过了。只是不知道邵彬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是如何应对那些人说的那些话的。虽然刘奕是刑警,几乎每天都会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但是拿着警察的身份跟人交流和不拿这个身份去跟人交流,刘奕已经切身体会过之间的差别:千差万别。刘奕问自己,如果当时那些人直接问他公安局是不是成了“鼎煌”的靠山,他应该怎么说才合适?刘奕想了想,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但是刘奕相信,邵彬会很好地回答这个问题。单从“鼎煌”的经理对邵彬的信服上就看得出,邵彬应付那些场面那些人已经很有经验了。这让刘奕开始意识到,他一直都没好好地去了解邵彬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虽然他已经了解了邵彬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但恰恰是邵彬为人知的一面成了刘奕的盲区。
  刘奕这会儿想起来,他刚见到邵彬的时候,邵彬是个成熟、有魅力的娱乐城老板。他冷静从容地在自己的地盘上统治着一切。刘奕当时还想着自己能够和这么一个有胆有识的人打交道,一定能够学到不少东西。
  那么,到底是自己有意无意地忽视掉邵彬的另一面,还是邵彬刻意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他的另一面呢?
  不管怎样,刘奕觉得自己都应该尽量去了解一个完整的邵彬。他所爱着的邵彬,也应该是那个完整的邵彬。
  然而,刘奕没想到,他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不但没能更多地了解邵彬,反而越来越看不透邵彬,甚至连邵彬是否还爱他都怀疑起来……
兜兜转转
  那天晚上,刘奕一直等着邵彬回来。但是快十一点的时候,队里一个电话又把他叫了去现场,说是傍晚那起案子的第一案发现场被其他进行后续工作的同志无意中发现了。于是刘奕给邵彬留了条就出门了。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你还没睡?”刘奕发现邵彬坐在床上看书,惊讶之余,心里有点歉疚但又很甜蜜。
  “嗯。”邵彬柔柔地一笑。
  “那我先洗个澡。一身的怪味。”刘奕做个鬼脸,之前发生的不愉快好像都被这一刻的幸福冲淡了。
  邵彬掀开被子下床:“我给你热点牛奶。”
  “好。”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
  邵彬轻轻地叹气,一会儿他该怎么跟刘奕说呢?
  刘奕一钻进被窝就抱住邵彬,把头埋在邵彬的脖子里蹭啊蹭得没完。
  邵彬耐不住痒,只好伸手推开刘奕的脑袋,低声笑着抱怨:“你别闹……”
  刘奕“嘿嘿”一笑,趁邵彬收回手的时候,又把脸凑过去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
  邵彬有些害羞,扭捏着半转过身子,一副要睡觉的样子,嘴里吩咐:“你快把牛奶喝了。都多晚了。”
  刘奕笑得开心,拿过床头柜上的牛奶一口气喝完。然后关灯躺下。
  可是都哄着要对方早点睡的两个人,自己其实都还不想睡。没一会,两个人就都意识到了这点。
  刘奕翻身,把邵彬拉进自己怀里,让他的背贴上自己的胸膛。邵彬配合地抬了抬身子,然后扣住刘奕的右手,和他十指相缠。
  刘奕有那么会儿,很冲动地想要告诉邵彬,他刚发现自己对邵彬不够了解。但是话到嘴边,刘奕又犹豫了。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会不会伤到邵彬?自己都没有足够地了解他就说爱他、要和他在一起,感觉上是不是有点好像欺骗他的意思?于是刘奕把话咽了下去。
  这时,邵彬开了口:“刘奕——”听得出来,他说得有些犹豫,“以后‘鼎煌’……要不你就别去了。对你影响不好。”
  刘奕心里猛地就变得很不好受起来——果然他是影响到了邵彬和“鼎煌”了。
  刘奕努力平复自己的那股不甘心和懊悔劲儿,抱紧邵彬,低声答应:“好。你说怎样就怎样。”
  邵彬没料到刘奕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心里忽然也不好受起来,虽然刘奕能答应其实让他很是松了口气。他之前还有点担心刘奕那不管不顾地劲儿一上来,自己想要说服他还真不那么容易。
  说来刘奕到底还年轻,有些事情考虑不到很正常。光从他一点不跟自己商量就把他们俩的事情摆到市局那么多人的面前去说就能知道,刘奕有时候,说好听是敢作敢当,说白点就是冲动、没经验。虽然当时好像刘奕得到了市局领导的公开庇护和大家的默认,但刘奕知不知道自己的任性其实会给别人带来很大的困扰?别的不说,光是想象叶局有可能受到的压力,邵彬就已经觉得不能再让刘奕给老人家添麻烦了。
  今天这件事出来,邵彬担心归担心,但是也有些庆幸。果然刘奕也终于注意到了,经常出入娱乐城这种地方,对他来说,名声肯定是会受到影响的。想想,如果今天刘奕真的在“鼎煌”打了人,那会对他造成多坏的社会影响。大部分人可能根本不在意刘奕为什么会打人,只是首先想到,一个好警察,除非公务,不然是不会去娱乐城这种地方的。随便想想也知道,一个普通警察的收入能去得起娱乐城这种高档消费的地方吗?万一这件事被人故意地散播开去,挑起事端,之后会牵累到多少人还真不好说。
  邵彬庆幸,刘奕在这方面多少还是理性的;不过事情如果是直接牵涉到邵彬的,那就很难保证刘奕当时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所以,邵彬这几个月跟刘奕相处下来以后意识到,他之前过于依赖刘奕、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过于放纵自己去依赖刘奕,什么事情都交给刘奕去处理面对,因为刘奕看上去是那么地真诚可靠,光是待在他身边就让人觉得安心。然而事实证明,这样做其实是非常危险的。因为邵彬的背景和所处的圈子,不是刘奕光靠着勇气和真诚就能应对的。那是只有邵彬才能处理好、也应该处理好的事情。而且,既然刘奕已经把他那边的顾虑处理好了,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该做出相等的回应呢?
  这是邵彬内心的想法。
  现在,作为旁观者的我们,都已经理解了这两个人相互为对方考虑的心思,并衷心地为他们纯洁而真挚的爱情感到喜悦。然而关键的,这两个当事人却没有弄清彼此的想法,于是,误会在不知不觉中就越聚越多了。
  邵彬见刘奕答应了,以为刘奕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也就不再多说。
  而刘奕呢,因为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所以他没有好好接收到邵彬那句“对你影响不好”的真正含义。他以为邵彬的犹豫迟疑是担心自己在感情上不能接受他的这个决定。刘奕觉得邵彬太过于顾虑自己。只是不去“鼎煌”而已,有什么关系?邵彬不也从来没进过市局的大门吗?
  但是,当刘奕一想到这点的时候,他忽然就发现,自己和邵彬各自所处的社交圈,原来是不那么相容的。这让刘奕一下子有点不安起来。同时也让他更加确信,如果要和邵彬长长久久地一起生活下去,那么邵彬身处的那个世界包括邵彬本身,都是自己辄待去了解详知的。
  那么,他该怎么做呢?
  
  “你先去‘凯盛’还是先回家?”邵彬一边开车一边问。
  雷洛凡好笑:“邵彬你找我有事吧?我要去了‘凯盛’,可就没法再腾出时间给你了。”
  邵彬有些尴尬,他只是随口那么一问,心思并没往问话上转:“那就先去你家。”
  “嗯。”雷洛凡心情很好。邵彬今天来找他算找对了,要是再早上两天,他还真没自信能好好听听邵彬的心事。
  之后,两个人安静了好长一会儿。雷洛凡以为邵彬会说些什么才一直没开口,但是——
  “邵彬?”
  “——唔?”邵彬好一会儿才回神,“你说什么?”
  雷洛凡考虑了一下:“邵彬,我们前面绕个弯停一下,先把你找我的事说了吧。”
  邵彬有些犹豫。
  “你这个状态开车我不放心。”雷洛凡不客气地说。
  邵彬苦笑,没有再反驳,离开公路,找地方停了下来。
  “说吧,什么事把你难为成这样?”雷洛凡解开安全带,点上一根烟递给邵彬。
  邵彬接过烟,吸了两口,有些伤感地说道:“我和刘奕,怕是长不了了。”
  雷洛凡虽然料到事情跟刘奕有关,但是听邵彬说他们长不了,心里还是非常吃惊。
  “怎么会?”雷洛凡了解邵彬,知道邵彬有时候顾虑太多,尤其是对自己在意的人。
  邵彬沉默了一会儿。
  “他最近跟队里的一个女警察处得很好。”邵彬幽幽地开口。
  雷洛凡不由想笑:“邵彬,你这醋劲是不是大了一点?刘奕不是脚踩两条船的人。这个都不用汪捷来说,我都能看出来。”
  “如果我告诉你,这是他们局长特地给他安排的对象,你还觉得我是多虑吗?”邵彬没有什么表情。
  “你说——他们局长?”雷洛凡听邵彬这么一说,也开始不那么肯定。
  邵彬不吭声。
  “那刘奕什么态度?”雷洛凡觉得这个事情不能太草率地下判断。
  邵彬叹了口气:“他大概还不知道这个情况。不过他有时候也会跟我提起这个女的,听他说的,似乎——就算没喜欢上,起码也不讨厌。”
  雷洛凡听邵彬这会儿的口气好像在说跟自己全然无关的事情,知道邵彬已经被伤到了,心里不由着急。想了想,雷洛凡换个语气:“邵彬,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去a市吗?”
  邵彬见雷洛凡岔开话题,把思绪收回来一些,然后配合地回答:“担心汪捷吧。”
  “是嫉妒了。”雷洛凡老实交代。
  邵彬诧异:“嫉妒?谁?”
  “一个刚认识汪捷就跟汪捷说喜欢他的优质男人。”雷洛凡调侃,“因为他,我和汪捷也差点要闹分手。”
  “这么糟?”邵彬已经把自己的事放到一边,专注于雷洛凡的事情来。
  “嗯。你可能都想象不到,我和汪捷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却一直没说过喜欢他的话。也从来没跟他表白说要和他有更亲密的关系。所以汪捷开始不确定我对他是不是有那个意思。”
  “那就是你不对了。你说你们都住一块儿了,你还不跟他说清楚,你这可算是欺负他了。”邵彬不满地批评好友。
  “是啊是啊,所以惩罚我差点失去汪捷咯。”雷洛凡认错地点头。
  “看你现在这个坦然样,肯定已经都说清楚、没事了吧。”邵彬露出一点笑容,把手里燃烧地差不多的烟掐灭。
  雷洛凡笑了笑,然后又叹了口气:“邵彬。你说,我和汪捷那么长时间,几乎天天在一块儿。汪捷又是那么单纯的人,心里想什么,你看他表情就能猜出个七八分。可就是这样,我和他也会闹出这么大个误会来。你想想你和刘奕?”
  邵彬愣神。
  “刘奕是刑警,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忙,不过他能陪在你身边的时间肯定不会比汪捷能够陪在我身边的时间多吧。”
  邵彬点头:“他的确很忙。最忙的一次,我几乎小半个月没见到他。”
  雷洛凡也跟着点头:“然后你说你们俩的性子。你,我就不说了。我跟你这么多年朋友,你有多少事是从来不说的!我们就说刘奕吧。刘奕虽然人前总是嘻嘻哈哈,一副活跃样子,但是他也是个心里能藏住事的人。不然他也做不了警察。就说当初他在他们队长婚宴上安排的那些,你事先是一点都没看出来他有那心思吧。”
  邵彬默认。
  “所以啊。你们一来聚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多,二来又都是有事会闷在心里自己琢磨的人,三么——”
  “什么?”邵彬心急地追问。
  雷洛凡了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说出来:“两个月前,刘奕找过我。”
  “他找过你?”邵彬很惊讶,“为了汪捷?”
  “为你。”雷洛凡看着邵彬。
  邵彬真的非常惊讶,他完全不知道有这件事。
  “他说他跟你在一起后,发现自己不够了解你。但是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去了解你和你的圈子,这让他很苦恼。所以,他问我能不能给他讲讲你的事。”
  邵彬拉住雷洛凡的衣袖,急切地问:“你跟他说了什么?”
  雷洛凡摇摇头:“我什么也没说。我当时觉得这个应该是你们自己敞开胸怀交流的事。不过——”雷洛凡有些后悔,“看现在的情形,也许我当时不该拒绝他的。他后来没有找你好好聊过吧?”
  邵彬仿佛泄气一般,失落地摇摇头。
  “所以,就我看来,你和刘奕比我和汪捷还要缺乏沟通。而且你们俩本来这路,就不那么好走。”雷洛凡拍拍邵彬的手给他建议。
  “怪我。”邵彬把头靠上座椅,闭上眼疲累地说,“我对我和刘奕的这段发展,认识太浅。很多东西我以为我考虑到了,可事后才发现我并没有给与足够的重视。是我太大意了。”
  “小彬。你知不知道你一直有一个误区。”雷洛凡担心地握住邵彬的手,“你总是想要一个人扛起所有的事。从前的我就不多说了;但是感情,小彬,这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想扛就能扛起来的:你不能替刘奕来决定喜欢还是不喜欢你。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不会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刘奕他一样要分担一部分的。而且他两个月前就已经意识到你们之间出现了问题。但是到现在问题还没解决——我说句公道话,让你现在这么失落难过,换作是谁,都不会认为刘奕一点责任都没有!”
  邵彬暗暗咬住嘴唇,挣扎了一下底气不足地反驳:“可是他比我小……而且本来还是个直的……”
  “没错。如果你一开始克制住不去招惹他,就像当初你劝我不要去招惹汪捷那样,那现在就没这么多事了。”雷洛凡耸肩,不以为然地讽刺他。
  邵彬有些生气地瞪了眼雷洛凡。
  雷洛凡回瞪了邵彬一眼,然后脸上笑容绽开,搂住邵彬的肩:“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再想太多了,回去明明白白地告诉刘奕,你吃醋了。然后就等他表现给你看吧。”
  “我才没吃醋。唉!跟你说不清~~”邵彬心情多少有些好转,虽然他还有好多更加让人忧心的事没有说出来,不过有一点洛凡倒是说到点子上了:他应该和刘奕好好谈谈。
内忧外患
  刘奕在雷洛凡那儿碰了个钉子,这心里就犯起难了。
  刘奕只知道雷洛凡是邵彬最好的朋友,至于邵彬还有其他什么朋友,刘奕就不那么清楚了。而邵彬的亲人不是去世了就是远在澳门;一般的同学同事什么的,估计更指望不上。
  刘奕觉得自己挺不像回事的。他跟邵彬都认识这么久了,居然连邵彬最起码的人际交往圈都一点不了解。尤其是自己当初经常出入“鼎煌”的时候,多好的机会啊,可他从来都没想过要离邵彬的圈子更近一些。总是坐在那个地方等邵彬回来。刘奕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不愿意在“鼎煌”结交些什么人,他的潜意识里可能还是把娱乐城看成那种不那么正经、正派的场所。
  然而现在后悔也晚了。刘奕只好又转回头找邵彬旁敲侧击的打听。
  邵彬倒也没瞒着刘奕,刘奕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可是刘奕左打听又打听的,发现虽然邵彬说了不少,可自己好像还是就知道了那么一点点。刘奕那个郁闷啊:这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难道要了解一个人就这么难?
  刘奕不是容易认输的人,何况他还输不起。于是消停了那么几天,刘奕又有了主意。
  刘奕利用自己的职业技能,找到了k市一家隐蔽得很好的同性恋酒吧“黑白色”。他打算在那里头好好观察一下这个所谓的圈子有些什么名堂,说不定对他了解邵彬会有帮助。
  那个礼拜,刚好手里有桩小案子,刘奕就小小地撒了个谎,跟邵彬说案子有难度,可能晚上会回来得比较晚。邵彬也不疑有他,只让他安心做事。于是刘奕下班以后左兜右晃的,确认一切正常以后,就进了“黑白色”。刘奕尽量把自己伪装地很低调,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点大众化的啤酒,也不多待。头天是七点到九点,隔天换了时间,八点半到十点。总之尽量避免让人对他保有印象。
  然而,纯粹抱着观察目的来的刘奕,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在这里见到邵彬。
  那天是晚上九点,刘奕正待得无聊,想着要不要收拾东西早点回家的时候,巧不巧的,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黑白色”。刘奕吃了一惊,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躲起来,千万别让邵彬看见。
  没一会儿,刘奕意识到,邵彬是来这儿等人的。
  邵彬要见什么人,不约在自己的地盘,反而跑到这儿来呢?刘奕有些疑惑。
  几分钟以后,门口又进来一个人。刘奕没能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只是看到那个人径直朝邵彬走去。
  朋友?刘奕暗自发问。
  接着刘奕看到了一幕让他很受刺激的画面:神秘男人从身后走近,仿佛习惯成自然一般揽住邵彬。邵彬转过头,和男人说了什么以后,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亲吻了男人的面颊。之后两个人紧挨着又说了一会儿话,最后男人搂住邵彬的肩膀,两个人说笑着一起离开了“黑白色”。
  看到这么一幕画面,单是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刘奕当时的感受。有那么好一会儿,刘奕完全就傻掉了。等他想起要追并冲出酒吧的时候,邵彬的车尾正消失在第一个转弯路口。刘奕追着车子跑到路口,想要再追,偏偏路上没有一辆出租车经过。而邵彬的车这时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刘奕恨得直跺脚。
  可是追上了又能怎么样?刘奕拒绝去想这个问题,他只知道这会儿五脏六腑就像被搅着一样。他不是不相信邵彬。尽管他亲眼看见邵彬跟一个男人状似亲密地走了,但他不相信邵彬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不信就是不信!
  可是那个男人是谁?他和邵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邵彬从来没有提起过他?
  刘奕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先回家。邵彬没有提过这个人,说不定是因为这个人是个很久没联系的老朋友。也许等回到家见到邵彬的时候,邵彬就会跟自己说起这个人了。到时候什么疑问都能解开了。
  于是刘奕安慰着自己回了家。刘奕相信,最晚到十一点或者十二点,邵彬一定会回来。
  然而直到一点半,刘奕还是一个人直着双眼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他老早就给邵彬打过电话,但邵彬的手机一直没有人接。如果搁之前碰上这种情况,刘奕早就跑去“鼎煌”找邵彬了。可今天,刘奕发现自己没有那个勇气。他当然希望邵彬在“鼎煌”,可万一他不在呢?刘奕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强,也没有那么坚定。比起担心邵彬的安慰,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其实更担心邵彬会做出——那种他一直阻止自己去想的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时针一点一点走到了“2”上。
  刘奕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飞快地拿起外套往门外冲。不管了,先找到邵彬最重要!
  刚跑到楼下,刘奕就见一辆汽车开了过来,然后停下熄火。
  是邵彬。
  刘奕什么都没再想,冲过去一把将人抱紧。这一刻,刘奕明白到自己的心意:比起其他的,能这样把邵彬抱在怀里才是他最在乎的。
  邵彬没想到刘奕会在楼下等他,而且还会紧张成这样,心里一时又酸又甜、又愧又乐。
  “对不起。我不小心把手机拉在车上了。”邵彬歉疚地也抱住刘奕,抚着他的背安慰。
  “你去哪儿了?”刘奕的声音都有些哑,抱着邵彬不肯撒手。
  “‘鼎煌’出了点事,有客人在包厢里拿酒灌安眠药自杀。”邵彬放松疲累的身体,让刘奕支撑住他。
  刘奕意识到邵彬似乎累坏了,于是手上改了力道,让邵彬靠得更舒服一些:“就为这事一直折腾到现在?”那,那个男人……
  “嗯。”邵彬确实很累,“我们回家再说吧。”
  刘奕没有说话,只是松开邵彬问:“要我抱你上去吗?”
  “呵!”邵彬好笑地摇摇头,脸上染上一抹红晕。
  “那就背好了。”刘奕背对着邵彬半蹲下身,“上来。”
  邵彬心里一瞬间涌起莫大的幸福感。但这种强烈的感情冲击却让邵彬有些害怕起来。
  刘奕发现邵彬没动静,又催促了一下:“上来啊。”
  邵彬靠过去,紧紧握住刘奕的手,让他人站直,然后依偎着刘奕,压抑住心里不断起伏的情绪,轻轻地说:“我想跟你一起走回家。”
  刘奕这会儿心里也是波涛汹涌,但是他听懂了邵彬话里的含义,于是稍微安下心,握紧邵彬的手,应了一声“好”。
  黑夜里,寂静的楼道上响起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一致步调的脚步声。
  刘奕进屋后就问邵彬:“要先泡个澡吗?”
  邵彬摇摇头:“我只想躺下来休息。”
  “嗯。”刘奕虽然很想跟邵彬再说说话,但是他心疼这么疲惫的邵彬,于是就让他直接上床休息了。
  刘奕心里也知道,有些事情现在不问,以后再想要问就不太好问出口了。但是——也许一切只是他太多心了,说不定邵彬之后真的就回去了“鼎煌”。也或者明天邵彬醒了就会告诉自己,他昨天遇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什么的。刘奕一边尽量安慰自己,一边躺到邵彬身边。
  虽然心里存着疑惑,有着不安,但因为邵彬就在身边,所以这一晚,刘奕还是睡着了。
  但是第二天,邵彬虽然大致说了下那个自杀案,但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却一个字都没提。邵彬不提,刘奕自然也没法问。然而刘奕后来知道,“鼎煌”出的那件事虽然是真,但邵彬是在警察到达现场以后才出现在那里的。而那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那么之前的那三个小时,邵彬到底去了哪儿?那个男人有没有和邵彬在一起?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萧正,听说你们队里新来了一个女警,长得很漂亮?”杜云珊一边挂好萧正换下来的外套,一边装出不在意的样子问。
  “嗯。叫卢悦。哎,她是交通厅派过来的,你爸应该知道这事吧?”萧正反过来套话。
  杜云珊老实地顺着问话就接下去了:“嗯。我爸说她挺有来头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交通厅待得好好的,忽然会调去你们刑警队?”
  “说是来学习经验的。她本来在交通事故调查科干了一年。”
  杜云珊把干净的内衣递给萧正:“那这么个大美女到你们那儿,肯定把那些个大好青年激动坏了吧。”
  “哼哼。”萧正边往浴室走边耸肩,“叶局让我把人交给刘奕了。眼下的状况,风平浪静。”
  “什么?交给刘奕?”杜云珊很是吃惊。
  “是啊,叶局跟我说,把她和个宣称要跟男人过一辈子的男人放一块儿,事情会少点。”萧正的语气不怎么正经,也不知道是调侃什么。
  杜云珊皱起眉。之前她只是小心眼地不放心萧正身边多出个美女来。不过现在听说这个美女跟刘奕搭在一块,说不上为什么,虽然叶局的话听着好像也有道理,但杜云珊就是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本来这事换成是别人,杜云珊可能也就随它去了,但因为牵扯到刘奕,杜云珊不由就上了心。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等到萧正洗完澡出来上了床,两人都关灯躺下要睡了,杜云珊开始给萧正吹枕边风:“萧正,你觉着叶局这么安排,有没有其他意思啊?”
  萧正其实早觉得事情不简单,但那是领导的意思,他没有正当的理由也不好违背。现在杜云珊似乎听了这种安排以后也有了疑惑,萧正不由就想听听她的意见。
  “你什么意思?”萧正引着杜云珊多说点。
  “就是觉得奇怪。叶局这么一个安排,我总觉得事情不会像他想得的那样会少一点。搞不好还会更多。”
  “为什么?”
  “很明显啊,两个绯闻主角放一块,这绯闻只会以几何级数量递增,不可能反而减少嘛。”
  “切,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呢?还绯闻主角呢!”
  “什么啊,你听我说呀。难道你不觉得吗?刘奕现在在你们队里,表面上是跟从前一样;可私底下难道会没有人议论他?他当时整出的是个多大的事。别说一个市局,说不定整个省的警察都已经知道这事了。”
  “呵,你说整个市都知道那正常,可要说整个省那就夸张了。当初叶局特意吩咐,封锁消息。事关个人隐私,严禁四下传播。”
  “那一个市也足够了。你说现在他天天和一个美女出双入对的,看在别人眼里那能没个闲话?本来刘奕喜欢上一个男人,说不定就招人挺不待见的了~~真不知道你们叶局是怎么想的?”
  萧正拍拍杜云珊的肩,把人往怀里搂紧些:“好了,你就别瞎琢磨了。叶局对刘奕,就跟对儿子似的。不会害他的。”可是——
  “哼。要是刘奕真是叶局的儿子,说不定叶局早把刘奕的腿打断了呢。然后他们就断绝父子关系,然后刘奕就和邵彬浪迹天涯,去寻找他们自己的幸福。”
  “编小说呢?行了,睡吧。”
  “什么编小说,我是说真的。就是上个月。我爸那会儿不是身体不好嘛,我妈有一天就让我给我爸送药去。然后我去我爸办公室的路上,无意中听到叶局的声音。你也知道他是个大嗓门。我当时也有点好奇,想听听他在李副书记那儿说点什么。结果我就听到他说,什么人可惜了。大好前程的,被点小情小爱给阻了。——还说什么,年轻人太冲动。然后我就听他说对不起什么人,没把人照顾好。”
  “——你真听清他是这么说的?”
  “骗你干嘛?不过我当时倒没想到他说的是刘奕。”
  萧正沉默了。如果叶局心里真是这么个想法,那他现在安排卢悦到刘奕身边学习这件事,恐怕目的真就不那么简单了。
  “萧正?你在想什么?”
  “……”
  “萧正,叶局不会是在给刘奕下套吧?我听我爸说,厅里那些领导背地里都管叶局叫老狐狸的。”
  萧正叹气:“就算是,叶局也是为了刘奕考虑。这个,只能看刘奕的选择。”
  “嗯。说的也是。不过,我倒希望刘奕是真的爱上邵彬,然后为他不顾一切。这样才叫真爱嘛!”
  “呵,傻丫头~~”
误会重重
  刘奕自打那晚见过那个神秘男人后,这心里就多撂下了一件事。邵彬不告诉他那人是谁,茫茫人海他也一时无从找起。虽然刘奕也去“黑白色”暗地里调查过,但是一来他说不上那个人有什么特征,没法子找人问,二来那个人看来也不是“黑白色”的常客,很有可能他当时和邵彬只是约了这么个地儿见面而已。所以线索就那么断了。
  事情没有着落,刘奕也只能暂时抛到一边不去想,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多想总归无益。
  然后刘奕就去忙一个交通肇事逃逸案。本来这案子该交警那块儿管,但是因为刚好里面有个当事人牵扯到刘奕他们队正经手接办的一桩敲诈勒索案,于是刘奕就去协助调查了。然后他就认识了卢悦。再然后卢悦调到了他们队,和他成了临时搭档。
  刘奕这个人吧,光看他当初对汪捷的态度就知道,这个人挺有照顾弱者的意识。虽然他现在是爱上了一个男人,但他毕竟也过了二十几年正常男人的日子,这身边猛地多出个美女搭档,自然工作生活上的都会关心照顾一把。其实这事原本挺平常的,刘奕自己、萧正还有队里的其他人,甚至包括卢悦,都没觉得有什么。可是也不知道到底有谁那么爱嚼舌根,无事生非,流言一夜间忽然就冒了出来。
  刘奕一开始不知道自己又成了话题主角,是内勤科一个平时跟刘奕关系不错的小师妹悄悄透露给刘奕的。刘奕觉得在乎这种事情挺没劲儿的,自己该干啥还干啥;不过,这种传闻对人女孩子总是不好,于是他就找萧正说了这事,想给卢悦换个搭档。没想到卢悦反倒拒绝了,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流言止于智者。她这么一表态,刘奕和萧正都不好再说什么。于是这日子,该怎样过还怎样过。
  然而,生活中的巧合有时候就是有这么多。
  邵彬跟刘奕认识以来,几乎就没登过市局的门;两个人的事摆上台面以后,邵彬为刘奕考虑,尽量低调处事,所以连市局门口的那条街,邵彬都是能避则避。
  但是这天,因为早上刘奕匆匆忙忙地忘了拿手机,邵彬只好给他送过去。在他惯常等刘奕下班的那条街上停下车时,因为刚好是上班前的那个时段,所以邵彬看到了不少穿着制服的警察路过他的车。
  邵彬自己开的车是辆奥迪,挺显眼;不过前一天他的车送去检修保养,所以他这会儿开来的是“鼎煌”的公车——桑塔纳一辆,停在街边丝毫没引起人注意。邵彬也不想被刘奕的同事看到,于是就摇上了大半车窗。结果,就在他等刘奕出来的那点时间里,他听到了关于刘奕和卢悦的一些流言。
  刘奕跑到邵彬车边接过手机的时候,因为赶着出外勤,没有注意到邵彬有些不太正常的神色,只说了声谢谢,就笑着挥挥手跑回去了。
  邵彬的神情有异,倒不是因为刘奕和卢悦的流言,而是他听到了一段让他觉得自己过于相信叶局当初认了他、护着刘奕的那番话的可靠性。在那一瞬间,当初阻止他和刘奕在一起的那些不安、担忧又卷土重来,再次困住了他。
  邵彬不认识说话的那个人,但是那两个交谈的人似乎也不想把谈话的内容带到局里去,就在邵彬的车后的位置站着说了会话。
  “你别傻了。你没听说吗,人卢悦是叶局特意安排给刘奕的。这样你还看不出来叶局在打什么主意?”
  “叶局能打什么主意?难道他还想撮合刘奕和卢悦啊?”
  “哎!没错,就是这么回事~~我告诉你。”
  “不可能!叶局当初可是当着全局的面护着刘奕,而且邵彬、是叫邵彬吧?当时不也来了吗?叶局可是亲口把刘奕托给邵彬的——”
  “哼,所以说你们年轻人经验少啊,叶局是什么人?他当领导的时间比他当警察的时间都长。别人可能没听出来,我可是听得门清。你记得当时叶局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叶局说:只要刘奕认了邵彬,他就认了邵彬。听清楚没有?前提是刘奕要认邵彬。这从头到尾,叶局顾着的只有刘奕!”
  “对啊,这有哪里不对了?叶局本来就是袒护刘奕么。”
  “……你怎么还没反应过来啊?如果刘奕以后不喜欢邵彬了呢?叶局难道会替邵彬做主不成!”
  “……你、你是说,叶局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认了刘奕和邵彬?”
  “那还用说!你也不想想刘奕是什么人?他还读书那会儿就把市局当成了半个家,局里大大小小的领导有几个不认识他的?何况叶局和刘奕的爸爸又是什么交情?当初老刘走之前,叶局可是拍着胸脯答应要照顾好刘奕的。你说刘奕要真的给他们老刘家断了根,那叶局能跟人老刘交代?”
  “……你这话也有道理。那当初叶局为什么要说那番话呢?他直接说不同意不是更干脆?”
  “哼,所以才叫老奸巨滑啊。刘奕那天把话当着那么一桌子人说出来,一点没给人点思想准备,摆明了就是逼叶局表态。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刘奕刚念完警校的时候,局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内定进刑警队的,不要说他在警校那个成绩,就是凭着老刘那招牌,那也是板上钉钉的。可你知道为什么刘奕去年才进到刑警队,足足晚了两年?”
  “为什么?”
  “因为刘奕自己跑去找分管校长,死活不肯进刑警队,然后自己联系了派出所,窝在那儿不肯回来。”
  “啊?”
  “哼哼,知道了吧,刘奕那小子,主意大的很!要是叶局当时不答应他,说不定一转身刘奕就脱下警服跟着邵彬跑了,到时候叶局再想把人追回来可不就费劲了?叶局、还有那个萧正,多宝贝刘奕啊,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刘奕被个长得像娘们儿的男人拐走?那不成笑话了!”
  “你的意思是,叶局现在把卢悦调过来,就是给刘奕使的美人计?”
  “呵呵,所以啊,你就趁早打消对卢悦的那点心思吧。我跟你说,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女孩真挺不错的,你要不抽个时间去见见?”
  两个人看看时间差不多,急急往前走了。
  可他们无意中说的话,却让邵彬和刘奕之间的误会变得更大。
  邵彬本来就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当初因为刘奕和叶局的表态,才好容易安下心和刘奕走到一块。可是前段时间刘奕差点在“鼎煌”出事,这让邵彬没法再坐视他和刘奕的关系对刘奕的名声和事业可能会造成的影响。于是邵彬有意识地想要尽量在人前和刘奕保持一定距离。然而——事实是,不管他再怎么低调,只要他和刘奕的关系不变,那刘奕的前程事业受到影响是一定的了。邵彬觉得自己天真,他怎么会觉得只要有叶局的保驾护航,刘奕的前程就不会受到影响,能够一路顺当呢?说到底,他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鸵鸟般躲进刘奕为他构筑的爱情小屋里,以为这样就可以天长地久。结果……
  “邵彬,你真傻!”邵彬看着跑远的刘奕,轻轻地对自己说。
  但是现在再让他回头,邵彬不愿意了。既然他和刘奕已经走到这一步,他就要把这路再走下去。虽然叶局下了套,但是就像刚才那个人说的,只要刘奕还认他,叶局起码暂时也只能认下他。毕竟当时那么多人听到叶局的表态,他一个当领导的不能说反悔就反悔。至于刘奕的前程,邵彬觉得,如果是因为他和刘奕都是男人而遭到别人的鄙视、唾弃,那邵彬除了无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但如果是因为自己是娱乐城老板,而让刘奕名声受损,那区区一个“鼎煌”是远没有刘奕重要的,扔了也就扔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只是不管前路如何,邵彬明白,他必须为自己和刘奕的这一条情路做好披荆斩棘的准备了。之前一直是刘奕在冲锋陷阵,现在该换他来保卫他们的爱情了。
  
  到这里,前文提到的,刘奕在写报告时冒出的那些个关于邵彬的疑问就都有答案可以解释了。邵彬的变化不是刘奕胡思乱想的什么想清楚他不是真的爱刘奕而清醒过来,而是一个男人因为想要护卫自己的爱情而变得睿智冷静勇敢起来。可惜刘奕啊,你倒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你们家邵彬,要让邵彬知道你还在怀疑他爱上别的男人,你看他得有多伤心!
  刘奕为什么会怀疑邵彬爱上别的男人?因为他又看到了邵彬和那个神秘男人在一起。而且还不是在“黑白色”,而是更光明正大的地方,比如茶楼,比如商务会所,比如西餐厅,还比如酒店包房。
  你说刘奕跟踪邵彬?没有。刘奕不是干那种事的人。前面那三个地方,刘奕是事后拿着邵彬和那个男人的照片去问来的。因为刘奕在邵彬的停车单子上找到了这三处地方。刘奕只在酒店的录像里无意中发现了邵彬。
  当时酒店报案说有客人的贵重首饰被偷了,因为失主是国际友人,所以市里很重视,把刑警队派了出去。刘奕在保全录像里看到了邵彬,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别人认不出来,刘奕没理由也认不出来。等队伍撤了以后,刘奕悄悄回去,问了服务员知不知道邵彬是去找谁的?说来也巧,因为邵彬相貌出众,所以当时有服务员对他特别有印象,就告诉了刘奕邵彬找的是哪个房间的客人。于是剩下的事就简单多了。刘奕先在总台问到了那个房间登记的人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然后回局里往公安内部系统里那么一找——可不就水落石出了。
  知道了神秘男人的身份,再把他的履历那么一研究,刘奕发现一件事,这个人的背景相当地复杂,远不是履历上写的那么简单。而且,据可靠消息——小米的无心一语引出来的线索,刘奕还知道了那个男人曾经是邵彬的地下恋人,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着非常亲密的关系。甚至“鼎煌”能够成为市里数一数二的顶级娱乐城,在一定程度上也有赖于那个男人的非常手段。
  这么一个人物,事隔三年重新出现在邵彬的生活中,他的目的是什么?当初他和邵彬是因为什么分的手?邵彬对他又是怎样一种感情?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如此频繁地接触又是为了什么?邵彬这近两个月的变化,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呢?
  刘奕找不到答案,只能无比颓丧地把报告往前一推,再提不起劲头去写。
  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汪宝宝?刘奕看到来电显示,稍微提起点精神。
  “喂,汪宝宝。你已经回来了吗?”刘奕笑着接起电话。
  “嗯!我昨天回来的。”汪捷在电话那头很是精神,然后刘奕听到阿黄的叫唤声。
  “呵呵,阿黄也在啊,我可是有些日子没见到它了。”刘奕想起那只机灵贪吃的小狗。
  “那你明天过来看它啊。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约你明天一块儿吃饭。你有空吗?”汪捷笑呵呵地问。
  “行啊。明天要我去‘奕家’吗?”
  “不,我们在家吃。洛凡让我歇两天再去‘奕家’开工。阿黄,你又偷吃~~”那边传来汪捷教训阿黄的低叱声。
  “好啊。”刘奕这会儿心里很有些羡慕汪捷,你看他和雷洛凡,感情多好。汪捷早些天已经给他汇报过他和雷洛凡确定亲密关系的事情。
  “嗯。那你带邵彬一块儿来。啊,要不还是我通知他。这样显得有诚意一点是不是?”汪捷无心地问。
  “……行,你通知他也好。”刘奕苦涩地一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等着我给你做好吃的吧。再见,刘奕。”
  “再见,汪宝宝。”
学艺归来
  今天是汪捷预定回来的日子,中午的飞机,到k市的话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
  雷洛凡一个早上心情都很好。“凯盛”那烦人的接待任务终于都完成了。所以雷洛凡打算吃过午饭就开车去机场接汪捷。
  但是还没等他安排完“凯盛”的事务,汪捷的电话倒先追了过来。
  雷洛凡笑着接起电话,汪捷也着急回来了吧。
  “喂,行李都收拾好了吗?”雷洛凡很是温柔。
  “嘿嘿。”汪捷笑着却没回答,然后电话里传来两声很熟悉的狗叫。
  雷洛凡一愣,这怎么这么像阿黄的声音啊。
  “汪~”仿佛回应雷洛凡的心声一样,阿黄又短促地叫了一声。
  “汪捷你?”
  “嘿嘿,我到家了。”汪捷笑得非常得意开心。
  “你、你到家了?你不是中午的飞机吗,这还没到十一点呢?”雷洛凡又惊又喜。
  “我改了航班嘛!七点的时候我就上飞机了。”汪捷撒娇。
  “呵!那你等着,我这就回来。”雷洛凡匆匆挂下电话,飞快地开车回了家。
  一进门,汪捷就蹦到他怀里,傻乎乎地冲他乐个不停。
  雷洛凡心里那个受用啊,恨不得要把汪捷当成无价之宝地好好护起来藏起来,一肚子的甜蜜喜悦无处宣泄。
  结果,先忍不住的还是汪捷。搂住雷洛凡的脖子,汪捷就把嘴凑了上去,又咬又啃的,简直跟阿黄看到骨头时一个样儿。
  雷洛凡受不了汪捷这般的没有章法,只好推开汪捷一些,微喘着气苦笑:“怎么才几天就忘了该怎么做了呢?”
  汪捷不满地瞪眼:“才不是忘了呢。我刚刚啊,”汪捷说着忽然很坏心眼地一笑,“我刚刚看到阿黄啃骨头啃那么欢,就、就忍不住——”
  “就把我当骨头啃了?”雷洛凡好气又好笑,“汪捷,过分了啊!你说把我当块肉也就算了,你还……”
  后面的话雷洛凡没有再说,而是迎上了汪捷又再次凑过来的嘴。
  这回汪捷好好表现,两个人一直吻到汪捷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才停下来。
  “饿了?你不会吻着吻着真把我当肉了吧?”雷洛凡故意惊疑地问。
  “才没有。”汪捷按着瘪瘪的肚子皱眉,“家里还有菜吗?”
  雷洛凡一笑:“坐飞机这么辛苦,你还想着自己做饭啊?”
  汪捷眨眼:“那出去吃?”
  “呵,叫了外卖了。”雷洛凡搂着汪捷坐下,“已经洗过澡了?有没有多泡一会儿?”
  “还好啦。在那边每天吃好喝好的,其实没有累到,就是比较兴奋而已。而且飞机也不过才三个小时,哪里会辛苦?”汪捷享受地任雷洛凡给他按摩头部。
  这时,门铃响起。
  “好了,可以洗手吃饭了。”雷洛凡站起身去开门
  “嗯!阿黄吃饭了哦~~”汪捷高兴地和阿黄说。
  雷洛凡一阵汗:他好像没叫阿黄的份。难道汪捷更想跟阿黄一块儿吃?
  
  “哎?他们俩闹误会了?为什么?”吃完饭,汪捷和雷洛凡躺在一起聊天。
  “邵彬说刘奕身边有个很漂亮的女警,天天和刘奕待一块儿。”
  “邵彬吃醋了?咿~~那他太不了解刘奕了。刘奕才不会喜欢上别人呢。”汪捷很肯定地替刘奕申诉。
  “我也这么跟邵彬说。不过那个女警,是叶局特意给刘奕安排的。邵彬不安也是不安在这里。”雷洛凡解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还记得珊珊结婚那天,刘奕排得那场戏吗?”
  “记得啊。”
  “其实那天不是排戏,是刘奕找他们叶局要了一个承诺。”
  “——为什么?”
  “那个承诺呀,其实说清楚一点,是给邵彬的。刘奕是要告诉邵彬,他是真心要跟他在一起。”
  “对啊。刘奕是想跟邵彬在一起,这个我知道。邵彬也知道吧。”
  “邵彬当然知道了。但是,他现在是怕,叶局会反悔。”
  “反悔?反悔什么?为什么要反悔?”
  雷洛凡拍拍汪捷的脑袋:“你别着急呀,听我慢慢说。”
  “哦。”汪捷安静下来。
  “邵彬怕叶局反悔呢,其实也是担心刘奕。因为邵彬本来觉得叶局不会同意刘奕和他在一起。但是那天刘奕设了个局,让叶局承诺了不会反对他和邵彬在一块。”
  汪捷点点头。
  “可是现在情况变了,叶局派了个大美女放在刘奕身边。说明叶局心里或许开始反悔当初给刘奕的承诺。”
  “那会怎么样?”
  “叶局如果不愿意刘奕和邵彬在一起了,那他当然希望刘奕听他的话离开邵彬;可是我们知道刘奕那么喜欢邵彬,一定不会愿意离开邵彬,那——”
  “那刘奕就不讨叶局喜欢了。说不定叶局还会刁难刘奕?”汪捷这点人事还是懂得的。
  “对。邵彬就是担心叶局会为难刘奕,这才心里不安。而且刘奕那么喜欢当刑警,如果叶局说他不离开邵彬就不许他干刑警,那刘奕会多难过。”雷洛凡再说得透彻一点。
  汪捷无奈地点头:“可是,为什么叶局不愿意刘奕跟邵彬在一起呢?邵彬不是挺好的吗?”
  雷洛凡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跟汪捷说。
  “洛凡?”
  “我也不清楚,这个只能去问叶局了。”雷洛凡找话搪塞,“也许叶局觉得那个女警更适合刘奕吧。”
  汪捷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也挺说得通的,于是叹口气:“叶局也是的。虽然也许有更合适刘奕的,但也得刘奕喜欢啊。而且我觉得,邵彬就挺好的。”
  “是啊。”雷洛凡也无奈地叹气。
  “可是,”汪捷忽然又抬起头提问,“虽然邵彬会担心,我能理解。但是这个应该不是误会吧?”
  雷洛凡微微一笑:汪捷虽然单纯,但是其实很聪明,只是很多时候心思都在厨艺上。
  “其实他们到底有什么误会,他们俩都没说。这两个人,我看跟我们之前遇到的情况一样,都是心里有话不好好说出来。”雷洛凡以过来人的身份分析。
  汪捷赞同地猛点头。
  “不过洛凡,邵彬有话不说出来比较好讲,邵彬看着就是心里藏事的人。可是刘奕不至于啊,他要是知道邵彬误会他了一定会好好说出来跟邵彬解释的。”
  “本来是这样没错,但问题是,刘奕也对邵彬有误会呢。”雷洛凡头痛地抚着额头。
  “咦?”汪捷皱眉,很是迷惑地说,“怎么我才离开半个月,他们就有这么多问题了?”
  “呵呵,什么半个月!刘奕两个月前就来找过我,说他不了解邵彬,正犯愁呢。”雷洛凡好笑。
  “刘奕找过你?你怎么没告诉我?”汪捷不满。
  “怕你担心呗。而且我当时也没觉得这事重要。”雷洛凡坦白。
  汪捷很不满,恶狠狠地瞪着雷洛凡,不说话。
  雷洛凡赶紧求饶:“好好好!我错了,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隐瞒!”
  汪捷斜了雷洛凡一眼,暂时不跟他计较,转而找起刘奕的茬:“刘奕也不对。有心事也不告诉我,一点都不把人当朋友。”
  雷洛凡摸摸汪捷的脑袋:“我想刘奕当时也只是想多了解些邵彬,所以才来找我。那个时候他们可能还没有什么误会,所以我也就没在意。”
  汪捷考虑了下,觉得雷洛凡说得也有道理:“那你那时候跟刘奕说了邵彬什么?会不会是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雷洛凡抿嘴摇头:“我当时什么也没跟刘奕说。我让他自己去问邵彬。现在再回头看,我当时真是太疏忽了。我应该好好问问刘奕的。就算刘奕不告诉我,我回头也应该告诉邵彬的。”雷洛凡这会儿还真有那么点后悔。
  汪捷可是真闹不明白了,人索性坐起来面对雷洛凡:“那你为什么没说?”
  雷洛凡看着汪捷,有那么点委屈的解释:“我是怕说了不该说的,惹他们俩不高兴啊。而且我也不清楚,有些事邵彬是不是其实不愿意刘奕知道。”
  汪捷眨眼,不明白。
  雷洛凡叹息:“邵彬,他一直以来生活都不太幸福。经历过很多非常不好的事。甚至在他认识刘奕以后,他过得也不是那么开心。一直到刘奕给他要来了叶局的承诺,那段日子我才觉得邵彬有那么点体会到幸福的感觉了。说实话,虽然我也觉得他们俩挺合适,可是我不知道刘奕能不能接受邵彬所有的那些过往。而且,那天刘奕忽然来找我。我直觉是,他对邵彬好像有些怀疑,所以我就更不敢贸然跟刘奕说什么了。”
  汪捷沉默。一会儿以后他问:“邵彬不是坏人吧。”
  “当然不是。邵彬很善良的。”雷洛凡保证。
  汪捷安心:“那就没问题了。刘奕会接受邵彬所有的一切的,刘奕也是很善良很好的人。而且还很靠得住。”
  雷洛凡点头:“希望是这样了。不过他们的误会总还是得解开才行啊。”
  “那——我们约他们出来吃饭,顺便探探口风,帮帮他们?”汪捷小脑袋转得飞快。
  “行。”
  
  “来来来,给你们尝尝我新学会的手艺。”汪捷兴致很高的摆出一道道菜。
  刘奕好奇地往桌上那么一一瞅过去,然后不太明白地问:“哎汪宝宝,你新学会什么了?我怎么觉得这些菜我都‘奕家’尝过啊~”
  汪捷嘴一撇,故意不满地斜睨着刘奕:“你吃饭是用眼睛的吗?”
  刘奕眨眼,乖乖地拿起筷子,夹了口“虾仁炒韭菜”中的韭菜尝了尝。
  汪捷很有信心地等着刘奕表扬。
  刘奕嘴巴动着动着,就皱起了眉:“汪宝宝,我说你不是把糖当成盐放了吧?”
  “怎么可能?”汪捷满脸的不敢置信,自己也夹起一口韭菜尝,“我明明尝过的!”
  “噗~~”刘奕等汪捷气呼呼地抬起头,才一脸坏样地笑话他,“既然你都尝过了,干嘛又不相信自己了?”
  “刘奕!”汪捷气坏了,“今天不许你吃饭。我谗死你,我!”
  刘奕一点都不当回事,笑着往邵彬身上靠:“没事。我吃邵彬的。”
  汪捷气得直瞪眼。
  邵彬这回倒是帮起汪捷:“刘奕,这就是你不对了。你怎么能这么戏弄汪捷呢?他可是专业的厨师,这种玩笑开起来他当然会生气了。”
  汪捷见邵彬帮他说话,立刻又朝刘奕吹胡子瞪眼。
  刘奕讨了个没趣,只好乖乖坐下来,朝汪捷低头认错:“我错了。请汪宝宝代表人民制裁我吧~~”
  汪捷忍了忍,没忍住,“哈哈哈”地一笑起来就收不住。
  刘奕见汪捷笑了,自然也开心了,可是他看了身边的邵彬一眼,笑容又淡了下去。
  汪捷好容易赖在雷洛凡怀里笑够了,这会儿又想起还有话没说:“刘奕,你还没说好不好吃呢?这次不许再骗人!”
  “嗯!好吃~~汪宝宝你做的菜,什么时候不好吃过了?”刘奕忙不迭地拍马屁。
  “那没吃出点不一样来?”汪捷不满意刘奕这么简单的回答。
  刘奕左右鼓了鼓腮帮子:“哟,这你可难为我了~~就我这舌头,还真没尝出来跟你以前做的有什么不同?就是这韭菜看着挺新鲜的!”
  汪捷不高兴地瞪刘奕,然后泄气地坐下来:“也是。我不过是切菜的时候改了刀法,虽然这样菜更能入味,但是你毕竟不是专业的……”汪捷发现自己很是怀念刚过去的那半个月。
  刘奕眼睛眨啊眨的,眼珠子一转:“汪宝宝,看样子你这趟去收获不小啊。连刀法都学了新的回来了?那你在那儿肯定还学会了不少东西吧?不给我们讲讲?”
  汪捷一听,立马兴致就来了:“当然要讲了。你看你看,这个,干炸响铃。虽然这个菜本身没什么,味道啊,馅啊都没什么好说的,可是这个酱!”说到这儿,汪捷很期待地停下来。
  但是刘奕、邵彬还有雷洛凡这会儿都聚精会神地听着,见汪捷停下来就一齐看着汪捷。
  汪捷嘴一嘟:“你们看我干嘛!先尝尝看呀,然后我再讲嘛!”
  三个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配合地各自夹起响铃沾着酱尝了一口。
  “怎么样?很特别吧。”汪捷的眼睛亮晶晶的。
  “唔!!”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嘿嘿。这也是我新学的,我现在啊,特别喜欢做酱,感觉比做道菜还过瘾。”汪捷这次变聪明了,没具体去说怎么做这个酱。
  邵彬指着边上一道红烧鸡翅问:“那这个呢?这个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是这样。我在上面涂了层辣粉,先小炸了一下,然后再红烧。你尝尝味道看。小心有点辣的哦。”汪捷喜滋滋地介绍。
  邵彬尝了一口,细细品了品味道:“还真是很不一般的口感。让人吃了还想再吃。”.
  “是吗?那我也尝尝。”刘奕听邵彬说好吃,马上也把筷子伸了过去。
  雷洛凡喝了一口海鲜芙蓉汤,这会儿笑着问:“这个汤的名堂的话,我猜猜是不是在配料上?”
  汪捷睁大了眼,无比欣慰地看着雷洛凡,把头点得那叫一畅快。
  邵彬看着视线纠缠在一起的汪捷和雷洛凡,心里泛起一点酸,转过头,装作无意地去看刘奕。
  
别开玩笑
  刘奕同样看着正秀甜蜜的汪宝宝和雷洛凡,眼角的余光接收到邵彬的视线,于是也转过头去看邵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安和犹疑。
  “你们俩怎么了?”汪捷适时地插嘴。
  刘奕收回视线,一边伸出筷子夹菜,一边试图蒙混过关:“什么怎么了?这不在尝汪宝宝的手艺呢么。”
  汪捷盯着刘奕看了一会儿,视线移到邵彬身上:“邵彬,我知道。刘奕肯定欺负你了。他已经变坏了!”
  邵彬惊讶,不知汪捷为什么突然这么说。然后他想到了雷洛凡。
  “哎,汪宝宝!我怎么就变坏了?”刘奕不满地嚷嚷,却没有质疑欺负邵彬的那句话。
  汪捷手指指自己,指指雷洛凡,再指指邵彬,问刘奕:“我们,都是好人吧。”
  刘奕点点头,继而又不满:“是啊。我也是好人!”
  汪捷不理他,继续问:“那我们是你朋友吗?”
  “那还用说!”
  “可是你对好人,对朋友,都不说实话不说心里话,你还说你没变坏?”汪捷理直气壮。
  刘奕愣了愣,眨眨眼,再愣,一时就接不上话来。
  邵彬一直看着雷洛凡,眼神里有些许的责备。然后他转过视线对汪捷说:“汪捷。没有的事。刘奕没有变坏,他还是原先那个人。——他也没欺负我。可能我之前跟洛凡说的话,让他误会了。我和刘奕没事。”
  刘奕听邵彬说完,心里马上冒出了疑问:邵彬和雷洛凡说了什么会让雷洛凡误会他们俩有事?难道邵彬真的——后悔了……
  汪捷安静了两秒钟,再抬起头的时候,汪捷不带一点玩笑口吻地问刘奕:“刘奕,你觉得自己不了解邵彬吗?”
  刘奕的心情正在往沮丧里掉,听汪捷这么一问,一时连反驳、掩饰的话都说不出来。
  汪捷看看刘奕沉默下来,转过头又对神色也开始变的邵彬说:“邵彬你担心刘奕会喜欢上别的人?”
  邵彬和刘奕同时一惊。刘奕朝邵彬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问:“邵彬……”
  “不、不是。”邵彬连忙解释,“我,我没有担心——”
  “听说那个女的很漂亮。还是叶局给刘奕安排的?”汪捷接着破坏安定团结,还擅自把女的说成是漂亮的女的。
  “卢悦?”刘奕又惊了,“怎么回事啊?局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流言怎么你们都知道了?”
  汪捷朝刘奕无辜地眨眼,然后气死人不偿命地回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刘奕真的生气了,猛地就从座位上站起来:“那种胡说八道的话你们也信?汪宝宝连你也信?”
  汪捷也站起来,看着刘奕认真地说:“不信。”
  刘奕肚子里的一股气被汪捷一句话又堵回去一半。
  汪捷抬起双手把自己眼睛蒙上:“就算我亲眼看见我也不信。”放下手,再看刘奕,“除非你亲口跟我说。”
  刘奕被汪捷的一番表演搞得怒气全消。但是他才想笑出来,看见一边坐着没吭声的邵彬,却也没法再笑。
  汪捷把刘奕按回座位上,接着问邵彬:“邵彬你信吗?”
  邵彬微笑:“当然不信。”只是他的笑容有些勉强。
  汪捷看看邵彬,看看刘奕,再看看邵彬,再看看刘奕,最后无奈叹气:“你们这样不行哎。这样子问题解决不了的。邵彬你有不开心要告诉刘奕;刘奕你有不清楚的也要问邵彬。你们这样谁都不说心里话,还怎么相处下去啊?”
  “是啊。有话就好好说出来。都闷在心里,只会让对方产生误解。”雷洛凡摸摸汪捷的头,一边安慰他,一边帮着劝说。
  雷洛凡说完,四个人都沉默下来。
  刘奕其实这心里老早就憋得难受,这会儿有人怂恿着,终于狠狠心,把话问了出来:“邵彬你后悔了吗?有没有后悔,跟一个小警察、还是个直的,凑到一起?”
  在座的其他三个人听完都是心头一震。
  汪捷看着刘奕明显带着痛苦的表情,担忧地握住雷洛凡的手,向他求助。
  雷洛凡也是完全没想到刘奕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看样子刘奕对邵彬真的存在太多误解和不解。可是怎么样的误解或者不解才会让刘奕提出这样一个疑问来呢?雷洛凡不由也变得忧心忡忡。
  而邵彬,震惊地连脑子都出现空白了。刘奕在怀疑自己不爱他了?
  邵彬忽然觉得冷。有股寒气止不住地从心底冒出来。邵彬想笑又想哭:自己似乎总是被人误解。还总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误解。这算是宿命吗?
  刘奕没有看邵彬,他不敢。他怕邵彬的表情会直接宣判他们这段恋情死刑。
  可是邵彬的沉默一样让刘奕心灰意冷。
  刘奕忽然就笑了,然后他仿佛如释重负地舒展开身体,开始说下面的话。但是他的眼睛却没有看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没事邵彬。你不用顾虑那么多。想分手就分手。虽然我当初把这事闹得挺大,不过这年月,离婚都是见怪不怪的事,何况分个手。你不用替我想在局里会不会没面子。被人嘲笑几句没什么,再说我有叶局罩着,连根毛都少不了。而且说不定还有的是人为我高兴呢。呵!”可是刘奕的假笑也只能撑到这会儿了。再要他笑,他也无能为力了。
  邵彬听刘奕说完话,灰心地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刘奕根本就很明白,叶局当初的承诺只是个空架子。从头到尾,原来只有自己傻乎乎地相信那个承诺,以为那是一个男人的决心和誓言,还有爱。
  可是刘奕,你是爱我的对吗?起码你曾经真的爱过我。只是你现在才终于明白现实有多无奈,所以你才要离开我。傻瓜,你要是早听我的,我们现在也许还可以是朋友,我们……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虽然知道自己问得很傻,也隐隐知道答案,可是邵彬不想就这么离开刘奕。也许刘奕……
  “不了邵彬。”刘奕发现,当自己真的听到邵彬亲口承认想要跟他分手以后,居然一点都不难过,就是好像忽然少了什么东西,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我没法跟你做朋友。”刘奕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汪捷急得站起来要去拦住刘奕,但是雷洛凡按住了他。
  刘奕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下来。汪捷眼睛一亮。
  刘奕猛地转回身,大步走到邵彬身边,弯腰捧起邵彬的脸,最后一次深情地吻起邵彬。当这个吻终于结束时,刘奕对邵彬说:“因为我爱你。”
  “刘奕!”汪捷挣开雷洛凡,飞跑着出去追刘奕。
  雷洛凡来到邵彬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邵彬的手。
  邵彬转过脸,冲雷洛凡凄然一笑:“洛凡,张震轩回来了。”
  
  “刘奕~~”汪捷一直跑到楼下才终于追上刘奕,拽紧刘奕先喘上两口气再说,“你、你不要邵彬了?”
  刘奕惨淡一笑:“汪宝宝。没事,不就分个手吗?我失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汪捷不依:“刘奕,我没看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分手?”
  刘奕拍拍汪捷肩:“不明白的好,我情愿你永远不明白。”
  汪捷着急,拦着刘奕不让他走。
  刘奕再挤出个笑,伸手抱紧汪捷:“真的,别担心我。我还是我,永远都不会变坏的。”
  汪捷只好来回抚刘奕的背:“嗯,我知道。我刚是胡乱说的。”
  “呵呵,以后胡乱也不许说。我会生气的。”
  “哦。”
  刘奕松开汪捷,捏捏汪捷的脸:“回去吧。我也该去收拾收拾东西,搬回我的单身宿舍去。”
  汪捷担忧地看着刘奕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难过:刘奕,果然我还做不了你的依靠吗?
  
  “他?”雷洛凡十分惊讶,“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他来找的我。不过他说他过年前就已经在k市了。”邵彬疲惫地说。
  雷洛凡有不好的预感:“他来找你做什么?他不是三年前就走了吗?”
  “他想回来发展。”
  “……他还想跟楼辉在一块儿?他们三年前不就吹了?”
  邵彬摇头:“他们是才吹的。三年前震轩离开,其实是去安排他们今后的生活。震轩一直都只认楼辉。是楼辉最后反悔了。”
  雷洛凡跟张震轩并不怎么熟悉,对他和楼辉的事也不太清楚,所以他做了最一般的理解:“那也正常。楼辉现在已经是市政府秘书处的机要秘书,前途无限。而且他还有个副省长老爸。怎么想,张震轩当初都不应该去招惹他。”
  邵彬平静地解释:“震轩爱他。”
  “那楼辉呢?楼辉爱过他吗?”雷洛凡不信跟一个政客可以谈爱情,何况还是禁忌之恋。
  邵彬不说话。
  雷洛凡跟着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那他留在这里,是想等楼辉回心转意?”
  “不是。”邵彬缓缓地摇头,“震轩说,其实当初离开的时候他就知道楼辉不会跟他在一起。只是当时楼辉还没下最后的决心。震轩这三年在外面,楼辉几乎都没怎么跟他联系过。这次,是他们分开以后楼辉头次提出想见见他,让他回来。……因为楼辉十月份就要结婚了,他是想在结婚前和震轩彻底断掉。”
  雷洛凡意识到,张震轩和楼辉的这场从开始就注定无果的恋情对邵彬造成了一定的消极影响,所以当他回头检视自己和刘奕的恋情时,也不由抱上了悲观的情绪。
  “小彬,刘奕不是楼辉。他爱你。”雷洛凡轻轻地劝慰。
  邵彬答得很快:“我也不是震轩。如果连震轩都做不到——”
  “他没挑对人。而且这不是能力谁强谁就一定会成功的事。”雷洛凡断然,“话说回来。刘奕为什么会问你后不后悔的?你做了什么让他有这种疑问?”
  邵彬一怔:“那是托词吧。后悔的是他……”邵彬忽然发现这个理由好像有问题?
  “他后悔?我看不像啊。而且他要是真的后悔,不会这么无耻把责任往你身上推吧?”雷洛凡提问。
  邵彬答不上话。难道他误会刘奕了?可是……
  门被打开。汪捷情绪低落的走进来。雷洛凡走上前揽住他:“刘奕走了?”
  “嗯。他说他要搬回宿舍。”汪捷说着看了一眼邵彬。
  邵彬身体一颤,心里很是动摇。
  汪捷抬头问雷洛凡:“洛凡,他们俩到底为什么分手?我都没看明白。你看明白了吗?”
  雷洛凡听着也看了邵彬一眼,然后对汪捷说:“其实我也没看明白。”
  汪捷不悦地又看看邵彬,然后坐到沙发上招呼阿黄过来,抱在怀里发闷。
  邵彬待不下去,心里乱得一塌糊涂,于是站起身:“对不起汪捷。洛凡,我先走了。”
  雷洛凡拉住他:“先回去。把话问清楚。这样不明不白地散了,都不像个男人做的事。”
  汪捷耳朵支棱起,听雷洛凡这么说,心里一个劲地点头支持。
  邵彬呆了呆,终于下定决心,点点头,快步走出了门。
说我爱你
  邵彬一路尽可能快地往家赶。
  冷静下来以后,邵彬就知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刘奕一定是误会了什么!邵彬回忆起震轩找他,然后“鼎煌”又出事的那天。那天刘奕的表现明明很不对劲,自己当时也感觉到了。但是因为实在太累,而刘奕又是那么紧张自己,让自己感动得不行,于是这事后来就这么过去了。现在想来,刘奕那天十二点以后就没打过电话找他,人却在楼下等他,怎么看都不正常,而且见到他后问的不是“出什么事了”而是“你去哪儿了”?
  邵彬想起汪捷今晚上刚说过的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难道,那天刘奕看到了他和震轩在一起,然后就……
  可是怎么会呢?刘奕到底在哪里看到了他们?
  车到楼下,邵彬略感安心地看到窗口透出明亮的光线。
  刘奕还在!
  邵彬急急地跑上楼,开门的时候钥匙差点都握不住。不过,真的进门以后,钥匙还是掉在了地上。
  刘奕被金属落地的声音惊醒,这才知道邵彬已经回来。他忙要从沙发上站起来,但是邵彬一脸的震惊让刘奕疑惑了一下。邵彬看到自己为什么这么惊讶,他一直盯着我的脸干嘛?
  刘奕想着不由抬手去抹自己脸。这回,刘奕自己也惊到了:为什么脸上都是水?这是——
  邵彬几乎是本能地走到刘奕身边,抬手去擦刘奕的泪水。那么多的话堵在喉间,挤挤攘攘地,最后发出的是止不住颤抖的声音:“为什么哭?为什么?”
  刘奕握住邵彬捧住自己脸的手,看着邵彬眼中的哀伤自责,不由也问起自己:怎么就哭了?明明都没觉得难受、心痛,只是想起了和邵彬在这里一起度过的日子,这眼泪,怎么就招呼都不打地自己冒出来了呢?
  “刘奕……”邵彬的声音哽咽了,手上更是用力捧住刘奕的脸。
  刘奕觉得再下去邵彬也该哭了,连忙转过情绪去哄他:“没有,邵彬。我、我刚洗过脸!”
  可是邵彬根本没听进去,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刘奕,眨都没眨,仿佛要看到刘奕的内心世界里去。
  “邵彬……”刘奕只好抱住邵彬,把他紧紧搂在身前,和他对视。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凝视着对方,即便眼睛酸痛,也不舍得眨一眨眼放松一下。
  “刘奕……不分手行吗……”邵彬终于又能说出话来。
  就这么一句,刘奕猛然就觉得心痛得不行,痛到他甚至没法再站下去。
  “刘奕!”邵彬惊呼,跟着刘奕摔倒在沙发上,“哪儿不舒服?”邵彬紧张地在刘奕身上一通乱摸,焦急的眼神更是锁在了刘奕脸上。
  刘奕把邵彬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喘着起对邵彬说:“这儿!痛!”
  “心脏吗?那我去叫救护车——”邵彬急忙站起来。
  但是刘奕把他拉回怀里,抱紧。
  邵彬听着刘奕跳动匀速的心跳声,醒悟过来,发现自己的心也早已痛得不行。
  “它在跳吗?”刘奕安静了好一会后悄悄地问。
  “嗯。”邵彬应声,不知道刘奕为什么这么问。
  “呼~~”刘奕长长舒口气,“我刚就觉得奇怪:我跟你说完分手,照理应该难受心痛得要死。可是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邵彬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刘奕。
  刘奕又把邵彬的脑袋按回自己的胸口:“你看它对你多好。听说我要跟你分手,情愿跟你也不要我。”
  邵彬说不出话。只是心里又是痛又觉得舒服。好一会邵彬才勉强开口:“那你呢?你好容易把我的心填满了,这就要拿走了吗?”
  刘奕愣,闭了闭眼,低头对邵彬柔声:“我把自己的心都给你了,怎么还会拿走你的?”
  邵彬坐起来,直视刘奕:“你撒谎。你明明就想拿走。”
  刘奕哭笑不得,只是心里这希望却越来越大。
  “你为什么问我是不是后悔跟你在一起?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后悔了?”邵彬认真,说话不依不饶。
  刘奕被问住,内心开始动摇:如果邵彬还爱他,不愿跟他分手,那么自己之前的那些猜测,难道都是误会?
  “你不让我拉你手。——还不让我抱你。”刘奕忽然间底气变得不那么足了。
  邵彬眼睛立时就瞪大了:“什么?”他没听错吧,刘奕说——
  “我不让你拉我手?”邵彬简直不能相信这是刘奕说出来的话,“我……”
  刘奕被邵彬明显的不敢置信刺激了,声音略大了些补充:“上回我在‘鼎煌’差点闹出事,之后你就不让我在外面拉你手了~~”
  “我还不让你去‘鼎煌’呢,你怎么不一块儿说?”邵彬气。
  “那是因为我去了会影响‘鼎煌’的生意。”
  “什么?!”邵彬觉得自己对刘奕的“误会”真是大了,手一伸——他第一次愿意学学电视里演得那些个悍妇——揪住了刘奕的耳朵:“我那天跟你说的话,你到底是怎么听的?”
  “哎哎哎,邵彬、邵彬!”刘奕求饶,却不敢去拉邵彬的手,“什么怎么听的?你不就让我别去‘鼎煌’么?”
  “理由呢?我跟你说的理由呢?”邵彬使劲。
  “理、理由?理由我不说了~~”
  “那是你自己找的。我跟你说的那个呢?”邵彬气得松开手,都不想看刘奕了。
  “你说的?”刘奕揉着自己发红的耳朵小心地问,“你说了什么?”
  邵彬告诉自己要忍:咱是大人,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于是他压着火气:“我说,对你影响不好。想起来没?”
  对我影响不好?刘奕仔细想,哎,好像是有听到邵彬当时说什么影响不好的。不过,他那是说——对我、影响不好?
  “对我?”刘奕脱口把疑问说了出来。
  “刘奕你是猪脑啊。”邵彬又来气了,刚伸出手——
  刘奕跳到一边:“等等,我明白我明白。”天,这误会可有点大啊。说来,当时光想着影响‘鼎煌’生意,还真没往自个儿身上扯。现在一想……
  “不会的邵彬。我心里有数。要是会有影响,我早就不去那儿了。”刘奕宽慰邵彬。
  “怎么不会有影响?我当时要没拦着那些人,谁知道他们会嚷嚷成什么样?要是再狠一点,他们打个电话往报社那么乱说一气。你这警察还要不要做了?”邵彬没想到刘奕会天真到这种程度。
  “邵彬你担心多了。如果我当时真打人了,那或许真会有麻烦;但是只要我没动手,报社就不敢随便乱登。”刘奕说的也是实话。
  邵彬停顿了两秒,虽然在这点上他承认刘奕说的没错,但是:“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不会动手?”
  “哎?”刘奕纳闷,我怎么就会不肯定了?
  “如果换作是我呢?如果是我在‘鼎煌’被人欺负了,你能忍住也不动手?”邵彬瞪他。
  刘奕说不上话。这问题没法回答啊~~
  邵彬见刘奕发窘,转过头,闹起别捏地不理他。
  刘奕摸摸自己头,看样子,自己这误会还真是有点、莫名其妙啊~~那是不是其他的那些也都是自己想岔了?这么想着,刘奕高兴起来,长腿一迈,挪到沙发上挨着邵彬坐下。
  “彬彬?”刘奕拉邵彬的手,“这么说,你是怕我们在外面手拉手影响不好,所以才~~”
  邵彬快速转过脸:“刘奕你都不用脑子!我要是不愿你拉我手,我还让你上我的床!居然还当刑警!你赶紧把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都给我说出来!”
  刘奕眨巴眨巴眼睛:今天的邵彬好强势!!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扑倒~~
  邵彬见刘奕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恨恨:“还不快说?”
  “嗯?哦,那个……那个,彬彬——我的技术、怎么样?”刘奕干脆扒到邵彬身上,凑在邵彬耳边轻轻说。
  邵彬一开始没明白,等明白过来的时候立刻就涨好了脸,嘴唇动了又动,就是没吐出个完整的字来。
  刘奕泄气,把头耷在邵彬肩上,轻搂着他叹道:“果然很差劲啊~~我就说要你在上面的。”
  “谁、谁说,你……技术差了……”邵彬好容易把句话说完,人一个劲地往刘奕怀里赖。
  “你当然不会这么说了。我也知道我就算问你,你也不会说实话。不过,我虽然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看你每次做完都睡得这么死,想也知道一定被我搞得很辛苦了。”刘奕小声,又是难过又是委屈。
  邵彬其实是很不好意思说实话,可是刘奕都这态度了,他不说也不行。
  “你……你是搞得人很辛苦啊!”邵彬不带喘一口气地飞快把话往下接,“每次做起来起码就是三四个小时。仗着自己体力好就欺负人。我说了多少次不要你都不听,那我能不累吗?”说完,邵彬羞得就差没找地洞钻了。
  哎?刘奕眼睛眨啊眨啊眨的,都接受不了这么美妙的称赞。不过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就不怪邵彬要打他了:“什么啊。每次都没怎么开始,你就一直不停地说不,从头说到尾;可你手老搂着我,又不推开我。我当然以为你、哇!别、别打~~也别踢啊!”刘奕赶紧制住恼羞成怒的邵彬,抱在怀里好生安抚。
  “混蛋!”邵彬忍不住咒骂,一时只觉还不解气。
  “不生气不生气。那我不是没经验么,让你来你又不肯~~”
  邵彬瞪他。
  刘奕忽然认真:“真的,邵彬。你要我吧。哪怕一次也成。”
  邵彬变了脸,扭过头不愿说话。
  刘奕也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邵彬抱过那么多人,唯独就不愿抱他呢?
  “邵彬你为什么不肯认我?”刘奕哀怨。
  “我怎么没有认你?”邵彬也不明白刘奕非要自己抱他是做什么?
  “那你抱我。”刘奕死赖上了。
  邵彬从刘奕怀里挣脱出来,瞪着刘奕,恨不得扒开他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抱你?你就那么不喜欢抱我?”邵彬说完不免也哀怨起来。
  刘奕挣扎了一下,狠狠心,终于把心底一直没能得到满足的渴望说了出来:“我想听你说你爱我。”
  邵彬呆了,傻傻地没了反应。
  “彬彬你都没亲口说过你爱我?唯一一次你还是用手写在我掌心里的。”刘奕幽怨地伸出那只手掌摊开在邵彬面前。
  邵彬答不上话。他确实——没有亲口说过……
  “我知道你是害羞。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也总是要用很大的勇气。可是我每次抱你的时候,就觉得这句话特别能说出口。说再多我也愿意。所以我……”
  邵彬没让刘奕再说下去,而是伸手抱住刘奕,把刘奕的下巴按在自己肩上,内心深藏的感情再也无法抑制:“我爱你,刘奕。我爱你。我爱你……”当第一个“我爱你”出口以后,邵彬发现原来平日里那么想说却总说不出口的话,其实也不是真的那么难说。只是——想要确信:他愿意听,想听,希望听,而且爱听。那么再多次都可以说。一刻不停地说下去都心甘情愿。
  刘奕掰过邵彬的脸,阻止他哭泣着说不停的“我爱你”,用真真切切的吻回应他的那一声声敲进心坎里的爱语。
  “邵彬,我也爱你。”
情定终身
  “彬彬。”滚完床单,刘奕半支起身子忽然很正经地跟邵彬说话。
  邵彬情潮未褪,听到刘奕说话,慵懒地转过头看着他。
  刘奕定住心神:“我之前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邵彬神智一下清明过来,微有些惊讶地看着刘奕:这么说刘奕真的看到震轩了?
  刘奕想既然邵彬说了爱他,想和他在一起,那关于那个男人的事,大家还是说清楚的好。于是就等着邵彬给他解释。
  邵彬坐起来。刘奕拿枕头让他靠着。
  “他叫张震轩。本来过两天我是打算让你们见见。”邵彬坦然地对刘奕说,然后歇口气,“刘奕,我把‘鼎煌’转让了。”
  “哎?”刘奕很是惊讶,“为什么?”
  邵彬一笑:“什么为什么?不想做就不做了呗。”
  “可是,‘鼎煌’开得好好的……”怎么会是不想做?邵彬之前还去香港学习过。刘奕不信:“彬彬,你别为了我把自己生意也给——”
  “不是。”邵彬打断他,“——不全是。‘鼎煌’本来就是震轩帮我打点起来的,现在他既然想要回来发展,那我还给他也很应该。”
  刘奕不是太明白。
  邵彬沉吟了一会儿,拉过刘奕,偎进他怀里:“刘奕。有些事,也许你不想听,可是——”
  “我想听。”刘奕搂住邵彬,“你说什么我都想听。”
  邵彬涩涩地一笑:“奕……”
  “说吧彬彬。”刘奕吻了吻邵彬的额头,“我不是小孩子。不用担心,不管你有过什么样的过去,我都会接受。我不但爱现在的你,我也爱所有的你。”
  邵彬被刘奕说的有些害羞起来:这家伙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难为情的!
  “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念书那会儿差点被学长强 暴。”
  “嗯。”刘奕搂紧邵彬,“我当时要遇见他,说不定这会儿就在牢里服刑了:起码得判个防卫过当。”
  “呵!”邵彬笑,心里很是安慰,“我后来上了大学,这阴影也一直跟着我。我没住校,一个人在外面住。也从来不跟班里的同学接近。我记得我那会儿都有点害怕男人。”
  刘奕听得很是心疼,低头怜惜地亲吻邵彬。“……彬彬……”
  邵彬笑得温柔,满含深情注视刘奕:“别急,听我说下去。”
  “太难过的事就不要说了。”刘奕嘟囔。
  “不会。现在已经不会难过了。都有你在了。”邵彬有些害羞却真的很开心,然后严正警告:“不许再插嘴了。”
  “哦。”刘奕不是太心甘情愿地点头。
  “后来有一天我遇到了震轩。他比我大几岁,看到我以后就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做,让他在下面?”
  “我一开始没答应,也不想搭理他。但是他一直很有技巧地出现在我身边,让我没办法赶他走或是躲开他。最后被他逼急了,我就答应了。
  那时候我什么经验都没有。而且也放不开手脚。心里其实也不是真的乐意。所以——震轩那次真是被我害惨了。
  但是他一点都没有责怪我,反而笑着对我说:‘下次肯定会好很多。我赖上你了哦’。结果他真就赖上我了。然后慢慢的,我就不再像从前那么畏惧和男人说话、接触,我开始可以面对同性之间不那么单纯的目光。
  不过,我并没有爱上过震轩,我也曾经这么跟他说过。结果那会儿我才知道,他做这一切全是为了帮我而已。他带我进圈子。教我怎么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等我毕业以后,他听说我爸爸想让我自己做生意,就又开了‘鼎煌’,让我经营。真的,如果当初不是遇到他,我不知道今天的我会是什么样?
  其实,震轩他心里一直有人。但是那个人身份特殊,他们俩几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在一起。所以震轩……震轩离开k市前的那段日子,真的过得很辛苦,好几次他都在被我抱的时候留了眼泪。”
  刘奕忍不住想问:他既然心里有了人,那还跟你发生关系?这算什么事?
  但是邵彬说完这些以后,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我和震轩的关系,到我们开了‘鼎煌’以后,就隐了下来。震轩的意思是连洛凡都不告诉。那个时候,我几乎隔三差五都会从‘鼎煌’带人回去,然后圈子里就知道‘鼎煌’的邵彬是纯1。就连洛凡都以为我终于摆脱了过去的阴影,能够坦然面对自己gay的身份……其实那些人都是震轩安排的。我——我在他离开之前,只和他发生过关系。”
  邵彬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刘奕知道邵彬是担心自己会介意,于是搂紧邵彬,在他脸上吻了好几下,又冲他微笑。
  邵彬这才安心,又说下去:“后来震轩离开了k市,直到一个多月前他来找我,我们才又联系上。不过我和他并不是情人关系。他一直都把我当弟弟看。而且,他更像是我的恩人。”
  “……彬彬,我还是不太理解。这个张震轩既然心里有人,为什么还要跟你发生关系?这不是很奇怪吗?”
  “……震轩他是纯0。但是他的爱人,不怎么愿意抱他,所以……他也是不得已。他真的很爱那个人,可是却爱得近乎绝望。——震轩为我做了很多,他从来都没有要求我回报他什么。如果我连这点安慰都不能给他,那他就太可怜了。”
  刘奕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成熟,要像个大人:“那他现在也还爱着那个人?”
  “爱还是爱的吧。不过,那个人就要结婚了,所以震轩也算是看开了。起码现在,他已经不需要我的安慰了。”邵彬冲刘奕宽心微笑。
  刘奕把下巴轻抵在邵彬头顶,静默了一会儿后说:“那么,你确实要把‘鼎煌’还给他?”
  “嗯。”
  “可是你不当娱乐城老板,你干什么呢?”
  邵彬抬起身子,很柔情地看着刘奕:“我们去领养个孩子,然后我在家相夫教子好不好?”
  刘奕呆怔,好半天眼珠都没转一下。
  邵彬“扑哧”笑了出来,拍拍刘奕的脸:“刘奕,你还当真了?原来你有这么单纯啊。”
  但是刘奕并没有跟着邵彬笑,反而认了真,抱紧邵彬很有些难过地对他说:“你干嘛老这么委屈自己?”
  “我没有。”邵彬想,难不成他的玩笑开过头了?
  “怎么没有了!你老是想些莫名其妙的。我要是要老婆要孩子,我跟你待一块儿算什么?我既然认了你,那我就只要你。别说一个卢悦,就是叶局给我个美女军团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奕……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没有不相信你。”邵彬苦笑。
  “你听我说完。我知道叶局那话是空话。可是没关系,本来我要那话也就是给你听的。他认不认我不在乎,就算他反悔了,我也有办法再让他改主意。真的邵彬,你信我。我要是没想好,我不会拉上你乱来一气。”
  “……我信。”
  “那你就别把‘鼎煌’让了,我知道你对它挺上心的。而且‘鼎煌’挺赚钱的。”
  “我想开度假村。”
  “??”
  “市里要发展旅游业,度假村的生意会比娱乐城更好。然后,我会转做投资,在新兴行业上多面发展。这样,从经理转做老板,不用花太多精力,钱也不少赚。——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多点时间在一起。奕,你不觉得我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吗?”邵彬说完自己的安排,小小地撒起娇。
  刘奕脑子转啊转,眼睛眨呀眨,然后他一个翻身,俯视邵彬:“彬彬——我觉得我还是太不了解你。原来你还真是个生意人啊!”
  邵彬哭笑不得地捏住刘奕的鼻子,嗔怪:“你说你脑子里成天都在琢磨什么呢?我不是生意人我是什么呀?”
  “你也别这么说啊。我平时还是挺聪明的。就是碰到你的事,有时候会犯点糊涂。这个也怪你,谁让你老是有事都闷在心里的?”
  “你有资格说我吗?你可别忘了你还干过更惊天动地的事呢!”
  “那事儿能跟你商量?我一说出口,你立马会封上我的嘴。然后再跟我划清界线,说不定你就直接躲澳门。再回来,你就随便找个什么人跟我演戏,说是你的新情人,你跟我压根不是那回事!然后咱俩就算玩完。哼!跟你商量~~”
  邵彬被说中心事,眼神一阵游移,最后嘀咕:“这不挺了解我的么~~”
  刘奕低头在邵彬嘴上好一通啃,然后才说了后面的话:“真的,邵彬。你别老觉得你把我一直的弄成弯的,就特对不起我。你说你又没坑蒙拐骗的,这喜欢上你全是我自个儿的事。我倒是奇怪,你怎么就喜欢上我了?你说你条件这么好的。”
  “你哪儿不好了吗?”邵彬伸手捧住刘奕的脸,“我就觉得你好。哪儿都好。”
  “哪儿都好?我怎么没觉得呢?我还觉得你哪儿都好呢!别的不说,就你这长相,配我肯定是浪费了。”刘奕一阵唏嘘。
  “这么说,你是被我的样子迷住了?”邵彬戏谑地说。
  “有点。起码每回抱你的时候,光看你这脸,我就能再来两个回合。”刘奕脸皮真是死厚!
  邵彬羞得推又推不开他,只好把脸往那枕头里埋。
  “真的彬彬,你哪儿我都觉得好。我每天跟你说再见的时候,都特舍不得。这眼睛才离开你那么一会儿,就想你想得不行。唉,自打遇见你,我就跟上了刑似的。挠心挠肺!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从前我觉得那都是诗人夸张乱说。现在我算明白了,哪里只三秋,根本就像一辈子没见了似的。”
  邵彬脸不红了,转过头瞪刘奕:“耍嘴皮子很过瘾是吧!”
  “啵!”刘奕坏笑地在邵彬脸上亲一口,“没耍嘴皮子。反正就咱俩,又没谁听见,说点心里话有什么关系。我才不要老闷在心里,甜的都愣给闷成酸的了。”
  “你吃醋?”邵彬有点讶异。
  “醋劲还不小呢。就是没敢让你看出来。”刘奕趴在邵彬怀里,“你那会儿不告诉我你跟张震轩的事,你都不知道我……”
  “……我是不想你误会。——我怎么知道你会这么巧就看见了?”邵彬抚着刘奕的头发轻声回答。
  “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不过那时候真是挺灰心的。我想不到自己有哪里值得你喜欢了,然后就觉得你当初说喜欢我,肯定是头脑发热,自己误会了。这心理学上不是就有什么吊桥效应么。”
  “什么吊桥效应!你还真是够会瞎掰的。你怎么不说你喜欢我是出于同情怜悯呢?”
  “当然不是了。我都对你想些儿童不宜的事情了,还同情怜悯个鬼啊!”
  “那我就该是那么糊涂的,连是不是喜欢你都不知道?”
  “谁让你什么心里话都不说,从头到尾就说过一句:刘奕,我喜欢男人,你别招我了!就是这句话,我还琢磨老半天才明白你意思的呢。”
  “……你这是跟我说你觉得委屈了?”
  “我是说,我会吃醋那也是太在乎你。——你有吃卢悦的醋吗?”
  “……”
  “有没有啊?”
  “……”
  “邵彬!你怎么又这样?都说好了不闷在心里的。”
  “我就不说。我爱闷在心里。我乐意!”邵彬侧过身,脸红红的嘟囔,“谁都跟你似的,脸皮厚的都能做城墙了。”
  “我就算是铜墙铁壁,也早被你一箭穿心了。”刘奕压在邵彬身上,其实很替邵彬委屈。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刘奕轻声哼起歌。
  邵彬翻过身,眼神在瞬间变得不安。刘奕微笑,却带着抱怨和止不住的怜惜。
  “……你真的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然……”邵彬眼圈红了。
  “不然怎么样?”刘奕凝视着邵彬。
  “不然,我就真的再也不放手了。到死我都缠着你赖着你,哪怕逼得你做不成警察,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邵彬说完,狠狠地盯住刘奕,眼神认真而执着。
  “呼——”刘奕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有你这话,我总算能睡上安稳觉了。”
  “……奕?”邵彬心惊,刘奕他,难道一直也跟自己一样很是不安吗?
  “这定心丸肯定得成双配。光有一颗,怎么定得住两颗心呢?”刘奕舒服地抱住邵彬,在他肩上蹭啊蹭的。
  邵彬转身面对刘奕,也抱住他,想了想,主动凑过去吻刘奕的唇:“睡吧。我抱着你。”
  “嗯。”刘奕微笑,往下滑了一点,把头埋进邵彬怀里,搂住他后背,安静地睡去。
  “彬彬,我好像有点饿了。”刘奕忽然又出声。
  “饿了?——这要让汪捷听到了,一准骂你活该。”邵彬边说边要下床。
  刘奕把邵彬拖回来:“算了,也不是太饿。要说今天汪宝宝做的菜,还真是挺好吃的。有点可惜。”
  “是啊,他还是特意给我们做的呢。”邵彬想想挺不好意思,“要不,我们送他份礼物吧。”
  “礼物?”刘奕脑子一转,“哎,你说汪宝宝和雷洛凡,他们俩有没有到我们这一步?”
  邵彬想了想:“应该没有吧。他们俩好像才到接吻的阶段。”
  “这样啊~~”刘奕慢慢点头,“那我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给他们了。”
东风正吹
  六月的时候,邵彬的度假村开始进场施工。然后张震轩帮他请来的同行翘楚也如期到了k市。
  “就是这儿了。这是我朋友开的店,他的厨艺很不错,也许能稍微满足一下你的刁钻舌头。”邵彬笑着,把车停在了“奕家”门口。
  “是吗?那我倒还真有些期待了。……‘奕家小厨’?!”
  “没错,这名字挺亲切吧。”
  “……嗯,是很亲切~~”
  “呵。”邵彬推开店门,朝伙计打个招呼,“叫下汪捷。”
  没多会,汪捷笑呵呵地从厨房走出来:“邵彬。……”忽然汪捷就瞪大了眼,然后惊喜异常地跳过去大喊:“嘉让!”
  贺嘉让漾起灿烂笑容,伸手捏住汪捷的鼻子。
  “唔~~”汪捷皱起脸拿下贺嘉让的手握住:“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
  “巧了。我来是和邵彬谈合作的事,没想到他要给我介绍的厨师就是你。”
  邵彬接话:“是啊,原来你们认识。”
  “嗯!上次去参加‘厨研会’的时候认识的,嘉让教了我很多东西。嘉让,你什么时候到k市的?”汪捷雀跃不已,眼睛亮得都能发光了。
  “前天。不过一来就跟邵彬耗在了一处。我本来也打算这两天抽点时间来找你呢。”贺嘉让一直笑着注视汪捷。
  邵彬招呼二人:“我们先坐下来说吧。汪捷,嘉让好容易来一趟,你可得多做点好吃的。”
  “那还用说?”汪捷早乐得眉开眼笑,“嘉让,你等等啊,我让你看看我这一个多月都长进了多少!”
  “好啊,我很期待哦!”贺嘉让自打进了‘奕家’以后,这笑脸就没收起来过。
  邵彬看在眼里,忽然想起雷洛凡曾经说过汪捷在‘厨研会’遇到过追求者。难道那个人就是贺嘉让?
  于是邵彬抽空给雷洛凡打了电话。虽然洛凡说那次危机早已解除,而且他和汪捷的关系反而更进了一步;但如果他的情敌是贺嘉让的话,还是不要大意为好。但是雷洛凡接到消息以后,只是若无其事地让邵彬宽心。
  宽心?可以吗?邵彬看看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真是想不担心都不成。
  几番忍耐之下,邵彬还是和刘奕说起了这事。
  刘奕挑挑眉,想了好一会说:“汪宝宝,应该会选雷洛凡。”
  “可是嘉让的条件真的很不错。而且他跟汪捷有很多共同语言。你是没看见,汪捷和他在一块儿时有多开心多投入。他们俩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似的。”
  “邵彬,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那个贺嘉让能有多好?汪宝宝和他聊得来 ,我看不过是因为两个人志趣相投。你又不是不知道汪宝宝有多迷做菜。”
  “可是贺嘉让喜欢汪捷。”
  刘奕见邵彬似乎真的很担心,只好搂着他坐下来:“那你想怎么样?不让他们两个人见面?还是让汪宝宝赌咒发誓,绝对不会喜欢贺嘉让,会对雷洛凡一心一意?”
  “我不是这意思……”邵彬抿嘴。
  刘奕捏捏邵彬的脸,好笑:“你对洛凡好像很没信心。他不是让你宽心了吗?”
  邵彬瞟一眼刘奕:“可是他们俩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到那一步。你说汪捷那么单纯一人,万一他——他其实没弄明白相亲相爱是什么意思……”
  “哎~~我吧,还就是对汪宝宝有信心!”刘奕拽拽地对邵彬说。
  “为什么?”邵彬诧异。
  “因为……”刘奕凑到邵彬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你今天很高兴?”雷洛凡看汪捷一路哼着小曲,于是明知故问。
  “嗯!”汪捷爽快地应声。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雷洛凡思量着听到汪捷说起贺嘉让以后,得表现得很通情达理。
  “刘奕送了份礼物给我。”汪捷笑眯了眼。
  刘奕?不是贺嘉让吗?
  “哦?他送了什么给你?”雷洛凡有点迷惑。
  “咒语!”汪捷回答的掷地有声。
  “咒语?”雷洛凡忍不住想,刘奕该不会又哄着汪捷玩了吧,“什么咒语?”
  “现在不能说。等到要用的时候才能说。不然就不灵了。”汪捷认真地解释。
  “这样啊~~那这个咒语要用在哪里呢?”
  “……也不能说。说了也会失灵的。”汪捷说这话时有那么点难为情。
  “唔,那好吧。看样子我只能回头听结果了。”雷洛凡见汪捷似乎无意提起贺嘉让的事,心里反倒不像之前那么能保持平静了。
  “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汪捷说完,凑过去在雷洛凡脸上亲一口。
  雷洛凡觉得这一下子很是受用,心里那点小波澜跟着又平息了不少。不过,如果照邵彬说的,贺嘉让会在k市待上一段时间的话,那倒也真得提起精神好好应对。起码汪捷今天只字不提见过贺嘉让,认真说来还真是有点不那么寻常。
  睡前,汪捷照例给了一个晚安吻,然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说来,让雷洛凡闹心的还不只是贺嘉让而已。原本在a市的时候,他和汪捷明明都已经到了肌肤相亲的地步,而且汪捷当时的态度还很积极。可是真的回到家了,好像那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两个人还是各自睡自己的房间,汪捷还是每天早上叫他起床,晚上再跟他道个晚安。虽然雷洛凡有试着引诱汪捷,可是汪捷每次都脸红红地逃开。就连亲吻,汪捷也都只亲他脸颊。想想汪捷刚回来的那天两人分享的甜蜜舌吻,雷洛凡都要怀疑那是不是他做的梦。
  都说打铁要趁热。雷洛凡觉得如果那天不是顾虑汪捷的身体,而是由着激情指引,把关系坐实了,或许现在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那天汪捷似乎很有兴致跟他复习之前的功课,但是自己却只是小小地和他温存了两下,就哄着他睡了。到了第二天又因为邵彬和刘奕的事情无暇他顾。再后来汪捷回“奕家”做事,然后这事情就……
  虽然雷洛凡一直说不急,会等汪捷。可是眼看万事俱备,只差这最后一步,偏偏冒出个贺嘉让近在咫尺的虎视眈眈,这要还说不急,那雷洛凡可就真是自欺欺人了。
  一连三天,汪捷都是春风满面,乐不可支,可他偏偏就是不提见到贺嘉让的事。雷洛凡看在眼里,不由心焦。
  这天晚上,雷洛凡在房间门口堵住了洗完澡出来的汪捷。
  “什么事?”汪捷不解地问。
  雷洛凡伸手搂住汪捷的腰,靠近:“没什么,就是——有点寂寞。”
  汪捷看见雷洛凡眼中流露出渴求慰籍的目光,心里一软,微微笑着,抬手揽过他的头,吻上他唇。
  雷洛凡一边回应汪捷的吻,一边在汪捷的背上抚弄。
  胶着的吻一经展开,似乎就无法停下。汪捷被撩拨地如触电般一阵酥麻,于是更贴近雷洛凡的身体,同时双手不安分地探入他的睡衣下,直接触摸他温热的肌肤。
  雷洛凡很享受汪捷还带着凉意的手触碰自己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将汪捷搂得更紧,唇舌的纠缠也随之加深。然而雷洛凡没想到汪捷的手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滑到了自己的双丘上,并且还得寸进尺地把他的内裤扯了下来。
  汪捷意识到雷洛凡正要从自己口中撤退,立刻又追上去缠住,同时一只脚挤入他的双腿间,腾出一只手抱住他后背,身体猛地前倾,把雷洛凡压在了墙上。
  雷洛凡一阵惊诧,才想推开汪捷,愕然发觉自己的要害居然被汪捷握在了手里。
  汪捷没再纠缠雷洛凡已然罢工的柔舌,退出来舔上雷洛凡的脖颈耳根。手指殷勤效力,努力伺候半挺立的昂扬。
  雷洛凡只觉背上窜起一阵电流,身体随之发颤。头脑也是一阵晕眩。
  汪捷把另一只空闲的手用起来,扯开雷洛凡胸前的衣襟,爱抚起胸前的蓓蕾。
  “唔嗯~~~”听到自己未曾预料的呻吟,雷洛凡一个惊醒,阻止了颇有打算继续下去的汪捷。
  面红耳赤喘着气的两人对视了好一会,结果还是汪捷先开了口:“那,晚安了。”
  雷洛凡看着汪捷俏皮地冲自己一笑,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房间关上门,非常惊讶于汪捷的镇定自若:拜托,这个是汪捷吗?是那个一脸认真说着“虽然我没有经验,但是你不许嫌我技术太差。不对的地方你要告诉我,我不懂的你也要教我”的汪捷吗?不可能吧!
  雷洛凡被汪捷的表现迷惑地老半天睡不着。然后第二天清晨,他被汪捷的热吻弄醒了。
  雷洛凡不知道汪捷什么时候趴在了自己身上,只知道自己的贞操正在面临危机。
  咳咳,好吧,说这话有些没皮没脸了,不过看汪捷的动作,他是来真的吧?!
  “总算是醒了呢。”汪捷抬起头,轻笑抱怨,“还以为你舒服地要睡死过去。”
  雷洛凡有些脸红,看着汪捷强作镇定:“什么舒服不舒服的……”
  汪捷手指按在雷洛凡微有些红肿的唇上,坏笑地调戏他:“你的声音啊。虽然你睡着了,但是声音却自己发了出来。呵!很好听哦。”
  雷洛凡听不下去,抬起身子想躲开汪捷。不想汪捷却制住了他双手,把他牢牢压在床上。
  “汪捷?”雷洛凡惊疑。
  “让我抱你吧。我都忍一晚上了~”汪捷语出惊人,雷洛凡瞬间就瞪圆了眼睛。
  但是汪捷并没有乖乖等雷洛凡同意,而是马上就付诸行动。
  雷洛凡条件反射地开始挣扎:他都还没教过汪捷,汪捷这么莽莽撞撞地——
  “嗯~~啊!”然而呻吟声却不合时宜地出来捣乱。雷洛凡被自己吓到:他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结果,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汪捷开始攻城掠地。
  雷洛凡不明白,汪捷都哪儿学来的这些?他分明已经了解知道了很多,可是除了自己还有谁会教他?忽然,一道闪电在脑海中华丽显现,雷洛凡硬生生地拦住了汪捷所有动作。
  “汪捷,这些都谁教你的?”雷洛凡眼神凌厉,语气不善。
  汪捷情潮涌动,兀自难耐,见雷洛凡这般不合作,不高兴地嘟起嘴:“问这个做什么?”
  “汪捷!”雷洛凡生气,强要挣开汪捷的双手,却没成功。
  “你不喜欢我?”汪捷也非常地不满,硬按住雷洛凡不让他动弹。
  “……”雷洛凡被汪捷问得一愣:喜欢啊。
  “你不想被我抱?”汪捷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这个——
  “可我喜欢你。我想抱你!”汪捷气呼呼地发表宣言,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雷洛凡眼神随着心情的起伏几番变化,虽然依旧没答上话,力道却松了下来。
  汪捷见雷洛凡眼神变得温柔如水,不由甜甜一笑,凑到他耳边,边亲边说:“我要在你身上每一个地方都留下我的印记!”
  雷洛凡被电得全身都麻了,却还是有些诧异地努力扭头去看汪捷。
  汪捷亲着他的嘴唇,笑意融融,轻轻动起身体,让两个人的私密处慢慢摩擦。
  雷洛凡重新被点燃了欲火,在汪捷略显生疏的侍弄下,一点一点沉入欲海。
  忽然,汪捷抬起身子摇摇雷洛凡让他睁眼。
  怎么了?雷洛凡潮红着脸用眼神询问。
  汪捷有点难为情地咬咬唇,然后轻声:“第一次的话,可能会弄痛你。要是受不住你要告诉我。”
  雷洛凡略眨了下眼:汪捷怎么知道他是第一次?
  “不过,我昨晚上又好好温习过功课了。所以就算是第一次,我想也不至于太差劲。”汪捷见雷洛凡有些犹疑的意思,赶紧补充说明。
  雷洛凡又眨了下眼:“你是说、你第一次?”不是在说我?
  “当然了!”汪捷觉得雷洛凡问这个很奇怪,“除了你,我又没有其他对象。还能跟谁有第一次?”
  “那你到底是跟谁学的?”雷洛凡还是在意这个问题。
  “刘奕啊。”汪捷觉得雷洛凡这会儿还想着这些事情很是扫兴,于是不耐烦地阻止他再问下去,“有话一会儿再说嘛!我现在可是要、把你吃掉!”一脸坏笑的汪捷露出孩子般的率性可爱,看在雷洛凡眼里简直犹如天使一样的存在。
  是刘奕……不是贺嘉让……这个念头让雷洛凡舒了心怀。
  只是这落入人间的天使这会儿要做的却是小恶魔才喜欢做的事。这样想着,雷洛凡一边微笑一边彻底放松了身体,顺着汪捷的意思,把他纳入了怀中。
  
  “什么?你送给汪捷的礼物是教他怎么做上面那个?”邵彬没办法不惊呼起来。
  “是啊。”刘奕很坦然地点头,“你不是说他们两个还没到那一步吗?那送这个不是最实用?”
  “可是……”邵彬没想到刘奕居然会想到这种点子,“可是洛凡一直都是上面那个啊。怎么想,他也不像是会让汪捷在上面的样子。”
  “那可不一定。你看看他跟汪捷同居都这么久了,还一直没行动的,说不定就是等着汪捷来抱他呢。不然他怎么可能忍耐了这么久?”刘奕不以为然。
  “那是他为汪捷考虑,想等水到渠成了再——”
  “什么时候才算水到渠成?”
  “……”
  “而且,也不是我主动跟汪捷说的。是汪捷自己来问我应该怎么做?那我又没有做过下面那个,当然只能教他做上面那个了。”刘奕一脸的无辜。
  邵彬听刘奕说完,先就红了脸,然后不甘心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说半天,你挤兑我呢?”
  “哪有?我实话实说。而且汪宝宝做攻也没什么不好。他做的一手好菜,回头万一两人幸福过头,让洛凡身子亏欠了,汪宝宝肯定会想办法给他补回来。他不是一直都挺顾着洛凡的吗?”
  邵彬觉着刘奕话说的倒也有点道理,不过他可不信刘奕是真为洛凡想:“你是这么跟汪捷说的?”
  “——稍微换了两个词。”刘奕倒也没隐瞒自己的真实心思,“我就跟汪宝宝说,做上面的那个比较辛苦,做的时候费力不说,做完了还得负责善后。喂水喂饭是不用说了,还要换床单洗床单。要是做得累了,还得帮着洗澡、按摩。”
  刘奕边说边观察邵彬的表情,看他面色不善,死瞪着自己,于是恬笑着靠过去:“我没说错吧?”
  邵彬一把推开他,站起来恶狠狠地发话:“刘奕!再辛苦你也认命吧!说了不抱就不抱,这辈子你都休想我会抱你!哼!”说完邵彬气呼呼地回房间,甩上了房门。
  刘奕摸摸鼻子,小声嘀咕:“不抱就不抱。有什么了不起~~”来日方长,不急!
  
  汪捷用热毛巾给雷洛凡擦拭完全身,坐到他身边,任他把头枕在自己腰上。
  “洛凡,疼不疼?”汪捷抚着雷洛凡的柔软发丝,不安地询问。
  “嗯,有点。”雷洛凡闭着眼,懒懒地回答。
  “还要再喝点水吗?”汪捷听他声音似乎还有些哑。
  “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雷洛凡因为满足,不怎么在意其他的事。
  “哦。那你今天不要去‘凯盛’了。”
  “没事。我晚点去看一下就好。”
  “那我陪你去。”
  “……你不去‘奕家’?”
  “不去了。我跟周师傅打过招呼了。我今天在家陪你。”
  “这样啊,那我也不去了。”
  “好!那我去买菜,一会儿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不急。再陪我说说话。”
  “也好。你想说什么?”
  “嗯,刘奕怎么会想到要教你这个?他怎么教的?”
  “不是他想到的,是我问他的。他跟邵彬闹分手的第二天,他跑来告诉我他们俩和好了。那我就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慢慢讲给我听。说着说着,他就跟我说起邵彬不肯抱他的事情。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问他了。”
  “然后他就给你解释了?”
  “嗯。后来他还拿了些漫画给我看,还有小说。然后我都看完了,可是觉得还是没有把握,他就又趁邵彬不在带我去他那儿给我看G片。”
  雷洛凡听了一阵冷汗:这刘奕!还真不是一般的热心~~
  “不过,”汪捷说这些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虽然我早忍不住想试试,可是心里总没底。一看到你我就心虚。结果最后还是求刘奕教给我一句咒语才有胆子抱你。嘿嘿,你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吧?”汪捷傻呵呵地低头看雷洛凡。
  雷洛凡闭着眼不理这茬:“他教你什么咒语?”
  “就是那句啊!你没感觉到吗?”汪捷兴高采烈地想求得共鸣。
  雷洛凡转过脸看汪捷,心里隐隐想起汪捷好像是说过什么不太像是他会说的那种话。
  汪捷滑下身子,半搂住雷洛凡,笑嘻嘻地对着他耳朵说:“我不是已经在你身上每一处都留下了我的吻了吗?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说着汪捷又沿着雷洛凡的脖颈一路向下吻去。
  “是这句……这算什么咒语?”雷洛凡一边忍着喘息,一边吐词。
  “呵呵。”汪捷回上来啄了啄雷洛凡的唇,“可是很有用啊!刘奕说,他跟邵彬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就数这句最让邵彬动情。——嘿嘿,我觉得刘奕说的没错!”
  雷洛凡微有些尴尬,心里想着可不能再让刘奕教汪捷这些东西了。这时汪捷忽然戳戳雷洛凡的脸:“洛凡,你有舒服到吗?刘奕说邵彬从来不告诉他他的技术到底好不好。你可不能也像邵彬似的。你答应过我,不对的地方你要告诉我,我不懂的你也要教我。”
  雷洛凡压下那点微不足道的羞赧,笑着抬起头吻汪捷,然后眯起眼说:“那下次换我抱你,你亲身体验下不就知道怎么做最舒服了吗?”
  汪捷听完,略想了想就猛点头:刘奕就抱怨邵彬不肯抱他,现在洛凡肯抱自己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雷洛凡满意地抬起酸软的手臂,把汪捷抱住:“汪捷,我爱你。”
  汪捷眼睛忽的就亮了,抱紧雷洛凡先啃上两口,这才心满意足地趴在他胸口回应:“嗯,我知道。我也爱你呢!”
  两人相依相偎了好一会,汪捷突然又问:“洛凡,你先点评下,我第一次的表现到底好不好?你有没有舒服到啊?”
  “……”
  “洛凡?”
  “……贺嘉让来找过你吧?”
  “咦?你怎么知道?我都没……啊,我忘了邵彬!”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多想呗。而且见到你我就想不起他了。我这两天,尽想着什么时候能用上刘奕的咒语来着。”
  “……真的?”
  “那当然。我本来还想着要是刘奕的咒语没用,我就趁嘉让在的时候问问他了。他看上去好像比刘奕还有经验。”
  “不许你问他!”
  “呵呵,已经不用问了啊。刘奕的咒语挺管用的,而且——你还没说我表现好不好?快说,不许岔开话题!”
  “……”
  “不肯说吗?唔——一定是我技术太差了!”汪捷丧气,不过他马上又打起精神,“不过你也说过这个多练习就好了!那、我再来一次!”
  “喂!汪捷……”
  汪捷堵上雷洛凡的嘴,趁着雷洛凡体力没有恢复,再次品尝起只属于自己的美味。
  嘿嘿,其实,这个也是刘奕教的:趁热就该打铁嘛!
平凡人生
  “嘉让,还是不行。”汪捷放下勺子,沮丧地在一边坐下。
  贺嘉让看了汪捷一眼,走过来也尝了尝汪捷第十一次做好的调味酱,略品了品,也有些不解:“味道跟上次差别不大。但你明明已经改进了制作方法。怎么会达不到效果呢?”
  汪捷往桌上一趴,无精打采地回答:“它在跟我做对~~”
  贺嘉让不由一乐:“汪捷,要不休息一下吧。一整个星期都在琢磨这个,不如我们出去透透气。前两天老傅不是推荐了一家挺不错的甜品店吗?我们过去捧个场如何?”
  汪捷眼珠滴溜溜一转,唰地抬起头:“好啊。现在就去!我要吃冰淇淋。”
  “你想吃什么都行。”贺嘉让笑着拿上外套,揽着汪捷上了自己的车。
  “对了,邵彬的度假村弄得怎么样了?你陪了我一个星期,不去那边可以吗?”汪捷想起昨天刘奕给他打电话,抱怨邵彬最近好忙,都没时间跟他一块儿吃饭。
  “啊。”贺嘉让一边开车一边并不在意的回答,“不用担心,邵彬开过娱乐城,度假村跟娱乐城差别并不是太大。而且我已经给他推荐了最好的设计师。这段时间他应该在忙规划设计的事,我去了用处也不大。”
  “这样啊。那你每天陪着我也没关系吗?邵彬说你到k市来也是想来投资的?”
  贺嘉让心情很好,伸手摸摸汪捷的脑袋:“不用为我考虑那么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汪捷耸耸肩:“我就是确认一下而已。刘奕说晚上要过来蹭饭。我要是不问清楚,回头他说我霸着你不让你去给邵彬帮忙,我也好回答他。”
  “刘奕会这么说吗?”贺嘉让摆了摆头,觉得汪捷的顾虑很孩子气。
  “他肯定会说的。他就喜欢欺负我来着。然后再趁机哄邵彬高兴。”汪捷不客气地揭发刘奕并不复杂的用心。
  贺嘉让微笑,若有所思地问:“刘奕是警察,他不介意自己喜欢男人的事被人知道?”
  “为什么要介意?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大光明的呀。再说邵彬也喜欢他。”汪捷不解。
  “话是没错。可是男人跟女人在一起更天经地义。”
  “这个我说不好。刘奕之前也交过女朋友,但是都没成。后来遇到邵彬,然后两个人就在一起了。不是说姻缘是月老定下的吗?肯定是月老觉得他们俩合适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
  “你是说缘份?”
  “嗯。我觉得他们俩在一起挺好的。刘奕现在比以前开心多了,就是老喜欢欺负我。他以前没那么爱欺负我的。”说到这里,汪捷还真有点想不通。
  贺嘉让想起汪捷的“奕家小厨”,不由猜测:“听上去,你跟刘奕的感情很深,你们认识很久了?”
  “我刚到这儿就认识刘奕了。有‘奕家’之前,一直都是刘奕照顾我的。说起来,我的运气真是挺好的,先是刘奕,然后是洛凡,现在还有你,你们都很照顾我呢。”汪捷说着露出很幸福的笑容。
  贺嘉让也跟着笑开,只是笑容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无奈。
  “嘉让,那个美食交流大会真的会上电视吗?”汪捷忽然换了话题。
  “嗯。这是世界性的交流大会,又是过于美食的,每次举办都会引来很多关注。不但会上电视,还会上报纸上杂志,会非常的热闹。这个跟我们的厨研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它更像是一场大型厨艺秀。所以,如果你能参加的话,说不定一夜之间你就举世闻名了。”
  “呵。”汪捷笑笑,“我才不想那种好事呢。”
  贺嘉让觉得汪捷似乎缺少应有的兴奋度:“汪捷,还有时间呢。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要这么快就认输了哦~~调味酱虽然难做,但是离成功已经不远了。我能感觉到!”
  “呼~~”汪捷叹气,重重地点头给自己鼓劲,但却没有再说什么。
  
  “洛凡,我不想去参加那个美食交流大会。”汪捷趴在雷洛凡胸前,闷闷地说。
  “为什么?”雷洛凡惊讶而不解,“因为你做不好那道‘虾兵蟹将’吗?没关系的,还有时间,不要急。这么难得的机会错过不是太可惜了吗?一般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汪捷撅着嘴,不吭声。
  雷洛凡见汪捷似乎真的很抵触,伸出手指点点他快可以挂油瓶的嘴,柔声追问:“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汪捷还是不说话,只是突然张开嘴咬住了雷洛凡的手指泄愤。
  雷洛凡皱眉,认识汪捷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看到汪捷闹情绪。他坐起身,把汪捷抱到怀里,在他脸上好一通吻以后,低声诱哄:“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告诉我。”
  “……没有。就是不想去~~”
  雷洛凡叹口气:“那,真不想去就不去好了。不过——你要怎么跟嘉让说呢?他可是一直陪着你研究菜谱的哟。”
  汪捷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雷洛凡问:“先不管嘉让。我不去的话你不生气?”
  雷洛凡失笑,刮了下汪捷的鼻子:“我怎么会生气?你把自己弄得不开心我才有可能生气。我的傻汪捷,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一定会支持的。美食大会什么的,不想去就不去。你要是不好意思跟嘉让说,我去告诉他也行。”
  汪捷被雷洛凡紧紧抱在怀里,心里于是舒畅了许多,脸上终于又露出笑容:“这倒不用。嘉让那边我会解决的。不过,我闹腾了这么久,现在才说不去,好像真挺不应该的。还连累周叔一直都替我撑着‘奕家’。”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不想上电视啦。嘉让一开始没告诉我那个美食大会会全程录播,还会上什么报纸杂志的。我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会答应了。”
  “上电视有什么不好?”
  “不好不好!当然不好了!上电视就会出名。出名以后麻烦会很多的。会有很多记者来找你。还会有饭店想请你去当大厨。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吃你烧的菜。”
  “对呀,这不是很好吗?你不是就想让更多的人尝你烧的菜吗?”
  “但是太多的话会应付不过来的。会变得很忙很忙,然后我就没有时间和你在一起了。”汪捷瞪着眼睛,气鼓鼓地断言。
  雷洛凡哑然,笑过以后和汪捷好好地温存了一番。
  “汪捷,我会在你身边的。不管你有多忙,我都不会让你见不到我。”
  “可是你也有自己的事业,怎么能老是围着我转?”
  “你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我可以只做‘奕家’的老板,反正也足够赚钱了。”
  “还是不要。其实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我都没想过我会有这么好命。”
  雷洛凡温柔一笑:“我才觉得遇到你是我运气太好了呢。”
  汪捷高兴了:“不只你。还有刘奕和嘉让。你们对我真的都太好了,要是离开你们,我会很舍不得的。”
  “傻瓜!”雷洛凡宠溺地亲吻汪捷,“好端端地说什么离开。不要胡思乱想了,睡觉吧。”
  “好。”汪捷搂住雷洛凡听话地闭上眼,只是心里默默叹息:唉,其实还是很想去看看所谓的世界美食的,不过……算了,还是安稳过日子比较重要。穿越这种事情要是被人知道了,那可比神七上天还要了不得呢。
  
  晚上刘奕在“奕家”大饱口福以后,在附近的公园里逗阿黄玩。看到汪捷来找他,刘奕略微有些惊讶。
  “怎么了,汪宝宝?嘿嘿,担心我教坏阿黄?”刘奕把手里的球扔出去,阿黄欢叫着飞跑着去叼。
  “不是。”汪捷扯着刘奕在长椅上坐下,“我有事跟你说。”
  刘奕眨眼,汪宝宝难得这么一脸严肃的啊。
  “什么事,汪宝宝?”
  “一点小秘密。刘奕,你相信我吗?”汪捷握着刘奕的手,认真地看着他问。
  “当然。汪宝宝,出什么事了?”刘奕收起玩笑,这么认真的汪捷让他不能不在意。
  “刘奕,如果我说我没有失忆,你会不会觉得我欺骗了你?之前你跟我说过关于我的一些事情,其实我不是不记得,而是,那根本不是属于我的记忆。”
  “……什么意思?”刘奕皱起眉,但是汪捷握紧了他的手,这让刘奕相信汪捷还是他一直护在身边的那个汪宝宝。
  “刘奕,你对佟升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
  “……嗯。”
  “那确实是我的名字。”
  “……”
  “我不叫汪捷。我是从一千多年前的古代穿越过来的人。——穿越这个说法是我从电视上学来的,在我们那儿,应该叫‘借尸还魂’。”
  刘奕忍不住伸手贴上汪捷的额头:“汪宝宝,虽然我平时爱逗你玩,你不甘心想耍我一回我能理解,不过你说的这个也太不靠谱了。”
  汪捷拉下刘奕的手:“我没耍你。——说起来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逗我,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没这习惯啊。”
  “哈,既然是习惯当然是慢慢养成的咯。你没听我都叫你汪宝宝么,这大人么喜欢逗逗可爱天真的小孩子那也是人类的天性之一。”
  “——你老把我当孩子。”
  “你难道不是?你不喜欢我还有雷洛凡宠着你、护着你,把你当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
  汪捷笑了:“刘奕,邵彬才是你的宝贝呢。不过,我说的是真的。虽然我一开始也不相信,还以为自己做了莫名其妙的梦。但是后来我就知道那个不是梦。”
  “梦?你做什么梦了?”
  “梦见一个老头。可能是神仙,也可能是上帝,不过他说自己叫阿瑟博士。我看他有点迷糊但装得挺一本正经。”
  “哦。然后呢,他跟你说话了?”
  “嗯。他说他没想到会见到我。也没料到能跟我说话。他说他本来只是在研究时空的平行跃迁理论,没想到他的机器出了问题,在他的空间实验室造成混乱,然后向宇宙空间释放了大量能量。虽然他及时做了补救,看似没有造成太大的问题,除了对换了两个时空因子以外。”
  刘奕眼睛眨巴了好一会儿,然后很有些不可思议的说:“汪宝宝,你最近是不是迷上看电视台那些个‘探索’、‘发现’之类的科普节目了?怎么说出来的话都那么深奥的啊?”
  汪捷点点头:“那些节目挺好看的。”
  “我就说么!不过好看归好看,你也不能看得走火入魔啊。”
  汪捷摇头:“其实那个老头跟我说的具体我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当时根本没听懂。我刚说的是我自己最近才琢磨通的。虽然这个只是我猜的,但结果很明显:就是他把我和汪捷的灵魂给对调了。”
  刘奕不说话,静等着汪捷往下讲。说来,关于汪捷的过往,他当初也想过要去探查一番,但是因为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事就这么耽搁下来,甚至最近都没再想起来。
  “我刚在雷山上醒过来的时候,不记得自己做过梦。然后遇到你和老赵以后,因为觉得你们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加上当时脑子有点迷糊,我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清醒着。直到晚上在你那屋睡觉的时候,半夜里我突然想起我做梦梦到那个老头的事情,我这才有点相信,我可能确实到了不应该到的地方。因为那个老头样子跟你们比较像,头发短短的,穿着白大褂,带着眼镜——就是我在卫生所看到的那个大夫的样子。”
  “那你到底做了什么梦?”
  “就是梦到那个老头,然后他跟我说了一些话。他刚开始跟我说的我没听懂,但是后来他可能换了种语言或者别的什么的,我突然就听懂了。他跟我说我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这个地方跟我从前住的地方非常得不一样。我要好好地在这里生活,遇到事情能不说话就不要说,要多看多听多记。然后他说他很抱歉不能帮我太多,只能祈祷我过得平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这个能和我说话的机会,给我一些提醒。接着他好像还想跟我说些什么,但是忽然人就不见了。之后我就再没做过这种梦,也没再见到这个老头了。”
  刘奕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解地问汪捷:“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让我给你解梦?”
  “唉~~”汪捷泄气,“刘奕,你不相信我说的?我刚到这里时对一切都很陌生的事你已经不在意了?我迷迷糊糊地说我是佟升,你也只当我是一时神经错乱?”
  刘奕抬手摸摸汪捷的脑袋:“你就是你啊。现在的你很正常,除了比一般人天真单纯可爱一点以外。虽然想想当初确实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但是生活里不是每件事都要弄个水落石出,也不是每件事都能说得清清楚楚。这个跟我办案子不是一回事。
  说实话汪捷,之前我也想过你可能是故意隐瞒了很多事情。你一个人只身来到k市,我们甚至找不到你的亲朋好友,或是跟你有些联系的人。从当时调查的情况来看,与其说你孤僻内向,不如说你是有意跟从前的人生划清界线还比较说得通。换句话说,我认为你就是打算到k市重新开始人生的。尽管当时你做的事情有点过了,比如你不认字,不认识钱,但是——
  每个人都有些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也有很多人想要抛开过去重新开始。说不定你从前经历过很不开心的事情。那些过往给你留下了很痛苦的回忆,你情愿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顺带着连所有的知识、常识都要扔掉,完完全全地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我觉得这只能说明你抛开过去的意识相当强烈,甚至都有点过激、偏执。不过,如果重新开始能让你变成现在这样,我觉得,你的选择很对。
  所以你没有必要想出这么个稀奇古怪、听着就不太对劲的故事来糊弄我。除非你从前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我作为一个警察不得不抓你。除此之外,我能护着你就一定会护着你。你愿意告诉我从前的事也好,不想再提也好,我都不介意。我认识的汪捷、了解的汪捷、认可的汪捷,就是现在的你。”
  汪捷听完,注视了刘奕好一会儿,然后挫败地把头撞到他怀里,沮丧地说:“啊~~还以为我说什么你都会信~~你还说相信我?!”
  刘奕大笑,揉乱汪捷的头发,很嚣张地回答:“切!我刘奕是谁呀?我可是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我要是连你哪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都分不清,我还能做警察吗?”
  “你是说我根本不会骗人对不对?”
  “这么说有点绝对。不过,你不会骗我我倒是很肯定。”
  “……”怎么听着好像有点自相矛盾?汪捷眨眨眼,一时想不明白。
  “汪!”长时间没得到两位主人理睬的阿黄终于能够插上嘴,把小球放到刘奕手里,讨好地摇着尾巴。
  “汪宝宝,给阿黄找个伴儿吧。等它生小狗了,送我两只。最近邵彬老不在家,我实在有点闲得慌。”
  “这个没问题。不过刘奕你怎么会闲得慌,你平时不都挺忙的吗?”
  “社会治安好呗~~呵呵,其实也就没碰上大案子而已。队里新来了两个人,一些小案子就交给他们去锻炼锻炼了。我好歹是师兄,趁这个机会就偷懒两天。”
  “哦。邵彬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啊?我一会儿做两个菜,你带回去给他当夜宵。”
  “不用。他每天回来都直接上床睡觉,没什么时间吃东西。我倒是想熬点滋补粥让他睡前喝两口。”
  “好啊。我那儿有不少食谱,一会儿你看看有什么比较适用的。材料什么的,厨房有现成的你就拿去好了。”
  “嗯,行。那我们回去吧。”
  “好。”
  “——汪宝宝,刚才你跟我说那故事,糊弄糊弄我就算了,可别还想着去糊弄别人啊。说不定人家会把你当疯子看的。”
  汪捷笑着点点头:“我就跟你说。我连洛凡都不告诉。”
  “嗯,看出来了,你也就喜欢跟我这儿捣蛋来着~~”
  汪捷开心地笑着,带着阿黄奔跑起来。
  刘奕看在眼里,轻轻地松口气:从前的事怎么样都好,只要你现在过得开心。歌里都怎么唱来着,前尘往事如云烟,所以计较这些个东西,岂非自找麻烦?
  晃悠着脑袋,刘奕嘴里哼着歌,悠哉悠哉地走回灯火通明的“奕家小厨”。
  
  九月的时候,汪捷随着贺嘉让去拜见了范老先生。范老先生对汪捷做的“虾兵蟹将”赞不绝口,不但龙虾肉处理得鲜嫩可口,调味酱也是难得的锦上添花之作:几十种佐料混合在一起,调制出纷繁复杂偏又层次分明的口感,蘸上鲜嫩的龙虾肉,真是好一场龙宫盛宴。
  虽然范老先生和嘉让对于汪捷不打算去美食大会的决定感到遗憾,但是人各有志,他们也并不勉强。范老先生只是叮嘱汪捷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多来看看他,再做上几道美食让好好饱饱口福。嘉让在一旁连连打包票:“放心吧,老爷子。我已经准备把根据地安到k市去了。以后我会常带着汪捷来看您老人家的。顺便再挑战挑战你那三个宝贝徒弟的手艺。”
  范老先生不满地瞪一眼贺嘉让:“臭小子,别以为有你教汪捷,他就一定能赢过我的徒弟。哼哼,没有你妈的那点真传,你还不如汪捷呢!得意什么呀!小三儿啊,把你最新学会的那道菜做出来让他们尝尝!别让这臭小子小瞧了去!”
  汪捷好笑地抬头,正巧看到贺嘉让对自己挤眼:范老先生三个徒弟的手艺,可不是轻易能尝得到的哟。以后啊,他还可以学到更多的烹饪技巧哦。
  
  “彬彬,来,我们吃饭。”
  “刘奕!你再敢管那狗叫我名字,晚上你就给我跟它睡去!”
  “哎,邵彬,不带这么不讲理的啊。不是我要这么叫它,是它只对这个名字有反应。是不是啊,彬彬。来,吃这个。——你看!”刘奕抱着手里几个月大的狗跟邵彬示威。
  邵彬气得不说话。
  刘奕兀自还抱怨着:“谁让你前段时间跑去澳门。我想你想得多了,就喊你名字呗。你说你跟一小狗计较什么。昨天你把他的水盆当屎盆处理了,你看它都没跟你计较呢。”
  “那谁让它自己往水盆里拉屎的。你怪我啊。狗改不了吃屎你难道没听过?”
  “彬彬,喝水。哎,多喝点。”刘奕顾自跟小狗说话。
  “……刘奕,你闹够了吧?我不就去了趟澳门,你至于这么跟我计较吗?你不是正巧出任务吗?我又不是故意不带你去我爸的寿宴。”
  “你有想过要带我去吗?你从头到尾连提都没提。你知道你爸突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有多紧张,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一个从来不玩牌,麻将、牌九更是摸都没摸过的人,冷不丁地在电话里头被逼着打盲牌,还说三次输牌,以后就别想见到你。你知道我那会儿心都跳嗓子眼里了。十一月的天气,我愣是出了一身冷汗。你说你去澳门也是你爸临时通知的,可你们家有这种莫名其妙的规矩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因为我根本没把这种规矩当回事。我认了你就是你了,我用不着管谁同不同意。”
  刘奕不说话了,难得邵彬能这么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番话来。不过——
  邵彬偎进刘奕怀里,要说不内疚是假的,不过更多的还是感动和喜悦之情:“我爸下个星期要来看你。他说你有胆色,有智慧,而且运气还特好。他特别想要见见你。”
  刘奕扭过脸,虽然搂着邵彬却不肯松口答应。
  “别生气了。你看我回来都一个星期了,你连个笑脸都不给一个。”
  “笑不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
  “心寒。”
  “……刘奕?”
  “我有多怕失去你,你一点都不知道。”刘奕说完站起身,径直回了房间关上门。
  邵彬变了脸色,没多会儿感觉脚上有什么东西在舔他。小“彬彬”仰着头,一脸殷切地看着邵彬。
  邵彬犹豫着,唤了声“彬彬”。小狗欢快地应一声,小尾巴摇得起劲。邵彬把狗抱起,把脸在它暖洋洋的身子上蹭蹭。忽然他感到小狗的脖子上好像绑了什么东西。
  邵彬拔开小狗长长的毛发,惊讶地发现在它的项圈带上附着一对戒指。
  邵彬记得刘奕说过小狗是在他去澳门的那天带回来的。本来刘奕是想给邵彬一个惊喜,谁晓得惊喜没给成,反而半夜的时候受到了好一通惊吓。
  “彬彬。”邵彬轻声呢喃,小狗趴在他腿上,舔着他的手掌心,发出呜呜的声音。
  想起那天在机场,刘奕不顾众目睽睽,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幸福,却忽略了刘奕的担忧不安。
  “不行哦。小家伙。彬彬是我的名字,你不可以也叫彬彬的。明天我就让刘奕给你改个名,好不好?”邵彬说完把小狗放下,攥紧手里的戒指,推开了卧室的门。
  
  “嗯。妈你放心吧。嗯,我挺好的。你再劝劝我爸,等我爸气再消点,我就带汪捷回去看你们。呵呵,他比我讨人喜欢。而且菜也做得好吃。嗯,我知道。不会,我疼他还来不及,不会欺负他的。嗯,没有,他管着我呢。我现在烟酒不沾,每天早睡早起,快赶上小孩子的作息时间了。哈哈,是,是。哎,那妈你也注意身体。行啊,你什么时候想过来都行。嗯,邵彬也挺好的。哎,好,妈再见。”
  雷洛凡刚挂下电话,汪捷就走了进来:“你跟谁聊天聊那么久呢?”
  雷洛凡接过汪捷手里的毛巾替他擦干头发:“跟我妈。”
  “哦。阿姨身体好吗?”
  “还行。我跟她说想带你回去看看他们二老。”
  “好啊。——不过你不是说你爸不乐意你带男人回去吗?”
  “都这么多年了。他再老顽固也该接受现实了吧。再说,换成别人我不敢说,你的话,他肯定会喜欢的。”
  “为什么?”
  “他喜欢你做的菜啊。上次我妈来的时候,我不是让你做了几样菜让她带回去吗?结果我爸吃了赞不绝口。等我妈说了这是你做的,他连着三天都老大不高兴。”
  “他吃了我做的菜,都三天不高兴,你还说他会喜欢我?”
  “呵呵,他不是不喜欢你的菜,他是气自己居然这么喜欢你做的菜。不是有句话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么。”
  “哈,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啊。”
  “这本来就是你的优势,都不用费心去弄。对了,邵彬的爸爸前阵子来过,他不是也对你的菜赞不绝口,还邀请你去澳门玩吗?汪捷你啊,我看是很合老男人的胃口,几乎要人见人爱了。”
  “人见人爱也没什么好的。不过,你不吃醋就行。”
  “吃醋倒不怕,回头你再给我点蜜糖吃不就结了。”
  “呵呵,洛凡,我发现你跟刘奕越来越像了。”
  “怎么说?”
  “越来越会讨便宜了。你从前可不会说这些。”
  “是吗?我觉得我说甜言蜜语的本事不比他差呀。”
  “呵,不过你不用太哄着我。邵彬才用哄。刘奕费多大劲才让邵彬终于抱了他呀。你没看刘奕这阵子都快乐翻天了。我就不用。虽然我还是比较喜欢在上面,不管偶尔让你辛苦一下也不错。你说是不是?”
  雷洛凡笑着亲亲汪捷的脸:“谁说不是?不过他们两个,那也是种乐趣。反正过得开心就好。倒是汪捷,你真的同意刘奕把他捡来那小狗叫作‘汪宝宝’?”
  “唔——这个么,就是我和刘奕之间的一点小乐趣了~~反正他喜欢折腾,我不陪他闹着显得多不仗义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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