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大清绮梦(下) BY:饼干宝宝 

[非BL]大清绮梦(下) BY:饼干宝宝



《大清绮梦》 正文 百虑攒心

  转眼福沛已经6个月大了。虽然不会说话,但已经知道了依依呀呀的与人交流。
  我正在床上逗弄着福沛,春穗突然走了过来,“主子,我能不能明儿个告个假?”
  我依然和福沛嬉闹,于是连头也没抬,只是搭了那么一句话,“什么事情?要去几天啊?”
  “沁月姐姐头几个月生产了,现在也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奴婢想去看看,好歹也是姐妹一场,奴婢想去给姐姐的孩子点礼钱,也好让孩子能多积攒些福分。”
  “什么?”我抬起头,“沁月也生了孩子?”
  “嗯。”春穗点点头,“说句不恭的话,沁月姐姐的孩子应该和主子的小阿哥差不多大呢,好像也是那些日子生的。”
  我愣了起来,沁月,沁月,那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日子了。
  那时候的沁月,在我身边一声一声姐姐叫着,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是没想到如今,她也已经做了母亲。
  “主子……”看我不说话,春穗忙轻轻的唤了我一声。
  “啊?”我忙回过神儿来,“怎么了?”
  “主子您又走神了。”春穗无奈的笑道,“我是想问主子,我能不能去看看沁月姐姐?”
  “当然能!”我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床上下来,“红袖,让奶妈过来照顾福沛,我和春穗出去一趟儿。”
  “主子您要去哪儿?”春穗不解的给我披上外套,“有什么事儿交待给奴婢就好了。”
  “去和你一块看沁月。”我笑道,“好歹是我妹妹,妹妹生孩子姐姐不去怎么成?”
  春穗扑嗵跪下,“主子,您这样不和爷说声就出去,怕是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一边扣着外套的扣子,一边嘟囔,“什么都让他管着那还成?咱们又不是他的孩子,没事儿的,如果他回来说,就说是我自己非要出去的,不怨你们。你们还能管得了我不成?”的
  春穗依然犹犹豫豫的看着我,“主子……”
  “别主子了。”我大而化之的摆摆手,“红袖,给我多那些银子来,最好是皇上赏的金瓜子儿也带上点儿。”
  红袖给我把东西收拾好了,又嘱咐了一番,然后叫了府里的轿子,把我们送出门去。
  我暗笑,都多么大的人了。瞧我这一出门,大家都紧张成什么样子了。可真是的夸张。
  一路上我兴奋的很,又要见到沁月了。从沁月出嫁以来,我还没见过她呢。这么多年后的第一次相见,也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子了。
  轿子晃晃悠悠的在一个小院前停了下来,春穗小心的扶我下轿,“主子,咱们到了。”
  好一个清秀的院子。一下轿就闻到了那朴拙的江南气息,我怔怔的站在门口,“这就是沁月的家么?”
  春穗点点头,然后走上前去敲门。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大约7、8岁的小男孩儿,一见到我们站在门口,歪着头奶声奶气的问我们,“找谁啊?”
  我觉得这男孩十分可爱,仔细一看又有几分沁月当年的影子,不觉俯下身去,摸了摸孩子的头,谁知那孩子立即把头一偏,很不满的看向我,然后转头缩进门里大喊,“娘,娘!外面有个姨摸我的脑袋!”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春穗嗔怪着看了小孩儿一眼,然后别过头对我说,“早就听说沁月姐姐有个儿子,没想到脾气这么大。”
  我笑的更开心了,接着就听见院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应荣,是谁啊?”
  这“应荣”大概就是这孩子的名字吧,倒是富贵气派的名字,应荣应荣,应该荣华富贵。不知道沁月起名字的时候,是否也取了这个意思。
  正在门口胡想八想,就看见春穗扯直了脖子,“沁月,还不快出来迎接?累着了主子,看你怎么担着?”
  我连忙扯春穗的袖子,在人家门口,怎么还可以这么嚣张?春穗却不搭理我,依然高声嚷嚷。
  紧接着快跑生传进了我的耳朵,“是谁啊?”
  “是我。”我笑盈盈的看着眼前刚打开门的妇人,“还记得我吗?沁月?”
  “姐姐!”沁月愣了半晌,忽然跪下,“您怎么来了?”
  我摇摇头,赶紧扶起她,“在外面这些礼节就不要了吧,况且还有你儿子在旁边,让他看着,还不知道这个乱摸他脑袋的姨又怎么欺负他娘了呢。”
  沁月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怒视春穗,“你这丫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主子来访,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春穗委屈的躲到我身后,“主子临时决定来的,我一个奴婢怎么拦着啊?”
  “把你的烈性子收起来吧!”我忙拉起沁月的手,“你家这是什么规矩,来了客人,就让在门外晾着?也不请到屋里坐坐?”
  沁月这才反应过来,忙拉着我们往里面走。
  “春穗这丫头也太失职了。”我故意板起脸来看向春穗,“沁月都有一个孩子了,也不给我说一声。这次才给我说,真是的。”
  沁月忙揽去责任,“是我不让她说的。咱们小家小户生个孩子,哪那么张扬?自己知道就成了。”
  说完拽过应荣,“应荣,快给姨跪下!”
  应荣起初不跪,无奈沁月使劲按着他的脑袋,这才不情愿的跪下去,一边跪一边还不老实,“娘,为什么要跪?”
  “为什么?”沁月反问了一句,“这是你娘的主子,你说,该不该好好磕头?”
  应荣好像不懂,但是在他娘的逼迫之下,还是老老实实的磕了两个头,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充满敌意的看着我。
  我感到好笑,“沁月,自己家里就别讲究这些了,把孩子再吓着。”然后从荷包里掏出个金瓜子儿,“应荣,给你,姨给你的见面礼。”
  看到钱了,应荣这才喜滋滋的看向我,刚要接过去,就被沁月打下手,“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能要。”
  应荣万般委屈的看着我,“好了,沁月,好歹你尊我声主子,只当这是命令吧,孩子也喜欢,就让他拿着。”
  沁月点点头,然后别有意味的看了一下应荣,这孩子倒也识时务,马上就理会了沁月的意思,扑嗵跪下,恭恭敬敬的给我磕了个头。
  我再一次忍俊不禁,“沁月,以后还是好好教育你孩子吧!古人说富贵不能淫,看你孩子这可倒好,本来是一副和我不对的样子,你看看,一看到我给礼钱了,眉开眼笑这副模样,别以后再满身铜臭味儿。”
  沁月尴尬的连连应声,然后粗鲁的踢了一下应荣的腿,“死孩子,赶紧出去玩去!”
  应荣向我福了福身子,我点点头笑了笑,刚要跑出门,沁月却伸过手,“把姨给的东西拿过来。”
  应荣又是一脸苦相,求救似的看向我。沁月把他的头掰过来,“看姨也没用,这么值钱的物件,你还太小,不能拿,先交给娘保管。”
  应荣低下头,又嘟囔了一句什么话,大概是不死心。我只能回了句,“你娘说得对,你太小,还不能拿这个。先让娘给你攒着。”
  应荣这才离去,引得我们又是一场大笑,春穗捧着肚子,“姐,你孩子就是一个财迷啊!”
  “沁月,那个孩子呢?”我四下看了一圈儿,“不是说是个女孩儿么?”
  沁月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仿佛有些不自然,“孩子在那边的屋里。”
  我站起身来,“走,咱们去看看!”
  沁月却拉住我,“女孩子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这么小,满屋的屎尿味儿,再熏了姐姐的鼻子。”
  “这有什么的。”我不理会他的阻拦,自顾自的往外走,“小孩子不都那样?我最喜欢女孩儿了,今儿个就冲他来的,一定得去看看。”
  沁月动了动嘴唇,好似还想再说什么,我纳闷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来不及琢磨,就被春穗扯住了袖子,“快走吧姐姐,主子今儿个就冲小女孩儿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主子,一向最喜欢女孩儿的。”
  说完这话,沁月往前走了一步,“那好,姐姐跟我来吧。”
  “莲生,把孩子抱过来。”刚进房间的门,就看见一个丫头坐在门口。
  春穗打趣道,“呦,姐姐!你这日子过的不错啊,连下人都使上了。”
  沁月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春穗连忙捂住了嘴巴不再说话。我只能笑道,“开个玩笑么,沁月不必当真的。”
  沁月红着脸应了声,然后去给那个名叫莲生的丫头说了些什么。
  我环顾了整个房间,心里不觉有些奇怪,看沁月的生活条件,虽说不坏,但也应该没好到能请得起这么多丫头的地步,如若我没看错的话,看着桌上的茶具,一共5个碗,应该还有4个丫头。只是这会儿,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沁月,你平常在这儿住么?”我皱了皱眉,“还在这儿招待客人?”
  “不,如果来了客,都是在大厅那候着的。”沁月毫不犹豫的答道。
  “那怎么这么多碗啊?”我指了指桌上的碗,“客人也来看孩子?”
  “没……没……”沁月突然结巴了起来,“亲戚…亲戚…用的。”
  我狐疑的看着她,正要继续问个究竟,孩子已经抱了过来,“好可爱啊,叫什么名字?”
  “宛央。”沁月接着就想接过孩子,“主子肯定累了吧,孩子又这么重。”
  我一抵,沁月没能要回。“你是怎么回事儿啊?”我嗔怒道,“又不会抢了你的宝贝,瞧你担心的样子,宛央,宛央,宛在水中央的意思么?”
  春穗在一旁又笑出了声,“姐姐,没想到你竟然文学起来了,还知道给孩子起这么个名字,要是以前,我还以为你会起什么财儿啊,源儿啊,广儿啊,劲儿啊什么名字呢?”
  “你这丫头!”沁月作势要打春穗,春穗又躲到了我的背后,“是请人家读书人起的。我一个下人,哪儿能知道这么些酸词儿。”
  “哦。”我仔细看着孩子,心头却涌上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和这孩子早就熟识似的。看看这孩子的眼睛,眉毛,和那紧抿的嘴巴,都是那么的与我心灵的某个地方契合,只是这种契合,又说不出什么原因。
  “哇哇!”大概是孩子感知到了这么多人参观她,毫无预兆的大哭起来,沁月忙就势接过孩子,让那个叫莲生的丫头接过去,“莲生,让奶妈给喂些奶。”
  “还用上奶妈了?”春穗又是一声怪叫,“姐姐,看不出来呀!”
  我瞥了春穗一眼,春穗识相的没再继续打趣下去,我看着孩子被抱走的背影,心里却有些微微的疼,“沁月,你没奶水么?还要让别人喂?”
  看沁月的体态,并不像我一副干巴巴的模样,她体态健壮,胸部更是丰满,实在不像没奶水的模样。
  沁月又红了脸,“有是有,这孩子能喝,不够她喝的。”
  我只能又以“哦”来应答。今天的沁月不知道怎么了,老有那么一股不对劲儿。我心里忽然想起,大概可能是因为生的是女孩儿,有些不高兴吧。
  毕竟,在这个世界,重男轻女的观念还不是一般的严重。
  沁月生的是女孩儿,肯定受了不少难为的。
  只能安慰性的拍拍沁月的肩膀,“宛央真漂亮,长大了肯定是美人儿。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迷死多少少爷公子呢。”
  沁月看向我,眼睛里闪过一丝苦楚,“确实不难看,只是这孩子,注定是个苦命的人罢了!”
  我一惊,“怎么?以后让她随男孩子们读书,成为个才女,再嫁个好人家,不也很美满的么?何必非是个男孩儿呢?”
  沁月无力的坐下,“不是男孩这倒不要紧,关键的是,这孩子……”沁月脸色阴沉,不再说话。
  “怎么了?”她越这样我越是想知道。
  “她是个……石女。”沁月别开了脸,不让我们看见他的表情。
  “石女?”我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以后,不能生育?”
  “嗯。”
  “天啊!”我不禁哀叹,石女在现代社会都会被人另眼相瞧,指指点点,何况是在这个“无后为大”的时代,怪不得沁月会这么哀伤!这孩子,确实以后的路会相当难走。
  “可是,石女不是以后长大了才能看出来的么?”我不死心,“怎么现在就知道?”
  “我们请了个有名的郎中,人家是祖传的名医,生下来这孩子就和人家不一样,高烧不退,借着退烧的功夫让大夫看了看,那医生无比肯定的下了结论,孩子是石女。”
  我实在无法继续这个话题,只能再次走到那小小的床里仔细的看了看宛央,她已经熟睡过去,神态甜美而又安详。
  “主子,咱们该回去了。”春穗打断了我对这孩子苦命生活的遐想,“再不回去,爷就回来了。”
  我木然的应了声。目光却无法从宛央身上离开。
  沁月站起来,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又微笑的看着我,“姐姐,回去吧,你们来我就很高兴了,别在这儿多呆了,省的四爷回去再埋怨。”
  春穗扯了扯我的衣服,我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嗯,沁月,好好把孩子养大,什么事儿,也别想太多了。”
  沁月点点头,把我们送到轿子上,目送我们离开。
  “主子。”春穗小心翼翼的问我,“什么是石女啊?”
  我忽然涌上来一阵厌烦,心情莫名其妙的烦闷起来,“不该你问的就别问,少知道一点对自己好!”
  春穗大概没见过我这样,忙朝车门的方向缩了缩,一路上,不再言语。
  回到府里,却发现已经鸡飞狗跳的不成样子。
  刚踏进自己的房间,就听见里面哗啦哗啦摔东西的声音,胤禛怒吼,“说,侧妃干什么去了?!”
  我连忙踏进去,讨好的看向胤禛,“我就出去逛了一会儿,这不安全的回来了么?”
  胤禛忙把我拉到身边,“干什么去了?”
  “看沁月去了。”我简单的答道,“这才知道她也有了孩子,竟和咱们的福沛是一天的,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胤禛的脸突然黑的不像话,“你真去了?”
  “嗯。”我有些奇怪他的情绪,“怎么了?不能去?他那儿有疫情还是有老虎?”
  胤禛不理会我,视线却落到前面跪着的下人身上。我这才发现,屋里已经满满的跪了七八个奴才。
  我有些不满,又不是出去打仗,用得着这么个场面么?我还真成囚犯了?得这样被人看着。
  “说!是谁带主子出去的?!”胤禛提高了声音,“谁兴起的主意?”
  我使劲拽胤禛的袖子,想让她别再这样小题大做的追究,可是一切无济于事,胤禛依然一副不饶人的模样。
  我没办法,只能一直给春穗使颜色,希望他在什么威逼利诱下都不要承认是自己带我出去的,否则,这麻烦就大了。
  “是奴婢。”沉闷了半晌,春穗终究没能抵得住胤禛那能杀人的目光,“回爷的话,是奴婢!”
  “就知道是你!”胤禛咬牙切齿道,“来人!把这个撺掇主子的贱婢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我立即傻了眼,好像全身都麻木了一样,始终搞不清胤禛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待我反应过来以后,春穗已经被太监牢牢的按在了长凳上,止不住的喊,“主子救我,救我!”
  我手忙脚乱的奔过去,趴在春穗的背上,转头看向胤禛,“为什么啊,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是我执意要让他带我去的!要罚就罚我好了!”
  胤禛看我都不看我,只是盯着太监手里的长棍,冷冷的说道,“把侧妃拽开!继续打!”
  来了好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拽开我,我虽全力趴在那儿,可是还是没抵得住那么多强劳力的蛮力,终被拖到了远处。
  “一、二、三、”一声声闷闷的棍棒声和春穗的求饶声震得我触目惊心,再也看不下去,只能别过头去。
  “咝……”趴在塌子上的春穗咬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我连忙附在他耳边,“怎么样?春穗,很疼么?”
  春穗给我一个凄惨的笑容,“没事儿的,主子,奴婢扛得住。倒是主子,奴婢伤的这个地方,还让主子亲自给奴婢抹药,真是脏了主子的眼。”
  我呜咽了,“什么脏眼不脏眼的,都是我,才害得你这样。这板子你就是替我受的。”
  春穗埋下头去,咬着枕边的软帕,强忍着不出声,我看了他这个样子,更是难受的无法自己。段紫苏啊,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还让别人替你受苦!
  “主子,”红袖悄悄的进来,“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不去!”我把头一扭,“你告诉他,我不去!”
  春穗慢慢地抬起头,“主子您去吧,爷今天不高兴您是看在眼里的,您若再不去,爷不知道又会怎么发火。”
  我想了想,春穗这话说的着实有些道理,因此站起身来,“春穗,你好好歇着,我给你报仇去!”
  春穗看我认真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可能又带着了伤口,又看见了他呲牙咧嘴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向胤禛的书房走去。
  “王爷,侧妃来了!”书房门口的小顺子喊道。
  “让她进来!”书房传出胤禛的声音。
  “臣妾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我做了一个相当标准的纳福姿势,接着就看见胤禛愣在我面前。“不知道王爷喊臣妾来有什么事情?”我歪着脑袋挑衅着看着他。
  他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如若没事,臣妾就先走了。”我恨恨的转过身,“臣妾房间还有一个伤员等待臣妾回去照顾呢!”
  刚踏出一步,胤禛就牢牢的拽住了我的胳膊,“怎么,气还没消?”
  我低下头,“没气。”
  “你这样还算没气?”胤禛伸出手来挑了一下我的下巴,“看看这张脸,都气得没有原来的样子了。”
  我被他这样轻佻的举动搞得更生气了,连忙跳出来距他远了一步,“王爷管这管那,还管我气与不气么?”
  “罢了!你这就是为了赌气来的吧?”胤禛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成心是为了给那丫头出气对吧?”
  “我可不敢!”学着他皱起了眉头,“我想我要是不来,您在把我房里的哪个丫头再拽出去打上一顿,那我不就又做了一回罪人么?”
  胤禛看了我许久,然后叹了一口气,“今天你私自出去,想过后果没有?”
  “我就是去以前的姐妹那串门,有什么可想的?”我索性坐在一边的凳子上,“都那么长时间没见沁月了,好歹也和我呆过那么长时间,就不许我想想她么?”
  “你忘了王仪的事儿了?”胤禛也坐了下来,直直的看着我,冷哼了一声,“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你。”
  我被他这种不屑的语气激怒了,声音立即拔高,“王仪的事儿和今天的情况一样么?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事,少拿这些搪塞我!”
  胤禛眯了一下眼,“你说,哪儿不一样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王仪事件,刚要回答,就看见胤禛站起身走到我跟前,气势逼人,“那次是你和沁月出门儿的,这次是你和春穗,那次也是没带任何侍卫,这次呢,你压根就没想着带吧?那次你是逛大街,说闷得慌,这次呢,是去姐妹那儿串门去,为了一解思念之情。你说,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低下头想了想,士气一下子低落起来,胤禛说的不无道理,上次的事儿就是我太大意了,然后被别人钻了空子。今天的事儿,如果再出个岔子,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没话说了?”胤禛低下头看我的脸,“刚才的满嘴歪理呢?”
  “我只是在为自己辩护。”我有气无力的答道,“就因为这样,你就打了我的丫头?还不如直接罚我的好,她都是被我拽出去的。”
  “主子不听话,就是因为丫头没做好劝导的责任。”胤禛一字一句说的极其有力度,“我就是给他们立个规矩,你瞧瞧你那屋子的人,整天和你闹成什么样子了,主子奴才不分也就罢了,还成天撺掇主子出去,还有没有规矩了!”
  “不是他们撺掇的。”我越发低下脑袋,“就是我自己要出去的,真的,不怨他们。”
  胤禛态度温和了下来,“你这个任性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收敛一下?”然后疼惜的摸摸我的头,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温情的眸子,“我早就和你说过现在是什么时期,为此还给你多添了人,就怕出个什么漏子。可是你,还竟然就这样大模大样坐着府里的轿子出去了。想没想过,如果他们今天再在外面安了人手堵住你,我们该怎么办?”
  我的头低的不能再低,“知道错了还不行么。”
  胤禛又叹了口气,“关心则乱。我也是乱了手脚,你这奴才倒也还是个好丫头,回去我去太医院那拿点上好的药给她用上。”
  我点点头,接着对着胤禛绽放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知道了。呵呵。”
  胤禛一把把我扯进怀里,“你啊……”
  “胤禛,你不知道沁月的宛央长得多漂亮呢!”胤禛正在那儿看着文件,听我这话,竟然一愣。
  “真的挺漂亮。”我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自己的话题,“不知道怎么了,我和那孩子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虽然他现在还那么小,什么也不知道。可是就觉得,在哪儿见过他似的。”
  “嗯。”胤禛简短的应了一声,“是吗?”
  我用力的点点头,走到胤禛的案子旁边,认真的看着他,“你哪天也去看看她吧。”
  胤禛拿过文件哗啦哗啦的翻起来,“笑话,我一个王爷去看奴才的孩子,这成什么体统?”
  我不满的瞥了他一眼,“体统体统!你这个封建制度的机器!”
  “你说什么?”胤禛眯着眼看着我,“什么?”
  我忽然意识到了封建这个词汇的不对,连忙别过脸去,“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这个观念可不好。”
  “我想,宛央与咱们福沛也有缘,竟然是一天生的。你说等福沛长大以后,把她指给福沛可好?”我又天马行空的胡想起来。
  胤禛笔一下子掉到案子上,一时间墨汁四溅,甚至溅到了我的衣服上。
  我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的衣服,“胤禛你干什么啊。你看我这衣服!我不就是提了一个好建议么?怎么把你吓成这样?”
  胤禛突然扼住我的胳膊,用力之极,我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你那是什么话!宛央那孩子,不是石女么?”
  大概是看到我眼里沁出了泪花,胤禛突然放开我。我奇怪的看着他,从来没见到他失态成这样子,“你怎么知道她是石女的?”
  “她……”胤禛又开始打开了桌上的书本,“沁月不是我安排的婚事么,她那男人,是年羹尧手下的兵,前段时期立了军功,我们一块去看过的。听说他生了个石女……”
  我“哦”了一声,还是觉得不对劲,“我也知道宛央是石女,估计以后成家什么的就难了,跟着咱福沛,当个妾也成啊,面子上总归也过的去,总比没人要了好。这也算是助了沁月的忙了。”我一边擦着衣服上的墨迹,一边说道。
  “这些话,以后不能再说!”胤禛又毫无预兆的握起了我的手,“知道不知道?”
  我吃惊的看着胤禛,他面色阴沉,眼神里有着我看不懂的忧郁与怒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就为了我不经他允许出门?不至于啊,不是刚才承认错误了么。
  怔怔的看着他,胤禛的手却一下子无力的垂了下来,“紫苏,你先回去。我还没忙完。”
  说完倚在那宽大的椅子上,用未写完的褶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大清绮梦》 正文 十年磨剑

  日子如流水般迅速从生命里流逝。我依然过着自己闲适无忧的生活,在家和福沛整日胡闹,虽然过的很没有意思,但倒也有细水长流的自由快感。
  偶尔我也会派红袖和春穗去沁月那儿给宛央送些新奇的玩具,可能由于宛央和福沛是同一日出生的缘故,老觉得和宛央有着不可言语的缘分。自从见了她一面之后,脑海里却时常涌现出她那小小的身影,怎么也挥散不去。我原以为是自己的同情心在作祟,毕竟是那么一个单纯的小孩子,出生之日就被无情的判了死刑,从此与幸福几乎隔缘。可是越到以后越发现,我对宛央是打心眼里的喜欢,就像是对福沛一样,有些充满母性的爱意。这让我觉得很不可理解。
  可是胤禛似乎对我这一点很是不满。他好像很不喜欢宛央,头几次我还动了亲自去看宛央的念头,可是没等实施就被胤禛打断了。按胤禛的说法,石女是大不祥之物。老百姓一般认为,如果哪家的孩子是石女,准是那家大人平时做多了坏事而降临的惩罚。在有的族群,如果诞下石女,那家人不仅将会被全族的人鄙弃,而且石女本身也会被残酷的执以火刑。
  我当然对这个是相当嗤之以鼻的,典型的封建思想嘛,“我不怕染上了邪气,什么祥不祥的,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孩而已,怎么偏偏还这么对她?”
  胤禛皱着眉看着我,“你难道想让全北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家有个孩子是石女?雍王爷的家眷明目张胆大张旗鼓的去看一个奴才的孩子,这不是招人注意他们吗?我好不容易把这些事压下来了,基本除了你知我知还有你那二哥知道就没人知道了,连那个大夫都被我遣去了西北军营,你还想怎么着,再把这些事儿都翻出来么?”
  原来胤禛不是不喜欢宛央,他暗地里替宛央做了如此多的事情。我抿嘴一笑,“知道啦,原以为你是不懂人情的冷人呢!这些话也不早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为了宛央好?”
  胤禛无奈的看着我,“脾气长了,饭量长了,就是脑子没长。我这些心思,用得着和你明着说么?明眼人一看即能看出。”
  从此以后,我都派府里的丫鬟偷偷的去给沁月送些东西,遇到沁月的邻居,也只说是沁月远方的表妹来投靠她的。据沁月说,他们周围的人都晓得了他家里最近有了个有钱的亲戚,还都好一个羡慕呢。
  按胤禛的说法,朝堂上也不风平浪静。因为莫名其妙的“死鹰”事件,盛极一时的八阿哥永远失去了夺储的资格。
  胤禛是极其淡然地说这件事情的,仿佛整个事情的发展,都已经在他预料之中。在整个朝廷看来,胤禛仿佛仍然是那个闲散却勤勉的四阿哥,无争储之意,只有一腔效忠皇阿玛的孝心。于是,太子的热门人选,又成了与胤禛一母同胞的十四阿哥。
  “争是不争,不争是争。”看样子,胤禛是把这一句话贯彻到了实处。
  纵然十四阿哥成了皇帝御封的“大将军王”,光芒盖过了所有兄弟的时候,胤禛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是知道历史走向的,因此不急有不急的理由。可是胤禛不一样,面对自己未卜的命运,仍然能做到如此心平气和,这一点,我真的很佩服他。即使内心已风波云涌,但是表面上却依然镇定自如,这样的胤禛,已经有了做雍正皇帝的基本资格。
  勤俭一生的康熙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想通的,从60岁开始每年都要轰轰烈烈的过寿日,也许是年纪大了,心境不同了的原因,已到垂暮之年,作为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也想在一年之中彻彻底底的为自己活一天。
  每年三月我都要愁上几天,不为别的,就为怎么给老爷子一个别出心裁的礼物。康熙六十一年的二月初,胤禛便又告诉了我一个很“不幸”的消息,皇上今年要到圆明园办寿诞宴席。
  看到我愁眉苦脸的样子,福沛在我身边摇晃,“额娘,怎么了?”
  我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他已经8岁多了。或许在现在,还可以是一个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小孩儿,可是在大清,这已经到了学习各种技艺本领的年纪。摊上胤禛这么个父亲,更是不饶他,每天骑射书法,文的武的,没有不学的。
  细细的握起他的小手,因为练弓箭的缘故,福沛手上已经有了与他年龄不符的薄薄的茧子,“额娘正愁着呢,你皇玛法又要过寿诞了,咱们怎么操办才好啊?这次寿诞,又是在咱们家的‘圆明园’办的。”
  福沛歪着脑袋,好像是在认真的考虑,“皇玛法年纪那么大了,还是不要太热闹的好。弘历哥哥说,老人家都不喜欢闹的。”
  我“恩”了一声,说得有理,福沛整日缠着弘历,倒是和他学了不少东西。成天一口一个“弘历哥哥说的”,“弘历哥哥教我的,”整一个跟屁虫。
  “还有呢?”
  “给皇玛法造点乐子。”福沛撒娇似的钻入我怀里,“让皇玛法高兴点儿就好了。”
  “造点乐子…”我脑子里回想着福沛的话,“乐子…”
  有什么不同反响的乐子呢。我靠在藤椅上无聊的看着头顶的那颗大柳树,最好要别出心裁,还要让人高兴。
  这个命题简直是太难了。
  太阳在墙壁上画出一个一个温情无比的光环圈儿,一个一个大的耀眼。我正百无聊赖的琢磨,突然一个主意闪入到了我的脑海,相声!来段相声!
  说实话,这是一个无比俗套的馊主意。平常人说相声是不算什么的,关键是要让谁说了,说谁的段子。
  正好看见福沛向我走来,顿时灵光一现,让福沛说好了,就说侯宝林的段子!
  可是相声是两个人的艺术,纵然有单口相声,可是我一直认为,总也不比两个人的正宗。那让谁和福沛搭档呢?
  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宛央的影子。我中间只见过宛央4次,可能是怕出什么叉子,沁月一般不让宛央出门,但是却对她极好,竟然请了先生专门教她读书。我很奇怪沁月为什么这么做,要知道,应荣都没大有这待遇。
  把这主意给胤禛说了,胤禛一脸严肃,“你也忒胡闹了!让宛央和福沛说?!”
  我不死心,简单的恩了一声。“咱们皇阿玛都多大岁数了,就图个乐子。再说你不是把给宛央诊治的医生派到别的地方去了么,在这儿还有谁会说出去宛央是个石女?宛央也挺不容易的,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是枉读了那么一肚子的书,连个机会显示都没有。”
  胤禛横眉一挑,“那也不行!”
  我气急,“难道想把宛央关一辈子?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胤禛不松口,“现在就是。这样也是为他好!”
  “可是你没听过一句话么,欲盖弥彰!越想遮盖住的东西就越会引人怀疑。何况是宛央那么大的人啊,长得还那么漂亮,邻居们肯定早就这么想了,这么漂亮的孩子整天关在家里算怎么回事儿啊?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毛病。与其让大家讨论来讨论去瞎琢磨,还不如让宛央大大方方的出门见人好!那样还称了一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越躲才会越早暴露的!”
  我机关枪似的说了半天,胤禛思考了半晌,“你说的也有点道理,那,一会儿派人把宛央接到府里来吧。”
  福沛拽着我的袖子,“额娘,要来一个什么样儿的妹妹啊?”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是妹妹?人家和你是一天的生辰,你倒好,主动占人家的便宜!”
  福沛撅起嘴巴,“女孩儿都是妹妹!我们大男人就是该保护他们的!”
  我忍不住捏了捏福沛的腮,他下意识的往后躲,“你哪儿来这么重的大男子主义思想?”
  正在那儿嬉闹,丫头在外面传唤,“主子,宛央姑娘接过来了!”
  迎着声走进来一个娇俏的小姑娘,一进门就恭敬的弯下身子,“奴婢宛央向年主子和小阿哥请安,您吉祥!”
  我被她的举动逗乐了,“是谁教你这套的?你娘么?”的
  她这才不好意思的微微抬起头,“是奴婢的娘教导奴婢的。她说虽然主子没有架子,可是毕竟还是主子,所以不能少了礼数。”
  我走向前来,握起她的手,她抬起头来羞涩的看向我,我这才发现她有一双如此美丽的眼睛,大大的映着碧波湖水,长长的睫毛微微一眨,更显得有一种摄人魂魄的动人。
  可能由于第一次进王府的缘故,她还是有些惊恐,甚至手里都有了些汗意。我笑着把她拉到旁边坐下,“用不着这么紧张,我和你娘就是很要好的朋友。你娘没跟过来照顾你,你就把我当作娘好了。”说完我拽了拽福沛,“瞧,我也有个儿子,还是和你一天生日呢。可是按照他的说法,偏要做你哥哥的。”
  宛央更加紧张的低下头,“宛央不敢高攀……”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我继续笑道,“你别主子主子的了,就叫我年姨吧。如果再奴婢长奴婢短的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宛央乖巧的点点头,坐在一旁不说话。
  “我早就听额娘说过了。”福沛此时充当了小大人,接着搭过话来,“额娘说不要拘谨就不要拘谨,反正咱俩是一样大的,你以后就和我在一起好了。其实,我也需要一个伴读的,额娘您说是不是?”
  我轻轻的拍了一下福沛,“就你能折腾,还要伴读?人家宛央功课比你好多了,我看你给人家伴读还差不多。”
  福沛不在乎的撇撇嘴,“反正不管谁和谁伴读,宛央总是要和我搭伴儿的。不如你真叫我哥哥好了,额娘您说行不行?”
  我扯了扯宛央,“你就喊福沛哥哥好了。反正本来也分不出谁年长,先委屈的让他捡个便宜。”
  宛央认真的看着福沛,随即绽放一个极为甜美的微笑,“福沛哥哥好。”
  福沛十分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趁宛央不备拉起宛央的手,宛央一愣,福沛却毫不在意,转头看向我,“额娘,我先带妹妹四处在府里逛逛,您先歇着好不好。”
  宛央也看向我,仿佛在征求我的意见,我推了他一下,“好吧,你们先出去玩儿吧,记得,别玩太晚了就好。”
  福沛边走边应声,就把宛央拽了出去。我看着两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心底涌上了一波又一波让我眩晕的幸福之感。
  到底是孩子,宛央很快就熟悉了新的环境,这几天也没有了那么多的忌讳,和福沛也能融洽的闹了起来。两个孩子整日在我身边摇晃,搞得我心情也莫名的快乐。
  宛央很喜欢音乐,自从知道我会钢琴,就缠着我每日都教他一阵。她乐感很好,学的飞快。连福沛这个先学好几年的家伙,都有点自叹不如了。
  看到宛央坐在琴凳上的模样,我不由想到,如果她是我那个未谋面就逝去的女儿该有多好。我的女儿,乐感也应该是不错的。
  想到这儿,又不免有些淡淡的伤悲。
  胤禛好像也对宛央不错,在我那儿吃饭的时候几次都要求宛央同坐,宛央起初还对他有些惧意,可是时间久了,也熟识起来。宛央有一点很特别,这么点的小孩子,竟然喜欢看佛家学说,恰好胤禛也好这一点,于是就不遗余力的把书房里的佛典都拿给宛央看。宛央也整日像是处于饥渴的状态,捧着一本本的书不放。
  日子和谐是和谐,我也没有忘了把宛央带进府来的主要任务。于是把侯宝林的相声段子写在纸上,指挥两个孩子认真的练了起来。我在旁边充当着导演。
  苦练了10多天以后,老爷子的诞辰终于来到。
  那日圆明园里张灯结彩,京戏,杂技,歌舞,一出又一出的绝技看得人睁不开眼。皇上毕竟年纪大了,虽然脸上浮现出阵阵笑意,但还是看出疲惫的迹象。
  “秋月,今年给朕准备的什么礼物啊?”皇上慵懒的抬了抬眼皮,“朕都乏了,你的礼物怎么还没呈上来?”
  我微微一笑,这样的压轴好戏当然要最后才演,“儿媳的礼物马上就开始了,皇阿玛你先等等。”
  说完拍了拍巴掌,两个小人儿慢慢走到皇上的前面,“给皇玛法(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皇上乐呵呵的坐直了身子,然后疑惑的看向我,“福沛旁边这个孩子是谁?”
  我走到前面慢慢跪下,“回皇阿玛,是儿媳以前姐妹的孩子。儿媳实在喜欢,就把她接到了府里和福沛一块读书,这孩子和福沛也算有缘,竟是一天生的呢。”
  皇上喜盈盈的看着宛央,“竟是这样?这孩子长得倒也乖巧!”
  福沛又给皇上扣了个头,“皇阿玛,孙儿今日就和宛央妹妹给您说一段相声,是额娘教给我们的。全给您当个乐子。”
  “相声?”皇上眯起了眼睛,“你们俩?”
  福沛认真的点点头,又暗地里扯了扯宛央的胳膊,两个人绘声绘色的说了起来。
  原本以为宛央第一次看见圣驾会紧张,可是这孩子却蛮有那么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丝毫没有惧圣之意,语言流畅自然。
  看着皇上一声大似一声的笑,我原本紧着的心突然放松下来,看来今年的礼物,是让“龙颜大悦”了,我这也算完成了任务。
  抬头再看着皇上,却发现皇上旁边的弘历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宛央。我正琢磨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福沛和宛央已经表演完毕,接受完封赏之后,退到了一边。
  我们的相声如愿的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宛央和福沛表演完之后,皇上还喜滋滋的把宛央叫到了跟前,详细的问了问宛央的家庭情况。宛央这孩子不愧是读过书的,回答得体大方,面面俱到,谦恭有礼但又不卑躬屈膝,倒是有了那么一股清爽的气节。
  “秋月。”皇上喊过我,“这孩子朕很喜欢,以后就长留在你们府里吧。免得丢在民间乡妇那里,倒是污了这孩子自然的雅气。”
  皇上这话倒是很合我的想法,我忙不迭的连连点头,“是。”
  “以后好好教教她。”皇上继续看向我,“该学的都让她学学,朕觉得她聪明的紧,你找个师傅好好教他,别误了她的前程。”
  我抬起头,心里正在纳闷,难道皇上在宛央身上又找到了哪位年轻时红颜知己的感觉?要不然,干嘛对一个丫头这么好?
  正要抬起头来谢恩,却又对上弘历的眼睛,依然是那么微泛着湖水,嘴角稍稍上扬,好似在对我微笑,却又多了那么一股玩味的感觉。等我再茫然的瞥过他的时候,却又看到他的视线又移到了宛央身上。
  这让人捉摸不定的孩子啊。我低下头默默得想,跪着恭送皇上起驾回宫。
  皇上自从度过寿日之后,身体便开始一日不日一日。我纵使再没有常识也知道,康熙皇帝是中国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在那个明黄色的位子上疲累了61年。其二就是他的孙子乾隆皇帝,60年的皇帝生涯也让后人回味出数不胜数的美妙故事。今年是康熙61年,难道在今年,皇上就要去了么?
  平心而论,皇上是我在这个时代里除了胤禛之外对我最好的一个人。对我的种种关怀,不亚于对自己的儿女,甚至很多掏心窝的话也不避讳,诚心诚意的对我说。不可否认,这和我像他那个敏妃娘娘有关系,但是,一个帝王能做到这样,足够让人敬佩与感叹。
  我内心里翻江倒海,有一种特别强烈的不安之感。皇上这几日身体不好,胤禛已经有三天没回过府了。我捏着花瓶里的花瓣暗暗出神,难道是皇上的大限之日要来到了么?
  “年侧妃!”红袖说宫里来了个小太监,我连忙起身让他进来。
  “雍亲王侧妃年氏。”小太监瞄了我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仰头说道,“皇上有旨,宣您进宫!轿子已经在门外侯着了!”
  春穗手忙脚乱的给我换好进宫的衣服,随着我上了轿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手心里已经全部是汗,只觉得这宫廷不比往日,灰暗的压抑感让我看不清前进的方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轿子,只知道晃晃悠悠,好似一个玩偶一样任由小太监带领到一个宫殿里停了下来。“侧妃您进吧,四爷在里面呢。”
  我恩了一声,推门而入。这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了好多人,几乎所有的阿哥都在这儿站着,原本有些哀伤的表情,看到我进来,却转化成了讶异,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看来,却仿佛一场闹剧。
  我福了福身子,示意性的给他们道了声安。然后抬头想寻找胤禛的影子,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轻轻的捏了捏我的手,“皇阿玛传你进来的,你快去吧。”
  我歪头看向他,小声的问道,“怎么?情况不好?”
  胤禛以我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回了句,“不好。”然后便把我推进了皇上的内室。
  不知道燃了什么香料,满屋子都是一股很特别的味道。我皱了皱鼻子,努力想克制住自己想打喷嚏的情绪。蹑手蹑脚的走到皇帝身边,刚要跪下请安,一没留神,还是轰轰烈烈的打了个大喷嚏。我下意识的捂住嘴巴,心想这下可好了,惊扰皇上清梦,还不知道会安给我什么罪名,大概是大不敬吧?
  惊恐的抬起头,发现皇上正微眯着眼看向我,乍一看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那微重的喘息声却表明,这位老人正醒着。
  “皇阿玛。”我迎上前去跪下,“皇阿玛吉祥!秋月无礼,又吵着您了。”
  皇上咧了咧嘴,示意性的摇摇头。
  我突然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寿宴之日,他还是那么有张力的一个老人,短短几日,竟然就成了这个样子,我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流出眼泪。
  说不清楚是同情还是难过,眼前的康熙皇帝,忽然很让我心疼。他对我的爱护,如同剪辑好一样一幕一幕在我脑海里上演。若是没有他的庇护,我不会有如此美好的婚姻,不要提幸福,恐怕连生存都是一场奢望。
  我咽了咽口水,想说出什么话来安慰皇上,却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了腔,“皇阿玛,您感觉好些了么?”
  他依然摇头,却在被褥底下伸出手来,我不由自主的也把自己的胳膊伸过去,两手相握,这么暖和的屋子,他的手却冰凉,“紫苏……”
  我没想到他会开口说话,更没想到他会喊我这个名字,惊讶的看着他,等着他下一句表达。
  “紫苏,朕对你好么?”他问我。
  我拼命点头,“好!”
  “那就好。”他叹了口气,“答应我一件事情。今天这件事情,不会以皇帝的身份来压你,只是以一个父亲的名义,你懂得了么?”
  我茫然的看向他,“您说。”
  “老四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皇上把目光转向别处,“性子太急,爱恨太过分明。以前我还能说的了他,可是如果我走了,就再也没有能劝得住他的人了。也就只有你能让他有转圜的功夫。所以,我走之后,一定要担得住其他几个的性命安全!”
  “朕知道夺嫡之战惨烈之极,朕明着不说,内心却什么都知道。朕走之后,胜者如愿以偿,败者却会比”寇“更惨!保不保不住命都是一个未知。朕走之后,把那日囚禁胤祥和你说的话都说给他听,让他知道,朕都是为他好。”
  我只能拼命点头,甚至是有的东西做不到也只是坚决的点头给他回应。这是一个要走的老人,我只能贪心的答应他所有的要求,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他给与我的所有关怀,也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对得住他把我叫道这儿来的沉重嘱托。
  不知道何时,床上的老人已经杳无声息,而我,早已泪流满面。我内心涌上了层层的绝望,这个如我父亲一般的老人,终于要抛下我走了。
  康熙皇帝遗诏,皇四子胤禛继大统。在众人说不清是怀疑还是惊恐的表情中,胤禛终于完成了他人生最重要的转变。虽然这一切对于我来说,仿佛仍是毫无悬念。我要做的,只是在心理上接受我最爱的人身份上递进的事实。

《大清绮梦》 正文 似曾相见

  我依依不舍的看着雍王府,在这儿已经住出了感情,实在不想搬到宫里去。只能慢慢腾腾的收拾衣服拖延时间。
  “主子。”春穗一把夺下我的衣服,“还是奴婢来吧。”
  我争执不过,只能叹息一声重重的坐在椅子上,然后无比哀怨的环顾了一圈房间,看到门口的时候,正好发现宛央走过来。
  “年姨。”宛央跑到我跟前,微笑的看着我,“您怎么还没收拾完啊?他们都搬到车子上了。”
  我又是一声叹气,然后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怎么办啊?年姨不想离开这儿。”
  宛央刚要打趣我,只听外边一声清亮的男声,“年姨,好了没?”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弘历,他怎么来了?
  弘历踏进门就直直的走到我面前,公式化的弯了弯身子向我问好。我随便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接着就发现他温和的看向宛央,拉长了声音,“是你啊!”
  宛央不知所措的看向我,我这才想起来自从康熙寿宴过后,弘历一直都呆在宫里头伺候老爷子,偶尔回来的时候也是匆匆忙忙,这样自然也没和宛央见过面。
  “宛央。”我扭过头去,“认识一下吧,大名鼎鼎的四阿哥弘历。”
  大概是我这介绍太戏剧化了,宛央竟然笑出了声,随后福下身去给弘历道安,“奴婢宛央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
  弘历忙装作惊恐似的退后一步,“姑娘不要折杀我了!”然后还江湖气的冲我抱了一下拳,“年姨,您这是怎么说的?宛央都称呼您姨,这自然和我是一样的。如今却又喊我四阿哥,这不明摆着说我礼数不到么?”
  我嘿嘿的笑了两声,“就你道道多!”然后转向宛央,“也好,本来那么多规矩就挺别扭人的。反正你都管福沛叫哥哥了,他又是福沛的哥哥,你就也喊他一声哥哥吧。”
  宛央点点头,刚要说是,弘历却接过话去,“年姨,我可不想再要一个妹妹。”
  “啊?”我纳闷的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
  “还是直接称呼名字的好。”弘历没理会我的惊讶,自顾自地说道,“我以后也不会像福沛那样喊你妹妹,直接管你叫宛央可好?”
  宛央虽然茫然,但还是点点头。
  弘历忽然老成的微微叹了口气,“老哥哥妹妹的,好好的名字竟然没人叫了。”弘历又看向我,“也就是您和额娘有时候还叫我名字,弘历这两个字倒成了摆设。这不入宫还好,马上正儿八经入了宫住下,这一声四爷就怕歇不下了,得像皇阿玛一样唤作一辈子。我可不想这样。”
  我点点头,确实是这样。身份尊贵到极致,名字就会成为众人的忌讳,是叫不得喊不得的。
  弘历这孩子,想的倒也伤感。
  “可是宛央不敢直接称您的名讳。”宛央甜甜的笑了笑,“还是管您叫四阿哥吧,您唤我名字可以,可是您还是考虑一下我的难处,今儿个如果我直接喊了您的名字,估计明儿个就传到多嘴的人耳朵里了。再给我安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宛央顿了顿,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极其可爱的杀头动作,“要是这样,可就不好了是不是?”
  弘历扑哧一声笑出来,“倒是我没能想周全了。”
  我轻轻拍了一下宛央的背,“你这丫头,还真是……”的9e3cfc48eccf81a0d57663e1
  宛央俏皮的向我眨眨眼,然后讨好似的敲敲我的肩膀,“年姨,东西都收拾好了么?您若是还有什么想带的,就告诉我一声,我先帮姐姐们忙去!”
  我摇摇头,“你们瞧着办吧。”宛央听了我的话,又冲着弘历笑了笑,好像是在打个招呼,接着退了下去。的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怅然。忽然想起弘历还在身边,于是忙回过神来和弘历说话,却看见弘历直直的看着宛央远去的方向一动也不动。
  “弘历……”我轻声唤道,“弘历……”
  弘历这才转过身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绯红又蒙上了他的脸。
  “怎么?”我打趣的看向他,“害羞了?难道我们弘历也喜欢上了宛央姑娘?”
  话说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弘历看上宛央,表面上看这好像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仔细想想,却又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其发生的可能性理由。反过来想想,还是挺好的事情。宛央是石女,大了自然不好出嫁的。如若在弘历旁边做个妾侍,虽然身份低,但是却也不会太委屈宛央。弘历以后是要做皇帝的,皇帝的妾,最差也是个受人尊敬的娘娘吧。这对于宛央来说,倒是个好归宿。而且,弘历注定不会只拥有一个女人,生孩子之类的事情让其他老婆做去,宛央只做他的精神伴侣就好了,这样也不会给她带来多大的罪过。
  “年姨……”我正想着出神,弘历却红着脸打断了我的思路。
  “恩?”
  “我没那个意思。”弘历看我瞅着他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只是觉得她像一个人,好像认识了很多年似的。但又不知道具体像谁。”
  “恩?”我更加纳闷了,“什么意思?”
  “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弘历诺诺的说道,“说话,笑容。还有那双眼睛,都像一个人,就好像有一种神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深究下去。”
  我慢慢地支起了身子,打量似的看向弘历,这孩子,不会是真看上宛央了吧?虽然年龄还小,但在这儿也是到了可以有通房丫头的年纪。可是他说的似曾相识,究竟是不是那个意思呢?是和他心里的那个心仪的理想女孩契合,还是真和实际生活里某个认识的人相似呢?
  要知道,前者和后者,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手忙脚乱的搬进了宫里,我看着自己的新住处,不对,现在可以称寝殿了,心里却一阵阵的发慌。这地方比以前的住处足足大了好几倍,房间也不是一般的多,可是一放眼望去,却老觉得自己像关进了金丝笼的可怜的小鸟,从此没了自由,再也飞不出去似的。
  我无聊的在各个房间里穿梭,伸手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却总也提不起兴趣,心里仍然挂念着以前那个肃穆清然的雍王府。不由得觉得心里有些憋闷,忍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宛央刚收拾完我的卧室,听到我的叹息声,连忙探出头来问我,“年姨,还不高兴么?”
  我摇摇头,“也说不上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就是心里有点空。”
  听完我的话,宛央抿嘴一笑,“那是不熟悉的缘故,再过几日应该就会好了吧。年姨是恋旧的人,不适应的心理肯定会有的。”
  我点点头,“但愿吧,日子长了,或许会舒服点儿。”
  “皇上吉祥!”突然外面传来了这种声音,我怔怔的往外看,脑子向被抽空了一样一片空白。
  胤禛大步流星的向我走过来,虽然神情依然淡漠,但是我却看得出他嘴角仍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傻傻的看着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仿佛在这新的场合,就不知道如何说话了似的。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宛央突然跪下,“奴婢宛央恭请皇上圣安,皇上吉祥!”
  我的神智这才从异乡幻游过来,胤禛是皇上了啊,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雍王府的四爷。他是皇上了啊!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陌生,我该怎么办呢,是臣妾给皇上请安,还是年秋月给给皇上请安呢。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沾染了许多浆糊,我这才发现,无论我怎么遣词造句,这皇上两字是再也省不下的。心里一横,马上福下身子,“臣妾……”
  话还没说出口,胤禛就一把的拽住了我的胳膊,“罢了!看你这个请安酝酿的,再等下去,你不累,朕站的腿都要折了。”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心里却有些郁闷的在想,他这角色变得可够快的,现在已经说“朕”说的那么顺溜了。
  “皇上……”我憋了半天才吐出这两个字来,怎么老觉得忽然换了个称谓这么别扭,“嗯……我……不不……是臣妾……想……”
  胤禛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我干脆结巴了起来,“皇上您……”
  “朕怎么了?”他依然不依不饶。
  看着他这穷追不舍,打破砂锅问到底还那么一副看我好戏的样子我立即泄了气,干脆自己不管不顾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没怎么……。”
  胤禛微微叹了口气,扭头向宛央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不一会儿,房间里大大小小的奴才丫鬟就全都不见了踪影。
  我依然低着头,看着胤禛那双藏青色的靴子挪不开眼,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有点堵得慌。
  忽然,眼皮底下伸出一只手。我愕然的抬起头,这才发现胤禛正微笑着看着我,“嗯?”
  好像他那双眼睛有着让人沉沦的魔力,我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两手相握之时,胤禛猛的一拽我,我被吓得轻呼一声,就被扯进了他的怀抱。
  依然是那个怀抱,踏实而又温暖。我的一颗心仿佛找到了落脚点,稍稍放松下来。
  “怎么了?”胤禛的呼吸声哈的我脖子有些痒痒,“看着你不太高兴?”
  “没什么。”我把圈向他腰间的手收了收,“忽然就搬家了,有点儿不适应。”
  “呵呵。”他突然轻笑起来,胸膛一颤一颤的仿佛有说不出的惬意,“就为这个?怎么?这宫殿不好么?”然后他轻轻掰开我的脑袋,开始笔划,“你瞧,这是我专门给你选的地方,有太阳的时候,阳光第一时间就可以射进来,冬天的时候就会很暖和。还有,这个地方基本是最通风的地方,这样,夏天你也不至于太憋屈。空间大,你不是爱晃荡么?这样也可以在自己的住处走一走。另外,最最重要的是,这地方离乾清宫也不远。”
  我抬起头看向他,除了身上的衣服变了之外,依然还是我那个胤禛。他正忙于向我宣传这个寝殿的种种好处,丝毫没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
  “你又怎么了?”终于注意到我的走神,胤禛皱着眉头看着我,“怎么这样看我?”
  “我就想看看你变了没有。”我专注的盯着他的眼睛,“我害怕,你从此以后就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他又笑出了声,“不认识谁也能记清楚你。”
  我低下头,搓着他衣服周边的花纹,以几乎他听不到的声音说道,“你刚才的“朕”,喊得我浑身冰凉。”
  果然,他还是没听清楚,又是那样微眯着眼睛,“你说什么?”
  我莞尔一笑,“没什么,皇上大人。”
  他研究似的看了我半晌,“以后就咱俩在的时候,可以不称皇上。就叫我胤禛,只能你叫我胤禛。”
  我微微一愣,“胤禛?还可以这么叫?”
  “对!”他重新把我按进怀里,“只有你这么叫,可好?”
  我安心的朝他怀里钻了钻,这样真好啊。“主要是我怕你每次见我的时候都要为称呼问题琢磨上半天,你不累,我看着也愁得慌不是?”
  我怒眉一瞪,“说我笨?”
  “不敢!”趁我不注意的功夫,他轻轻的啄了一下我的耳朵,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再看向他时,却发现他已经收拾起了笑意。
  “这两天太忙了,没来得及顾得上你。”他说道,“朕今天下午要操办一场家宴,等着给你个惊喜。”
  我歪着头疑惑的看向他,“惊喜?”
  他郑重得点点头,“留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好好猜猜,朕先去忙去了。”
  来不及再问他什么,“恭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又淹没了我的耳朵。
  怎么吃个饭还神神秘秘的?我一边看着书一边想,还留下时间让我考虑,难道今天这饭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主子。”我侧头一看,一个我不认识的丫头,正低着头站在我面前。
  我直起身子,有些纳闷,“你是?”
  “主子,奴婢是皇上派来照顾主子的。”那丫头胆怯地说道,“皇上说主子这儿缺人手,看奴婢还算灵巧,就把奴婢唤了过来。”
  我点点头,这胤禛,一当皇上作风立即就腐败了。我哪儿用的上这么多人伺候。
  “那你叫什么?”我合上书,彻底转过身子直视着她,“年龄也不大吧?”
  “奴婢叫弦筝。”那丫头的声音越来越低。“今年13岁。”
  “弦筝?”我抿嘴一笑,“倒是个好名字。你爹娘是乐者吧?”
  “嗯。”弦筝也极其矜持的笑了笑,“是。”
  我很讨厌这种你问一句我答一句的语言方式,于是微微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我这儿没什么要伺候的。”
  那弦筝稍稍抬起头来看着我,“主子,皇上让您好好打扮一下参加今天傍晚的晚宴。还吩咐奴婢现在就帮您打理。”
  我更加奇怪了,这离晚上还早着呢。干嘛要这么早就准备?一个家宴,用的着这么大费周章么?
  “嗯?他还说过什么?”我站起身来,看来是闲散不成了。这胤禛,怕我不肯动弹,还专门派了个丫头来收拾我。“说过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准备么?”
  弦筝摇摇头,“别的皇上没说。皇上还说了一句,让主子戴上主子平日最喜欢的蝴蝶坠子和夹子。”
  虽然我还是很摸不着头脑,但是依然乖乖的任由弦筝把我打扮好,到底是什么家宴呢?让胤禛如此重视。
  “主子,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弦筝像个闹钟一样催我起身,“怕是皇上已经在乾清宫里准备好了呢。”
  我哼了一声,实在不习惯弦筝这丫头如此谨言慎行的伺候方式。想甩开却又没有办法,这时正好看见宛央走过正殿,连忙喊住了她,“宛央,随我去一趟。”
  宛央小步跑了过来,“年姨,要去做什么?”
  “家宴。”我干脆的回答,然后一把扯住宛央的胳膊,“乾清宫的路你是认得的吧?那你随我去好了。”
  没等宛央点头,我又堵上一句,“弦筝,你先留在这儿和红袖他们熟悉一下环境。我和宛央先去了。”
  不知道弦筝是什么样的表情,我拽着宛央快步离去。

《大清绮梦》 正文 推心置腹

  和宛央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乾清宫。还未到宫门口,就看见一个小太监忙不迭的迎上前来,“奴才高全儿给年主子请安。”
  我“恩”了一声,站在门外疑惑的朝宫里面看。也没见有什么不同的啊,按照胤禛这个神秘法,我还以为是个多么奢华热闹的家宴,可是看这个阵仗,却仿佛又像什么事情也没有似的。
  “年主子。”高全儿微微的朝我这方向凑了凑脑袋,“皇上就在里面,您快进去吧。”
  我点点头,带着宛央大踏步而入。
  “额娘!”刚一进门,就有一团小黑影朝我飞来,差些把我撞到,我捂着胸口平了平呼吸,一看原来是福沛。
  “福沛?”我低下头整理一下他的帽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皇阿玛让我来的!”福沛高高扬着头,底气不是一般的足,仿佛这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弘历哥哥也在这儿呢!皇阿玛就叫了我们俩!”
  福沛正在那张牙舞爪的说,弘历就从侧殿走了过来,规规矩矩的躬下身子,“请年姨安。”
  我摆摆手,“你额娘也在?”
  “额娘不在。”弘历微微摇头,霍然看见了站在我旁边的宛央,眼睛突然瞪大了好多,“是你?”
  我顿时被弘历这表情弄得不知所措,又不是第一次和宛央见面了,用不着这样吧?再看看宛央,她仿佛也是一脸雾水,只是怔怔的看着弘历不做声响。
  “紫苏,快进来吧!”侧殿里面传出了胤禛的声音,“就等着你了!”
  我犹疑的往侧殿里走,心里一团迷雾。说是家宴,弘历的额娘没来,那拉氏也没来。这显然不合规矩。如果说不是家宴,连福沛这个小鬼头都掺合进来了,又有那么点家宴的样子。
  乾清宫内殿燃着好闻的菊花香,我不由的低下头抽了抽鼻子。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嗓音,“段紫苏,你怎么还这样心不在焉啊?”
  我猛地抬头,浑身就像被雷击一样无法动弹,只是被动的看着眼前冲我微笑着的人。此影此音,不是胤祥是谁?
  “胤祥?”我伸出手来使劲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胤祥?”
  胤禛这时一把扯过我,吩咐旁边的丫头服侍我坐下,“别站着了,就是十三弟。以后见面的时间多了,到时候再惊奇也不迟。”
  我木然的坐下,眼睛却还停留在胤祥那儿,依然是那么磁性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和暖的脸庞,“你怎么出来的?”
  话刚说出去我就后了悔,这话问的,他四哥当政了,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放他最亲爱的十三弟出来。
  “呵呵。”胤祥极为清浅的笑了笑,并不回答我的话,反而转头看向胤禛,“皇兄,这几年来你是怎么教她的?她怎么还是那样一眨不眨的看人的样子?”
  胤禛无奈的摇摇头,“她就那个样子。这些年,你变了,朕变了,只有她没变。这样也好罢!”然后向身后的丫头下人摆手,“你们都下去。”
  我依然盯着胤祥,想在脑海里打造出一个深刻的和他重逢的意象,却被胤禛的惊喝声打断,我侧过头看他,只见他一脸失意,“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指的正是宛央。
  胤禛愕然的样子实实在在的惊到了宛央,她被吓得扑通跪下,“奴婢宛央叩见万岁。”
  看着宛央惊慌失措的模样,我有些不满,“怎么,宛央不能来么?”
  却听见胤祥接过话来,甚至探起身子看着跪下的宛央,一副仔细研究的模样,“皇兄,你说的就是这丫头啊?”
  “模样确实生的不错。”胤祥继续呵呵的笑道,“皇兄认定的人,自然是不会错的。”
  我茫然的听着胤祥的话,这是什么意思?再看看众人的反应,福沛在那儿没出息的吃着热呼呼的点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胤禛则是阴沉着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用意。弘历则是红着脸,完全没了意气风发的皇子风度,这时的他,更像是一个羞涩的小男孩儿。胤祥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更是让我疑惑连连,
  “怎么了?”我下意识的问道,“怎么都这表情?”
  胤祥轻轻的拿起身边的茶碗,微笑的看着我,然后再别头看向胤禛,“皇兄,还没给紫苏说过么?不会是要给个惊喜吧?”
  胤禛无力的摆摆手,烦乱的打理着有些皱的袖子,“没有。”
  “那臣弟说咯。”胤祥又看向我,“反正人都和大家见面了,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紫苏,皇兄原本打算在今晚……”
  “十三弟!”胤禛又是一声大喝,“不说了!”
  看着胤禛铁青的脸,胤祥识相的闭上嘴巴。我仍是不明白一切事情,但看到胤禛的模样,自然也不敢多说。
  “你快起来。”大概是看见我老看着宛央,胤禛这才开了口。我是早想让宛央起身的,可是皇上在这儿,他不说话是没人敢吱声的。
  宛央这才战战兢兢的起来,大概是刚才下跪太猛的缘故,宛央竟然微微的绊了一下,刚要起身就要跌回去。看到她这个样子,我连忙伸出手去想扶她一把,却没料到弘历竟然早比我出了手,待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胳膊早已伸到宛央的面前,宛央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吃力的站起来,大概是意识到了情形的尴尬,宛央的脸红的很不像话,努力支撑起自己的身子,还不忘嘴里喃喃谢恩,“奴婢谢四阿哥扶持……”
  弘历微微摇头,“不碍的,自己站稳了。”
  宛央又是诺诺的一声回应。
  “弘历!”胤禛的声音再次响起,“到朕旁边坐!”声音威严而低沉。
  弘历原本是靠着我坐的,一听胤禛的命令,忙不迭的起身,搬过椅子坐到胤禛的旁边,我不解的看向胤禛,希望他为他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为给我一个答案,谁知他对我的暗示竟全然不理,自顾自的吃起饭来。
  我看着他这样子心里莫名其妙的赌气,什么啊,自个儿不高兴还得搞得全桌子的人不乐意。“宛央,别在我后面站着,坐到我旁边!”我气呼呼的说道。
  “奴婢……”宛央为难的看着我,“奴婢……”
  我心知刚才胤禛的举动已经吓到了宛央,心里更替宛央抱屈。这算什么啊,弘历出于仁义扶了宛央一把,就被胤禛黑着脸吼了回去,宛央原本就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这番举止,她自己心里还不知道会有多么难过呢。
  越想越替宛央难受,一番话不禁脱口而出,“什么奴不奴婢的,既然喊我姨了,就是和弘历一样的。他能坐下吃饭,凭什么让你站着?”
  我感觉到胤禛的目光在灼灼的射向我,抬起头看时,却见胤禛已经没了刚才的锐气,满脸的无奈与挫败,“她让你坐下,你就坐下吧。”说完拍了拍手,“高全儿,让御膳房再添双筷子来!”
  高全儿迅速的递了双筷子,大概看到众人脸色不好的缘故,然后又识相的退了出去。宛央仍是可怜兮兮的看着我,还是不敢落座。
  我拍了拍椅子背,“快坐下,没看见皇上都已经动起筷子来了?难道让大家都等着你不成?”
  听了我的话,宛央马上坐了下来。但是依然板着身子,看起来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也体会到了这丫头的苦处,虽然我再宠她,甚至已经把她看成了自己家的一分子,可是他在身份上仍然是个丫头。这样的家宴,尤其是皇上还在场,有点胆子的丫头都是断然不敢轻举妄动的,别说是坐在一块儿吃饭了。
  大家一时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压抑。我微微抬起头看了一圈儿,反正没什么外人,于是也拿起一块点心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胤祥还是那样温和的看着我,弘历却是一脸尴尬,呆呆的杵在那儿,看那表情是在想些什么,但是具体想什么又不大清楚。
  就在这时候,胤禛的话又想起,“今天这个家宴,原本是要说三件事情。可是现在,只有两件事情了。”
  听着他这话,我忙停止了嘴巴运动,抬起头来看着胤禛。果真是有事情,怪不得这么神秘。
  胤禛别有意味的看了看我,那眼神里全是无可奈何。看到我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微微点点头,“今天的家宴,头一件儿就是为十三弟洗尘。在养蜂夹道呆了那么长日子,着实让十三弟受委屈了。来来,我先敬十三第一杯!”
  我发自内心的笑了笑,胤禛说的是“我”啊,而不是“朕”,看来今天这家宴,还是很有人情味儿的。
  胤祥站起身来,稍稍福了福身子,“臣弟谢皇兄赐酒。”接着便一仰而尽。弘历、福沛也随着拿起了酒杯。
  胤禛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我示意性的拿了拿旁边的茶碗,“胤祥,我不能喝酒你是知道的。今天以茶代酒也庆祝咱们欢聚啊。好不容易才聚到一块儿。”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康熙临终时嘱咐我的那番话来,不由的顿了顿,“皇阿玛说……”
  “紫苏!“胤禛又斜了我一眼,“今天先别说了,十三弟好不容易回来……”
  我毫不留情的回过去,实在是不解胤禛此时的态度,“皇阿玛有话要留给儿子,让我务必传达,说说怎么了?”
  胤禛没回话,只是紧紧的看着胤祥的脸。我也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胤祥掂了掂手里的酒杯,研究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先别说了吧。他老人家的意思,不说我也明白。”
  我怔怔的看着胤祥,十年的囚禁生活已经改变了他太多。他的意气风发,潇洒倜傥好像已经成为了永远的过去时,现在呈现在我眼前的,已经是被苦难打磨过的胤祥,老成,沧桑,但又有点寂寞。
  “宛央。”弘历突然看向宛央,“你怎么不喝酒?”
  弘历这么一提,我也盯向宛央的酒杯,丝毫未动,于是也很诧异,“你怎么没喝酒啊。”
  宛央低下头,诺诺的回答,“奴婢不能喝酒……”
  “为什么?”弘历追问道。
  “小时候奴婢跟着应荣哥哥玩儿,应荣哥哥偷喝了爹的酒,连连说美味。奴婢也顽皮的想尝一尝,可是就尝了那么一小口儿,就差点晕过去。”
  “酒精过敏!”我板过宛央的身子,“你也酒精过敏?”
  怎么会?怎么会?酒精过敏只发生于较少的人群,这些人往往有很严重的过敏体质。在现代的时候酒精过敏的人就不多,何况是在这儿?退一万步说,酒精过敏症状有很大部分的遗传因素,沁月一直能喝酒啊。难道是他的爹,也有类似我的过敏症状?
  我有了点找到亲人的感觉,急切的问宛央,“你爹,也不能喝酒么?”
  “不。”宛央乖巧的摇摇头,“他一向是很能喝酒的。家里还专门囤了几大缸米粮酒,就是专门为爹准备的。可是自从发现我不能喝酒以后,娘就再也没让我进过酒窖。”
  我的疑问更加扩大了,刚要继续问下去,胤祥就打断了我的话,“怪不得紫苏这么护着这丫头,原来是知己啊。连毛病都一样。”
  再看向胤禛,他的脸色又灰暗起来,甚至摔了一下手里的筷子,脆生生的一响,把我吓了一跳,“把宛央的酒撤下去!”
  宛央的酒被高全儿换了下去,胤禛继续紧绷着脸,我只顾想着宛央的酒精过敏,倒对胤禛的脸色也没大在乎。
  “皇兄,您说的第二件事儿,是什么啊?”
  胤禛这才缓缓的抬起头,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着身旁福沛的头发,福沛正吃得畅快,看到胤禛动他,有些不乐意的抬起头,“皇阿玛……”
  胤禛宠溺的看着儿子,随手夹起身边的一块儿羊肉,“喜欢吃,就多吃些……”
  福沛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立即埋头苦吃起来。我拿眼神使劲撇他,让他注意形象,他竟然全然不理。
  “第二件事,是关于福沛的……”胤禛的目光看向我,“紫苏,还记得么?生下福沛不久,你就给我说希望福沛不要入玉碟,只希望他以后快快乐乐的长大。”
  我点点头,提起那事以后,胤禛没有给我过正面回应,我以为这事很难办,便再也没提及,想想也是,认祖归宗难,不让认祖归宗恐怕更难吧。
  “那天我考虑了很长时间。”胤禛的语气低沉,“紫苏也许说的对,是皇子就免不了争储的命运,明争暗斗,弄得父子不像父子,兄弟更不是兄弟。我固然成为最后赢家,但是期间的苦楚,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老八他们已然翻不了身,曾经的意气风发,现在的灰头土脸,这中间的滋味,怕是他们,想起来也是要难过的吧?”
  “更别说无辜的人也受牵连。就像十三弟你。”胤禛目光看向远处,我看着胤祥,他的嘴角竟然划出一抹极为苍白的苦笑,看来是对胤禛这话感触良深。
  “我当时想,若我失败了,就让福沛继续作我爱新觉罗的子孙。苦亦同苦,作为我的儿子,他理应担得起这些罪。若我成功,就把福沛划去,不让其出现在玉碟上,先皇的夺嫡已经足够惨烈,不得不让我敲响警钟,我实在怕,我百年之后,我的儿子们,也会学他的父辈那样,如若如此,还不如让福沛置身事外,从此没人把他当个竞争者,这也许是对他最大的恩赐吧。”
  听着胤禛这番话,我愣愣的抬起头,这是真的么?
  胤祥更是目瞪口呆,“皇兄,真的决定如此?”
  弘历也是不敢置信,“皇阿玛……”
  胤禛的目光快速的掠过我们,“这也算是对紫苏的交代吧,也算是对她因为我殁了三个孩子的交代!”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胤祥无比坚定的说道,“玉碟关系宗族,不是随随便便就可更改的。“
  “削除宗籍也不行么?”胤禛直视这胤祥的眼睛,“削除福沛的宗籍,表面上来说是对其的惩罚,但也是对福沛身份的一种赦免啊。给福沛定个罪名,从此剥夺他的身份,让他以另一种状态生活,这样不好?”
  胤祥低头不语。弘历却仍然问道,“皇阿玛,执意这样?”
  胤禛苦笑的点头,“福沛是随了你年姨的性子,散漫自然,没有我们皇家那些好斗的品格。若是以这样的脾性生存于咱们爱新觉罗家,是幸是祸?”
  “先皇一直喜欢你。”胤禛又一字一句的说道,“以你的为人,将来会是有一番成就的。待你荣耀之后,不要委屈了福沛,让他当个闲散王爷就成了。”
  弘历顺从的点点头,接着把目光投向我,我木然问道,“真决定了么?”
  胤禛又是那般身不由己的苦笑,“怎么?我决定了,你倒是想反悔?”
  我立即拨浪鼓似的摇头,“不是,不是……”
  胤禛安心的笑,“那就好。自今天以后,宗谱上的爱新觉罗,福沛将没有了。如今生活在我们身边的,只会是咱们儿子,只有这么一个身份。后人再说起时,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一段缘故。”
  所有的人都点点头,我内心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感觉。
  再歪头看看福沛,他还是那么一副被惯坏了的没良心的模样,好像我们说了这么半天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似的。
  “福沛……”我喃喃的喊道他的名字,“福沛……”
  他此刻嘴里正塞满了油乎乎的羊腿,见我喊他,硬是生生的抬起头,给我绽放出了一道最美丽的笑。
  我拿出帕子来示意他靠前,他马上听话的凑到我面前,任由我给他擦去嘴边的油渍。
  我一下一下慢慢地擦着,心里却在想,这样不经福沛考虑便剥夺了他的身份,不知道他长大以后会不会怨我。虽说是为他好,但爱新觉罗这个最尊贵的姓氏,却是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我却执意的亲手毁了它。
  “额娘……”福沛突然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要看透到我的心里,我一怔,“怎么?”
  “额娘,我不委屈。”他又是那样极像他阿玛的笑,虽然和煦但又决然,“我不委屈,真的。”
  我忽然有了一股想哭的冲动,原来这孩子,什么都埋在了心里。我一直认为他没长大,却没想到,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懂了我们这些大人所明白的一切事情。
  注视着我们娘俩,胤祥这才说道,“其实,这样也好。”

《大清绮梦》 正文 乱点鸳鸯

  福沛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虽然事情有些意外,但是也合了我的心思。
  “皇兄。”胤祥突然开口,“大孝之后,是不是该册妃了?”
  我正吃着高兴,一听胤祥的话差点儿噎着,册妃?
  如果册妃之后,我就真的成为皇帝的女人了。一想到这儿,心里就有些怅然。
  “恩。”胤禛有意无意的瞥了我一眼,“是啊,初继大统,事情还是多得很,乱七八糟的也没有头绪。十三弟,这段时间你要多帮衬着朕才好。”
  胤祥拱了拱手,“臣弟自当竭心尽力。”
  饭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胤禛看了看我,“紫苏,你先回自己宫里,我和十三弟还有些事情。”
  我点了点头。
  “儿臣也告退。”弘历也微微弓腰。
  “都回去吧。”胤禛冲着我们摆摆手,我,弘历,福沛,宛央都相继出了乾清宫大门。
  “宛央,先带福沛回去。”我有意把宛央支开,今晚上奇怪的事情太多,弘历那神经兮兮的表情,胤禛未说的“第三件事”,还有胤祥欲说不能的“惊喜”,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到宛央离开,我放心的朝弘历勾勾手指,他马上就理会了我的意思,凑上前来。
  “弘历,你知道皇阿玛为什么说原来是要说三件事,却只说了两件么?”
  弘历起初是摇摇头,但马上又羞红了脸,我更纳闷了,到底是什么事情?
  “孩儿猜想,可能是为我选侧福晋的事情。”
  “啊?”我惊得张大了嘴巴,忙退后一步,“给你?侧福晋?!”
  弘历轻轻点头,“皇阿玛提起过的。”
  我大叫起来,“你阿玛是不是有毛病啊!”弘历听到我这话,立即惊诧的看着我,情急之下想伸手捂住我的嘴巴。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大不敬的意思,这是在宫里,我公然说皇帝有毛病,让好事的人知道了,一顿编排又是躲不了的。
  压低了声音,“你才多大?就要成婚?”
  “已经快十三岁了。”弘历被我吓得不轻。
  “才十二岁就成亲?”我轻呵道,一直就知道清朝人都早婚,可是这么早也太过分了吧。尽管弘历是颇为早熟的孩子,在和他谈话的过程中我也非常明确这一点,可是现在就谈婚论嫁,还是让人不敢相信。
  “那……”我咬咬嘴唇,“你也没意见?”
  “我无所谓。”弘历很大而化之的摊摊手,“先前额娘早就给了我两个通房丫头,现在纳侧福晋,也是时候了吧。”
  我的老天爷!这么小就有了那方面经验?我忽然对眼前的孩子产生了很不堪的心理,想当年我12岁的时候,月经初潮还没来过。男孩子,不是一般还要晚发育些么?
  “那和今天的事儿有什么关系?”平了平心思,我仍不解的问道。
  弘历看了看我,然后顿了顿,“皇阿玛说,十三叔刚结束囚禁生活,皇玛法又刚逝去,宫里压抑不少。等皇玛法大孝之期过后,就为我纳侧福晋,好歹也让宫里沾沾喜气,也暗示我朝的新气象。”
  我恩啊恩啊的应声,“还有呢?”
  “皇阿玛说已经替我选定了一个姑娘,打算今晚让十三叔和您瞧瞧。”
  “哪个姑娘?”
  “我也不知道。”弘历苦笑着摇头,“又不敢问皇阿玛,他只说等会儿年姨来的时候带过来的丫头就是。”
  我把弘历的话和胤祥的表情串起来想了一遍,这才大体有了点思路,“所以你看着宛央说,‘是你?’”
  所以,胤祥喜滋滋的看着宛央,说皇兄的眼光自然是不错的。
  所以,胤禛才会苦瓜脸的看着我,“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天啊!
  原来胤禛选中的,居然是刚要去伺候我的弦筝那丫头!
  这是什么事儿啊!
  我正想得出神,弘历一旁拽我的袖子,“年姨,我没想到,皇阿玛居然要把宛央指给我。”
  我仔细的看着他,他完全是一副青春期男孩儿腼腆的样子,“怎么?你喜欢宛央么?”
  他羞涩的看着我,“倒也不是多讨厌的。我本来还愁得慌,要指给我一个不认识的丫头这该怎么办?这回好了,皇阿玛居然看上了宛央,毕竟我和宛央相处过一段日子的。”
  弘历真的喜欢宛央!我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问题,“那如果,如果不是宛央怎么办?”
  弘历募然抬头,“怎么会?您带来的丫头不就是宛央么?年姨,您可别吓我。”
  我苍白的笑了笑,“弘历,原本不是宛央要给我出来的。皇上的确指给我一个丫头,只因为我不喜欢她的作派,就没让他跟了过来。”
  弘历木然不动,脸色煞白,“真……的?”
  “恩。”我觉得自己忽然很残酷,“是,那丫头,叫弦筝。”
  弘历紧紧抿着嘴唇,仍是一脸的不敢置信,“是真的?”
  我再一次的重重点头,“恩。那丫头现在还在我宫里,要不要去看看?”
  弘历茫然摇头,声音低沉,“不去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也是个清秀姑娘,见面了兴许就喜欢上了呢。”
  弘历突然直视我的眼睛,“年姨,你也会说这样的话?”
  我被他的眼光盯的浑身发毛,“原本……不是……”
  弘历又看了我两秒,接着垂下眼帘,“年姨,孩儿先走了。”说完就欲转身离去。
  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我心里面像是灌了一杯又一杯的苦水,腌的我嗓子一阵阵的痉挛。
  “弘历!”不知道怎么了,我竟然冲动的奔上前去。
  弘历呆呆的回过头来看我,完全没有了那股皇子的自尊与骄傲,“还有事儿么?”
  我定了定呼吸,“你明明确确告诉我,喜欢宛央么?”
  弘历低下头,像是在思考。我的急脾气忽地上来,都这样了你还犹豫些什么啊。于是板住他的肩膀,迫使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只需告诉我,喜欢不喜欢?”
  弘历坚定的答道,“喜欢!”两个字掷地有声。
  我满意的点点头,“想让她陪你么?”
  弘历突然绝望,“想有什么用?皇阿玛已经指了别人……”
  “也许有用。”我打断他的话,“我去求他,看看行不行。”
  弘历的眼睛突然放光,“年姨,有希望么?”
  “也不是一点儿转圜的希望也没有。”我看着弘历年轻的脸,有点心疼,“你阿玛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当时我和他就是这样的。还有,不就是侧福晋么,连我这种不明不白身份的人都当上了你阿玛的侧福晋,你阿玛是开明的人,应该会理解的。”
  弘历突然抓住了我的袖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年姨,一定要帮我!皇阿玛一向最听你的!年姨,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宛央是个石女的事儿来,这可怎么办?
  看到我蹙起眉头,弘历又急急的摇着我胳膊,“年姨,有什么不妥么?”
  我心想,只要弘历愿意,把宛央指给他做个精神伴侣也是不错的,于是问道,“弘历,你喜欢的是宛央的性子还是宛央的外貌?”
  “品性!”弘历毫不犹豫,“我就喜欢她淡如水不造作的性子。”
  “那如果他有什么瑕疵呢?”
  “人非完璧,孰能无暇?”弘历一本正经的答道,“喜欢一个人,不仅会喜欢她的长处,连缺点必然也是讨人怜惜的。”
  “你真这么想?”我有点诧异,没想到这么个小孩儿竟然有如此成熟的爱情观。
  “恩。”弘历重重的点头,“你还记得和我讲过《茶花女》的故事么?那个玛格丽特虽是个妓女,但我若是阿尔芒,必定也会不计前嫌的喜欢他的。实际上,那个阿尔芒最后不也后悔了么?”
  “那好!”听着弘历的话,我欣慰的笑了笑,“你别担心,今儿晚上,我就找你的皇阿玛说。”
  弘历突然冲我跪下,“年姨,弘历的事情就交给您了。”
  我连忙扶起他,想要安抚他的情绪,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抚,只能尽量自信的冲他笑笑,“放心吧,明天一大早等着我的好消息!”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寝宫,刚一踏进门,就看见有个身影背对着我立在门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愣了一下,怎么听怎么都觉得胤禛这语气来之不善,不觉倒抽了口气,“没什么,和弘历边走边聊,无意中就晚了。”
  “今天怎么把宛央带去了?”他转过身来,阴着脸看我。
  我假装没看见,旋转个身让丫头换下外衣,“你又没和我说不能带宛央。”
  却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怎么也随着僵硬起来了。这可不好,为了弘历的事情,一会儿还得求着他呢。
  慢慢的软下声调,“嗯,我不大喜欢弦筝,你不说是家宴么,还是带个熟识的人好是不是?”说完抬头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胤禛似乎被我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搞得有点蒙,研究似的看了看我,“弘历那孩子又给你说些什么了吧?”
  我忙掩口,“倒也没说什么,就说他皇阿玛想给他指个媳妇儿。”
  “他把这个都给你说了?”胤禛叹了口气,“说了也好,省的我再给你说一遍。”
  我倒没想到他能这么坦白,忙加紧了攻势,“你不是说把我带去的丫头指给弘历么?我带去的是宛央,你可不能反悔啊。”
  “你……”他顿时说不出话来,“我交代你带去的是弦筝!”
  “可是你也没说中途不能换人啊。”我忙撒娇似的拽了拽他的胳膊,“这也是天意是不是?你让我带弦筝,可是我碰巧就遇上宛央了,所以就带了去。还有,你看胤祥不也是很喜欢宛央的么?胤禛,咱们不要别人,就宛央了好不好?”
  “不行!”胤禛突然涨红了脸,“胡闹!”
  “这哪儿是胡闹啊。”我继续分辨道,“你想啊,反正是个侧福晋,我这种没有家底背景的人都能做,宛央为什么不行?侧福晋么,又不是嫡福晋,只让他们情投意合就行。虽然宛央生理上有些问题,可是弘历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女人的,生孩子之类的事儿也不差她一个是不是?就让宛央随了弘历,做个精神依靠也好啊。也省的宛央日后受苦,弘历是咱们自己的人,到底是知根知底的嘛。”
  “反正就是不行!”胤禛简直是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了,“不行!”
  我很反感他的态度,“给我一个理由!怎么不行?为什么不行?!你倒是说说!”
  胤禛看了我半天,两片嘴唇张张合合了半天到底没说出话来,只是无力的回了句,“不行就是不行,哪儿有那么多理由。”
  “你不是也喜欢宛央么?”我依然不死心,“还让他到你书房里看书。你若是不喜欢他,今天在乾清宫我就怎么着你也不会让一个丫头跟着坐下的是不是?你还是喜欢宛央的对吧?不还说她谦恭有礼,品性雅静么?”
  “这不一样。”胤禛突然转过身去,“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拿起桌子上的茶碗小啜了一口,然后突然又猛然放下,紧紧的盯着我,“你怎么忽然这么热心他们俩的事儿来?弘历和你说过什么了么?难道弘历喜欢宛央?”
  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又吓了一跳,心想看了今晚的事儿是办不成了。但也不能把这俩孩子的心意透漏出去,胤禛执意认为俩人不合,我万一再说出去,他干脆把宛央调走了怎么办?俩人就更没有希望了。
  想到这儿,我连忙静了静心思,“这倒没有。只是我喜欢宛央,想把她拉近自己家里来。”
  胤禛狐疑的看着我,“果真这样?”
  我呵呵的傻笑,“当然,肥水不流外人田么。”心里却心虚的要命。
  “弦筝那丫头你不也见过了么?”他终于转了个话题,眼神不再那么逼人,却环顾了四周,“进来这会子了,怎么也没见他?”
  “我也不知道。”
  “怎么?你不喜欢他?”
  “你以为心有灵犀的感觉是和谁都能有的啊?”我不满的回了句,“刚送来的丫头就让我喜欢,这也太强人所难了。他和宛央不一样,我见到宛央,就像是以前认识了很久似的。”
  “为什么不喜欢?”胤禛眯起眼睛来问我,“为什么?”
  “太有礼,太恭顺,太小心,太乖巧!”
  “呵呵呵。”胤禛忽然笑了起来,“你说的这几个太,再别人眼里可都是优点啊。”
  “一看就有个逆来顺受的样子。”我最讨厌低眉顺眼的模样,“人本来就是有主心骨的,那孩子一看就是为别人活着的性格,一点儿个性也没有。就像是被压迫时间长了一样,反正我不喜欢。”
  “唉。”胤禛又叹了口气,“原本这就是选侧福晋的标准,贤良,听话,家世好。你以为这是选萝卜白菜?光看样子。”
  “那你喜欢?”我也学起了胤禛的口气,“你喜欢啊?”
  “也不是喜欢。”胤禛顿了顿,“只是弘历大了,也该考虑这些事儿了。一有了侧福晋,再单独建府,基本就是长大的标志。这样一来,在大臣们面前说话也变得有分量。”
  “你说家世?”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背景的缘故,听到这两个字就烦躁,“弦筝的家世很厉害?”
  “嗯。”胤禛道,“她本名高佳弦筝。大学士的女儿。”
  “大学士的女儿?”我心里纳闷,“那我问她的父母是不是乐者的时候他怎么还答应?”
  “她父母确实是熟知音律的。”胤禛笑了笑,“说是乐者也不为过。”
  “过大了。”我气呼呼的提高声音,“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职业类别!”原本对这孩子就没好感,这会更加没话说了。
  “这孩子人还是不错的。”胤禛把我扯到他那儿,“你相处一会就知道了。确实不错,属于上等的丫头。”
  我嗯了声,“那你也要把他安排到弘历他额娘宫里去啊?插我这儿干什么?”我实在不解,“按说,事情成了,那也是她儿媳妇。”
  “今天福沛的身份定下了。”胤禛重重的叹了口气,“也算是个好事儿。我只怕我百年之后,新皇登基,你再带着福沛无处可去。”然后他伏到我耳朵上轻轻说了句,“我以后的继承者,八成是弘历的。”
  我点点头,这不奇怪。不是八成,是一定是弘历。乾隆皇帝么。
  “以你和弘历额娘的关系,我真怕你以后没后路可退。你又是不看头势的人,成天没心眼似的到处乱晃,以后万一惹这个事再定你个罪名,你就永远翻不了身了。”
  我瞥瞥眼,有那么严重么?
  “你还别不信。”胤禛继续说道,“多少先皇的受宠的妃子被新皇以莫须有的罪名整治,恐怕数也数不过来了。弘历和你关系好我知道,但是仅有这层我还放不下心。他额娘妒性太大,我必须想法子再保你一层。若安排弘历未来的福晋到你宫里做丫头,往后再认你做个干额娘,这样不就安妥多了?”
  “弦筝别的优点不说,仅凭重情义一点我是万分赞赏的。”胤禛慢慢抚着我的头发,“听说,在家里时,就对她额娘和阿玛极为孝顺。若你能好好对她,日后必定涌泉相报你的恩德。”
  原来胤禛都是在为我安排啊。我有些感动,“什么话儿?刚当了皇帝就想以后的事情,不觉得太累了么?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活得比你长啊。”
  “必须得想。”胤禛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咱满洲人平时是最忌讳‘死’这个字的,平时我倒也不愿意多说。可是你看看你这个精神,嫁给我这么多年了,还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大丫头。所以,你势必会比我长命的。”
  我终于忍不住流出了眼泪,“不许瞎说。”伸出手来捂住他的嘴巴,“你若是走了,我也一块随去。留下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看到我哭了,胤禛忙拉下我捂住他嘴巴的手,用袖子小心翼翼的给我擦眼泪,“这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
  我忙胡乱擦了下眼泪,却又想起弘历的事儿来。马上又直起身子,一本正经的问道,“这事儿决定了么?当真让弘历现在就娶?”
  胤禛茫然的看向我,“嗯。原本是打算这样的。怎么?你不愿意?”
  “这哪儿是我愿不愿意的啊。”我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多嘴多舌,人家亲额娘都没多说什么,我倒在这儿管闲事。但是一想起弘历那张充满希望的脸,又鼓起劲儿来,“不觉得太早了么?”
  “早什么早?”胤禛一把扯过我的手,“不早啦。”
  “你看弘历才这么点儿。”我连笔划再说,“太早了那个也是不好的。”我想为弘历和宛央拖一下时间。
  “哪个?”胤禛故意装糊涂。
  “那个。”我小声回答,“真的,太早了那个真不好。”
  胤禛哈哈大笑,“你还真是……”
  我有些不好意思,“再说啦,你现在给他们一点儿时间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不行啊?平时看你也是开明的人,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么?”
  “强扭的瓜不甜?”胤禛又奇怪的打量我,“不知道你是哪儿学的句子。虽然粗俗,倒也贴切!”
  “那是。”我站起身来,“就给他们留些时间,到时候两情相悦再喜结良缘,这不更好?”
  胤禛苦笑的看着我,“那好,就按你说的吧。”
  被丫头们服侍着上了床,看来胤禛真是乏了,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慵懒又沉重。我却怎么这也睡不着。
  这可怎么办?本来是和弘历说好的,就差立下军令状了。这可好,如此容易的就败下阵来,明天可怎么见他?他还一肚子憧憬呢。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左想右想都很头疼,也不知道是我闹得太厉害了还是胤禛觉浅的缘故,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把我好一个吓。
  “你怎么不睡觉?”他语气里还有些浓厚的睡意,“折腾来折腾去的。”
  “我睡不大着。”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吵着你了?”
  “唉。”胤禛伸过胳膊来把我一揽,“只是随口提了那么一句,哪知道你这么藏不住事情?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干嘛这么紧张兮兮的。我们的一辈子还长着呢。”
  原来他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件事。我放心的闭上眼睛,“知道了,睡吧。咱们一辈子都呆在一起。”
  心里觉得有些愧疚,如此强硬的胤禛竟然一直把我看成个玻璃娃娃。我还……
  罢了!过一天是一天!
  只希望弘历不要太失望才好啊。

《大清绮梦》 正文 蝶炽九天

  胤禛早上起来要上朝,我迷迷糊糊的给他收拾好。刚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困,但发现送走他之后,却再也睡不着了。
  我呆呆的看着胤禛着龙袍的样子,心里不觉有些骄傲。嘿嘿,可总算盼着这种日子啦。看着他那君临天下的王者气质,真是让人转移不开眼睛。
  我正在那儿痴痴的笑,虽然胤禛已经走出去好远了。忽然有个影子窜到我面前,“年姨……”
  “弘历?!”我瞪大了眼睛,“这么早就来了?”
  他嘘了一声,然后不好意思的指指墙角,“我早就过来了,一直等着皇阿玛走。一直猫在那儿,这不皇阿玛一走我才敢过来。”
  我惊诧的看着他,这个举动可不像他。
  “年姨,和皇阿玛说的怎么样了?”他着急的随我进了里屋,“我急的一晚上没睡着觉。”
  我黯然的看着他,却不忍心将话说出口。
  他丝毫没有了平时的理性,使劲摇着我的袖子,“怎么?皇阿玛不准?”
  我轻轻点头,“对不起……”
  弘历一下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喃喃的说道,“我原先就应该想到的,皇阿玛那样的人,怎么会准……怎么会……”
  我心疼的看着他,“事情没想你想象的那么糟……”
  弘历失神的看着我,“您说我是不是得准备娶那个什么弦筝了?”然后又无力的抬起头,“弦筝在哪儿啊?总不能娶的时候连人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力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也不用这么悲观,我虽没能劝住你阿玛娶宛央进门,但还是说通了他不让你现在就纳什么侧福晋的。你现在还小,还可以拖上几年。搞不定在以后的时间里,你阿玛就想通了呢。我在一旁再敲个边鼓什么的,应该不会没希望。”
  弘历怔怔的看着我,“行么?”
  我坚定的告诉他,“不要先质疑自己,先要相信自己一定能行!”说完还给他做了个V字手势。
  弘历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胜利!”我使劲点点头,“西方胜利之意!你要怀着这个信念,一直走下去。”
  “恩。”弘历脸上的失意少了些,“年姨,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和宛央好好相处啊。”我甜甜的笑道,“别到头来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再不领你的情……”
  弘历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恩。”然后又缓缓的抬起头来,“那,宛央现在在哪儿啊?”
  对啊。一大早就没看见这丫头,上哪儿去了?
  “宛央……”我大声喊道,“宛央……”
  却见弦筝呼呼的从内室快步走出来,“主子……”
  我心下纳闷,“怎么会是你?宛央呢?”
  “宛央妹妹一大早就随小阿哥一块儿出去了。”弦筝低声说道,可能是忽然看见了坐在我身旁的弘历,忙跪下去,“奴婢弦筝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
  弘历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就是弦筝?”
  弦筝好像被吓了一跳,“恩。奴婢就是弦筝……”
  弘历指着他的手突然垂了下来,“嗯,你先下去吧……”
  我不解弘历的态度,“怎么了?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失神?难道也喜欢她?”
  弘历苦笑着摇头,“年姨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见一个爱一个?她只是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
  我想问如何不一样,可是看他的样子却又不敢轻易打听,只能把自己的好奇之心硬生生的憋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呓语般的说道,“原来宛央随着福沛出去了啊,真可惜,也没见到……”
  我刚要安慰他,早就看出弘历对宛央不一般,但是却不知道已经用情深到这个地步,一直把他当成个小孩儿,却没想到,孩子也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只听见外面清脆的笑声传来,应声而入,宛央随着福沛走了进来,可能是看见弘历一大早来有些惊讶,宛央微微愣了愣,过了好久才微笑道,“四阿哥吉祥,宛央给您请安。”
  福沛也跟着掺合,“四哥,来得这么早?”
  弘历胡乱的应了声,眼神却在宛央身上游走。宛央被看的莫名其妙,只能小心的问道,“四阿哥,我脸上有些什么吗?”
  我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傻傻的看着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这时外面走进了一个太监,我一看,原来是高全儿。
  “奴才给年主子请安,年主子吉祥。”
  我点点头示意他起来,他却惊喜的看着弘历,“我的四阿哥啊,您可让奴才找到了。快跟着奴才走吧,皇上等着见您呢。”
  弘历的眼睛依然看向宛央,宛央被看的没办法,只能恭敬的福下身子,“宛央恭送四阿哥。”
  我暗示性的咳嗽了两声,弘历这才返过神来,无奈的看了我两眼,我微笑道,“快去吧,别让你皇阿玛等急了。”
  弘历“恩”了一声,转身离去。我的目光跟随着他出了宫门,却见刚要出去的时候,他竟然又流连的往回看了一眼,仿佛仍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宛央这才纳闷的问我,“年姨,四阿哥今天怎么了?老这样奇怪的看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回头看着宛央,“没什么,大概是累了吧。”
  说完我就后悔了,看宛央那半信半疑的表情显然是不相信。也是啊,累怎么能成为“含情脉脉”的表征?
  却又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回了句,“宛央,有时间多和四阿哥一块儿走走。他性子有些内向,和其他兄弟是合不来的。”
  宛央简单的答应了一句,依然是那副简单纯真的表情,仿佛毫无心事。
  雍正元年,上御太和殿命和硕怡亲王为正使,礼部左侍郎登德为副使,持节册妃立后。
  册妃前一天,我窝在胤禛的怀里玩着他的发辫,他突然低头问我,“你想要个什么封号?”
  “啊?”我忙直起身来,立即来了精神,“这是可以由我选的么?”
  胤禛好笑的看着我,“除了一个位子,其他封号随你挑。”说着扔给我一个册子。
  我傻傻的看着那本册子,好好的汉字却写的仿佛是梵文,搞得我一脸迷茫,干脆又把册子扔回去,“我看不懂。”
  胤禛笑的愈发大声,“也罢,除了皇后,我必定会把最好的给你。”
  不知怎么了,我却有些难过,“如果我不依,偏要那个位置呢?就是你不会给我这个位置。”
  胤禛突然拉下脸,“紫苏,你不会。”
  我莞尔一笑,成功的让他失了神,因此有些得意,“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我可是恃宠而骄,张扬跋扈惯了的!”
  胤禛一把把我拢在怀里,“并非不想,却是不能啊。”
  “她跟了我这么长时间,谦恭贤良,实在是没什么好挑的。自从有了你,他和我也就顶了个夫妻的名号,我甚至都没去过她的房间几次。况且,他对你也是极度照顾的,你小产那日……”
  我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你还真当真啊,我说着玩儿的!”
  他却拉下我伸向他脸的手,继续说道,“没了和你的那般感情,我就只能给她这个冰冷的封号了。皇后的位子,看起来光鲜耀眼,却着实也是个牢笼,牢牢得把她一生都禁俈住。”
  我点点头,“我知道,就是给我,我也做不来。”
  胤禛点点头,“对!不委屈她就要委屈你,紫苏,你是懂我的吧?”
  我认真的点点头,“恩!”
  册妃仪式过后,我成功的蜕变成了大清朝的皇贵妃。胤禛许我的没错,除了皇后那个位置,他将最好的都给了我。
  钮祜禄氏封熹妃,李氏封齐妃,耿氏封裕嫔,地位皆在我之下。我摇身一变,从那个什么都迷糊的主儿突然成了今天身份尊贵的贵妃娘娘。
  册妃当日,当礼仪官宣布我是皇贵妃的时候,我生生的没反应过来,仍是在那儿呆呆的看着龙椅上的胤禛不说话。
  宣礼官紧张的给我使颜色,我竟然也没发现。据胤禛说,那日的宣礼官的眼神,都快把我看出个窟窿来了。我竟然还无动于衷。
  没办法,宣礼官只能小心翼翼的凑到我面前,低语,“贵妃娘娘,快领旨谢恩。”
  我这才反应过来,慢慢地跪下,抬头看向胤禛时,却发现这家伙一副诡计得逞的坏笑,事后才知道,他盼这天不知道盼多少日子了。虽说我嫁给他这么久,却一直没有正儿八经的给他行过礼,反倒基本是我处处凌驾于他的身上。每次吵架闹别扭,都是他巴巴的赶过来承认错误。这次居然当众给他跪下了,自然心里好不得意。
  我无所谓的撇撇嘴巴,跪就跪呗,又不会少块肉。
  册妃典礼过后,我穿着贵妃朝服在自己寝宫晃荡,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贵妃娘娘。”红袖接着换了称呼,“您先换下衣服来吧?这样也怪累的。”
  我摇摇头,这么正式的衣服还没穿过呢。特地又在镜子面前走了几圈儿,“瞧瞧,是不是很威严?”
  却听见一阵响亮的巴掌声,我回头看去,原来是胤禛来了。
  我欢喜的迎上前去,胤禛一挥手,空空的大殿马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怎么?还舍不得脱下?”胤禛取下我重重的朝帽,“就这么喜欢?”
  我点点头,“感觉一穿上这个就理直气壮了很多呢。”
  胤禛扑哧一笑,“原先以为你是多么脱俗的人呢。原来你也好这个……”
  我斜瞪了他一眼,“不是好这个好那个的问题,我也是正常的女人啊,看到好衣服当然高兴。还有,虚荣心是人人都有的嘛,我又不是圣人。”
  胤禛猛地把我扯进怀里,“要是让你穿皇后朝服,你会更高兴的是不是?”
  我突然意识到了他的愧疚与失意,忙脱出身来,冲他灿烂一笑,“哪儿有,我倒觉得皇后服装不及贵妃服装漂亮!”
  “真的?”胤禛温暖的看着我,“真这样认为?”
  我认真的点点头,“那可是!”
  胤禛微笑的看着我,“他们都说凤凰是至为尊贵的,皇后的服装也是凤服。龙凤相配也是取此意,可是今儿个,我却是不想当这个君临天下的真龙了。”
  “啊?”我有些纳闷,“这是什么意思?”
  “我宁愿和我的紫苏配成一对蝴蝶!”胤禛温柔的说道,“朕的紫苏原本就是蝴蝶仙子化身,哪是那些凤凰可比的?”
  这回轮到我笑了,“你也信这个啊?”
  “以前是不信。”胤禛嘴边抿出一抹极为诱人的笑,“可是现在宁愿信了。今天看你在大殿的模样,原本就是只轻灵的蝶儿!倒比人间那自认的凤凰也要绚烂万分!从那刻起我便许下决心,从今天起,朕就要让朕的紫苏蝶炽九天,成为大清最让人炫目的一道风景!”
  我冲动的奔入他怀里,幸福的冲他傻笑个不停,也不说话。胤禛看到我这憨样,只是宠溺的看着我,一边抚着我的头发,一边把玩着我垂在肩膀上的蝴蝶耳坠,我突然觉得,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依偎,也是很好的。
  可是,时间不能静止。
  按规矩,后宫妃子都要去坤宁宫皇后那儿请安的。我虽然糊涂,但是也没敢忘了这茬。我已经这么张扬了,若是再敢忘了这些条条框框,那些后宫女人的口水吐也会把我吐消失了。
  早上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被身边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闹醒,不情愿的打开眼皮,原来胤禛已经要去上朝了。
  我无意识的“哼”了一声,胤禛反过身来看我,慢慢的凑到我旁边,轻轻的撩起我贴在脸颊的头发,“醒了啊?”
  “嗯。”我呓语般的回了句,接着转身想再睡过去,“再睡一会儿。”
  只听见胤禛轻笑的声音,“好吧,你再睡会儿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猛地清醒,不是说还要去坤宁宫请安的吗?怎么忘了!
  一个猛子起来,由于起的太急了,还差点晕回床上去,忙定了定心神,然后就大声嚷嚷,“宛央……宛央……!”
  胤禛马上按住我,“你这是怎么了?被什么咬了的样子,还手忙脚乱的?”
  我一把扯开他,自顾自的朝自己身上套衣服,“还说呢,也不早喊我,不还要去坤宁宫请安的么?差点误大事了!”
  “就为这事儿?”胤禛拽下我穿的乱七八糟的衣服,“你若是没休息好,我去给她说声就是了。何必急这么一次?”
  我使劲摇头,“这可不一样。这宫里都知道我是个没大有规矩的,假如我这次再没去请安,不就更添了罪名了么?”
  “这倒也是。”胤禛点点头,“去也好,皇后那人秉性善良,自然不会难为你的。”
  一切打扮完毕以后,我带着宛央去坤宁宫。
  还没到宫门口,就被里面的阵阵刺耳的笑声吓得住了腿。我仔细一琢磨,应该是齐妃、熹妃的声音。心里大呼不妙,完了,又被他们赶在了头里,我这会子进去,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忐忑不安的跨过门槛,正好对上皇后那和善的目光,我缓缓的低下头去,“臣妾年秋月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
  皇后盈盈的冲我伸出手来,一把扶住我刚要躬下去的身子,“妹妹不要多礼了,这不,我刚和齐妃,熹妃他们聊得高兴呢。”
  我抬头看去,齐妃熹妃不约而同的向我俯下身子,“向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吉祥。”
  嘿嘿,这感觉就是好啊。我暗暗想道,怪不得古代女人要争权夺利,为个地位抢个头破血流,果真,待遇悬殊就是很大啊。我大度的摆摆手,“一家人就不要多礼,大家都各自坐下吧。”
  坐定之后,皇后却突然看向我身后的宛央,“年妃,站在后面的可就是宛央?”
  我微微点头,宛央马上站出来,“奴婢宛央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金安。”
  “果真是个漂亮孩子。”皇后微笑道,“怪不得皇上喜欢的紧呢,还记得在雍王府那会儿,不还常让他读佛经么?”
  “是。我骄傲的指着宛央,“她有才着呢,即便咱们不懂的,她有时候也能解析的特别透彻。”不知道怎么了,听见别人夸宛央,我竟像听见别人夸福沛一样的高兴,真是莫名其妙。
  皇后娘娘轻轻颔首,“哦?倒是这样?”
  “宛央不敢。”宛央紧张的低下头,“贵妃娘娘缪赞了。宛央哪能论的上才气两字?也就是会写自己的名字罢了。”
  “宛央姑娘就不要谦虚了。”一旁的熹妃突然插口,我应声望去,只见她俏笑道,“能让咱们贵妃娘娘看上的人自然会是不错的。咱们娘娘一向是眼光极高的不是?就平常咱们那些俗东西,都是入不了贵妃的法眼的。贵妃既然对宛央这么赞不绝口,看来宛央是极讨人喜欢的了。”
  我皱了皱眉头,这世界上就有这么奇怪的事情,我不惹别人,别人倒巴巴的上来招惹我。
  在座的恐怕只要是喘气儿的都能听出熹妃的弦外之意了,瞧瞧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干脆微笑不说话,想你不就是想让我和你拌嘴么?我偏不给你这个机会,我不说话,看你还怎么找茬?
  一旁的皇后娘娘看到大家都不说话,气氛突然尴尬起来,忍不住起来暖场,“年妹妹,咱们一家也已经好多年了。你瞧我们都老成了什么样子,就看看你,仿佛还是那个样儿,你是怎么保养的啊?”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确实不是有意隐瞒皇后娘娘的,我若是有了什么养颜的好法子。肯定第一个告诉您,要年轻咱们一块儿年轻去!”
  皇后和善的笑笑,“年妹妹这话可是当真?”
  我重重的点头,“那是。”
  旁边的齐妃却又怪声怪气起来,“那要是有什么妙招儿,贵妃姐姐可不要只记得告诉皇后娘娘,不告诉我和熹妃啊。我们也想沾一点儿荣宠,搞好的话,会让皇上多瞧瞧咱们姐妹几眼呢。”
  我咬牙切齿,这是什么话呀。心里暗暗有了决心,下次只要有这俩女人出没的地方我绝对不凑热闹。
  “齐妃这话说的可是太轻巧了。”熹妃装模作样的拿着帕子趣了一下齐妃,“咱们养颜就是为了皇上,也不能说这话啊。让贵妃娘娘听了去,倒不敢教咱们法子了。”
  疲惫至极,也不想硬撑下去了,干脆给皇后福了福身子,“皇后娘娘,妹妹有些乏,先回宫去了。”
  “去吧。”皇后一招手,我如释重负的长舒了口气,赶紧转身,这破地方,是一点儿也不想呆了。却听见身后一声笑,“贵妃娘娘,咱们一同走吧。我们也叨扰皇后娘娘半天了。”我顿时想撞坤宁宫的柱子,这些人,怎么甩都甩不掉?
  笑容还僵在脸上的时候,可恶的熹妃已经和我并在了一起。我闻着她身上刺鼻的桂花香儿味,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心里不禁琢磨,这女人,怎么就和他孩子一点儿不像呢?
  想完了又想笑,我这话说的。儿子都像娘,哪有娘像儿子的?逻辑不对,逻辑不对啊。
  “贵妃娘娘。”熹妃突然搭过话,“可真的是喜欢宛央姑娘?”
  “嗯。”我应了句,“这还有假的么?喜欢就是喜欢。”
  “听说皇上也是极喜欢他的。”熹妃边说边瞟了宛央一眼,我看看宛央,脸色通红,大概是不习惯别人当众评价她吧。于是说了句,“宛央,你在前边先走着,熹妃娘娘大概有话儿给我说。”
  宛央赶紧答应一声,快速的走去。
  我故意甜甜的笑着看着熹妃,她本来是看着前方的,一见我停下来看她竟然有些发愣,硬是呆了两秒。看到她这样,我更加得意起来,笑得也愈加开心,“我说的对不对啊?你是有话给我说?”
  她还是那样愣愣的看着我,过了一会才挤出一丝微笑,“刚才真是有话儿说来着,让贵妃娘娘这么一看,竟把我的话惊没了。”
  我冷笑着回道,“妹妹的胆子哪儿有这么小,一吓就吓没的?说吧,是弘历的事儿?”
  我心里琢磨可能是弘历的事情,弘历自幼和我亲近,千方百计来我宫里窝着,莫是她这个额娘吃醋不满了?
  她竟然也回笑道,“哪儿有啊,我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这回倒是轮着我诧异了,“那如果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实在不想和这种女人多磨了,我想还是先溜为妙,于是加紧了步子,甩开她超前走去。
  “贵妃娘娘!” 已经离了她好远,熹妃竟然追上前来,我不得不放慢脚步,冷眼看她,“到底还有什么事情?妹妹这会子又想起来了?”
  只见她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神秘的指了指在前面亭子候着的宛央,“我只是想告诉娘娘,东郭先生可不是要轻易当的,养虎为患的结局,只怕比我和齐妃他们好不了多少。”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就往反方向走去。
  这是什么意思?我住下了脚步,有些不解。
  养虎为患?东郭先生?
  天爷!她不会认为胤禛喜欢宛央,欲立宛央为妃吧?
  他自己的亲儿子都不和她说自己的感情轨迹么?就她儿子那炽热的眼神,我这不相干的人都看清楚了好几分,她这个额娘,居然还会有心思在这儿瞎琢磨,以为自己的丈夫在抢未来的儿媳妇?

《大清绮梦》 正文 月影横斜

  朝鲜国的使臣送来一批刺绣,虽不及中国那般有着精细的神韵,倒也有外邦别样的精彩。胤禛看我喜欢,大部分都留到了我的宫里。
  我心里虽万般欢喜,但也深知这种做法的不妥。把这样好的东西只给我一人,只怕又会遭人妒恨吧。于是劝劝胤禛,“把这些东西也给皇后及其他娘娘那儿送去一份好不好?”
  胤禛不在乎的扯扯嘴,“既然给了你,就由你处理好了,随便你给谁。”
  我不满的撅起嘴,这是什么态度?
  胤禛看我丝毫未动,无奈的招招手唤来宛央和弦筝,“你们俩丫头把这些东西送到其他各位娘娘那儿去!”
  宛央和弦筝应了应了声,然后慢步退了出去。胤禛继续在一旁安静的看奏折,我则是百无聊赖的盯着窗外的夜景。原本古代夜里就没有什么好看的,再加之没有电灯的缘故,更是黑漆漆的一片,瞅的人心里没来由的压抑。
  等了好久,却发现宛央和弦筝仍未回来。我有些着了急,连忙戳戳胤禛,“天这么晚了,又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呢?”
  “不用担心。”胤禛握了握我的手,“大内宫廷,能出什么事情?大概是皇后看到两个丫头招人喜欢,留下说会话了吧。”
  我点点头,话说得也有道理,只是眉间一簇簇的往外窜火,搞得我心里一阵一阵紧张。
  夜越来越沉,胤禛仍是不管我,只是聚精会神的研究他那些军政要务,我实在没事做,差点要缩在塌子上睡着。
  “娘娘!”就听见一阵尖利的叫声,我猛地醒了盹,正好看见弦筝连滚带爬的跪到了我面前。
  “皇上……吉祥……”大概没想到皇上还未休息,弦筝此刻的脸变得煞白煞白,“奴婢……无礼……!”
  我突然意识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也没管什么有礼没礼的这种场面话,只是急急的跳下了塌子,“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弦筝咽了咽口水,仍然一脸惊惧的看着胤禛,大概是怕胤禛责怪他,我瞅了瞅胤禛,暗示他说句话来,胤禛顿了顿,“娘娘问你话呢,只管答就是了。”
  弦筝这才看向我,“宛央妹妹,给齐妃娘娘送完东西以后就找不着了!”
  “什么时候?”我急促的问道,“多长时间了?什么叫找不着了?”
  胤禛一把拽住我要冲上去的步子,“紫苏,你别紧张,也许就是齐妃和她说会话儿。”
  我一下甩开他的手,“你也知道是意外对不对?所以是‘也许’!今天去看皇后娘娘的时候,他们就看不上宛央,也许这会子拿宛央下手了呢!”
  胤禛声音也高了起来,“不会!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好歹也是你的人。”
  我哪管什么会不会,只觉得自己象被别人掐住了脖子,“她是我的人才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和我的关系,平时就与我不和,只是碍于身份没法计较罢了。这会逮着宛央,生的又漂亮招人疼,再加之平时我对他又百般宠爱,肯定会对他不利的。我们对宛央再好,她也只是个没地位的丫头啊。丫头到娘娘的手里,可是任由搓圆揉扁的!”
  胤禛没理我的分析,只是冷冷的盯着弦筝,“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弦筝似乎哭起来了,暗暗的抽泣了一声,“奴婢和宛央妹妹去给各位娘娘送刺品,因为宛央妹妹是宫里的老辈儿了,她说自己对宫里熟悉一些,因此就让我去送距离主子寝宫较近的坤宁宫皇后娘娘的那份儿。说自己去送齐妃那一份儿。我们说好了完事之后在前方亭子里等着一同回来,可是奴婢送完之后,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回来宛央妹妹,便有些慌了手脚,于是去齐妃娘娘那儿问了问,可是齐妃娘娘的丫头说宛央已经回来了。”
  胤禛紧皱眉头,“那按你的推断,宛央是在路上失踪的还是被齐妃留下的?”
  弦筝低下头,“奴婢不敢妄断!”
  “让你说就说!”我一下冲动起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咬文嚼字,还妄断,“快说!”
  胤禛把住我的胳膊,直直的看着弦筝,“只管说就是,朕不怪你。”
  “据奴婢推断,宛央是被齐妃娘娘留住了。”弦筝的头更加低。
  “为什么?”胤禛追问道。
  “奴婢去打听得时候,暗暗留了个心眼儿,小心翼翼的围着齐妃娘娘的宫里转了一圈儿,觉得有个房间十分奇怪,从外面看似有很多人影攒动,但又烛光不明。奴婢当时还想,既然有那么多人都聚在一个屋子里,干嘛不多点几盏蜡烛?”
  我的身子一下子瘫软起来,浑身没了支撑的动力,只能求助似的看着胤禛,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胤禛一把把我从塌子上拖了起来,“走!咱们去齐妃宫里看看!”
  高全儿很快就取来了灯笼,我也麻利的套上了衣服,随着胤禛走出寝殿。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的手心里竟然全部是汗。我心里有些恼自己,就算是再心疼宛央,可她也和我毫无关系,我犯不着这样啊。
  段紫苏,你真是越来越重感情了。
  莫名其妙的一阵阵心悸,我不由的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心口,胤禛一直在紧握着我的左手,看到我捂住心口,转过头来担心的看着我,“怎么了?忽然难受?”
  我挤出一个微笑,“没怎么,忽然心里绞着疼。”
  胤禛招招手,示意高全儿凑过灯笼。然后自己就着灯光看我的脸,“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要不咱们回去吧,你先休息着。”
  我摇摇头,“不。”
  “那朕一个人去就好了。”胤禛松开了牵着我的手,“朕保证把宛央丫头给你带回来行不行?”
  “不!”我连忙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角,央求似的看着他,“我没事儿,你放心好了。宛央是我的丫头,我去要还正常,你顶多算是陪我去的。可是如果我不去只你去的话,人家就会更加误会她,想什么样的丫头还值得皇上亲自去要啊?那样的话,还让宛央太平么?”
  胤禛垂下手中的灯笼,“也好,你坚持着去。咱们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又紧紧的攥住我的手,并肩走去。
  “皇上驾到!”到了齐妃的宫门口,高全儿扯着脖子叫到,“齐妃娘娘迎驾!”
  过了一小会儿,就看见齐妃从房间里款款的走出来,“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概是瞄到了一旁的我,齐妃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福下身去,“贵妃娘娘也来了,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吉祥。”
  胤禛只驻足了一小会儿,便拉着我往前走去,齐妃以及丫头们紧紧跟在后面。
  进了屋子,胤禛在正中央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然后指指旁边的位子,示意我坐在上面。我听话的坐在那儿,眼却四处观察,想探知到什么可以情况。
  “齐妃!”胤禛凝重的声音使屋里的温度霍然降了下来,“看着你屋里仿佛很热闹?”
  “臣妾刚要安置。”齐妃娇滴滴的应声,“原本和房间里的丫头闹着玩儿呢,不知不觉就晚了点儿,实在没想到皇上能这个时候来………”
  “我那里的宛央呢?”我实在耐不住了,干脆来了个开门见山,“宛央不是来过这儿么?”
  齐妃定定的看着我,似乎并没有我预料到的那种不安,答的还十分坦白,“在臣妾这儿呢,臣妾看宛央丫头十分会讲笑话,于是就想留她一晚上。但是臣妾让臣妾的灵玉去像贵妃娘娘禀报了啊,怎么,贵妃娘娘不知道么?”
  我猛然站起,“什么灵玉?我压根不知道!”
  “或许是跟娘娘走岔了吧。”齐妃依然处变不惊的淡笑,“灵玉去您那儿的时候,可能没正巧您到我这儿来了。”
  我还要开口,胤禛却暗示我坐下,我无奈的只好坐回位子上。“那宛央呢?怎么没看见他?”胤禛说道。
  “臣妾该死!”齐妃忽然跪下来,我太阳穴霍霍的开始疼,难道宛央出了什么事情?
  “臣妾不知道贵妃娘娘这么一刻也离不开宛央丫头,心想既然这丫头招人疼的紧,娘娘那儿肯定还会有别的丫头使唤,也不缺这一个就留了下来,实在不知道……”
  “废话少说!”胤禛怒喝,“带过宛央来!”
  “是。”齐妃忙给身边的丫头使了使眼色,丫头们识相的退了出去。
  我盯着丫头们退去的方向,心里万般紧张。宛央,宛央,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只见齐妃的丫头走了进来,我睁大了眼睛,走在前面的,不是宛央是谁?
  脸上虽然毫无笑意,但也没有任何受虐的痕迹。我暗暗的放了心,宛央见是我和胤禛,慢悠悠的跪了下来,“宛央惹主子担心了。”
  我忙迎上前去,上上下下的打量宛央,“宛央啊,没事儿把你?”四处揉揉她这儿,搓搓她那儿,想看看她有什么意外没有。
  胤禛“哼”了一声,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过火,连忙住起手,拉着宛央站在一边儿。
  “怎么?”齐妃冷笑道,“看贵妃娘娘这架势,还是怕我怎么着了宛央不成?”
  我只是看着宛央,也懒得理他的挑衅,胤禛见宛央也要了回来,也随势起身,“齐妃早歇吧,朕和贵妃先回去了。”
  齐妃躬下身来,“恭送皇上!”,目送我们离去。
  回宫的路上,宛央紧紧跟在我身边,也不说话。
  我以为是她看到胤禛紧张,便主动搭了话道,“宛央,他们有没有怎么着你?”
  宛央还是不语,只是闷闷的摇了摇头。
  胤禛似乎也有些意外宛央的寡言,也问道,“宛央,遇到什么情况了么?不要怕,朕给你担着。”
  宛央只是越来越紧的攥住我的衣袖,像是十分缺乏安全感一般,死死的倚赖着我。
  我心里虽然纳闷,但在路上也不好说些什么。走到半途中,前边掌灯的宫女忽然停了下来,“四阿哥吉祥!”
  我一惊,“弘历?”
  话刚说出口,弘历就已经迎上前来,“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给年姨请安,年姨吉祥。”
  “弘历。”胤禛的脸阴了下来,“这么晚了,还胡溜达什么?”
  “儿臣白天在这儿丢了个东西,刚才才知道没了,现在顺着路找找。”弘历低声说道,“原本儿臣就打这儿走过的。”
  胤禛似乎并没有怀疑,只是吩咐了一旁的随从,“你们也帮着四阿哥找找,朕先和贵妃回去。”
  我脑子里不停的回想着弘历刚才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弘历那么身份的孩子,若是丢了什么东西恐怕也不用他亲自找把。随便支使个什么人找不行?
  事情赶得这么巧………正好是在我们要回宛央的路上………
  难道……… 难道………
  弘历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不放心宛央,特地在这儿候着我们的?
  趁着胤禛不备我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却发现弘历正呆呆的杵在那儿,愣愣的盯着我们离去的方向。
  回到寝宫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胤禛悄悄的戳戳我,“你先去问问,宛央丫头真的没有什么事情?”
  我眼睛一斜,“奇怪啊,你什么时候也对宛央上心了?”
  胤禛板起脸来看着我,“你这话说的不咸不淡的让人堵着难受,他好歹是朕带出来的丫头,你又那么喜欢,朕就不能关心一下?”
  胤禛的话说的也有道理,我又溜到了宛央的房间,正好看见宛央呆呆的坐在床上,她这神情一时让我慌了神儿,“宛央,怎么了?你可别吓我。”
  宛央不说话,默默的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看着宛央这表情,我心想他肯定是遇到了事情,但是看她现在这模样恐怕是怎么追问她都不会说的,只能吩咐弦筝好好照顾她,然后自己忐忑不安的走出了房间。
  脑子里忽然又想起临走时弘历那担忧的眸子,不禁又一阵心酸,连忙唤了红袖,“赶紧去找四阿哥,见了他别的什么也不用说,只说一切安好就可。”
  躺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安睡,胤禛像个孩子一般腻着我的脖颈,发出了“呼呼”类似轻酣的声音。我心里乱得很,于是拨开他的头转了个身子,转为侧卧的姿势。
  刚调整好姿势胤禛的长胳膊又压在了我的身子上,我无奈的忍受着压迫,想再一次换个方向躺躺,刚一动弹,胤禛就迷迷糊糊的说道,“实在睡不下,就去看看宛央吧。”
  听了他的话我一激灵,他怎么知道我心里的想法?刚要问他,他却翻了个身子沉沉睡去,根本不给我审问的机会。
  我叹了口气,披上衣服往宛央房间走去。
  由于宛央是我的贴身丫头,所以平时是和我住的最近的。外边那间小侧房就是她的闺室。我悄悄的走到她那儿,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宛央光洁的身子上一片紫一片青的竟然全是瘀痕!弦筝正在一下下的给她往身上抹药,她的身子一颤一颤的,仿佛是在抽泣。
  我一下子冲到前边,板直了宛央的身子,“怎么了?不是说没事儿的么?都是谁弄的?”
  大概没想到我会进来,宛央一下子愣住了。还没流下的泪水就这样委屈的在眼眶里打转儿,越发显得招人疼惜。
  “怎么回事儿?”我的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谁干的?”
  宛央怔怔的看着我,但却不说话,只是任由泪水一个劲儿的流,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更加难过,慌忙的拭去她脸上越来越多的泪珠,“不要哭,不要哭,告诉年姨,是谁下的手?”
  宛央这才大声痛哭起来,放肆而又凄厉,“年姨,年姨!”俯在我肩膀上哭得决绝而又伤心,以至于旁边的弦筝想要劝都无从劝起。
  “好了好了。”我也收起了自己的难过,一下一下慢慢拍着他的背,“不哭了哈,身上还疼么?”
  宛央这才抬起头来看我,无助的摇摇头,但好像又不甘心,很快的又点了点头,“不算很疼了,那会子疼。”
  我忍不住追问道,“是谁做的?”
  宛央猛地摇头,“年姨,不要问了。不要问了。”
  我没了主见,只能慢慢的劝她,宛央窝在我怀里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年姨,我想我娘。”
  正慢慢平抚宛央的情绪,帐子外传出胤禛的声音,“娘娘还在里面?”
  我忙给宛央披上衣服,看样子胤禛也要来了。
  “怎么了?”胤禛大踏步而入,“等了你许久,怎么还不安置?”
  看到胤禛来,宛央忙到床下请安,可能是由于身子疼得缘故,一下子没支撑的好,整个从床上栽了下来,这一栽,我刚给披好的外衣正好滑到地上。宛央的胳膊不小心暴露在了外面。
  宛央手忙脚乱的套上衣服,但是已经晚了。胤禛已经看到了他胳膊上的瘀伤,豁然瞪大了眼睛,踏上前去捏着宛央的胳膊,咬着牙问,“是谁干的?”
  宛央胆怯的往后退,几乎没有理智一般的爬上自己的床,用被子紧紧的把自己蒙了起来。看见她这样我更加心痛的无以复加,他们是对宛央下了怎么样的狠手啊?把一个单单纯纯的女孩儿害成了这样?
  我只好站起身来,对胤禛说,“你先出去吧,堂堂皇上闯入丫头房间什么话啊,这要传出去,到不说你什么,宛央名声又不保了。”
  胤禛凝视了我半晌,这才转过身去,沉重的步子一下一下,敲得我心里嗡嗡作响。
  听到胤禛走远,宛央这才探出头来,两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这副样子,我看了都这么难过,要是让弘历看见了,还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子。幸好刚才宛央坚强的掩饰住了。
  “年姨。”宛央趴在我的肩膀上,“您待我像亲生女儿一般,我这有苦也只能给您说……”
  “恩。”我让丫头给拿了大一点的枕头,让自己的身体可以半躺在上面,然后让宛央卧在一边,“年姨陪你,什么事情都不要害怕,只说,今天的事是怎么了?”
  “他们说我妖惑皇上。”宛央竟然没继续哭,看来眼泪已经是流干净了吧,“说我是狐媚子,如果用别的刑会被别人看出来,于是就让老嬷嬷拿手掐我,反正女孩儿的身体是不能被别人看的,我不说,谁能知道。可是,刚才却又被皇上看见了,这可怎么办?”
  我看了看他满身的瘀痕,又是一阵难受,“这事儿不要紧,皇上一向是拿你当做女儿看的…”
  “我也知道皇上疼我是因为把我看作女儿,并没有别的意思。”宛央点点头,“他们还说我身上有您那么一股子味儿,招他们的烦,您是主子自然不敢拿您说话,可我是个丫头……”说着说着又泣不成声。
  我就知道是这个原因啊,果真如此,还是我和胤禛害了他。
  待到宛央慢慢的睡着,我悄悄的退了出来,回到自己房间,却见胤禛正十分烦躁的四处走动,见到我来,忙迎上,“他没事儿了吧?”
  我点点头,无力的坐回床上,“惊吓是受了很大的了。齐妃看我不顺眼,见你又喜欢宛央,以为你对他动了别的心思,于是就下了狠手……”
  “啪”的一声,我惊得抬起头,只见好好的一个珐琅花瓶成了刚才清亮的一响,胤禛死死的攥住拳头,脸色发白,看来是动了真气,“真以为朕封了他们做妃子就了不起了,能册了他们,自然就能废了他们!”
  “别继续扩大了。”我无奈道,“我也实在生气,可是宛央毕竟是个丫头,你总不能真为了个丫头就兴起废妃的念头吧?这样宛央就更没法立足了。”
  胤禛重重点头,“要想留在后宫也可以,朕必须得让他们知道,丫头还分三六九等,你这儿的丫头,别说是宛央了,就是其他人,也比他们地位高过几分,朕不能让他们动一丝一毫!别的丫头也就罢了,何况宛央是个朕真心拿做女儿般呵护的孩子。他们妄测朕意,竟想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下朝,胤禛就拽着我和宛央径直去了齐妃寝宫。我和宛央怎么阻拦都不管用,本来不想把这事儿闹大的,可是胤禛说,不给他们颜色看就会更加被他们当作软柿子欺负。
  “齐妃,你可知罪?”胤禛的声音冷的像平静时的南极的海水,微波不澜但却冰到人的骨子里。
  “臣妾不知所犯何罪!”
  “啪!”胤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朕平时不好管这后宫女人的事儿是因为朕信得过你们,觉得你们不会搞那些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主意,不等于朕就放纵了你们!”胤禛走到宛央面前,“说!她这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臣妾好歹是妃子,难道连一个丫头都不能教训了么?”齐妃委屈的嘟起嘴,“这丫头见我不行大礼,简直目无……!”
  “你也不问问她何时给贵妃行过礼!”胤禛更加恼怒,“贵妃都免了她的下拜,你难道比贵妃身份还高?只怕让这丫头行礼不是真,是看不惯朕的贵妃娘娘吧?!”
  我被胤禛这话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白的说出其中最直接的厉害,再看看齐妃,显然已经没了刚才的镇定,脸色苍白。
  “朕今天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朕就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宛央这丫头。”
  如我所料,满场的人都诧异的看着胤禛。
  “可是朕告诉你,朕根本就是疼爱女儿般喜欢宛央,根本就不是你们这般想的那般龌龊的主意!以后谁要看不惯这丫头,只管冲着朕来。用不着那些偷偷摸摸的下三滥手段!”
  “传朕旨意,克除齐妃一年食俸,三月之内闭宫反省!”

《大清绮梦》 正文 浪触暗礁

  宛央的事情很快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随着知名度的提升,这孩子也彻底由一个默默无闻的丫头转变成了宫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连我房间的丫头都对她敬了三分。宛央无奈的告诉我,“年姨,我不想这样,大家都不愿意和我玩儿了。全都不敢理我。”
  我只能无言的笑笑,凡事都是这样,有利就有弊,自从胤禛那天在齐妃宫里公开表示女儿似的喜欢宛央那刻起,宛央就注定回不了过去。那句话会带给她一辈子的保护,自然也会带给她一辈子的高度,那是其他人不可及的高度,天家的喜欢,那是了不得的事情。
  宛央不情愿的撇撇嘴,低声说道,“倒是现在没人敢欺负我了,我说一句话,他们全都认真地听着,甚至一句玩笑话,他们都会当真。”
  正在那儿说着这事,却听见一声传唤,“四阿哥到!”
  我连忙在藤椅上坐直了身子,这几天光顾着宛央的事情了,却忘记了弘历已经被胤禛召入乾清宫议事的事情。整个过程毫无悬念,好像没有出乎任何人的预料。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通,胤禛为何会在雍正元年就会匆匆的召弘历提前参议国事,这么早的让他接近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难道就不怕重蹈上辈人的覆辙么?
  怔怔的抬头, 弘历正好款款而来,也是那样的代表尊贵的颜色,穿在他稚气的身子上,却也有了那么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度,甚至让我有了种错觉,眼前这个孩子,还是那个13岁的少年么?怎么浑身都带着那么一股子逼人的锐气?
  “请年姨安。”弘历还是那样谦和的笑,然后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宛央,“宛央姑娘好些了么?”
  宛央忙福了福身子,“禀四阿哥,劳您惦记,奴婢好多了。”
  弘历又是和煦的一笑,然后大大方方的在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炯炯有神的看着我,“年姨,额娘说去坤宁宫的时候也老没看的着你,让我问问您是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翻了翻眼皮,天知道我是特意才避开他这个麻烦人的额娘的。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人家额娘现在可是最有作为的皇子的额娘了,搞不好以后就是太后娘娘,估计现在这群见风使舵的嫔妃们现在又得两头跑了吧?给坤宁宫皇后请安是规矩,可是给弘历的额娘请安却是为了给自己铺好后路,一旦弘历登基,好处是自然少不了的。
  我这么一想,竟然就走了神,搞得弘历悄悄的戳我,“年姨 ,年姨………”
  “哦。”我连忙神游回来,给了他一个微笑,“没怎么,就告诉你额娘说让她惦着了。宛央自从出事以后情绪也不大好,我一般都在宫里和她说话呢,别的地方一般哪儿也不去的。”
  弘历好看的眉毛又蹙了起来,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之色,正好对上宛央那副水波漫漫的眸子,“是么?”
  宛央立即摇摇头,“没……只是做了几天噩梦……睡不着……娘娘言重了……她疼我……”
  不知怎么了,宛央竟然结巴起来。我饶有趣味的看着她,心里却万般责怪弘历,宛央遭受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号称喜欢她的男孩儿中间竟然只过来看过一次,还是匆匆的送过药就走了。这是情深所为么?连普通朋友也不如呢。
  于是继续重重的叹了口气,“是……我言重了……可是你能否认,你梦里还喊娘么?那么大的声音,可是连我都听见了。”
  宛央羞愤的低下头,“那是前几天……确实怕了嘛……”
  再看看弘历,还是那么一副疼惜的眼神,与之不同的时候,却多了一份儿水汪汪的愧疚,“我原本是想来看看姑娘的,可是皇阿玛刚让我去乾清宫议事,朝上事情千头万绪……”
  也不知道他是解释给我听的还是给宛央听的,我是深懂其意的点点头,再看宛央,却还是那么一脸迷茫,仿佛不懂弘历的意思。
  恰好弦筝在宫门外拿着一个大盆走过,宛央见势,忙扭头给我福了一下身子,“娘娘,我先帮弦筝姐姐去,您和四阿哥先聊着。”
  说完,不等我应声,就冲着宫门蹦蹦跳跳的走去,只剩下一脸怅恨的弘历傻傻的看着宫门瞧。
  傻看了许久,我拍拍手,巴掌发出清脆的声响,“醒醒嘿,人都看不见了,还在那儿傻瞪什么啊?”我好笑的打趣道。
  “嗯。”弘历面红耳赤的回过脸来,悠悠的长叹一声,“看来,她还是不懂我的心思。”
  我忍不住怨道,“你那么含蓄谁能懂?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除了送过一瓶药还带给他什么?还不如我们福沛呢,看着宛央难受,整天巴巴的陪她聊天解闷子。”
  弘历霍地瞪大眼,“怎么?弟弟也喜欢……?”
  “想哪儿去了?!”我嗔怒道,“福沛只是把宛央当作妹妹般地呵护,一直没有别的心思,我是他的额娘,这点最清楚不过了。不过……”我故意拉长了腔。
  “不过什么?”弘历果真上了套儿,急急的扯着我的袖子,“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不抓紧行动,我可保证不了宛央会不被别的皇家子弟看上,宛央这么好的女孩儿,大家都眼巴巴的瞧着呢,这次皇上又说拿她做女儿般喜欢,更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地里给宛央用了心思的……”
  “我知道……”弘历闷闷的打断我的话,“这么好的姑娘,不会只等着我的……可是,最近太忙了,议政皇子不是好做的,成天要听政,还要和众大臣们学习,以前是个普通阿哥的时候如果不做顶多会有人说我贪玩儿,可是现在要是不干就会有人说我误了国事……最近还闹得很……九叔他们和皇阿玛又搞得紧张……”
  我无聊的听着弘历流水账似的报告自己的烦恼,最后却突然清醒过来,“什么?谁紧张?”
  “九叔和皇阿玛……”弘历惊诧的看了我一眼复又说道,“您还不知道么?几乎全紫禁城都知道了,九叔公然顶撞皇阿玛,触了皇阿玛的火气 ……”
  “顶撞?”我一下傻了起来,“怎么就撞上了?”
  弘历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十四叔不是守陵去了么?最近可能闹腿寒闹得厉害,您也知道,他是大将军王,皇玛法在的时候几乎一直在征战,因此不可避免的也落下了腿疾的毛病。九叔去看他,可能实在疼得不成样子,皇陵那地方又比较阴冷……”
  “然后呢?”我追问道。
  “年姨,你怎么这么关心朝里的事情?”弘历反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不是不是。”我连忙摇头,“就是想知道一下情况么,万一不知道你皇阿玛为了什么事情心情不好,这几天再不知死活的撞上枪口了,到时候连后悔都来不及你说是不是?”
  弘历点点头,“十四叔腿疾重犯,九叔就请旨皇阿玛让皇阿玛免了他守陵的职责,可是皇阿玛不愿意,一向谦和的九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让当庭说皇阿玛不友爱兄弟,皇阿玛怒了,便说,‘朕给你一个友爱的机会,皇陵你就和老十四一块守去吧!”
  “啊?”我瘫倒在椅子上,“他的腿不是更不好么?”
  弘历还是点头,“就是,您也知道,上次冰嬉为了救您,九叔就受了外伤的,当时太医院的人就说恐怕会留下病根,我估计,他的情况比十四叔来说只差不好。”
  我的脑袋一下子大了起来,“那以你的意思,是九叔错了还是皇阿玛错了?”
  弘历瞪大眼睛看着我,“自然错的是九叔,皇阿玛怎么会有错的……”
  我厌烦的一摆手,他又不是圣人,怎么不会犯错,“我只问你实话,谁不对多一些?”
  弘历小声的说道,“依我看,偏执的,似乎是皇阿玛。”
  “何以见得?”我眯起眼睛,“为什么是?”
  “其实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皇阿玛大可派个太医去,长期负责十四叔的诊治。起初九叔也是这个意思,可是皇阿玛似乎有意不听九叔的,偏不接受他的意见。而且,皇阿玛这次也是不寻常,以前对待其他叔叔们也没见过用这么重的句子,您不知道当时在朝堂上,九叔脸都白了……”
  “那你怎么不劝劝?”我问道,“好歹是自己家里人,不想他们兄弟那么心存芥蒂,都是那样混过来的,感情自然不深……”
  “年姨。”弘历无奈道,“我倒是想插嘴劝一劝,可是皇阿玛说了,我现在只是在朝上学习,凡事儿还轮不到我说话,只让我听……”
  “那你九叔现在怎么样了?”
  “告病在家了。”弘历说道,“也不知道是真的病了还是假的,反正就是告病。朝里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他是和皇阿玛顶上了……”
  “啊?”我有点急眼。
  “您也知道,皇阿玛是皇帝,他怎么能抗得住皇阿玛?九叔不是那种昏涂的人,这次倒像是孤注一掷一心求死的样子,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即使他是先皇子,这样硬碰硬抗下去,也终究离不了死路……”
  我甚至不知道弘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乱的出奇。胤禟和胤禛这对冤家,平时虽然关系不亲近,但是也不至于闹成这个样子。
  可能,是因为我吧?
  胤禛本来就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对于胤禟以往对我各种念念不忘的情分,他却也是一直鼓在心里。我知道,那一直是他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疙瘩。以前是没有那个余力和他这个九弟算这笔糊涂的感情帐,可是如今他成了皇帝,自然是比谁都有资格。
  恐怕现在连胤禟冰嬉那日舍身救我的一幕,都成了胤禛的梦魇吧?虽然他不是小心眼的男人,可是做为一个帝王,谁又能容许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惦念那么久呢?
  我烦躁的摆摆头,突然觉得压抑的难受。
  “皇上驾到!”门口的小太监响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索,没等我抬头,就看见那双我熟悉的藏青色靴子又来到我面前。
  “朕回来了。”胤禛还是那声音,仿佛听不出什么的波动与变革。
  “嗯。”我点点头,却刻意不抬起来,只是闷闷的低着脑袋,我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一股奇怪的意愿?
  “紫苏……紫苏……”胤禛俯下身来,用那双不知批阅过多少奏折的权势大手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来,我不情愿的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副含情脉脉的眸子。
  “你怎么了?”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不舒服?”
  脑子里却又该死的浮现出冰嬉那日胤禟的决绝,于是嘴里竟然不自觉的溜出了那么一句话,“就不能……不能不那么对胤禟吗……”
  怔怔的看着胤禛那双碧波微漾的眼睛一点点结起了冰,霎那间,我仿佛还能听见结冰时那小冰块细细碎碎的冻裂声,他终于把他那魅惑人的嘴角笑容收了起来,却是那样让我害怕的看着我,“都知道了?”
  他慢慢的起身,再也不是那个半蹲在我面前的宠溺我的姿势,只是那样冷冷的看着我,我也丝毫不畏惧他的眼神,直直的就看了过去,也是缓缓的抬起头迎上,两人之间,再也不是那种心有灵犀的默契之感暖暖流动,仿佛只剩下了逼死人的压迫感困扰着我们。
  “弘历说过了?”胤禛微微眯起眼睛,表情却还是那样执拗,只是嘴边多了一丝笑谑之意,“嘱咐所有人都不告诉你,却还偏偏忘了他这个祸篓子……”
  “不告诉我?”我诺诺的重复了一句,“为什么?”
  “告诉了你,朕还会继续做下去么?”胤禛声音也压低了下来,“别人朕可能不了解,就凭你和他那份情谊,你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那又如何?”我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袖子,“这么说,你是故意的?”
  胤禛摇摇头,“你应该去问问他,是不是一心和朕作对?而不是这样来问朕,是不是要给他死这样的惩罚。”
  “那你明天给我令牌,我出去问他。”
  “不行。”胤禛低下头来,离我越来越近,“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几乎都要苦笑了,“你还是放不下么?这么多年,每次一遇到和他相关的事情,你都会……把事情扩大化……可是,你也知道啊,我和他一直是朋友,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朕知道有什么用?”胤禛的脸也苍白了起来,“你瞧瞧他,可是忘了你的样子?”
  “我们不去管他。”我使劲摇着胤禛的胳膊,“我只是你一个人的,我们不管他怎么想。可是你不能这样对他啊,他不仅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是你的弟弟啊,最重要的是,还救过我的命对不对?那时候,你也是感激他的!”
  “是。”胤禛木然的看着我,“一切都是对的,可是,朕却忘不了他的初衷,为什么会那样舍身救你,难道只是维系那可怜的兄嫂情谊么?怕也不是吧?”
  我一下子恼火起来,忍不住冲他吼道,“你这样叫做忘恩负义,是吃醋!是小心眼!!即便这样了,还是怕他抢去我,你这样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却又自负的惩罚到了他人身上!”
  胤禛也大声起来,“是,随你自己怎样说吧。是他自己非要逼得朕走这样路,那样的话就朕只是成全他而已,丝毫怨不得别人。”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我无力的坐回到藤椅上,呆呆的看着胤禛远去的背影,末了,胤禛还回头看着我,大声的吩咐旁边的小太监,“传朕旨意,半月之内不许贵妃娘娘出宫半步,若有违逆,整个寝宫上下都要陪葬!”
  我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他这样是怕我出去找胤禟么?多么自大的人啊,连我的后路都无情的堵死了。
  可是,你能做到对自己的弟弟无情,可是怎么能让我对曾经如此深情待我的人无义呢?
  你应该知道,我原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胤禛没打算在我这儿留宿。寝宫倒是一下子清净了很多。
  我来不及为胤禛的种种行为吃醋和计较什么,满脑子里都是胤禟的现状。我知道,要是以这种情况发展下去,难保胤禛不会动什么过火的念头。
  到时候,一切就只剩下我后悔的份儿了。且不说我和胤禟的私人关系,就是再往远处说,如果他出现什么意外,我也对不起他死去老爹的那份嘱托。
  “娘娘,吃些饭吧。”弦筝端过一碗莲子粥,“您都一天没进食了,好歹吃一些。”
  我木然的接过碗,胤禛禁了我的足,但是没让别人不能进来啊。抬头一看弦筝,突然想起弘历来,我能不能让弘历给他九叔传个话儿,起码劝劝他也好。劝住劝不住,这就看造化了。
  突然放下碗,拉住弦筝的手,“弦筝,能不能打听打听,皇上今儿翻了哪位娘娘的牌子?”据我所知,她是和那个高全儿极为熟悉的。
  “好像是熹妃娘娘那儿。”弦筝低头答道,“外边早就有朝臣说皇上独宠一人之类的闲话,就为堵这些人的嘴,皇上可能也去那儿了。何况,四阿哥现在又是极讨皇上喜欢的。”
  “嗯?”我厌烦的敲了敲碗沿,刚从我这儿走,就忍不住去投入到别的女人的怀抱里去了,就这个效率,还真是可以!
  看到我这个样子,弦筝却以为我生了气,“奴婢妄议朝事,请娘娘责罚。”
  我无奈的笑,都和我相处这么多天了。这孩子胆小谨慎的性子怎么还没有改变。连忙托起他的身来,“没事儿的,不怪你。”
  胡乱的扒了两口粥,却始终想着怎么给胤禟透口气的事情。突然一拍脑袋,福沛啊,怎么把福沛这事儿给忘了?
  “弦筝,把福沛给我喊过来。”我吩咐道。
  福沛因为削除了宗藉的缘故,身份在宫里自然有些不明不白,但又碍于是皇子的缘故,众人又不敢小看了他,于是在外面喊得时候,都是小阿哥小阿哥的喊的,虽然他现在并不是最小的一个阿哥,以后也不可能是最小的一个阿哥。
  弦筝很快把福沛喊了过来,这孩子最近吃的东西很多,长得个也快。看到我喊他,很快奔上前来,“额娘!”
  “嗯。”我宠溺的看着他,不知道怎么了,福沛身子里却老渗着一股世外仙人的味道。仿佛他也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似的。
  “额娘,喊我来做什么?”福沛规规矩矩的站在我面前,然后环视了一圈儿,“宛央呢,怎么不见宛央伺候着呢?”
  “她在房间里呢,今天有些发热。”我答道,“找宛央有事儿么?”
  “发热?”福沛拧起了眉毛,“不碍事吧?”
  “不碍的。”我握起了福沛的手,“不要挂念,已经看过太医了,许是受到风寒了。”
  “嗯。”福沛底下头,神情这才放松下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却怎么也放不下心来,看到他的紧张模样,不会也喜欢宛央吧。这可不好,我可是给弘历许下过大话的,宛央和福沛只是兄妹关系!
  “你也喜欢宛央?”暂时撇开了胤禟的问题,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
  福沛募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不是……”
  我紧紧的看着他,“说实话,不要欺瞒我。”
  “不是。”福沛突然极为淡然的笑了笑,“弘历哥哥喜欢她不是么?”
  我愕然,“你怎么知道?”
  “弘历哥对宛央的心思估计有心人都看出来了,只有宛央不知道而已。”福沛坐下来,“我有什么,能和弘历哥哥抢一个姑娘?”
  我的心揪紧了,“不是有没有的问题,真的喜欢?”
  福沛笑笑,“起初是喜欢的,可是看到弘历哥哥那么在乎她的样子,我就改了想法。我已然没了宗藉身份,相当于只是一个闲散的皇家少年。而弘历哥哥不一样,以他的天分,搞不好以后就会是皇上的,宛央跟了他,自然吃不了苦,会很幸福。”
  “不计较这些呢?”我追问道,“没有这么多的外加条件呢,只是凭借个人感觉。”
  “怎么可能没有这些外来条件?”福沛反问道,“额娘,您以前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她幸福,宛央跟了弘历哥肯定会幸福的,我何必要苦苦的掺合一脚?有时候,放得下,才是对别人对自己最实在的好。”
  “人不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福沛叹了一口气,“总归还是有很多遗憾的,有缺憾的人生,才是完整的人生啊。”
  我惊诧的看着他,真不知道他这些大道理是从哪儿听过来的。
  福沛看出了我的心思,“您以为我天天在宫里玩儿呢?皇玛法留下好多西洋文集,我都是极喜爱看的,还有,那些在宫里的西洋画师,也是很有学问……”说完他一顿,“对了,额娘,你喊我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我愣了愣,这才想起正题来,“嗯,一会去你九叔府上一趟,我写一封信你呈给他。”
  福沛点点头,“额娘,九叔是怎么了?听他们说,好像和皇阿玛闹了矛盾,还惹得皇阿玛好一个生气……”
  我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儿,只是他不像你,他活了这么久,还不如你活的明白透彻,太不懂放下才是成全的道理了,这样,苦了自己,还苦了别人。”
  福沛理解似的点点头。
  我仍是不放心,追问道,“福沛,告诉额娘实话,你真的能放下么?”
  福沛大而化之的一笑,“额娘,没有拥有,何谈放下?我只是清楚了自己,不愿意继续困顿自己罢了。等到大婚的年纪,您和阿玛能看上差不多的女孩儿,然后再指给我,这也是幸幸福福的一生啊,何必强求那么多呢。”
  我欣慰的点点头,这孩子能想到这些,我也放心了。
  福沛在一旁给我铺好纸,“额娘,您快写吧。”
  人就是这么奇怪,原本是一肚子的话说,提起笔来,反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思忖良久,只在纸上写了“珍重”两字。
  我向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才女,好像只有现在这样白水化的两个字,才能最贴切我原本就并不深沉的心思。
  “额娘,好了?”福沛折起纸来,刚要放起来,我连忙喊道,“慢!”接着从床柜处拿起了一个久未用过的荷包,上面有一个“苏”字,“放到里面。”
  “嗯。”福沛点点头,“那我走了?”
  “好。”我重重的点头,“快去快回,别回来的时候,宫门再下鈅了。记得,看门侍卫若要问你,千万不可直说你去看九叔去……”
  福沛不耐烦的摆摆手,“放心吧额娘,我马上就回来。他们问起的话,我是知道怎么应付的!”
 (两个时辰过后)
  我左等右等,仍是不见福沛回来。心里不禁暗暗着了急,为自己的仓促决定后悔不已。天这么黑,他仍是个孩子,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我开始一圈一圈的在屋子里踱步,宛央看我着了急,不断地劝慰我,“福沛哥哥那么机灵,肯定会没事儿的。”
  我不住的点头,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给自己打气儿。
  “皇上驾到!”我一愣,怎么该等的人不来,不该来的到来了。
  正怔忡时候,明黄色的颜色已经晃到了我的面前,我傻傻的站住,甚至没有思考的力量。
  “天这么晚了,爱妃这是在等着谁呢?”胤禛笑谑道,“朕才一天不在而已,爱妃不会就熬不住了吧?”
  我仍是傻傻的站着,胤禛从来没用过这样的挖苦语气和我说过话,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恼恨的抬起头,却发现胤禛旁边站着的福沛正在挤眉弄眼的冲我使颜色,天啊,不会是福沛出宫的时候,正好被胤禛逮了个正着吧?
  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应付,“啪”的一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被飞速的甩在冲我的方向,我愣愣的一看,那个东西就被重重的摔我的面前。定睛一看,竟然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我要送给胤禟的那个荷包。
  霎那间天崩地裂,胤禛的脸简直已经不能用难看这个简单的词汇来形容,冲天的怒气,不容人阻挡般的席卷了整个屋子。

《大清绮梦》 正文 危机重重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恍惚中,却剩下一种叫做“窒息”的感觉充斥着整个空间。看着胤禛那恨不得要吃了我的眼神,我竟然有了视死如归的念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们俩的对视中,下人丫头们都已经尽数退了出去。只剩下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直直的顿在门口,依然那般犀利。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么?”胤禛手指着那个抛在地上的荷包,咬着牙问。
  我摇摇头,“你都看见了,我解释还有什么用?”现在反倒冷静下来了,“就算我解释,你能听得下去么?”
  胤禛一步一步的走向我,那张俊朗的脸上却收起了刚才的怒气与张扬,眼角嘴边流露的尽是邪肆的笑意,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模样,身体不由得一颤,没来由的寒冷。
  终于走到了我的面前,原本我就是站在离后面屏风不远的地方,他这一逼近,我只能被动的往后退,以至于退到屏风处,我用余光看看后面,却是无路可退了。
  胤禛两只手支撑到屏风上,用胳膊牢牢捁住了我。我慌张的想躲,却无处藏身,只能眼见胤禛的脸一下下凑了过来,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子。
  “你干什么?”我慌了手脚,忙用手撑开他的胸膛,想让他走远点。可是他却仿佛铜墙铁壁,任由我怎么挣扎终究无济于事。
  “为什么?”胤禛冷冷的笑了起来,“我就动了他一下,就害得你这么心疼?”
  “我了解你。”我深吸了一口气,勇敢的迎上他的压迫,“我了解你,你只要做了,就不会是一下那么简单。”
  “你倒是看我看的透彻!”他哼哼嗤笑道,“那你预示到我会怎么做了么?朕要是想做的事情,可是你一个女人能拦得了的!”
  我实在很讨厌他这副唯我独尊的语气,“我没看透这一点,你也不会让我看透。所以我干脆没有找你求情的念头,直接去找了胤禟,一样的血统,一样尊贵的血液,我没把握说服你,所以只能试试能不能让他先软下来。两个同样强悍的人,一直扛下去,注定是两败俱伤的。”
  胤禛揪紧了眉头,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所以,你就让他‘珍重’,那样情意绵绵的两个字,就这样给了他?”
  我吃痛的低下头,他的力气实在是很大,没过一会儿,我的手腕就已经变的有些积血,“你放手……”用力挣脱他的钳制,却终究是一场奢望。
  我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我的软弱,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这个时候胤禛眼里的我,显然已经成了背叛丈夫的三心二意的女人,我若是就这样低头了,不正是向他承认了我的短处么?
  决然的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却是一片朦胧,手腕似乎也比刚才更加疼了。啪哒一声在我眼睛落下什么东西,像是砸到了我的心上,泛起一片狼籍的浪花,一波一波袭来,让我无法自已的心疼。
  “这个眼泪是为他流的么?”胤禛丝毫不松手,“没能给他送去‘珍重’,所以流下泪来?”
  我咬着嘴唇,努力睁开已经迷雾似的双眼,“我只是恨自己,怎么能看上一个生活多年,但是仍然不懂自己的男人!”
  胤禛的身子动了动,环着我的姿势却始终没放松,“不要把错误都归咎于别人身上,什么懂与不懂?我只相信眼前的事情,你敢说,那个荷包,不是自己的么?”
  “是!”我大声吼道,“所以你就凭这个,一竿子打死我!幸好我跟了你这么多年!”
  “朕说过不让你去见他的!”胤禛也吼了起来,“朕说过,闭宫半月,唯有违逆,上下陪葬!朕就是害怕你去见他才颁了这旨意,你怎么还去?”
  “你说过不让我去,可是没说福沛不能去吧?”我争辩道,用力之大,好像已经扯断了脖子,只顾下死命的喊,“我听了你的话,只让福沛去,也没写什么字,只说了珍重,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惹着你了?非要你这么追究不可!”
  “强词夺理!”他愤愤的低吼了一声,“明明知道朕是什么意思,却钻空子……可恶 ……!”
  “段紫苏!”他再一次狠狠的看着我,“不要考验朕的耐性!”
  宫门这时却嘎吱一声打开,胤禛和我都下意识的回头看,暂时忘了彼此的冷战,却看见福沛颠颠的跑到我们面前,扑嗵一声跪下来扯住胤禛的袍子,“皇阿玛,此事不怨额娘,您若有恨,就处罚儿子吧!”
  我一愣,急忙低下身去扯开福沛,“不该你的事,快闪开!”
  胤禛也是怒气冲天,“福沛,到你该去的地方去!”
  福沛却纹丝不动,只是渴求的看着我们,“额娘阿玛,不要吵了……”
  我无奈的摇摇头,胤禛这时余怒未消,“福沛,你若是再在这儿胡闹下去,朕可就治你的罪了!”
  我赶紧用眼神示意福沛离开,胤禟的事情已经成为了一个大麻烦,我可不希望福沛再被搭进去。
  福沛仍然不动,只是执意的看了看胤禛,“儿子不怕!”
  “你……!”胤禛咬着牙,指着福沛,“你……!”
  “宗室之人最严厉的处罚莫过于削除宗藉,儿子已然没了那层帽子,还怕什么?”福沛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皇阿玛,请不要和额娘别扭了吧!”
  胤禛大概没想到福沛能说出这话,顿时失去了锐气,只是无奈的叹气,“福沛……”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起来,早知道免了福沛的身份就有些对不住他,可是却一直在心里认为是为他好,这才去掉了自己心中的许多愧疚。可是,福沛今天这话,却像是一个烙铁,又生生的烫在我的心上。
  “贵妃!”胤禛转过头来重新看着我,“今天这事儿,看在福沛的面上先不和你计较!”说完,便又大吼一句,“来人啊!”
  高全儿战战兢兢的跑了进来。
  “传朕旨意,年妃寝宫所有一干人等,均不能自由出入寝宫,若有人胆敢违逆朕的旨意,凌迟处死!”
  我不应声,只能任由眼泪流下。
  “年贵妃,朕这次可是说清楚了。”胤禛重又看着我,“不能自由出入者,并非贵妃一人。所以贵妃在想什么法子之前,还是先顾一下其他下人的性命吧……”说完,便又离去。
  “额娘!”福沛眼巴巴的看着我,“怎么了?惹着皇阿玛这般怒气?”
  “没事儿。”我揽紧了福沛,紧接着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没事儿,没事儿。”
  晚上又睡不着了,我一次次的看着自己旁边空荡荡的床,心里冷的厉害。
  无奈起床看书,吩咐丫头们换了一盏又一盏的蜡烛,却仍然毫无睡意。
  精神清醒的要命,大脑里像是刚下了次雨似的,无比通透。没有办法,我只能伏在案子上写着日记,记载着我和胤禛吵架的整个记忆。
  回忆,真是一种痛苦的过程。我一边写一边想着胤禛的决绝,更加委屈的想哭。
  突然,肚子疼了起来。先是阵痛,我以为忍一会儿就没事儿了,可是到最后,竟然越发的厉害。
  “娘娘!”看到我趴在了案子上,弦筝忙跑过来,“您怎么了?”
  我挤出一个微笑,无力的摆摆头,“没事儿,可能是没吃饭的缘故……肚子疼……”
  宛央急急的探过身来,抚了抚我的额头,“年姨,怎么这么烫?”
  原来是发烧了啊。我咬咬牙,怪不得老觉得头晕的难受,却又无法安然入睡,原来是发烧了啊。
  “年姨!”宛央披上风衣,“我去喊太医去!”说完,便跑了出去。
  “宛央!”我忙鼓起劲来喊住他,“皇上有旨,寝宫上下不得出宫,难道忘了么?”
  “可是……”宛央犹疑的在门口停下,“您看您……”
  “我没事儿的。”我挺起身来,“给我端些姜汤,我有些冷,喝完姜汤,我熬一会就好了。”
  憋着一口气喝完姜汤,我无力的趴在床上,宛央在一旁担忧的看着我,“年姨,真的没事么?”
  “不要紧。”我微微摇摇头,“可能是冻着了,给我再拿床被子来盖在身上,刚喝完姜汤,我捂捂汗就好。”
  宛央和弦筝忙从柜子里又拖出个大后被来,轻手轻脚的盖在我身上。我不由朝被子里钻了钻,只希望这全身的恶寒之感赶快消失。
  捂了一会,却发觉虽然全身已经汗水涔涔,但是依然是那份苦寒驱之不散。没办法,只能又指挥宛央拿了床新被子再次覆在身上。而且,更坏的是,肚子似乎也更加难受了。
  三床厚被子被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无奈的伸了伸脑袋,这滋味真是难受啊,头也疼,肚子也跟着凑热闹,“年姨,好些了么?”
  “还成。”我又吃力的挤出丝温和的笑容,“好多了。”
  宛央看到我的模样,十分不放心的重新摸摸我的额头,“呀!年姨,更加烫了!”
  一旁的弦筝几乎都要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娘娘,去请太医吧!”
  我摆摆手,“不行。”
  “可是娘娘,再这样下去,您会烧出毛病来的啊!”弦筝已经变了声音,“奴婢曾经见过人,就是因为发热太厉害于是成了哑巴的!”
  宛央忙打断她的话,严厉的叱道,“姐姐,不许瞎说!”
  弦筝忙委屈的闭了嘴,我心里一暖,原本以为这丫头心机很重,做事瞻前顾后的,可是没想到心思却也这般直率细腻,“宛央,别吓他了。”
  “年姨,我去请太医吧!”宛央趴在我枕边轻轻唤道,“我偷偷摸摸的去,肯定不会被皇上发现的。”
  我哼了一声,“你以为咱们宫里什么都是安全的么?福沛出去都被他亲手抓回来了,何况是你,只怕咱们宫里宫外,早就有了眼线了呢。”
  “那年姨就在这儿难受着?”宛央拧紧了眉头,吩咐一旁的弦筝给我额头上换了块帕子,“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先坚持着吧。”我无奈道,“我自己心里有数,病是病不死人的。”
  话是这样说,可是身上的病痛哪是自己能掌控的了的。没过一会儿,我就开始恶心,忍不住让丫头们扶起身来,吐了一次又一次。
  “娘娘。”弦筝擦着我的额头,“这样下去不行啊。”
  我甚至已经没有了劝慰他们的力气,只能任由自己像块软泥似的摊在床上。
  “姐姐。”宛央突然披上外衣,“我去宫外找人去!皇上若追究下来,尽管治罪好了。我宛央贱命一条,为了年姨,也值得豁出去了!”
  听完他的话,我用尽全身力气昂头喊住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瞧胤禛最后那恨恨的眼神,若要真的违逆他的意愿,可真的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头刚抬起,就觉得自己面前一片黑暗,随即就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沉睡当中去。
  “娘娘!娘娘!”再次醒来,却发现有人狠掐我的人中穴,我吃痛的咬咬牙睁开眼睛,“疼……”
  “年姨!”眼前闪现弘历特大号的脸,“年姨,好受些了么?”
  “嗯。”我点点头,“怎么了?”
  “幸好宛央赶过去找我。”弘历紧张的盯着我的眼睛,“她赶过去找我,说您病了。我拽了太医就赶了过来,谢天谢地,您终于醒过来了!年姨,您可吓死我了!”
  我虚弱的给他一个微笑,嘴里却不由自主的溜出这句话来,“你阿玛知道么?”
  弘历惊愕的看了看我,随即黯然的摇摇头,“宛央说阿玛不让寝宫的人随便出入,因此,我和太医都是悄悄的来的,没敢让他知道。”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却不死心的偏要求证。段紫苏啊段紫苏,你非要如此折磨自己么?
  “年姨,要不要我喊皇阿玛过来?”弘历悄悄的问我,“您病成这样,他心里自然也是万般心疼的。”
  “不用!”我拼出全身力气说出这两个字,“你告诉我这儿所有的人,今天的事儿透漏出去半个字,只有一个字——死!”
  大概弘历从来没见过我这幅凶狠模样,连忙诺诺的点点头。
  “可是,你在这儿没事儿么?”我不放心的问了句,“你阿玛说过的,任何人不得出入啊!”
  “我不怕。”弘历坚决的说道,“皇阿玛不是糊涂人,会明白事理的。”
  我认真的想了想,其实也没必要担心他,弘历若是现在有事儿,哪会成为以后的皇帝呢?
  “皇上驾到!”
  我不相信自己的眨了眨眼,皇上驾到?胤禛来了么?
  没等我反应,眼前就飘出一个明黄色的影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依然是那般的倔强与高傲,“贵妃,朕才几日没来,你就伤成这个样子了么?”
  我原本以为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会心疼,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是这么冷嘲热讽的一句话,心里不觉憋闷,于是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弘历!”胤禛吼道,“不要以为朕宠着你,你就乱来。贵妃寝殿,是你能随便闯的么?何况朕还下过旨意,任何人不能随便出入!”
  “皇阿玛!”弘历跪了下来,“儿臣也知道这样有违礼数,可是若是儿臣再不赶来,年姨怕就会没命的啊!”
  “哼哼。”胤禛突然极冷的笑了笑,“有这么严重么?朕看贵妃,似乎还很有力气和朕致气呢!”
  什么话!我恨得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由的悲从中来,这是什么话啊。
  “勉之。”胤禛随即转向太医的方向,“贵妃什么病,只管用药好了。好让贵妃快些好起来,也省的宫内里里外外说朕不让太医出入宫中,编排朕无情。”
  “臣……”太医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结巴什么?”胤禛低叱道,“药下的猛些,尽量快些治愈贵妃的体虚杂症!”
  “臣恐怕不能遵照皇上旨意了。”大概缓过神来,太医终于回答的沉稳,“若是按平时尽可大量用药,可是今日不行,臣刚才也是在思索用药量数,斟酌良久,才确定这么个方子。”
  “贵妃得的什么病?”胤禛指指我,重又问道。“不只是风寒么?”
  “恶寒正是风寒之症状。”太医诺诺的答道,“可是小腹的疼痛却不一般,加之臣刚才已经给娘娘号了号脉,才知道娘娘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子了。”
  我惊讶的发不出声音,我的天啊,又要有孩子了么?
  再看看周围,同样也是一片惊诧。弘历愣愣的看着我不做声响,宛央却是一脸欣喜,还有胤禛,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任何表情。或喜,或悲,我都无从知道。
  大家都沉默了许久,胤禛那瘦削的身影更是挡住了我所有的期待与快乐。此刻他不做声响,是因为难过么?
  呵呵。原本这孩子就来的不是时候啊。早不来晚不来,却偏偏在他的阿玛额娘关系最紧张的时候来。
  “咳咳。”胤禛突然咳了两声,微微扭头看向宛央的方向,低声说道,“宛央,好好照顾你家主子,朕朝务繁忙,先回去了。弘历,跟朕回去!”
  伴随着他远去的背影和那一声声的脚步旋律,两行眼泪汹涌的在我眼睛里流下。
  若是在以前他知道我又有了孩子,定会高高兴兴的抱起我走上几圈。然后兴奋的围着我看上看下,生怕我出现什么意外。
  可是今日,……
  这么冷漠的表情,我们当真回不到过去了么?是因为那苍白的珍重二字,还是因为我们俩人之间已经无从谈起的信任?
  “年姨,”宛央轻轻拭去我的泪水,“没事儿的,怎么说也是个喜事儿么,皇上那样,只是因为拉不下面子。”
  我摇摇头,“恩,我不难过。”然后用力直起身子,“宛央,给我熬些清淡的粥来。”
  如今我已经不是一人,就算再难受也要忍下去,不为别人,也要为自己腹中的胎儿争口气。
  宛央去熬粥了,我坐在床上等着。这时候,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福沛过来了。
  “额娘不要紧吧?”福沛进来就一把抓住我的手,“额娘,您快吓死我了。”
  “不要紧。”我捏捏他的右腮,“这不是好好的么?”
  “皇阿玛把我关在书房里,让我思过,刚才才把我放出来。”福沛仔细的打量我,“今儿个才听说您生病了,额娘,我听太医们说,我又要添个弟弟或是妹妹了?”
  我羞涩的点点头,真搞不懂,竟然在自己亲儿子面前也会有这样不好意思的情绪。
  “额娘。”福沛突然又紧紧抓住我的手,“我打听到了九叔的事情。”
  “啊?”我连忙抬起头,“怎么样了?还是那样僵着抱病在家么?”
  福沛点点头,“我虽不像弘历哥哥那样上朝听政,但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事情,宫里都在传皇阿玛已经拟了旨意,让九叔去守陵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未正式颁布而已。”
  我的脑袋一下子大了起来,原来这事情还没中止,已经草拟了旨意,那执行就会是很快的事儿了!
  我连忙下床,急急的穿上鞋子,福沛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让我动,“额娘,您要做什么?”
  “啊?”我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是啊,我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颓败的垂下手,重新坐回床上,无神的看着门外发呆。
  “额娘。”福沛板过我的身子,“您告诉我,皇阿玛之所以那么生气,只是因为我私自出宫么?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起来,“福沛,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福沛不理我,只是直视着我的眼睛,“譬如说,九叔?”
  我张了张嘴,嘴里想说些什么话,脑子却不受指使。我该怎么和他说我和胤禟胤禛之间的事情呢?他已经不是小孩儿了,会理解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立场么?
  “额娘。”福沛淡然的笑了笑,“您不用和我说明白。我知道皇阿玛生气肯定是有一部分九叔的原因,福沛不是小孩儿了,已经懂了大人们的事情。额娘,我懂您。”
  我感激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溢满整个眼眶,我的孩子,他懂我,他明白我啊。
  “我的额娘,绝对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性子。”福沛握着我的手无比坚定的说道,“皇阿玛只是被一时的嫉妒蒙上了眼睛,额娘,您不要太因此伤神才好。”
  福沛又和我说了一会话,这才不情愿的回去。我喝了一些粥,觉得自己有了些力气,于是就倚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风景,树影摇曳,一如我不安定的心。
  按照福沛的说法,胤禛已经是下定决心那样做了。我皱了皱眉头,我该怎么办呢?如果让胤禟守陵,就凭他的身子,能扛得住么?
  哗啦!天上突然毫无征兆的下起瓢泼大雨,我被吓了一跳,不由得朝后退了一步。雨点很大,甚至砸进了我的眼睛,生疼生疼。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阻止胤禛。倾盆大雨仿佛又一次坚定了我的想法,那般如慢性自杀般的守陵,绝对不能让胤禟去。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我挫败的摊在椅子上。
  “轰隆”一声,天上又传来一声响雷,我吓得缩紧了脖子,捂着肚子朝里屋奔去。
  “娘娘!”弦筝忙追上我,“您没事儿吧?”
  “没事。”我气喘吁吁的钻进床,用力的拿着被子把自己裹紧,等着雷声慢慢过去,我捂着肚子的手不禁慢慢放松下来,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我只有这么一个赌注了……

《大清绮梦》 正文 冰火两重

  “娘娘!”弦筝追上来,“您要做什么?”
  我自顾自的披上风衣,来不及回答他什么,“你好好在宫里呆着,我去乾清宫!”
  “年姨!”宛央拽过我的胳膊,“可是您还没完完全全退热啊。再说,皇上不准咱们出宫的,您都忘了?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我们做去……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雨……”
  我转过身来看着她,粲然一笑,“我把自己的命赌上去了,如若他再不准,我便心甘情愿任杀任剐,什么样厉害无道的惩罚,都任他做去!”
  说完,便找出悬挂在门后的小雨伞,毅然而然的跨出门去。留下一句话,“你们都在宫里好好守着,任何人不得跟上前来!”
  这才发现,雨伞这个东西果真是很不实用。雨要是真下的大了,根本就抵不住……
  我一边掌着伞,一边艰难的走着。若是在回廊走还好点儿,一旦出了回廊,风那么大,伞根本就打不住,只会阻挡我的步伐……
  咬着牙迎头朝前走,但是老天却好像在故意跟我作对,不但雨丝毫未停,反而下的更加肆意,可能加上有风的缘故,雨斜斜的全都刮在了我的脸上,凉飕飕的像刀子划过般的疼。
  干脆不拿伞了,气恼的扔到了一边,反正也是不管用的。
  好不容易捱到了乾清宫大店门口,雨水已经把我的眼睛迷的朦胧一片,压根就睁不开。守门侍卫看到是我像是看到了怪物,连忙迎上前来,“娘娘!您怎么来了?”
  我粗鲁的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皇上在么?”
  “在,在。”侍卫忙不迭的应声,“一直憋在屋里头,看起来像是心情不好。说是谁也不见的。”
  我冷哼了一声,就知道他会谁也不见。
  “娘娘,要不奴才去通报一声?”侍卫小心的问道,“你这副样子来了,皇上肯定会让您进去的。”
  我点点头,“那烦劳您了。”
  左等右等那个侍卫却不露面,但是高全儿却钻了出来。
  “公公。”
  “娘娘。”高全儿脸上全是为难之色,“不是奴才不让您进去,实在是万岁爷下了旨意,刚才还没听完侍卫的通报,就把他赶了出来。所以还请娘娘不要火上添油,赶紧回宫吧。再说娘娘淋成这样,也没带个遮雨的行头,就算是不为顾及着自个儿,也要为肚子里的龙子着想啊。”
  我凄然一笑,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公公赶紧回去吧,我自己心里有数。”便转头走去。
  看着高全儿已经跨进乾清宫的身子,我在大殿前停了下来,不觉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孩子,不是额娘狠心,事到如此,我只能豁出去了。
  于是站住身,迎着乾清宫的方向慢慢的跪了下来。大雨瓢泼,狂风呼啸,我想我此时肯定像极了一片飘零的叶子,随时可能被吹走,但是却还是固守着自己只有一丝连接的根芽。
  雨仿佛也在看我的笑话,下的越来越大,砸的我两旁太阳穴像是被人切断了似的疼。没办法,我只能咬着牙,切切的看着乾清宫的方向,心里多么期待那扇大门能够重新打开,那个男人再心疼的狂奔出来扶起我寒冷无依的身子。
  可是,没有。一切终究是场凄然的奢望。紫禁城数不清的大大小小宫殿依然高傲而又尊贵,仿佛没有人会在乎我此时的疲惫。
  又伸出手来抹了一下脸上的水,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知道,我在哭,但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现在自己痛哭的理由仿佛已经是太多了,多的足可以让我迷茫我现在的哭到底是为了哪一条?
  是为自己的不值么?只是为了胤禟,就这样不惜情分的和胤禛翻脸?
  不不不。我暗下决心告诉自己,胤禟是值得我维护的,不为别的,就为他那份舍身救我的情义,我也该还了他!
  那究竟是为什么?是为了胤禛的不信任?一份珍重,就轻易的把我打入“水性杨花”的牢笼?
  还是为了我又有身孕,胤禛却漠不关视,只是那么淡淡的一句“好好照顾娘娘”,便转身离去,是因为他伤到了我的心了么?
  实在是撑不住了,我无力的用胳膊支撑起整个身子,想自己现在的姿势肯定很是搞笑,对啊,就像一只搞笑的青蛙,四肢着地,身体疲软。
  胤禛啊,你是知道我一般不跪人的。我恨死了这种礼仪方式,屈辱而又自卑。除了康熙,我很少跪拜其他人,就连你,也只有册妃典礼上的那一刹那,可是今天,我却心甘情愿给你跪下了,这份情,你真的不懂么?
  胤禟和我,就在你心里那么不堪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心存疑虑么?
  乾清宫的大门依然紧闭,从我这儿只能看得到里面透出的一点点灯光,其余全是不着边际的黑暗。我努力正了正身子,衣服已经全然打湿,贴到我身上真是难受。
  罢了!我再数10声,如果那扇大门依然隔断着我们,我便从此死心,再也不对他存任何幻想,胤禟的生与死,都由他做去。而我,也决然的离开这座让我心伤的紫禁城,从此再不归来……
  我暗暗给自己下了决心,段紫苏说到做到!
  “十……九…………六……”我一下一下在自己心里默数,怔怔的看着那扇大门,却依然没有为我打开的迹象。
  绝望啊,痛彻心扉的绝望!
  “五……四……”我一边在自己心里念叨,一边站起了身子,段紫苏啊,给自己限的目标终究会还是达不到,还是这样就走吧。关于他的一切,总不能成为你失去做人尊严的筹码不是?已经牺牲掉了这么多,还是为自己保留一口气吧。
  从此,大清朝的段紫苏,只为自己而活!
  “三……”我难过的抬起头,整了整已经沾湿到自己鬓边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很怕那个“一”的到来,仿佛是在等待着自己的死刑期一样,有种堕入深渊的惧意。
  “二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暗暗告诉自己,不是你不给你们的感情机会,是上天注定要让你们从此别过的。
  “一。”我终于艰难的吐出那个一字,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眼前那所威严的宫殿,却意外的发现里面好似有个人影在朝门口处狂奔。
  段紫苏,你着魔了么?我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是在内心仍然放不下,所以在心底仍出现他要来的那副幻境?
  就那样怔怔的看着门口,大门开启,那道不可一世的黄色影子犹如暴烈的春风一样闪到我的眼前。
  我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太累了,我太累了。
  “你疯了么?”他疯也般的摇晃着我的身子,“疯了么!?疯了么?!”
  雨水同样也滑过他的脸,而我就在他怀里虚弱的摇晃,朦胧决绝但又苦涩。
  “你非要害得我不能安心是不是?你非要害得我难过是不是?”胤禛几乎吼了起来,“就知道我会舍不得你,看到你这样会生不如死的心疼,所以你才想出这法子来折磨我是不是?”
  【以下内容,初步尝试用第三人称写,不喜欢的大大们凑合着看吧。。。偶倒是感觉蛮不错的,多了一个视角么。。当然以后还会是第一人称自述的。。。】
  (乾清宫内)
  胤禛抱着怀里的紫苏冲进了内殿,紫苏如今已是昏迷不醒,但是嘴里仍在念念叨叨说些什么,胤禛俯下身去,轻轻的把紫苏放到床上。
  一旁伺候的宫女忙迎上来,“皇上,容奴婢给年妃娘娘换下衣服吧?”
  “不用你管!”胤禛此时暴烈到了极点,他深情的看着那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但依然紧缩眉头的人儿,心里像被马车碾过般的疼痛,是他害的她这样啊!是他害的!
  “你们都出去!”胤禛转过身子,低吼道,“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来!”
  在宫女太监们战战兢兢的退去之后,胤禛小心翼翼的给紫苏换下早已经湿透了的衣服,她在外边跪了多久啊?竟然连最里面的小衣也是湿的,还有那原本白皙的皮肤,膝盖那儿竟然也出现了片片淤青。胤禛悔恨的看着面前伤痕累累的紫苏,顿时愧疚的不能自己,片刻间竟然也有了种冲动,想自己也在那大雨瓢泼的乾清宫外也跪一会儿。
  转念一想,心里又是万般疼痛。她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胤禟么?那个九弟,真的就值得她这么放下生命的去保护?他一直认为,值得紫苏用生命信守的男人只有自己啊。难道如今,这份唯一也消失了么?
  颤颤抖抖的给紫苏换上新的衣服,慌乱之中,竟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领襟,胤禛不禁低下头去,目不转睛的看着床上那个依然紧闭着眼睛的女人,只见她像是十分惧怕似的用力攥住他的衣领,口齿不清的说道,“信……我……信……我!”
  胤禛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动性的拖起紫苏一把拢入自己的怀里,双臂仿佛是在拥抱着自己的生命一般无法自持,“好……我信你……我只信你……”
  太医匆匆给紫苏诊断,看着一旁冷着脸的胤禛,老成的太医竟然也开始慌了手脚,“皇上……”
  “贵妃娘娘怎么样了?”胤禛紧张的看着依然沉睡着的紫苏,“有什么大碍么?”
  “依老臣看,贵妃娘娘只是受了风寒,然后急火攻心。”见过百态的太医哪能看不出来紫苏是因为烧还未退就又淋雨的缘故,但是一看到皇上那般心疼的神情,倒也立即明白了紫苏为什么淋雨的原因,所以大气不敢出,丝毫没敢提这事儿。
  “恩。”胤禛哼了一声,“她腹中胎儿无碍吧?”
  “回皇上!”太医顿了顿,“皇上洪福齐天,万幸的是,贵妃娘娘虽然余热未退,但是却没伤害到腹中的胎儿,依老臣看,吃得老臣开的几副药以后,娘娘就应该会慢慢好起来了。”
  胤禛这才舒了口气,连忙吩咐道,“那还罗嗦什么,快开了方子煎了药端上来!”
  昏睡多时的紫苏慢慢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明黄色调闪了一下眼睛。她忍不住用手遮盖了一下眼,却发现有人把她的手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睡醒了?”胤禛关切的声音响在耳边,“快起来把药喝了吧!”
  紫苏一怔,这才看到胤禛已经拿起了药碗伸到自己的嘴边,一下子意识突然清醒,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应该在自己宫里么?可这是哪儿!
  胤禛不理会紫苏的讶异,只是自顾自的吹了吹手里的药汤,认真的看着她,“不热了,我刚才试好的……你试试……”
  一时间紫苏竟然有了在雍王府生活般的感触,胤禛竟然说的是我,不是朕啊。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终于回想到了昨天在宫外淋雨大跪的一幕,那时候他的绝情与冷漠,一下子刺激到了她最柔软的神经。
  她终于伸出手去,赌气似的推过那个药碗,“不吃,不吃,病死好了!”然后转过头,扑通一声躺下,把自己埋到了厚厚的被子里。
  又来这一套,胤禛端着碗无奈的笑了一笑,每次生气都喜欢这样憋着自己,他转过身去放下碗,轻轻的拽着紫苏紧紧压着的被角,缓缓的劝慰道,“好了……好了……”
  原本以为被子里的女人还会继续别扭下去不肯出来,却没料到她却一下子扯开被角,气势汹汹的重新做起,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好什么……谁好了!……?怎么好的?”
  胤禛被他反问而来的三个句子唬的一愣,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怎么回答。
  忽然他转身走出去,来到了书房。
  紫苏傻傻的看着他的离开,心里顿时难过不已,怎么,他还是没消气么?还是因为自己演了一出苦肉计,他真的生气了?
  正在失神之时,胤禛的脚步声又缓缓传来。紫苏循声望去,只见胤禛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东西。
  紫苏一把拽过那抹黄色,展开一看,原来竟是胤禛让胤禟守陵的旨意!
  一不留神,圣旨又被胤禛夺走。紫苏盛怒的看着胤禛,原本以为自己这么难过,会逼得他改了想法,可是没想到……
  只见胤禛拿过一旁燃烧正盛的蜡烛,把右手的圣旨慢慢的放到了上面,一时间青烟四起,呛味儿弥漫了整个偏殿。
  “这回好了么?”正在紫苏怔忡之际,胤禛特大号的脸贴近了紫苏的面前,“该好了吧……”
  紫苏感激似的看着他,胤禛却一把把紫苏揽紧怀里,喃喃的说道,“你是我最大的弱点……幸好你是我的,若被别人得了去……”
  紫苏一把捂住胤禛的嘴,歪着脑袋看着他,“怎么可能会被别人夺了去?除了你,也未必有人愿意要我……”
  胤禛轻笑的点头,心里几天的阴霾仿佛轻易的就被紫苏简简单单的“怎么会被别人夺了去”的承诺驱散干净,他愈发用力的揽紧自己怀里的人儿,“不管怎样,以后不要这样折腾了,也不要吓我……”
  紫苏俏笑出声,“苦肉计嘛……可是某些人教会我的……”
  【回归第一人称自述】
  不知道为什么,我老觉得这样逼来的成果有些不现实,胤禛本意仍是和胤禟不对的,只是因为我的缘故,才突然放弃了这一想法。我心里有些没底,刚才那一火烧旨意的行动,真的是彻底打消了胤禛的念头么?还是他只是为了去安慰我,所做的面子行动?不会一会又莫名其妙的变出另一份旨意来吧?
  我拧着眉毛思索,胤禛扯过我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的问道,“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我低下头,想着自己心里这念头到底该不该说,沉思了一会还是吐了出来,悄悄的紧了一下他的袖子,“真的不会对他再做什么了吧?”
  胤禛忽然瞪大眼愣愣的看着我,我忽然感到自己有些残忍,这么一个强势的男人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可是我却偏偏还要刨根问底,于是赶紧摸摸他的手,“我不是有意的啊,只是想确定一下而已,毕竟是个大事嘛,心里有些不放心…况且…你又不是自愿的……”
  他苦笑一声,“看来我低估了你对他的感情……”
  我怕他仍要误会,于是赶紧正起头来为自己辩解,“不是……不……”
  他微微摇头,继而温柔的看向我,“把你的心放回到肚子里去吧,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我是大清的皇帝……”
  我感激的点点头,他又继续说道,“原本也不想和他对下去的,可是你不知道他那日在朝上是怎么的一副样子,简直是目中无人,我说了他两句,他还顶起嘴来……你不知道,文武百官都看着呢……”
  “啊?”我心存疑虑,“目中无人?他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也感到奇怪,”胤禛把我的手往怀里窝了窝,继续说下去,“自从我登基以来,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虽然也和我不亲热,但是也不至于这个程度,那天的时候完完全全是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站在朝堂上倒是仍有那么一股傲气,好像有那种我就是不顺从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样子,他这种态度,才真正把我惹火了……”
  我心里的纳闷又膨胀了一大圈,这样的胤禟,怪不得胤禛生气,怎么?他存心要和胤禛过不去么?
  他是怎么了啊?
  “别想了。”胤禛把环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本来就没有完全退热,现在又有了身子,该自己小心点才是,以后不要这样轻易的就使性子,你倒是成功的逼了我,这也算是上天眷顾了,要不然以你以前的身体,孩子怕又会小产了吧……”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轻轻摸着我的头发,宠溺地说道,“这样的法子,虽是吓了我,倒也只有你能想出来,要是别人,再淋上几天的雨我都不管……”
  我短短的哼了声,胤禛却重重的一叹气,“这也就是你做,要是换作别人,老九那个样子对朕,朕才不让。不过,如果他再敢那样对朕,谁来说情,都是没用的……”
  我原本已经平静的心被他最后这一句话激起了波澜,他这是什么意思?在表明他以后再也不会让步么?我不管怎么努力,他也不会让了。突然之间把“我”又换成了“朕”,是在说明他依然是帝王,不容许人冒犯么?
  我忽然对胤禟的处境产生了重重的隐忧,按照胤禛的描述,他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以后必定还会吃亏的。可是下次吃亏,我就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了。我护得了他这一次,哪能护得了他一生?他若是执意与胤禛拧下去,我怎么努力都是白忙的啊。
  不行,我要亲自找胤禟说个清楚,也去劝劝他的心意,希望他能收了这么消极无用的抵抗,玩火自焚的意思,他不可能不懂。
  “胤禛。”我忐忑不安的抬起头,正好对得上一双关切的眸子。
  这样的眸子承载了太多的深情与霸道的温柔,我下边本来准备的话更是说不出口了。
  “恩?”
  “我有个请求。”我努力咽了咽口水,“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劝劝他,让他转回心意也好啊。”
  果不其然,胤禛的眼睛微眯了起来,“想见他?”
  我摇着他的胳膊,认真的点点头,“你不要多想,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聊一聊,或许就可以把他的心结解开了呢,还有,我如果把他劝好了,你不也少了一件烦心事儿?毕竟,兄弟不和也是很不好的嘛……”
  “还有……”看到胤禛仍然面无表情,我搜空肠肚打算继续编造理由说下去,“还有……”
  “别说了……!”胤禛一个翻身压倒我身上,动作虽然很轻,但是我依然能感受到那逼人的霸气,我手足无措的躺在床上,任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准你去,看在他救了你一次的份儿上,也算是我还了他的情。从此以后,我们谁也不欠了……如若他再犯我,就不要怪朕不留余地!”
  我大喜,兴奋的一下子坐了起来,呵呵的冲他傻笑。
  没料到却被胤禛一下又扯回到床上,粗鲁的用胳膊压住我的腰,我挣扎不得。胤禛往我这儿凑了凑脑袋,一时间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彼此的呼吸几近可闻,我慌忙的别开头想躲到一边儿去,谁知他却牢牢的捁住我的头,邪邪的说道,“去也可以,只是朕也要一块儿随去!”
  我彻底傻了,看着他那恶作剧的坏笑,不禁气恼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胤禛却好似知道了我要如何行动,稍稍欠起身,把我已经合成拳头的手一下一下掰开,“你恼也没用,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挫败的翻了个身,真是的,你要去算怎么回事儿啊?本来俩人就像斗鸡似的,要是一碰面不更坏了。
  又转念一想,胤禛好歹也是准了我去,这已经不错了。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还不如想想明天怎么和胤禟那心灰意冷的念头斗智斗勇呢。

《大清绮梦》 正文 云淡风轻

  结束了朝议之后,胤禛被宫女和太监前呼后拥着走进了我的寝宫。我刚好换上出行的衣服,看到胤禛这样浩浩荡荡的来不禁有些急眼,“既然是去瞧自己家人,用不着摆这么个大阵势去吧?”
  胤禛摆了摆手,把随行的人遣了下去,轻笑道,“你以为朕还是以前的雍亲王?就算是在宫里随便走那么一圈儿,按规矩随行的人也得不少。”
  我毫不客气的斜了他一大眼,“好好好,你带这么多人去好了。能和胤禟谈妥才怪,你这个阵仗倒不是像去探望他的,直接就可以被他看作是你耀武扬威的显摆来了。要是我是他的话,不气掉鼻子才怪。”
  胤禛别有意义的看了我一眼,被看的莫名其妙的我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他却忽然从后面拥住我的腰,“紫苏啊紫苏,你要是只能为我这么贴心的想该有多好!”
  “今天去他家没提前告知他吧?”坐在轿子里,我问胤禛。
  “没有。”胤禛牵起我的手,笑道,“按照您的吩咐,搞得是突然袭击,真是的,还非要说什么惊喜……”
  我呵呵的回应道,“你待会一定要收起你的皇帝脾性,不要太压着他。要不然他见了你,肯定只剩下‘惊’却没有‘喜’了。”
  胤禛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我就算再不拿架子,恐怕他也会只‘惊’不‘喜’。”
  到了胤禟府上,我们刚一下车,守门的就惊慌失措的傻了眼,刚要跪下,胤禛就做了一个息声的手势,“不要声张,只告诉你家主子,他哥哥来看他了。”
  守门人急忙侧过身子给我们让路,然后自己飞速的跑去通报胤禟。不一会儿,就看见胤禟和丹灵带着一群人迎到了院子里,可能没想到我来,胤禟竟一时慌了神,呆呆的杵在那里两秒。直到旁边的丹灵不动声色的牵了他一下,他才缓过神来,然后沉稳的跪下,“臣弟允禟携家眷叩见皇上,不知皇上大驾未能相迎,望皇上恕罪。”
  胤禛呵呵的笑了笑,然后迎上前去虚扶了一下胤禟,“九弟快快请起,朕原本就打算来看九弟的,可是朕的贵妃非要不让朕声张,说要给九弟个惊喜,所以朕和她就没有打任何招呼的来了,惊扰了九弟养病,原本就是朕这个做哥哥的不是。”
  我在一旁涨红了脸,原本想说什么话,但却一句也插不进去,只能尴尬的立在那里保持着矜持有度的微笑,心里却有些不舒服,胤禛这几句话,虽说句句有理,可是其中的“朕的贵妃”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
  正在那儿胡思乱想,胤禛却突然牵起我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然后微笑的看着胤禟,“你说是不是,紫苏?怎么到这儿反倒一句话也不说了?不是在路上还嚷嚷着来看九弟好不好呢么?”
  我下意识的想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可是胤禛的手劲大得很,实在是弄不动,于是只能看着眼前的胤禟胡乱的应了声,“那个…你好些了么?他们都说你病了……”
  我能感觉到胤禟的视线转移到了我和胤禛紧紧相牵的手上面,他的目光在那霎那是那样悲伤,然后等到我再追过去,却又恢复了往常那样高贵冷漠的神色,只见他微微的低下头,“谢娘娘惦记,臣弟好多了……”
  说完侧身走到一边,稍稍低头,“恭请皇上及娘娘去臣弟的正厅休息……”
  胤禛一直不松手,我也没办法,只能任由他拽着我进了正厅,待到下人上茶之后,胤禛只是抿嘴不语。我还是那样坐着,但是觉得不说话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只能开个话题,“嗯……那个……九弟的腿伤好些了么?这些日子还疼不疼?”
  胤禟倒也不避闪我的关切,大大方方的迎上我的眼睛,“前段时间疼得厉害,这段时间好多了,谢谢娘娘惦记。”
  我有些难过,“哦……要不是因为我……”
  “咳咳。”胤禛却打断我的话,“朕这次来带了些上好的药,九弟可以试试……”
  “臣弟谢皇兄赏赐!”胤禟又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
  我气恼的看着胤禛,胤禛却视而不见,把玩着自己手里的茶碗,依然那样云淡风轻的笑。
  “呃……”又是一阵折磨人的压抑,大家都不说话,好像各怀心事一般。我不像他们一样有着能把别人当成空气般不理不问的本领,于是想了一圈儿终于找出个话题来,把目光定定的看向丹灵,“呵呵,几天不见,我倒是觉得九弟妹越来越漂亮了呢。”
  “娘娘过奖了。”丹灵很适度的娇笑,“丹灵真的觉得娘娘越来越美丽了,像是丹灵小时看的书里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脱俗清雅的很呢。”
  我一怔,真晕,怎么又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来了?看来这个出头草还真当不得。
  正在那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后悔,丹灵却又接了一句,“你说是不是,九爷?”
  下意识的看向胤禟,我从余光里发现胤禛的目光也锁向了他,只见胤禟不温不火的答道,“嗯,都说在宫中皇兄是最宠爱贵妃娘娘的,所以定是把各地进贡的最好的保颜良品都赐给了娘娘吧,所以娘娘才能一如十七八岁的容颜,丝毫未见岁月的烙痕不是?臣弟见过其他娘娘,可也是沧桑了很多的……”
  我的脑子里轰隆一震,然后不可思议的看向胤禟,胤禟这是什么意思?是当众对胤禛发动挑衅么?就这样明着指出他独宠一人……
  怪不得胤禛说他变了,原来一直不信,原来竟是真的……他现在倒像是一只刺猬,浑身长满了厉刺,有一种压制不住的攻击人的欲望……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
  我担心的看望胤禛,真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让人收拾不了的举动,于是不停的向胤禛使眼色,希望他能知道我的意思。却见胤禛微微冲我一笑,然后举目看向胤禟,“九弟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那些方子看用在谁身上才有用处,九弟不了解后宫礼制,各地进贡的东西一般都是均匀分给各处的,顶多就是紫苏多一点儿。可是她识大体,每次都要把好东西主动让给别人。还有,九弟没听说过有‘天生丽质’这一说法吗?”
  我紧张地听着这兄弟俩看似和睦的对话,手心不禁流出汗来。
  “好了!”胤禛忽然站起身来,低下头整了整自己的袖子,然后慢慢走到我面前,“早就听说九弟府院极其细致,是用了心思的。今天朕难得来一次,也想不枉此行一回,就请九弟妹带我各处走一遭吧?”
  我没想到胤禛会这么说,一时间竟愣了,“啊?”
  胤禛宠溺的拍了拍我的肩,“你是有身子的人了,不便四处走动,因此就留下来和九弟说会话吧,朕先到处走一走。”
  我呆呆的看着他,胤禛又是一阵轻笑,“怎么?害怕九弟吃了你不成?你在他这儿朕是极其放心的,所以才想到处逛逛。”又把身转向丹灵,“弟妹,咱们走吧?”
  “且慢!”胤禟突然喊了出来,“皇兄!”
  胤禛回过身,“九弟还有什么事儿么?”
  “皇兄,宫里什么样好看的园子没有?非要看弟弟这儿上不了台面的布置?”胤禟缓缓走上前去,依然是那副清水般的笑意,“还是不要污了皇兄的眼吧。”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时胤禛竟然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大宅有大宅的好处,小院有小院的妙法,朕还就是想见识见识九弟的府邸,原本朕还是不那么好奇的,九弟这么一谦虚,朕倒要非看看不可了。”说完便大踏步跨出门去,“九弟妹,咱们走!”
   看着胤禛的离去,我慢慢的坐回到椅子上。胤禛的用意是很明显的,就是想让我和胤禟单独聊一聊,大概他也想知道为什么胤禟这么大变化吧。
  我环顾了四周,还有三个丫头在屋里服侍,于是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我和你们九爷有话说。”
  丫头们先是看了看胤禟,只等着胤禟短短的“哼”了一声,这才都下去。
  “呃……”我直了直身子,缓解了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不知道怎么了,以前和他说话是不会紧张的,可是怎么老觉得他今天有一股咄咄逼人之气?
  “呃,胤禟……”我干巴巴的笑了笑,“你还……”
  “贵妃娘娘。”胤禟突然抬起头,“臣弟不是胤禟,臣弟是允禟,叫做允禟,贵妃娘娘。”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满,“这儿又没有外人……你就是胤禟么……”
  只见胤禟直直的看着我,然后突然把目光移向远方,“胤禟死了,现在苟且活着的,只是允禟而已,过去的胤禟,伴随着皇兄的登基,早就已经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些生气,“你不希望胤禛是皇帝?”
  后来想想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傻,他肯定是不希望胤禛是皇帝的,他保的一直是八阿哥啊。于是自己诺诺的说道,“我早知道你是不希望胤禛胜利的,你是八爷党……”
  胤禟看了看我,突然笑出声来,“是啊,我是八爷党,是八爷党啊……”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容竟然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好像是沧桑失落多时才酝酿出的声音,“八爷党……”
  “你怎么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发出这样凄凉的声音,于是就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怎么。”他终于收起了笑意,转而认真的看向我,“娘娘,臣弟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我被他这一声声娘娘唤的十分别扭,只能干巴巴的应声道,“不要这么客气,有什么话就说呗。”
  “假设娘娘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这个人却什么也不知道,但是娘娘为了这个人,却注定要牺牲很多,娘娘,您告诉我,您会不惜一切代价吗?”
  我傻傻的看着胤禟,“这是什么问题啊………”
  “只是个假设么,”他不自然的笑笑,“前几天看过一本西洋的什么小说,上面就写了这么个故事……臣弟当时就想起娘娘来了,娘娘是那边过来的人,自然会有很多不同于我们的见解吧?臣弟就是想知道一些,没有别的意思……”
  “哦”。我认真的想了想,“如果我喜欢上一个人,但是两人之间又不存在任何发展的可能性,但是又让我要为他牺牲,我倒是也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喜欢的人付出不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么?成全别人的幸福,同样也是给于了自己继续喜欢那个人的机会啊。”
  “娘娘是这样想的?”胤禟把脑袋转过来看向我,“可是如果娘娘现在有些痛苦呢,您为这个人付出的不是金银财宝等身外之物,而是一辈子的生活与梦想呢?您会不会告诉那个人,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我连忙摇摇头,“我觉得那个人也是不幸福的吧,他自己的幸福是奠定在另一个人痛苦生活上的。”
  “幸福不幸福我们且不要管。”胤禟继续执着的看向我,“你会不会告诉这个人您为他所做的一切?”
  “不会。”我坚决的答道,“告诉了他的结果,无异于让她和我一块痛苦。一个人痛苦就很悲哀了,我倒宁愿让那个人做个傻子,快快乐乐的傻子,虽然这对喜欢他的那个人很不公平。”
  “哦”。胤禟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甚至不像刚才那样有着任性骄傲的色彩。“娘娘说得有理……”
  “嘿嘿。”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我个人的见解而已……也许这是不对的……我这人看事情向来比较感性,不大计较后果……”
  “感性?”他眯起了眼睛,我吃惊的发现,他眯起眼睛竟然有一种和胤禛相当相似的探思味道,这种感觉深沉而又让人迷惑。
  “感性嘛。”我忽然想起来大概那时候还没有这个概念,于是赶紧解释,“就是喜欢办事情随着自己的感觉走,一般不考虑这事所能引发的后果,说好听了嘛就是随性而来,说难听了嘛……”我可以顿了顿,胤禟奇怪的看着我。
  我得意的笑了起来,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就是没有脑子。”
  果真,胤禟呵呵的笑了起来。一时之间我竟然有些怔了,我多久没见到他这样的笑容了?这样舒心的笑容。
  “我就是典型的没有脑子的人。”我继续打趣道,“所以比较没心没肺。”
  大概自古以来形容自己是没心没肺的贵妃只有我一个,听到我的解释,胤禟的嘴角画出了一个优雅但又高贵的弧度,其实胤禛和胤禟作为兄弟,本来就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胤禛的线条过于坚硬和强韧,一如他的性格。可是胤禟就有些温暖和饱满,犹如春风,所能吹拂到的人,心里大概都是暖洋洋的吧?的
  不过这也是很久以前的回忆了。我暗暗想到,自从成为八爷党的那一天起,胤禟也没收了他那招牌性的笑容,从此将这一缕亲和紧紧的埋在了心底里。
  “娘娘这样没心没肺的也很好。”他突然缓缓说道,“没了顾及,就会多出许多快乐。”
  “嗯。”我简单的笑笑,忽然想起来,“你看的哪儿本书啊?里面有这么深邃的问题?”在那个时代里能描写这样的爱情,这本书定然是极其大胆的。看惯了这么多循规蹈矩的书,我倒也想看看那些逆伦背理的。
  “哦。”他站起身来背对着我,“那本书已经被臣弟烧掉了……”
  “烧掉了?”我冲动的上去牵住他的袖子,看着他愕然的反过身才恍然的拿下手来,“为什么啊?”
  “已经记到了脑子里。”他指指自己的头,“留着那些实物有什么用?”
  “哦。”我懊恼的低下头,“多可惜啊。”
  “不过娘娘今儿个倒给我上了一课。”胤禟微笑的看向我,“让臣弟找回了许多过去的影子,今日一见,感到许多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又让臣弟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啊?”我纳闷的看向他,“对了,你最近怎么回事儿?和胤禛公然顶撞,你想干什么啊?听他们说起的时候,吓得我差点没背过去……”
  “他是皇帝,不单单是你四哥。”我继续喋喋不休的说道,“以前他那脾气就不小,现在当了皇帝肯定更会有些架子,你公然和他顶着做,不是让他下不来台么?”
  “还有,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皱了皱眉头,“很多人都说你会被派去守陵,可是那哪是什么尽孝心啊,直接是去提前赴死么……”
  “娘娘!”他惊慌的看向我,“这话你也敢说?!”的
  “我说什么了?”我一脸的莫名其妙。
  “罢了,罢了。”他无奈的一笑,“守陵就是赴死的那句,也就你敢说出来。虽然一直都是这个理,但是没人敢这样说的。”
  我这才突然明白过来,冲动的捂上嘴巴。
  “臣弟虽是个没落的皇子。”胤禟收起了笑意,“但是与生俱来的防备之心还是有的,娘娘以后说话可要小心些,这话也就被臣弟听到,如若传到别人耳朵里,怕是皇兄也难保你周全。”
  “嗯。”我乖乖的点头,“看来你也不糊涂,可是怎么就不明白好好对自己呢?”
  “臣弟原本就不是一个无私的人。”胤禟突然直直的看向我,“也曾甘愿为他人付出,看到她如此的干净无瑕的生活也感到值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到他如此幸福甜蜜的倚赖在那个人的怀抱,就会不由自主的心痛,也许,臣弟骨子里还是个极为自私的人,没有爱到那么大度吧?”
  “啊?”
  “特别是知道自己遇险,只有她拼死拼活才肯救自己的时候,就会越来越感到自己无力和挫败。已经为她牺牲了一生,原本无意于让她偿还,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里还会万般难过呢?”
  我觉得他这番话来的莫名其妙,直接什么也听不懂啊。
  大概是他感受到了我的无奈,好笑的问道,“娘娘没听懂是不是?”
  我老老实实的点头。
  “没听懂就好。”他竟然更加畅快的笑了起来,视线看向远方,“没听懂就好,皇兄大概快回来了,娘娘一会该准备着回宫了。”
  “你和他说了什么?”回宫的路上,胤禛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细细描绘那皇家马车里细致的雕刻,“怎么出来的时候感觉他不大高兴?”
  “没说什么。”我摇摇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感觉他很奇怪。问了我一大堆爱情观问题,说是看了一本什么奇怪的书,我问他什么,他又不明明白白的跟我说,老藏着掖着的,还有,最后那句话我也听不明白……”
  “哦?”胤禛语气轻轻上扬,“是么?”
  “嗯。”我哼了一声,“大概是我太笨了……”
  “可朕倒是觉得他依然很锐气。”胤禛放开了我的手,把身子正了正,“今天所有的话,都像是针对着朕来的呢。”
  “你别这样想。”我连忙扯扯胤禛的袖子,“他也不是有意的。”
  “看来你还是护着他啊!”胤禛把头转向我,皱了皱眉头,“怎么?怕朕对他动手?”
  “不是。”我低下头来,“不知怎么了,只觉得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哼哼。”胤禛轻轻的笑出声来,“有句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大清绮梦》 正文 女儿心事(一)

  胤禟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不管怎么样,胤禛好歹也给了我一个面子,没再和胤禟计较下去。可是我心里知道,他们兄弟俩的梁子肯定是结下了。胤禛在心里肯定是不容胤禟的,不管他怎么做,留在胤禛的感觉只能是当初他对我情深不改的记忆,而胤禟呢,胤禛是夺嫡之战的胜利者,作为输的那一方,肯定也是对胤禛存以芥蒂的吧。
  我总是害怕,会因为一件什么事儿,他们俩再顶起来。
  我一直在宫里安心养胎,本来是挺痛恨自己的,好好的一个新青年穿越过后竟然成了生孩子的机器,真是让人难以想象啊。胤禛倒是很是欢喜,成天这补品那补品的往我这儿送。
  我撒娇的看向他,“别弄这么多东西了,把我养成猪了怎么办?”
  胤禛畅意的把我一揽,“成为猪才好呢,猪一次能生好几个!”
  我不依,斜起眼来瞪他,“什么意思?我还不如猪?”
  胤禛再一次大笑,“朕是想让朕的贵妃多多给朕生孩子,最好一次生他七个八个的。”
  我窝在他怀里哼了一声,“尽管想去吧,我是不愿意生了,这是最后一个!”
  “弘历也大了。”胤禛说道,“该给他指个媳妇儿了。上次让你拦着没指成,说他小。可是如今朕看你房里的弦筝也越来越好看了,不如趁早办了喜事儿。”
  我一下子坐起来,“不行!”
  “怎么不行?”胤禛好笑的看向我,“你怎么回事儿,老不想让他们俩在一起。弦筝招你惹你了?”
  我赶紧摇头,“不是,我也挺喜欢弦筝的,所以想多留一会儿,如果你这次就把弦筝指了去,不就不能留在我这儿了?你看看我挺着个大肚子,上哪儿都不方便,好不容易有个贴心的人服侍,难道你还想支使走了不成吗?”
  胤禛仔细的看向我,“那倒也是。宛央还不够伺候你的?”
  “你也不能让宛央累着了吧?”我眨眨眼,“齐妃他们那儿的丫头可都比我多,其实按照规矩我的下人是应该多于他们的不是?还不是我懂大礼全都遣了去,就这样你还不知足,还想要走我房里的丫头?”
  胤禛看我急了,忙把我的手捧在手心里使劲搓了搓,“说着玩儿呢,你怎么就当真了?没人说你不懂礼数,朕只是提那么一下,你怎么就急成这样了?好了好了,朕不说了还不行么?等你顺利产下龙儿,再说这事好不好?”
  我这才点点头,万般担忧的重新倚回胤禛的怀抱。虽然最近这段时间弘历经常有事儿没事儿来找宛央,也看见这俩人熟识了不少,起码宛央见到弘历也不那么拘谨了,可是就那方面感情的事儿来说,宛央是什么态度呢?我还真的没有把握。
  按道理后宫嫔妃侍驾的时候都要去乾清宫,我一直怕麻烦,又觉得乾清宫不是自己的领地,所以一直缠着胤禛到我寝宫来。胤禛也是默许了我这个不规矩的行为,一直没有怨言。可是后宫对这事儿的异议就挺大了。再加之胤禛呆在我这儿的时间比较多,一时间我就被推向了各种流言的风口浪尖处。
  正好这段时间我有身孕,胤禛便更多的去了其他嫔妃的地方。我虽然有些吃醋,但也得忍了下来,这也是对胤禛好,后宫雨露均沾,这才是宫廷不人道的正理。再说胤禛也是为了我好,省的我再在宫里被当成迷惑帝王的妲己,被人说来说去。尽管他们不敢明说,心里肯定也是有小九九的。
  哎,当个合格的后宫女人不易啊。
  在我感叹期间,宛央正贴心的为我铺床。看着宛央越来越美丽的脸庞,我忽然想起了胤禛的话来,于是打算问个清楚。
  “宛央。”我轻轻的拉起她,让她坐到我旁边来。
  “嗯?”宛央歪着脑袋笑,我怔怔的看着她这张笑脸,竟然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哦。”看到她莫名的看着我,我这才缓过神来,“宛央,你也一天大过一天了,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宛央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惊,接着突然扑哧笑出声来,“年姨,怎么了?我才多大啊?这事儿不急吧?”
  “原本是不急的。”我吞吞吐吐地说道,“可是现在真的有些急了,最多还能拖上5个月……”如果我一旦生下孩子,这事儿可就没法再推脱了。弦筝真要嫁给弘历的话,那不就乱套了么?
  “年姨。”宛央好笑的看着我,“您是不是听什么闲话啦?别听他们瞎说,他们这些碎嘴子,成天就知道编排我……”
  我摇摇头,接着认真的看向宛央,“宛央,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好不好?”
  宛央看我严肃的样子,也收起了笑意,“好,只要是我知道的,绝对不隐瞒年姨。”
  “嗯。”我咽了咽嗓子,正儿八经的对上她那双美丽的眸子,“告诉我,你喜欢弘历么?就是四阿哥弘历。”
  “年姨,您说什么呐?”宛央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突然又笑了起来。
  “不准笑。”我沉下脸去,“只问你,喜欢不喜欢弘历?”
  宛央歪歪头,“反正不讨厌他。”
  “宛央!”我有些急了,“不是问你讨厌不讨厌,反感不反感,是问你喜不喜欢弘历,是男女之情的那般喜欢!”
  宛央一下子愣了,傻傻的看着我,然后突然垂下头来,两腮红的像是天边的火烧云,更添一种女孩儿般娇艳的美,只听她诺诺的回道,“年姨……”
  “好孩子。”我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脾气有些冲了,也许是吓到了眼前这个小姑娘,毕竟她还这么小。于是慢慢放柔了语气,“不要害羞,宛央,这没有什么丢人的。”
  “恩。”宛央的脸更红了,双手无措的绞着自己的衣襟,也不敢抬头看我,“我……”
  “告诉我,喜欢吗?”我强制的压下了自己的暴躁脾气,耐心的开导着他。
  “是他让您问的么?”宛央突然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我,“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喜欢你。”我点点头,心里想了一小会儿,这才决定如实的告诉他所有的情况,“可是皇上想把弦筝指给他,他不想要,只想要你,这才急了。”
  “弦筝?”宛央的眼睛瞪了起来。
  “恩。”我拍拍她的手,“为什么弦筝被安排到了我这儿?就是因为皇上已经内定了他作自己的儿媳妇,可是弘历不愿意,这才千方百计的让我拦了皇上,要是没有我中间牵扯着,估计弘历现在都快有孩子了呢。可是我不愿意这样,弘历既然喜欢你,我就想让你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你懂不懂?”
  “我……”宛央支支吾吾起来,“我也懂的……”
  “可是你喜不喜欢他呢,要知道这件事情是要两厢情愿的啊。告诉我,你对他什么感觉?”
  “他人挺好的。”宛央低声说道,“对我也好,就是太贵气了,我也不敢……”
  “什么意思?”我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他是个皇阿哥,而我只是个婢女。”宛央的声音越来越低,“虽然我一直不甘心看轻自己,可是事实就在眼前,哪儿由的我不低头的?我们不配……宛央也从来没指望……”
  “撇开这些呢?”我着急的握住她的手,“弦筝也是个丫头,皇上原意就是指个丫头给弘历的啊。”
  “可是弦筝家世好啊。”宛央抬起头来看着我,“人家是大学士的女儿,可是我不是,所以不行的……”
  我一下子傻了,竟然没想到这事儿。但是又不情愿这样罢休,于是赶紧安慰道,“这有什么要紧的?我当初不也是来历不明,一样嫁给了皇上啊!”
  宛央轻轻的摇头,“至少您身份上是年家的二女儿,不是吗?”
  我轻轻摇着宛央,“好孩子,不想这些,你对弘历有什么感觉么?”
  宛央愣愣的看着我,忽然苦笑道,“年姨,抛却了这些,我还有想的权利么?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啊。”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痛了,只能一下一下拍着宛央的背,“没事儿的,若是喜欢,我让皇上给你一个好背景,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让我再想想吧。”宛央轻叹道,“再想一想……我现在脑子乱死了……”
  接下来的几天,宛央都有点儿心不在焉。我知道,我给她说的事对她刺激太大了,因此也没敢多提。恰好这几天也不知道弘历在忙些什么,竟然一次也没有到我这里来。这种奇怪的状况,竟然持续了很长时间,约摸得两个多月吧。
  “年姨!”多日未见,弘历终于风风火火的出现在我面前,匆匆忙忙给我请了个安,没等我回应便自顾自的坐下。
  我瞪大了眼,“你这段日子干什么去了?”
  “还说呢。”弘历努力吞咽了口茶然后苦笑道,“能干什么?皇阿玛派我到山西巡查,一趟颠簸,差点把我累散了。”
  “是吗?”我心疼的看着他,怪不得觉得他肤色变黑了,“你皇阿玛怎么没和我说?”
  “您也没见的问啊。”弘历不满的撅起嘴,“以皇阿玛的脾性,朝上的事儿是断不和家里的似事儿掺合到一起的。您不问,他肯定不说。还苦了我一直惦记着您,忙完了差事就来报道。”说完,还自嘲的做了个鬼脸儿。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是啊,我一直没问弘历的事情。最近本来就让宛央的事儿搅和的心里晕乎乎的,再加之有了身孕,自然也没考虑这么多,最重要的是也知道弘历肯定是为了公事忙去了,我更不愿意插手这朝上的事情,省的还被别人扣上后宫干政的帽子。我已经够现眼了,上次“胤禟”事件已经让我出够了风头,几乎全宫里的人都知道我“美女救英雄”了,只是胤禛一味的护着我才没让后宫的口水把我冲消失掉,所以自此之后我都故意活的小心翼翼,不求别的,只愿低调下去。
  “年姨。”弘历又一次唤我,我抬起头看着他,正好看见他左顾右盼的眼神,“宛央呢?”
  我笑了笑,“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听了可千万不要激动。”
  “什么事?”弘历激动的语气上扬,“难道宛央也喜欢我?”
  “不是。”我微微摇头,“事情进展没那么快,我已经告诉宛央你喜欢他的事情了……”
  “那她是什么意思?”
  “当时可能有点烦乱。”我继续说道,“可是我觉得她好像也对你有好感呢。”
  “真的么?”弘历的脸上写满了青春骄傲的任性与张扬,待我点点头之后,表情却又突然黯淡下来,“你要是不说还好,现在已经挑明了,若是她不喜欢我,那我不就……”
  弘历正在那低沉,就听到一阵流水般的悦耳声音穿门而入,“年姨,我们回来了!”
  我抬头一看,原来正是宛央和弦筝。
  “四……四……阿哥吉祥!”看到弘历在这儿,宛央突然愣住了,呆呆的盯着弘历未动良久,只等着弦筝暗暗扯她的衣角才缓过神来,这才忙着请安,话说出口来却又变得结巴。
  我饶有趣味的看着宛央,果真,这家伙的脸已经通红。难道是害羞么?
  “嗯。”弘历倒也大方,好像在期待着宛央的反应,“吉祥……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宛央使劲低着头,“奴婢一切都好。”
  “早就和你说了,你在年姨面前都不奴婢,怎么偏到我这儿就奴婢了?”弘历走上前去,宛央却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只听见弘历无奈的笑道,“这不是折杀我么?还有,两月未见,怎么竟更清瘦了?”
  宛央的嘴张了张,却最终没说出什么来。看到这景象,我觉得好笑,于是接到,“弘历,她清瘦的原因你还不知道?我可是刚才告诉了你的!“
  宛央迷茫的看着我,“啊?年姨,你说了些什么?”
  我坏坏的冲她眨眼,宛央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气道,“年姨!”
  我“恩”一声,然后看向弘历,“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弘历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只是随和的呵呵的笑。那笑声欢喜而又畅意,我知道,从宛央刚才的表情可以知道,覆盖在弘历身上的“单相思”情结终于可以圆满的告一段落了。
  “年姨!“看到我们笑宛央更加恼羞成怒了,她娇嗔的重新拿起原本放下的花篮,气呼呼的转过身,”不和你们说了,我再去弄会儿花瓣去!“说完便飞快的跑出去。
  我笑着看着宛央的背影,瞥了瞥仍在那儿发呆的弘历,“还不追去!”
  那天宛央呆了很久才回来,我八卦的追问弘历给她说了什么。宛央幸福羞涩的一笑,“也没什么。”
  看这样子我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结果来,只能换了一个话题,“那你答应了没?”
  宛央看看我,然后温和的点点头。
  我大喜,“真的?”
  宛央看了看我,然后说道,“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其实只要他对我好,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多可以阻挡我们的?还有,抛却那些我们不能改变的东西,只要他对我好,那不就一切简单多了么?”
  我认真的点头回应,“道理是如此,可是宛央,不要担心什么地位背景的问题,眼看着我也要生了,等我生产那日,趁着皇上高兴,我会向他要个恩典,说不定他一高兴,还把你们的事儿也给办了呢。那样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荡漾在宛央嘴角的依然是那抹挥之不去的笑意。在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我清楚的捉摸到了一丝红晕,我知道,那就是爱情的力量。
  “什么意思?”我任由他握着我的手,看着他的痛苦与无奈也不忍抽离,“什么说不说?”
  胤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仿佛想要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说啊!”我轻轻的摇着他的胳膊。
  胤禛叹了一口气,刚要张嘴,就听到外面一阵大喊,“四阿哥,您不能进去啊!四阿哥!”
  转头一看,真的是弘历狂奔而来,见到我和胤禛猛然跪下,“皇阿玛,年姨,快找找宛央去吧,宛央失踪了!”

《大清绮梦》 正文 女儿心事(二)

  我一下子懵了,身子摇摇晃晃起来,宛央,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胤禛一把扶住我,轻轻在我身边耳语道,“先别急。”然后问弘历,“为何这样说?”
  “儿臣见宛央神色不对之后,感到很担心,于是就偷偷的派人追了出去,可是终究晚了一点儿,宫门的侍卫说她出去了,可是到她家里一问却没看见。儿臣就慌了手脚,派出的人四下找也没照着。儿臣实在怕她出了什么事情啊。”
  胤禛听完弘历的话,脸色凝重起来,“弘历,你先派朕的一队侍卫再去找找……要是再找不着,到时候再报。”
  弘历接过旨意赶紧退了出去。只剩下我眼皮跳个不停,不知道怎么了,觉得老要发生什么事情。
  胤禛看着神色慌张的我,连连安慰道,“先不要自己慌了手脚,她一个女孩子能到哪儿去,现在还早,应该能找到的。”
  我呜咽起来,“宛央是个再重感情不过的人了……”
  胤禛有重重的叹了口气,“到底是个劫数,是逃不脱的啊。既然老天安排如此,那就没有必要隐瞒下去了。”
  我没注意道胤禛的话,满脑子都是宛央。或是披头散发,或是血肉模糊,总之,都是一副惨到不能看的样子。
  “你说宛央会不会出事了?”我求助似的看向胤禛,“会不会啊?”
  “不会。”胤禛把我拥进怀里,决然地说道,“不会的。紫苏,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事情还没个结果,不要这样先把自己困住了。”
  我终于哭了出来,“胤禛,我害怕啊。我害怕。”
  “不害怕。”胤禛抬起我的头,仿佛用了很大力气,“宛央不会出事儿的,她有天家血脉保佑,所以不会有事儿的。”
  “啊?”我朦胧中有些纳闷,抽抽泣泣的问道,“什么是天家血脉?你保佑的么?”
  胤禛环顾一周,把内外大殿所有的人都尽数赶了出去。我不解的看着他,胤禛却把我扯到乾清宫最里侧的内室里,认真的看着我,“紫苏,你喜欢宛央么?”
  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如果说宛央是我们的女儿呢?”
  我不明白胤禛的意思,只能茫然的看向他,“你是说,把宛央认作咱们的干女儿?然后再嫁给弘历?胤禛,你改变主意了?同意他们了?你也看到了他们的情深义重是不是?”
  胤禛突然一把板住我的肩膀,“我是说,他是咱们的女儿!不是干女儿,也不是什么义女,你听清楚了!她是我爱新觉罗胤禛的亲生女儿,是大清皇帝的女儿,是胤禛和段紫苏生的女儿!是大清的皇格格啊!”
  犹如五雷轰顶,胤禛的话像是无数和尚在我耳边念经一样搞得我没了清醒的神智,“你开玩笑呢吧?”我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想去触及到胤禛的脸,想摸到一点儿真实的东西来求证,“胤禛你知道我不撑吓的,我胆儿小,所以你不要吓我,你想没想到我以前还被吓晕过去过?还有这个笑话真的不好笑,胤禛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儿管这样没人喝彩的笑话叫做冷笑话,你说冷笑话不好玩。还有虽然我想要个女儿,但是你不要可怜我,也许以后还会有女儿呢……”
  “不是笑话。”胤禛打断了我絮絮叨叨没有任何条理的唠叨,无比心痛的看着我,“你想过么?不是你的女儿,怎么会和你一样奇奇怪怪的对那个什么酒过敏?不是你的女儿,怎么会和你有着心有灵犀的默契?还有,他若不是我们的女儿,我怎么又会特许她进宫,让她读我的书,让她免了那些俗礼?所有的这些,你想过没有?在我身上,如果她不是咱们的女儿,有没有发生这些事情的可能性!段紫苏,你好好想想!”
  “啪”的一声,只感到手臂一阵粟麻,我不可思议的看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胳膊和胤禛脸上的红色印子,天哪,我竟然打了胤禛一巴掌!
  “我不信,你骗我!”我看着胤禛怔怔的样子,不顾一切的扑到他怀里,“胤禛,我错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疼我,可是你不要骗我行不行?我求你了。”
  胤禛拍了拍我的背,“原本也不打算告诉你,想瞒你一辈子的。可是宛央不见了,想到我们也许会从此见不到她,就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前段时间看你那么热心的撮合弘历和宛央的婚事,我就乱了。所以不许他们来往,他们其实是兄妹啊,亲兄妹之间怎么可能发生那些故事?”
  “是真的?”我的脑子好像忽然晃晃悠悠的又回到了那年,我晕晕乎乎的生下个女儿,又生下福沛,然后就人事不知。但是等我醒来之后,只剩下了福沛,胤禛说那个女儿已经殁了。难道,那个女儿现在还活着,就是宛央吗?
  怪不得沁月有个和我的福沛一般大的女儿,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宛央时就莫名的觉得和她投机,她才那么小的时候,我就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她,然后把她接进府里。还有,为什么宛央出事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的心疼?以前还老觉得怨自己感情投入太泛滥的缘故,可是现在好像有了一个合理的答案。一切都因为宛央是我的女儿啊!母子连心不是吗?
  可是胤禛为什么知道宛央是我女儿?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难道宛央是他带给沁月抚养的?可是,这都是为什么?他有什么权利拆散我和女儿?
  “为什么?”我木然的抬起双眸,“为什么要带她走?不让她和我们在一起?”
  “她是石女。”胤禛缓缓说道,“我和你说过,石女原本就是大不祥之物。普通民间生下石女都是要被唾弃一辈子的,不光那个孩子活不了,恐怕连家里的人都要连累。更何况是在我们皇家?一旦让人知道我们的女儿是石女,不仅是宛央,恐怕连你我都脱不了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不怕这些。”我忽然出奇的冷静起来,“我原本就已经成为可悲的公共人物,他们怎么讨论我都不在乎,只是你,怕宛央成为你走向皇位的绊脚石吧?你怕你的兄弟们会拿此事大做文章,从此断了你的前程?”
  胤禛紧紧的拥住我,“紫苏,你不要这样说。我也身不由己啊。那段日子正是关键时候,我不得不妨,不得不做好一切准备来应付。皇阿玛虽是个开明的人,但是也许就经不住老八他们三天两日的编排,到时我一切努力就全都付诸流水了……紫苏,我不得不这样做啊!”
  我猛地一下推开他,“你有苦衷,你有天大的难处,可是你就是不知道我,我怎么办?我以后能怎么办啊?可笑啊,我还在这儿乐颠颠儿的撮合我的女儿和他亲哥哥之前的婚事,你让我怎么办?怎么面对他们?宛央已经不见了,若是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一个女儿家,你是非要让她寻死觅活么?这还算是万幸,如果宛央真的找不回来了,你让我这个做母亲的要如何自处?你有那么多天大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我没有!我就知道,亲生父母抛弃自己的儿女是天理不容的!”
  胤禛猛地一把拉回我,迫使我和她对视,“段紫苏,你冷静点儿!”
  我听了他的话,也不再哭闹,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我倒是想看看,他这个为了自己而抛弃女儿的阿玛能再给出什么来让我信服。除了他的帝位,我们是不是都是他可以随意抛弃的一件附属品?宛央如此,也许再过几年,又是一个突发事件,我也会逃脱不了这样被隐姓埋名偷偷抛弃的命运?
  胤禛轻轻用手覆上我的脸,“紫苏,你别这样看我,我知道,你怨我……”
  我冷笑一声,“那你让我怎么看?该觉得荣幸么?听到了一代帝王的真心忏悔,我是不是该当面叩谢皇恩啊?”
  胤禛看了我半晌,我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于是别过头去不去看他。可是没想到他叹了口气,然后低沉的说道,“我知道你一时半会不会理解我。但是我还是必须让你知道,宛央是咱们女儿的事情不能告诉她,这事只要你知我知就行了。你可以以后真的把她认作干女儿,当成亲生女儿般疼她宠她,可是就不能让她堂堂正正的认咱们阿玛额娘,你记住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咬着牙说道,“闹腾成这样了还不让我们相认,真是天底下最最无情的人。”
  “段紫苏!”他仿佛知道我要这样说连忙堵住我的嘴,“不要这样说我。我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已然让一个人伤心,但是不想让另一个人也跟着难过了。你想没想过,宛央如今是你那丫头沁月的孩子,不也过得挺好?沁月知道一切,肯定会知她疼她,虽是个奴才的女儿,看起来身份低了些,可是等以后咱们认他做个干女儿,那不也就弥补了一些么?假设你告诉她是咱们的女儿,以宛央的心思,免不了会想为什么咱们会抛弃她?搞不好会记恨咱们一辈子,而且一旦知道她是弘历的亲妹妹,你让她怎么面对她和弘历的感情?若是那样,还不如不认了好!与其伤心难过一生,还不如做个无心之人,快快乐乐一辈子!”
  我瞪大眼睛听着胤禛的说辞,虽然表面上仍是强硬,但是内心却已经接受了他的想法,是啊,如果宛央知道她是我们的女儿,那她怎么处理和弘历之间发生的种种呢?以宛央的性子,估计得痛不欲生吧?兄妹恋,那可是要遭天谴的啊!
  难道上天注定了我们不能相认?我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任由眼泪肆意流下。
  可是宛央现在却是生死未卜。我想着这个突然活到现在的女儿,又是一阵沉重的心痛。或许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告知了她弘历的用情,给了她希望,她才任由自己也沉沦下去,就其罪责,原来我和胤禛一样,都是扼杀宛央幸福的刽子手。
  撕心裂肺之后,我静静的坐在乾清宫里等着宛央的音讯。因为宛央只是丫头,又是宫里出去的人,侍卫们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找寻。胤禛的西洋钟一声声敲得我心烦意乱,我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却听见门外有个声音传报,“四阿哥到!”
  转眼间弘历已经到了殿内,我急忙迎上前去,“怎么样?找着了么?”
  弘历黯然的摇头,“没有。”
  我立刻感到天崩地裂,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眼前好像有万束焰火在激情的闪耀,然后终是一黑,任由自己像软泥一样瘫了下去。
  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仍躺在乾清宫所谓的“龙床”上,看着满屋晃得灼人的光线,我知道,天已大亮。
  吩咐着丫头替我穿好衣服,我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想透透气。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好像让我又重生了一次,我是多么想一觉睡到从前在21世纪过的愉悦日子,我依然做着那个天真纯洁的学生,依然做那个让家人万般宠爱的公主。
  可是举目望去,还是一叠又一叠的宫殿。紫禁城的万般光芒,毫不留情的映进了我的眼睛深处,生疼生疼。
  我扶着宫门自由的遥望,心里暗暗祈祷着宛央的安然无忧。“呼呼呼……”,却看见弘历又远远的跑来。
  我看着他吓了一跳,“怎么,今天不是你大喜么?”虽然宛央临时出了意外,但是我还是知道旨意一旦下了就不能更改的道理,此时的弘历,不应该热热闹闹的迎新娘呢么?
  “年姨可好些了?“弘历不答我的话,却小心翼翼的看我的脸色,“好些了么?”
  我眉头一皱,“你不会逃婚了吧?弘历,这可不行!”
  只见弘历苦笑一声,“年姨,我还做不来那种糊涂事。只是纳个妾而已,让个轿子抬进来就成了,还用不着我去迎,更别说用的上这个‘娶’字!”言语之间,仅剩下不屑。
  我无奈的摇摇头,想想那个乐瑶也挺可悲的,偏偏在这个岔口掺了一脚,“宛央有消息么?”
  “还没有。”弘历长叹一声,“我真怕他出什么意外啊!”
  我的太阳穴又突突的疼了起来,心里暗暗恨道,爱新觉罗胤禛,如果宛央出了什么意外,我自当恨你一辈子!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仍是全无宛央音讯。我几乎要绝望了。难道上天这么残忍,刚让我有了一个女儿,就要硬硬的要把我们分开么?
  我对自己说了无数遍,只要宛央能够回来,我可以不让她认我。只要让我能在旁边看着她快乐的生活就好。
  还有人们说的那些母爱,我也不会张扬的给她。我只会在旁边看着我的宛央,一步步能走向属于她的幸福。
  宛央,我的宛央啊!
  大概我的脸上又浮现了太多的悲凄之色,弘历轻声唤我,“年姨,您怎么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好在是干干的,没有一丝泪水划过的痕迹,于是放心的给了他一抹微笑,“没事儿。”
  “年姨很喜欢宛央吧?”弘历又问了一句。
  “恩。”我点点头,却又不安的看了一眼弘历,难道这孩子看出什么来了么?
  “怪不得。”弘历笑了笑,虽然这笑意也极其惨淡,“和宛央在一块儿的时候,老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很清亮的感觉很像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刚才看了您的表情才知道,怪不得宛央也喜欢您,你们刚才流露在脸上的,竟是一样的表情。”
  我愕然,“是么?”
  弘历郑重的点点头。
  我干巴巴的一笑,唯恐弘历再继续出什么两人相似之类的话题来,于是赶紧扯到别处,“你们都是去哪儿找宛央的?”
  弘历痛苦的看向远方,“该找的地方几乎都找遍了,听她娘说,宛央小时候几乎不出门,因此对北京城也不是很熟悉,应该没有太多的地方可以去,然后给我们指了几个地方,我都亲自查了一遍,仍是毫无消息。我现在就担心她碰到了坏人,再无处逃身。年姨,您不知道我多害怕这个念头,为了宛央,我连京城的妓院都搜了一遍。”
  “还是没有?”我有些不甘心,“宛央有没有跟你说他平时爱去什么地方?”
  “没有。”弘历简洁的答道,“无处下手了。京城那么大,总不能挨家挨户搜去吧。”
  我走回书房里,案子上还摆着宛央以前在我这儿写的东西。翻开一张又一张,我的眼泪又一次想要流出来。这就是我女儿的字体啊。我竟然还有个女儿活在世上!
  “额娘!”正在那儿失神,福沛跑了进来,来不及请安就急急的问我,“宛央没了?”
  我点点头,看着这个应该与宛央是同胞兄妹的福沛,更是辛酸,“还没找到。”
  弘历却在一旁扯了扯福沛的袖子,“福沛,你与她一向合得来,她平时有没有告诉你她喜欢去的地方?”
  福沛先是摇摇头,然后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蹙起眉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和弘历都紧张的盯着他,希望在他这儿能得到什么线索。
  “寺庙!”福沛突然抬起头来,“寺庙,四哥,你查过寺庙没有?”
  “这倒是没有。”弘历摇摇头。“她会去那里么?”
  “宛央一向喜欢佛学的,还看了皇阿玛好多的佛家经典。”福沛肯定的说道,“平时也见着她写过很多佛语,四哥,你快去京城大大小小的寺院里去看看吧!”

《大清绮梦》 正文 女儿心事(三)

  我们正说着热闹,福沛也急躁的想去找宛央,于是他们计划兵分几路去展开搜寻工作。我也急得快不行,好不容易有了个线索,恨不得自己出宫看看。可是后妃不能随便出宫,按照弘历的说法,我就算出去了也就是个添乱的。
  弘历和福沛商讨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正要准备出宫。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闪过来,我原本以为是哪个宫里的丫头又来串门了,因此就没去理她。可是却听见弘历惊喜的喊了声,“宛央?!”
  我一怔,抬起头来傻傻的看着门口,那女孩儿,不是宛央是谁?
  “宛央!”弘历喜出望外的奔上前去,不由分说的牵着宛央的手,“宛央,你回来了!”
  只听见一声轻咳,我迫不得已从刚刚见到女儿的惊喜中清醒过来,循声望去,原来是胤禛。此时的胤禛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弘历与宛央紧牵的双手,脸色通红,说不清的尴尬。
  我也赶紧回过神来,慢慢的走到弘历旁边,低声说道,“你皇阿玛来了。”
  弘历这才恍然大悟的放开手,连忙和福沛跪下身去,“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刚才的一幕已经让胤禛看着了,看到一对兄妹做出这样的举动,不知道胤禛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冷冷的看着胤禛那依然君临天下的模样,心里突然犯上了一股强烈的恶心之感,是自己亲手铸就了儿女的孽缘,可现在却又摆出这么一副事不关己只剩下教训和厌恶的情绪来面对儿女,他难道不觉得自己的父亲当的失职么?
  或许,在他的脑海里,就没有失职这个概念吧。
  “皇阿玛,宛央是您派人找回来的?”福沛问道。
  “嗯。”胤禛简洁回答。
  我心有疑虑,弘历派了这么多队伍都没找到宛央。怎么胤禛轻易就找到了?难道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这么一种父女般的默契?要不然怎么会有“知女莫如父”这句话?
  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心里有着一种苦涩的欣喜。
  “朕有话跟你们说。”胤禛朝我这的方向走了一步,没等我回过神便已经握住我的手,我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他却越握越紧。不由分说的把我拽到正厅的塌子上坐下。
  实在没办法,我只有苦了脸在那儿配合,强作端庄。
  “朕听你们年姨说过了。”胤禛顿了顿,目光犀利的看向宛央和弘历,“你们俩两情相悦是不是?”
  听到胤禛说这话,我竟然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胤禛这是要做什么?这么快就和他们摊牌么?我心虚的低下头去,觉得自己无法面对这两个孩子。当初要承诺给他们幸福的是我,现在我也没法给他们一个帮助他们的理由。他们是兄妹啊,兄妹怎么可以?!
  胤禛感到我身体的异样,握着我的手更加朝他的身边挪了挪,仿佛是在暗示我要镇定。
  “你年姨当时答应你们是因为他不了解你们的情况。”胤禛继续说道,“宛央和弘历的八字,朕早就派高人人查过了。你们俩不适合。”胤禛坚定的说道。
  我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解决这件麻烦的事,于是愕然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皇阿玛!”弘历一声悲号,重重的叩了个头,“真的么?”
  我不忍心看弘历失落的表情,却不小心看到了宛央,只见她静静的跪在那里,依然平和宁静,看不出有任何波澜。
  我无奈的苦笑了一下,看来在找她的路上,胤禛就已经和他说过事情了吧,所以在她的脸上,才会出现那么一脸无法抗争的释然与坚强。
  “如若你们俩强行结合,将会有天谴落在弘历身上。”胤禛继续为我们的罪责编着谎言,“所以说,你们俩是万万不可以在一起的。从此之后,只做兄妹,不做情人。弘历,你记清楚了么?”
  弘历呆呆的看着我,仿佛是在向我求助。我心痛的微微摇头,弘历立即失望的低下头,然后重新看向宛央,“皇阿玛,如果宛央放手,儿臣就再也不提这事情。否则,儿臣不情愿!”
  不等胤禛回答,宛央就平静的向弘历叩了个头,“奴婢谢四阿哥错爱,宛央已经心如止水,请四阿哥也不要勉强了吧!”
  弘历一下子呆坐在地,搞不清脸上是笑谑还是苦楚的表情混杂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定定的在宛央身上停滞了很久,却见宛央始终低下头去刻意不去看他,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孤军作战”的难处,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低低的说道,“既是如此,儿臣就听皇阿玛的话,就此放手!”
  我如释重负的垮下身子,事情似乎比我想像的要好办的多。可是我心里,怎么还会这般难过?宛央的痛苦,弘历的难过,一切都是我们的罪孽啊!
  事情看似已经解决了,我疲惫的想收回手,却听见福沛突然跪下大叫,“皇阿玛,您这样做对四哥和宛央不公平!”
  我脑子又疼起来了,怎么又杀出一个程咬金?
  胤禛怒眉一竖,“什么公不公平!福沛,没你的事情!”
  福沛丝毫未听胤禛的话,他跪着挪向弘历的那边,“四哥,你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怎么这会儿,这么快就放下了?”
  弘历凄然一笑,“好弟弟,原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一个已经投降,不再稀罕与我的来往,我再坚持岂不是没了骨气,反倒误了别人的好事?”
  福沛使劲扯着弘历的胳膊,“四哥你胡说,宛央肯定是有难处,他不是那样的人!”
  再看看宛央,平静的脸上已经泛起了泪水。她再坚强,也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这样的残酷,不仅是来自于美好感情的突然结束,更是源于爱人对她的误解吧?
  “福沛!”胤禛松开我的手,怒气冲冲的冲到坐下,“你这是在做什么?是对朕的不满么?”
  福沛看看我,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大概明白了,如果两个人都已经失去了信任,他这个局外人是再努力也是白搭的。
  “宛央在寺院里,朕曾经让一个高僧测过他的姻缘。”胤禛冷冷的看着三个孩子,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宛央注定不能和爱新觉罗家发生夫妻般的感情,除了弘历,福沛也不能动了别的心思,否则,对爱新觉罗家族不利,对宛央更是莫大的惩罚!要是还想为宛央好,就收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你们懂了么?”
  我终于知道了胤禛的心思,他是怕别的阿哥们再对宛央有什么想法,这才编出这样一个不成熟的理由。我看着胤禛的背影,真不知道应该是为他的良苦用心感到欣慰,还是应该为几个孩子的命运感到痛苦。
  “还有,过几日朕就要正是下旨认宛央做义女。从此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妹妹,也只是你们的妹妹!倘若还知道你们的那个哥哥弟弟对宛央动了心思,就劝他趁机把那些想法赶紧抹掉吧!”
  弘历紧抿着嘴唇低下头,左手紧攥着垂在地上的衣角不松手,仿佛在痛恨上天的不公。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过头去再也不忍看见他这副模样。
  “你们先回去。”胤禛依然那般严厉,“宛央先回自己房间,一个时辰之后过来伺候,朕和你们年姨有话说。”
  “朕这样做你还满意吗?”胤禛软下声来,从背后拥住我。
  我不假思索的挣开他的拥揽,站向一边,斜眼问道,“请问皇上指的是哪一方面?”
  “紫苏。”胤禛不甘心的再次走上前,这次却没伸出手,“你要体谅朕,朕已经尽力了……事情已然这样,你还要朕怎么样?”
  我赌气的坐回到椅子上,“是我要你怎么样的么?一直是在你瞒着我们,突如其来告诉我这么个消息,我有反应的余力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办?继续任你摆布?随着你的步子往前走?”
  “摆布?”胤禛极不自然的张张嘴,脸色突然暗了下来,“是朕的不对,可是朕也是迫不得已,摆布……有必要说那么难听么?宛央,咱们认他做干女儿好了,除了不能给她爱新觉罗的姓氏,其他都是一样的,再不行,一样让她喊咱们皇阿玛,额娘好不好?”
  我沉静的看向胤禛,他的双眸里尽是渴求之色。我知道,这已经是胤禛的底线,刚想给他一个舒缓的微笑,脑子里却又鬼影似的想起宛央和弘历那副决绝的表情来。他们是亲兄妹啊,要不是因为我,怎么会相恋?若是不会相恋,怎么会有今天的生不如死?
  “哼。”我冷笑一声,“皇上看怎么好就怎么好好了,用不着管臣妾的想法。”说完一挺身,胤禛被我撞得一斜身子,我狠狠的撇下一句,“臣妾去看女儿去了……”
  “紫苏……”胤禛在后面唤我,我执意不回头,重重的向宛央房间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宛央傻傻的坐在床边上,两眼无神的看向前方,像是涣散了神智一样。“宛央……”我轻轻的唤她,然后坐到她旁边去。
  “年姨……”宛央还是如以前那样看着我,并且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来给我。一声“年姨”,却让我无比难受。这是我的孩子啊,我非但没有给他母亲的呵护,反而促使她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一时之间愧疚之情用上了我的心头,我用力把宛央了揽在了怀里。
  “宛央……宛央……”我梗着嗓子慢慢唤到,“宛央……好孩子……”原本想说什么话,却发现自己什么话竟也说不出来。
  “年姨,我没事儿的。”宛央伸出手来慢慢拍着我的背,“年姨,让您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你若……是……不好……”我抽抽泣泣的说道,“我也……一辈子……不原谅……”
  “年姨。”宛央越发轻柔的唤我,“是宛央的不好,年姨不要这样。”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思,伤心痛苦的应该是宛央才对,怎么又成她安慰我了?忙拽过帕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强制着做出一个笑容,“你回来就好,这些天你去哪里了?”
  “寺院。”宛央垂下眼帘,“我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于是就没回家。没料到您去家里找我,也没给您说一声……”
  “恩。”我看着这个眼前失而复得女儿,又想哭起来,使劲咬牙想要控制,在这澎湃的感情面前终是无能为力,再一次拽起她的袖子哭了起来,“宛央……”
  “年姨……”宛央慢慢的覆上我的手,“您不用难过的,我和他的事儿,已经过去了不是?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可是皇上的旨意,真是挽回不了的。”
  我一怔,善解人意的宛央啊,她竟然以为我正在为她和弘历的事儿难过。我竟然有这么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儿。沉下头去,越发哀伤。
  “再说了。”宛央看我哭得厉害,只能打趣道,“年姨不是常赞我漂亮么?我这么美丽的姑娘,何苦非要在他们爱新觉罗家族一棵树上吊死?皇上不是说我和爱新觉罗不合么,爱合不合,他们愿意娶我,我还不愿意嫁呢。”看到我抬起头来,宛央故意顿了顿,依然那般顽皮的说道,“这话是我偷偷想的,年姨可不能和皇上说啊。”
  我也笑了起来,这苦涩的笑意,只当是命运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吧,“对啊,咱们不稀罕他们爱新觉罗那些臭阿哥……”
  “恩。”宛央嘴边的笑意淡淡划去,“无情不似有情苦,年姨,我想要放开……我也一定能放开……您说是不是?”
  我重重的点点头,像是赞同但却更像是激励,“我的宛央,一定是最好的!”
  “年姨,您说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宛央靠在我怀里,呓语般的说道。
  “恩?”
  “弦筝都来天葵好久了。我就算比他小,但是也应该有了吧。”宛央一边说一边支起脑袋看向我,“我们丫头也有丫头们的话题,那日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姐姐妹妹都有了,可是怎么偏偏我还没有?”
  我心一沉,环着她的胳膊不禁颤了一下,宛央立即直起身来看向我,疑惑的问,“年姨,您怎么了啊?”
  “我……我……”我不自然的笑了笑,脑子好像停顿了一样无法思考,只能干巴巴的胡扯道,“你也很想有么?那东西不好,一月一次,又麻烦又费事儿,我想要摆脱还来不及呢……”
  “不是……”宛央红了脸,“姐姐们说,有这个以后就能生孩子……”
  “呃……”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语尽词穷到这个地步,“太早有那也是不好的。想当年我也是很晚才有……真的,太早也不好……”
  “恩。”宛央再次垂下头去,“我就是担心自己会不会有什么毛病……”
  “怎么会?”我连忙说道,心里却打鼓似的砰砰响了起来,下意识的攥住被角,喃喃地说道,“别多想……”
  “恩。”宛央简短的应了声,“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我有病呢。”
  我的胳膊越发不争气的颤抖了起来,手心也溢出了汗珠,有些不听使唤,宛央大概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年姨,您是被我的话惊到了么?”说完又自己羞赧一笑,“也是,女孩子这样说是有些不成礼数的……可是年姨,我真把您当成自己的娘了……”
  我看着宛央纯净的眼神,胡乱的应声。这到底该怎么办啊?宛央的命运,是我能主宰的么?
  胤禛一下朝就被我拽到了寝殿。
  “怎么了?”胤禛不耐烦的任由下人们给他脱下朝服,“这么急?”
  我心烦意乱的把下人们赶下去,救命似的拖住胤禛的胳膊,“怎么办?宛央好像察觉到自己不对了?”
  “怎么?”胤禛拧起了眉毛,“你说仔细些。”
  “就是石女!”我差点吼起来,“这可怎么办吧!昨天她说的时候,都快把我吓死了。”
  胤禛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我本来就没主意看到他这样就更加乱了手脚,只能大气不出一声的看着胤禛冷着脸皱着眉头。
  沉默了良久,胤禛才虚弱的抬起胳膊,无力的看了我一眼,“你先别急,这事儿交给朕解决吧。”
  我怔怔的看着他的身影,心里还是那般的烦乱。胤禛的语气让我感到不安,从来他都是果断坚决的,甚至连迫不得已做的事情他都有很多势在必得的理由。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失神,无奈,仿佛被人抽去筋骨……

《大清绮梦》 正文 石破天惊(一)

  年底,我顺利诞下八阿哥福惠。雍正元年就这样过去了。
  原本也不想让胤禛把福惠载入玉碟的,可是胤禛说,一个福沛已经让他破了老祖宗的规矩,若再加上福惠,就算是朝上大臣们不说,天下人也会是不依的。
  我只能无奈的笑笑,原本是两人之间的事情,放到天家,再小的家事也就成了国事。
  宛央和弘历感情进展迅速,我知道沉浸在恋爱感觉中的甜蜜感受,因此每次弘历来,我都会刻意创造机会让他们俩单独呆一会儿,所有的事情胤禛都不知情。我故意让他们隐瞒着他,前段时间不让弘历娶了弦筝是因为我还在待产中,我不想让他知道其实是宛央的缘故。传出去,宛央也不好做人。
  瞧着这几天胤禛心情好得很,整天来我这儿抱着福惠就不松手,脸上的笑意似乎遮也遮不住。
  我安静的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的和谐一幕,心里却如小鼓般咚咚乱响,不得安宁,宛央和弘历的事儿确实该如实告诉胤禛了。如若再不提起,胤禛在说起弦筝和弘历来,前段时间还有个理由可以推脱,可是这次就不好办了。
  不行!我要掌握主动权!!
  慢慢的挪到胤禛旁边,此时的胤禛正逗着福惠笑,我一瞅时机不错,正是说事的好时机,如果胤禛高兴了,还可以赐给宛央什么好背景,如果这样的话,弘历和宛央的事情也不成问题了。
  “胤禛……”我尽力温柔的说道,“胤禛啊。”
  “有什么事儿么?”胤禛回过头看向我,“啊?”
  “没有……”我真想敲死自己,怎么他一看我我第一个反应竟是否定自己的原意,真是的,也没有什么丢人的啊。怎么一看见他的那双眼睛,就说不出话来了呢。而且还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好像这事儿很不容易搞定似的。
  “没有没有。”我又用力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靠向床另一侧。
  “没有?”胤禛却穷追不舍,他狐疑的看向我,随即摆了摆手示意嬷嬷把福惠抱到另一边,然后就伸过手来拽住我的胳膊,“怎么可能没有?你看你那副表情。”
  “我什么表情?”我心虚的应道,“本来就这个样子。”
  “脸都红成那个样子了。”胤禛捏了一下我的脸,随即看我嗔怒的样子大笑道,“你原本就不是一个会隐藏心事的人,更别提说谎了,说吧,什么事情?”
  “我……”我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想求你一件事儿……”
  “说吧。”胤禛把我揽紧了一些,“说来听听……”
  “恩。”我挺了挺腰,刚要张口,却被胤禛一把板过头,“停!要是福惠不入玉碟的事儿就甭提了。朕说过,现在不能答应。”
  “啊?”我一头雾水,哪儿跟哪儿啊。
  “福惠的事情。难道你说的不是福惠的事儿?”没等我回答,胤禛就叹了一声气,“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给朕一个明明白白堂堂正正的儿子有这么难么?非要不要老祖宗给的这个身份,爱新觉罗就是再不好,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个孩子都背宗弃祖吧?朕答应你,这事情以后再议,不过现在不能说。”
  我愣了半天,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胤禛认为我要说的是福惠的事情,于是不服气的说道,“哪儿有!我说的不是福惠,是宛央!”
  “宛央?”胤禛拉长了声音,又微微眯起了他的眼睛,然后心不在焉的抚平自己刚才弄皱的袖子,淡淡的问,“她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太直接了也不好,于是转了个弯,“嘿嘿,你觉得宛央怎么样?”
  胤禛头也没抬,“不错啊,挑不出什么毛病。”
  我呵呵的得意起来,“那是,好歹也是我调教出来的孩子嘛。”
  胤禛听我这样说,很不客气的斜了我一眼,“好好的孩子,如果放到别的人那里或许会更是个才女,放到你这儿,也就算是耽误了。好歹人家自己争气,要不然也就和你似的做个傻子。”
  什么话!我毫不留情的掐了他大腿一下,惹得胤禛“嘶”的一声,怒目看向我,我继而莞尔一笑,“那你说,把她指给弘历如何?”
  “什么?!”胤禛一下子站了起来,夸张的看向我,“你说什么?!”
  “我说把她指给弘历。”我半跪起身子拽着胤禛重新坐下,“不好么?”
  “胡闹!”胤禛重重的甩了一下袖子,“他们不知道也就罢了,你不知道宛央是怎样的?”
  “就因为我知道宛央是怎样的!”我也拔高了语调,搞得胤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我不得不又重新放低了声音,还不是和他闹僵的时候,毕竟得有求于他嘛,于是我尽量温柔的就说道,“就因为宛央是个石女,所以她这辈子注定不能拥有其他女人所享有的幸福,往坏处了说,有可能也没有男人肯要他。可是弘历不一样啊,他的女人肯定不止一个,也不少宛央一个来生孩子,何况弘历以后肯定是要成大事的,宛央跟了他也不会委屈……就凭宛央的才貌,别的男人,我还舍不得放呢!”
  “你……你……!”胤禛听完我的话,突然咬牙切齿的说不出话来。
  我很奇怪他的反应,虽然我提出了一个新建议,但也不是这么惊世骇俗吧。
  “我什么?”我反问道。
  “你也不考虑考虑宛央的家世!”胤禛“你”了好久,终于说出这句话来,“才貌不差是不错,可是背景呢?”
  我无所谓的嘟了嘟嘴,“这还不容易?你不会让他成为哪个大人的干女儿么?或者……”我停了一下,“或者,干脆成为咱们的女儿!这样背景不就有了?”
  “段紫苏!”胤禛冲我低吼,“这事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看到他冲我吼,我也生起气来,“有什么难的,你可是皇帝!”
  听到我这话,胤禛无力的坐回到塌子上,良久未语。
  我也窝在一旁生闷气,真是的,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反应,不同意也就罢了,还这么呲牙咧嘴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我正在那儿窝着火,胤禛那低沉的声音却又传来,“指婚的事情,是弘历提的?”
  我顶回去,“不是,两个孩子互相倾慕,我成人之美不行啊?”
  “互相倾慕?”胤禛的眼睛陡然放大,“倾慕?”
  “恩。”我点头,“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也是件好事儿,你真不能成全他们?”
  胤禛的脸色突然苍白起来,他甚至颤颤巍巍的才能站起来,好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看到他这样,我忙过去搀扶,“你怎么了?不舒服?”
  “不。”胤禛简短而又坚决的推开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告诉弘历和宛央,他们是注定不配的,趁早让他们死了那条心吧。”
  当晚胤禛就回到了自己的寝宫,我问了高全儿,他也没召幸任何一个后宫女人,只是闷闷的批阅了一夜的奏折。
  我也是一夜没睡,不为别的,就是纳闷为什么胤禛会那么大的反应。可真是的,至于么,就为了那么大点事儿。
  口口声声说自己喜欢宛央,可是真到关键时候就不行了。可真是个光说不练的家伙!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案子前写东西,“呼呼”,一阵风也似的青色影子来到了我面前,我抬头一看,竟是弘历!
  弘历一把夺下我的笔,不由分说的拽起我往外走,声音里似乎已有些绝望的哭意,“年姨,快去求求皇阿玛吧!”
  我一怔,“怎么了?”
  弘历在我面前扑通跪下,“年姨……”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愣愣的看着弘历的动作,满心的迷茫。这是怎么了啊?
  “年姨。”弘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圣旨似的东西,“皇阿玛已经下了旨意,让我明儿个就迎娶翁果图之女富察乐瑶,年姨,这是怎么了啊?”
  我忙接过旨意,仔细一看,竟然都是真的。
  “年姨,就算不是宛央的话也是弦筝啊,起码这样我也见过几次,可是这个乐瑶是怎么回事儿?原本就不认识的人,明日就让行夫妻之礼,年姨,您去求求皇阿玛吧!”
  我一下子呆住了,胤禛这是想做什么?就是不愿意弘历和宛央的事情,也不用这么急的就让弘历娶妻吧?
  “皇阿玛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个乐瑶进门也没有什么身份,皇阿玛说只是个格格,可是为什么这么急,年姨,皇阿玛告诉您了么?”
  我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也联系不出来。只能呆呆的问弘历,“宛央知道了么?”
  “不知道。”弘历低下头,“我接过旨意就跑来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年姨,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我咬了咬嘴唇,无奈道,“先瞒一会儿吧,晚一会让她知道就是多一会儿让她能舒服些。”
  我刚说完,就听见门外清亮的声音又响了出来,“年姨,又要瞒着谁什么事儿啊?”
  我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宛央。弘历看到宛央来忙手忙脚乱的往袖子里塞旨意,可是一时惊忙,只听“噗”一声,圣旨竟然掉到了地上。而且,还是字朝上的。
  一切已经晚了。宛央已经拿起了旨意。
  “宛央……”我轻轻晃着宛央的胳膊,“你没事儿吧?”
  宛央盯着圣旨久久不动,过了一会儿才在我的轻唤中抬起头,只见她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苍白的有些吓人。大大的眼睛好像是没有焦距似的看向我,里面再也没有了那份青春的纯洁与笑意,只剩下了痛苦和绝望。她木然的看向我,“年姨,我没事儿。”
  然后呆呆的转向弘历,仍是那般让人心痛的福了福身子,“奴婢宛央恭贺四阿哥大喜。”
  我伸出手去想要扶住宛央,怎么老觉得她有一股想要晕倒的冲动。此时弘历也紧蹙着眉头,紧张的看着宛央。谁知宛央却轻轻的一摆手,转而给了我一个凄美至极的微笑,“年姨,如若想去找皇上,宛央劝您不要去。皇上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旨意一旦下了,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了。”
  我心疼的看着她,“宛央……咱们先不管这些……”
  宛央微微摇头,“年姨,请您容许我今天请一天的假,再给我个恩典,在宫里呆的时间久了,我也想回去看看我爹娘和哥哥了。”
  没等我应声,宛央就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一脸悲伤的弘历在我面前呆呆伫立。
  我没听进去宛央的劝告,在自作主张的放宛央出宫之后,我便拿起圣旨怒气冲冲的去找胤禛。
  刚到乾清宫,就被高全儿拦住了。“娘娘,皇上现在在书房接见众大臣,您不宜……”
  我烦躁的把手一挥,“什么宜不宜的?”趁着高全儿不备就直愣愣的冲了进去。
  只听见高全儿扯着嗓子颤巍巍的出声,“年妃娘娘到!”
  我几乎是踩着高全儿那声“到”的旋律到的,一进门,就看见大臣们全都愕然的看着我。看到他们的眼神,我原本的冲劲与怒气立即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觉得浑身尴尬。像个傻子一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大胆年妃!”胤禛突然吼了起来,“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擅闯御书房的?”
  听到胤禛的训斥,我更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只觉得浑身冰凉,这是胤禛第一次在我面前摆起皇帝架子。一直把他当成自家的丈夫,却一直忘了他也还是个皇帝。我的心一下一下变冷,好像凝固了一般不能流动,索性抛却了所有的不知所措,只是固执冷漠的看着那个帝王。
  旁边有好心的大臣替我打着圆场,“万岁爷莫要生气,想是娘娘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才着急赶过来的。并不是有意冲撞了圣驾。”我撇过眼去,高全儿正在不停的向我眨眼,我知道他的意思,那意思就是赶快给万岁爷跪下,先服个软。
  也许本来我是要服软的,但是看到胤禛坐在那里依然那副唯我独尊的样子,丝毫没有一些柔和下来的迹象,心里便更加不舒服起来。让我服气吗?偏不!
  胤禛死死的看着我,“众爱卿先回去。”
  一大堆大臣哗啦哗啦的退了出去。
  “段紫苏!你还有点规矩没有?”看到大臣们走了,胤禛噌的从座子上走了下来,“非要授人以柄是不是?本来在后宫里就有那么个恃宠而骄的底子,还要这么张扬跋扈的来御书房,见到朕也不下跪。你以为这是你的寝宫么?还是依然觉得还是住在雍王府?”
  本来以为不在外人面前他能态度好些,可是仍然这么颐指气使。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令我不可抑制的颤抖。用力憋住自己的气性,我深呼了一口气,把手上的圣旨啪的扔到他的御案上,“皇上请先看了这个,然后给臣妾一个能让臣妾信服的理由。如果臣妾觉得皇上的解释合理又客观,那么刚才惊驾,藐视天颜或其其他种种罪名都由皇上拟去,但是,前提就是,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看到圣旨,胤禛的脸色突然变白,“朕要做什么,还要给你一个解释?笑话!”
  “臣妾也觉得挺笑话。”我冷冷的笑道,“臣妾头天给皇上请旨宛央和弘历的婚事,皇上可好,次日就下了旨意让弘历迎娶别的女人。还真是速战速决呢。”
  “那个叫乐瑶的我查过了。”我继续说道,“是佐领之女,按身份也高不了多少。可是为什么他能做弘历的妻子,可是宛央不行?恕臣妾愚笨,理由我就想了一路我也没想明白,还请皇上赐教。”
  “乐瑶也不是妻子。”胤禛咬着牙说道,“只是侍妾,明不明白?”
  我又是冷笑,“知道,可是你不见得连妾的名份都给宛央吧?看您那态度,宛央如果想做个妾还是高攀于弘历呢!”
  胤禛用力的把住我的肩膀,我忍不住吃痛的皱了一下眉头,“紫苏,你要相信我,我做事情,不可能没有任何理由!”
  他怎么又说我了?我愣了一下,那个颐指气使的“朕”呢?
  “那你把理由说给我听。”我看到他已经收起了皇上的身份,用的是你我之间的关系,不自觉也有些平和下来,“给我说为什么。”
  “不能。”他突然放开我,然后迅速转过身去,摇了摇头,低沉但坚决的说道,“什么理由我还不能告诉你,我昨晚看了八旗好几百个妙龄女子的画像,乐瑶算是里面最出众的,把她指给弘历,相信弘历也能很快的把宛央给忘了,年轻人,动情容易守情难,相信弘历有了乐瑶之后就会慢慢喜欢上他的,乐瑶的相貌不比宛央差……”
  “动情容易守情难?”我上前抓住胤禛的胳膊,打断他的话,“这算什么烂理由?还有什么就会喜欢上另一个,你以为人的感情是那么容易抛舍的么?他们是刻骨铭心的初恋啊,错过了就会痛苦一辈子的。你难道真的不能成全他们么?”
  胤禛突然甩开我拽住他的胳膊,“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朕已经说得够多了,贵妃娘娘就请回宫吧!”然后就径直朝乾清宫内殿走去。
  我气急,大吼道,“如果你想等着给宛央收尸,那你就尽可能的给弘历别的女人吧!”
  令我没想到的是,听到我的话胤禛竟然又折了回来,急切的问道,“你说什么?”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方面不给宛央触手可及的幸福,却在时刻担心着宛央的生死。于是也不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你快说!”胤禛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她怎么了?”
  “嘶……”我赶紧用尽力气抽出手,“你还关心她的死活做什么?反正只是个地位低微的宫婢!”
  “她告假回了沁月那里。”我继续说道,“我看她不高兴就让他去了,可是刚才想起,看他最后的样子,我还真担心她想不开……”
  胤禛一下子瘫坐在塌子上,无力的倚在后面的靠背上,深深叹道,“这造的是什么孽啊……”
  我被他这失神的样子吓住了,忙迎上去,“怎么了?”
  胤禛一下握住我的手,眼睛里全是无助和迷乱,他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急于找到一个依托,喃喃的开口,低沉而又晦涩,“紫苏,你告诉我,我该说出来么?”

《大清绮梦》 正文 石破天惊(二)

  “什么意思?”我任由他握着我的手,看着他的痛苦与无奈也不忍抽离,“什么说不说?”
  胤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仿佛想要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说啊!”我轻轻的摇着他的胳膊。
  胤禛叹了一口气,刚要张嘴,就听到外面一阵大喊,“四阿哥,您不能进去啊!四阿哥!”
  转头一看,真的是弘历狂奔而来,见到我和胤禛猛然跪下,“皇阿玛,年姨,快找找宛央去吧,宛央失踪了!”
  我一下子懵了,身子摇摇晃晃起来,宛央,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胤禛一把扶住我,轻轻在我身边耳语道,“先别急。”然后问弘历,“为何这样说?”
  “儿臣见宛央神色不对之后,感到很担心,于是就偷偷的派人追了出去,可是终究晚了一点儿,宫门的侍卫说她出去了,可是到她家里一问却没看见。儿臣就慌了手脚,派出的人四下找也没照着。儿臣实在怕她出了什么事情啊。”
  胤禛听完弘历的话,脸色凝重起来,“弘历,你先派朕的一队侍卫再去找找……要是再找不着,到时候再报。”
  弘历接过旨意赶紧退了出去。只剩下我眼皮跳个不停,不知道怎么了,觉得老要发生什么事情。
  胤禛看着神色慌张的我,连连安慰道,“先不要自己慌了手脚,她一个女孩子能到哪儿去,现在还早,应该能找到的。”
  我呜咽起来,“宛央是个再重感情不过的人了……”
  胤禛有重重的叹了口气,“到底是个劫数,是逃不脱的啊。既然老天安排如此,那就没有必要隐瞒下去了。”
  我没注意道胤禛的话,满脑子都是宛央。或是披头散发,或是血肉模糊,总之,都是一副惨到不能看的样子。
  “你说宛央会不会出事了?”我求助似的看向胤禛,“会不会啊?”
  “不会。”胤禛把我拥进怀里,决然地说道,“不会的。紫苏,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事情还没个结果,不要这样先把自己困住了。”
  我终于哭了出来,“胤禛,我害怕啊。我害怕。”
  “不害怕。”胤禛抬起我的头,仿佛用了很大力气,“宛央不会出事儿的,她有天家血脉保佑,所以不会有事儿的。”
  “啊?”我朦胧中有些纳闷,抽抽泣泣的问道,“什么是天家血脉?你保佑的么?”
  胤禛环顾一周,把内外大殿所有的人都尽数赶了出去。我不解的看着他,胤禛却把我扯到乾清宫最里侧的内室里,认真的看着我,“紫苏,你喜欢宛央么?”
  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如果说宛央是我们的女儿呢?”
  我不明白胤禛的意思,只能茫然的看向他,“你是说,把宛央认作咱们的干女儿?然后再嫁给弘历?胤禛,你改变主意了?同意他们了?你也看到了他们的情深义重是不是?”
  胤禛突然一把板住我的肩膀,“我是说,他是咱们的女儿!不是干女儿,也不是什么义女,你听清楚了!她是我爱新觉罗胤禛的亲生女儿,是大清皇帝的女儿,是胤禛和段紫苏生的女儿!是大清的皇格格啊!”
  犹如五雷轰顶,胤禛的话像是无数和尚在我耳边念经一样搞得我没了清醒的神智,“你开玩笑呢吧?”我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想去触及到胤禛的脸,想摸到一点儿真实的东西来求证,“胤禛你知道我不撑吓的,我胆儿小,所以你不要吓我,你想没想到我以前还被吓晕过去过?还有这个笑话真的不好笑,胤禛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儿管这样没人喝彩的笑话叫做冷笑话,你说冷笑话不好玩。还有虽然我想要个女儿,但是你不要可怜我,也许以后还会有女儿呢……”
  “不是笑话。”胤禛打断了我絮絮叨叨没有任何条理的唠叨,无比心痛的看着我,“你想过么?不是你的女儿,怎么会和你一样奇奇怪怪的对那个什么酒过敏?不是你的女儿,怎么会和你有着心有灵犀的默契?还有,他若不是我们的女儿,我怎么又会特许她进宫,让她读我的书,让她免了那些俗礼?所有的这些,你想过没有?在我身上,如果她不是咱们的女儿,有没有发生这些事情的可能性!段紫苏,你好好想想!”
  “啪”的一声,只感到手臂一阵粟麻,我不可思议的看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胳膊和胤禛脸上的红色印子,天哪,我竟然打了胤禛一巴掌!
  “我不信,你骗我!”我看着胤禛怔怔的样子,不顾一切的扑到他怀里,“胤禛,我错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疼我,可是你不要骗我行不行?我求你了。”
  胤禛拍了拍我的背,“原本也不打算告诉你,想瞒你一辈子的。可是宛央不见了,想到我们也许会从此见不到她,就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前段时间看你那么热心的撮合弘历和宛央的婚事,我就乱了。所以不许他们来往,他们其实是兄妹啊,亲兄妹之间怎么可能发生那些故事?”
  “是真的?”我的脑子好像忽然晃晃悠悠的又回到了那年,我晕晕乎乎的生下个女儿,又生下福沛,然后就人事不知。但是等我醒来之后,只剩下了福沛,胤禛说那个女儿已经殁了。难道,那个女儿现在还活着,就是宛央吗?
  怪不得沁月有个和我的福沛一般大的女儿,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宛央时就莫名的觉得和她投机,她才那么小的时候,我就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她,然后把她接进府里。还有,为什么宛央出事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的心疼?以前还老觉得怨自己感情投入太泛滥的缘故,可是现在好像有了一个合理的答案。一切都因为宛央是我的女儿啊!母子连心不是吗?
  可是胤禛为什么知道宛央是我女儿?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难道宛央是他带给沁月抚养的?可是,这都是为什么?他有什么权利拆散我和女儿?
  “为什么?”我木然的抬起双眸,“为什么要带她走?不让她和我们在一起?”
  “她是石女。”胤禛缓缓说道,“我和你说过,石女原本就是大不祥之物。普通民间生下石女都是要被唾弃一辈子的,不光那个孩子活不了,恐怕连家里的人都要连累。更何况是在我们皇家?一旦让人知道我们的女儿是石女,不仅是宛央,恐怕连你我都脱不了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不怕这些。”我忽然出奇的冷静起来,“我原本就已经成为可悲的公共人物,他们怎么讨论我都不在乎,只是你,怕宛央成为你走向皇位的绊脚石吧?你怕你的兄弟们会拿此事大做文章,从此断了你的前程?”
  胤禛紧紧的拥住我,“紫苏,你不要这样说。我也身不由己啊。那段日子正是关键时候,我不得不妨,不得不做好一切准备来应付。皇阿玛虽是个开明的人,但是也许就经不住老八他们三天两日的编排,到时我一切努力就全都付诸流水了……紫苏,我不得不这样做啊!”
  我猛地一下推开他,“你有苦衷,你有天大的难处,可是你就是不知道我,我怎么办?我以后能怎么办啊?可笑啊,我还在这儿乐颠颠儿的撮合我的女儿和他亲哥哥之前的婚事,你让我怎么办?怎么面对他们?宛央已经不见了,若是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一个女儿家,你是非要让她寻死觅活么?这还算是万幸,如果宛央真的找不回来了,你让我这个做母亲的要如何自处?你有那么多天大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我没有!我就知道,亲生父母抛弃自己的儿女是天理不容的!”
  胤禛猛地一把拉回我,迫使我和她对视,“段紫苏,你冷静点儿!”
  我听了他的话,也不再哭闹,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我倒是想看看,他这个为了自己而抛弃女儿的阿玛能再给出什么来让我信服。除了他的帝位,我们是不是都是他可以随意抛弃的一件附属品?宛央如此,也许再过几年,又是一个突发事件,我也会逃脱不了这样被隐姓埋名偷偷抛弃的命运?
  胤禛轻轻用手覆上我的脸,“紫苏,你别这样看我,我知道,你怨我……”
  我冷笑一声,“那你让我怎么看?该觉得荣幸么?听到了一代帝王的真心忏悔,我是不是该当面叩谢皇恩啊?”
  胤禛看了我半晌,我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于是别过头去不去看他。可是没想到他叹了口气,然后低沉的说道,“我知道你一时半会不会理解我。但是我还是必须让你知道,宛央是咱们女儿的事情不能告诉她,这事只要你知我知就行了。你可以以后真的把她认作干女儿,当成亲生女儿般疼她宠她,可是就不能让她堂堂正正的认咱们阿玛额娘,你记住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咬着牙说道,“闹腾成这样了还不让我们相认,真是天底下最最无情的人。”
  “段紫苏!”他仿佛知道我要这样说连忙堵住我的嘴,“不要这样说我。我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已然让一个人伤心,但是不想让另一个人也跟着难过了。你想没想过,宛央如今是你那丫头沁月的孩子,不也过得挺好?沁月知道一切,肯定会知她疼她,虽是个奴才的女儿,看起来身份低了些,可是等以后咱们认他做个干女儿,那不也就弥补了一些么?假设你告诉她是咱们的女儿,以宛央的心思,免不了会想为什么咱们会抛弃她?搞不好会记恨咱们一辈子,而且一旦知道她是弘历的亲妹妹,你让她怎么面对她和弘历的感情?若是那样,还不如不认了好!与其伤心难过一生,还不如做个无心之人,快快乐乐一辈子!”
  我瞪大眼睛听着胤禛的说辞,虽然表面上仍是强硬,但是内心却已经接受了他的想法,是啊,如果宛央知道她是我们的女儿,那她怎么处理和弘历之间发生的种种呢?以宛央的性子,估计得痛不欲生吧?兄妹恋,那可是要遭天谴的啊!
  难道上天注定了我们不能相认?我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任由眼泪肆意流下。
  可是宛央现在却是生死未卜。我想着这个突然活到现在的女儿,又是一阵沉重的心痛。或许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告知了她弘历的用情,给了她希望,她才任由自己也沉沦下去,就其罪责,原来我和胤禛一样,都是扼杀宛央幸福的刽子手。
  撕心裂肺之后,我静静的坐在乾清宫里等着宛央的音讯。因为宛央只是丫头,又是宫里出去的人,侍卫们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找寻。胤禛的西洋钟一声声敲得我心烦意乱,我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却听见门外有个声音传报,“四阿哥到!”
  转眼间弘历已经到了殿内,我急忙迎上前去,“怎么样?找着了么?”
  弘历黯然的摇头,“没有。”
  我立刻感到天崩地裂,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眼前好像有万束焰火在激情的闪耀,然后终是一黑,任由自己像软泥一样瘫了下去。
  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仍躺在乾清宫所谓的“龙床”上,看着满屋晃得灼人的光线,我知道,天已大亮。
  吩咐着丫头替我穿好衣服,我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想透透气。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好像让我又重生了一次,我是多么想一觉睡到从前在21世纪过的愉悦日子,我依然做着那个天真纯洁的学生,依然做那个让家人万般宠爱的公主。
  可是举目望去,还是一叠又一叠的宫殿。紫禁城的万般光芒,毫不留情的映进了我的眼睛深处,生疼生疼。
  我扶着宫门自由的遥望,心里暗暗祈祷着宛央的安然无忧。“呼呼呼……”,却看见弘历又远远的跑来。
  我看着他吓了一跳,“怎么,今天不是你大喜么?”虽然宛央临时出了意外,但是我还是知道旨意一旦下了就不能更改的道理,此时的弘历,不应该热热闹闹的迎新娘呢么?
  “年姨可好些了?“弘历不答我的话,却小心翼翼的看我的脸色,“好些了么?”
  我眉头一皱,“你不会逃婚了吧?弘历,这可不行!”
  只见弘历苦笑一声,“年姨,我还做不来那种糊涂事。只是纳个妾而已,让个轿子抬进来就成了,还用不着我去迎,更别说用的上这个‘娶’字!”言语之间,仅剩下不屑。
  我无奈的摇摇头,想想那个乐瑶也挺可悲的,偏偏在这个岔口掺了一脚,“宛央有消息么?”
  “还没有。”弘历长叹一声,“我真怕他出什么意外啊!”
  我的太阳穴又突突的疼了起来,心里暗暗恨道,爱新觉罗胤禛,如果宛央出了什么意外,我自当恨你一辈子!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仍是全无宛央音讯。我几乎要绝望了。难道上天这么残忍,刚让我有了一个女儿,就要硬硬的要把我们分开么?
  我对自己说了无数遍,只要宛央能够回来,我可以不让她认我。只要让我能在旁边看着她快乐的生活就好。
  还有人们说的那些母爱,我也不会张扬的给她。我只会在旁边看着我的宛央,一步步能走向属于她的幸福。
  宛央,我的宛央啊!
  大概我的脸上又浮现了太多的悲凄之色,弘历轻声唤我,“年姨,您怎么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好在是干干的,没有一丝泪水划过的痕迹,于是放心的给了他一抹微笑,“没事儿。”
  “年姨很喜欢宛央吧?”弘历又问了一句。
  “恩。”我点点头,却又不安的看了一眼弘历,难道这孩子看出什么来了么?
  “怪不得。”弘历笑了笑,虽然这笑意也极其惨淡,“和宛央在一块儿的时候,老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很清亮的感觉很像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刚才看了您的表情才知道,怪不得宛央也喜欢您,你们刚才流露在脸上的,竟是一样的表情。”
  我愕然,“是么?”
  弘历郑重的点点头。
  我干巴巴的一笑,唯恐弘历再继续出什么两人相似之类的话题来,于是赶紧扯到别处,“你们都是去哪儿找宛央的?”
  弘历痛苦的看向远方,“该找的地方几乎都找遍了,听她娘说,宛央小时候几乎不出门,因此对北京城也不是很熟悉,应该没有太多的地方可以去,然后给我们指了几个地方,我都亲自查了一遍,仍是毫无消息。我现在就担心她碰到了坏人,再无处逃身。年姨,您不知道我多害怕这个念头,为了宛央,我连京城的妓院都搜了一遍。”
  “还是没有?”我有些不甘心,“宛央有没有跟你说他平时爱去什么地方?”
  “没有。”弘历简洁的答道,“无处下手了。京城那么大,总不能挨家挨户搜去吧。”
  我走回书房里,案子上还摆着宛央以前在我这儿写的东西。翻开一张又一张,我的眼泪又一次想要流出来。这就是我女儿的字体啊。我竟然还有个女儿活在世上!
  “额娘!”正在那儿失神,福沛跑了进来,来不及请安就急急的问我,“宛央没了?”
  我点点头,看着这个应该与宛央是同胞兄妹的福沛,更是辛酸,“还没找到。”
  弘历却在一旁扯了扯福沛的袖子,“福沛,你与她一向合得来,她平时有没有告诉你她喜欢去的地方?”
  福沛先是摇摇头,然后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蹙起眉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和弘历都紧张的盯着他,希望在他这儿能得到什么线索。
  “寺庙!”福沛突然抬起头来,“寺庙,四哥,你查过寺庙没有?”
  “这倒是没有。”弘历摇摇头。“她会去那里么?”
  “宛央一向喜欢佛学的,还看了皇阿玛好多的佛家经典。”福沛肯定的说道,“平时也见着她写过很多佛语,四哥,你快去京城大大小小的寺院里去看看吧!”

《大清绮梦》 正文 石破天惊(三)

  我们正说着热闹,福沛也急躁的想去找宛央,于是他们计划兵分几路去展开搜寻工作。我也急得快不行,好不容易有了个线索,恨不得自己出宫看看。可是后妃不能随便出宫,按照弘历的说法,我就算出去了也就是个添乱的。
  弘历和福沛商讨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正要准备出宫。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闪过来,我原本以为是哪个宫里的丫头又来串门了,因此就没去理她。可是却听见弘历惊喜的喊了声,“宛央?!”
  我一怔,抬起头来傻傻的看着门口,那女孩儿,不是宛央是谁?
  “宛央!”弘历喜出望外的奔上前去,不由分说的牵着宛央的手,“宛央,你回来了!”
  只听见一声轻咳,我迫不得已从刚刚见到女儿的惊喜中清醒过来,循声望去,原来是胤禛。此时的胤禛的眼睛正紧紧的盯着弘历与宛央紧牵的双手,脸色通红,说不清的尴尬。
  我也赶紧回过神来,慢慢的走到弘历旁边,低声说道,“你皇阿玛来了。”
  弘历这才恍然大悟的放开手,连忙和福沛跪下身去,“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刚才的一幕已经让胤禛看着了,看到一对兄妹做出这样的举动,不知道胤禛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冷冷的看着胤禛那依然君临天下的模样,心里突然犯上了一股强烈的恶心之感,是自己亲手铸就了儿女的孽缘,可现在却又摆出这么一副事不关己只剩下教训和厌恶的情绪来面对儿女,他难道不觉得自己的父亲当的失职么?
  或许,在他的脑海里,就没有失职这个概念吧。
  “皇阿玛,宛央是您派人找回来的?”福沛问道。
  “嗯。”胤禛简洁回答。
  我心有疑虑,弘历派了这么多队伍都没找到宛央。怎么胤禛轻易就找到了?难道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这么一种父女般的默契?要不然怎么会有“知女莫如父”这句话?
  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心里有着一种苦涩的欣喜。
  “朕有话跟你们说。”胤禛朝我这的方向走了一步,没等我回过神便已经握住我的手,我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他却越握越紧。不由分说的把我拽到正厅的塌子上坐下。
  实在没办法,我只有苦了脸在那儿配合,强作端庄。
  “朕听你们年姨说过了。”胤禛顿了顿,目光犀利的看向宛央和弘历,“你们俩两情相悦是不是?”
  听到胤禛说这话,我竟然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一下,胤禛这是要做什么?这么快就和他们摊牌么?我心虚的低下头去,觉得自己无法面对这两个孩子。当初要承诺给他们幸福的是我,现在我也没法给他们一个帮助他们的理由。他们是兄妹啊,兄妹怎么可以?!
  胤禛感到我身体的异样,握着我的手更加朝他的身边挪了挪,仿佛是在暗示我要镇定。
  “你年姨当时答应你们是因为他不了解你们的情况。”胤禛继续说道,“宛央和弘历的八字,朕早就派高人人查过了。你们俩不适合。”胤禛坚定的说道。
  我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解决这件麻烦的事,于是愕然的抬起头来看着他。
  “皇阿玛!”弘历一声悲号,重重的叩了个头,“真的么?”
  我不忍心看弘历失落的表情,却不小心看到了宛央,只见她静静的跪在那里,依然平和宁静,看不出有任何波澜。
  我无奈的苦笑了一下,看来在找她的路上,胤禛就已经和他说过事情了吧,所以在她的脸上,才会出现那么一脸无法抗争的释然与坚强。
  “如若你们俩强行结合,将会有天谴落在弘历身上。”胤禛继续为我们的罪责编着谎言,“所以说,你们俩是万万不可以在一起的。从此之后,只做兄妹,不做情人。弘历,你记清楚了么?”
  弘历呆呆的看着我,仿佛是在向我求助。我心痛的微微摇头,弘历立即失望的低下头,然后重新看向宛央,“皇阿玛,如果宛央放手,儿臣就再也不提这事情。否则,儿臣不情愿!”
  不等胤禛回答,宛央就平静的向弘历叩了个头,“奴婢谢四阿哥错爱,宛央已经心如止水,请四阿哥也不要勉强了吧!”
  弘历一下子呆坐在地,搞不清脸上是笑谑还是苦楚的表情混杂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定定的在宛央身上停滞了很久,却见宛央始终低下头去刻意不去看他,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孤军作战”的难处,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低低的说道,“既是如此,儿臣就听皇阿玛的话,就此放手!”
  我如释重负的垮下身子,事情似乎比我想像的要好办的多。可是我心里,怎么还会这般难过?宛央的痛苦,弘历的难过,一切都是我们的罪孽啊!
  事情看似已经解决了,我疲惫的想收回手,却听见福沛突然跪下大叫,“皇阿玛,您这样做对四哥和宛央不公平!”
  我脑子又疼起来了,怎么又杀出一个程咬金?
  胤禛怒眉一竖,“什么公不公平!福沛,没你的事情!”
  福沛丝毫未听胤禛的话,他跪着挪向弘历的那边,“四哥,你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怎么这会儿,这么快就放下了?”
  弘历凄然一笑,“好弟弟,原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一个已经投降,不再稀罕与我的来往,我再坚持岂不是没了骨气,反倒误了别人的好事?”
  福沛使劲扯着弘历的胳膊,“四哥你胡说,宛央肯定是有难处,他不是那样的人!”
  再看看宛央,平静的脸上已经泛起了泪水。她再坚强,也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这样的残酷,不仅是来自于美好感情的突然结束,更是源于爱人对她的误解吧?
  “福沛!”胤禛松开我的手,怒气冲冲的冲到坐下,“你这是在做什么?是对朕的不满么?”
  福沛看看我,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大概明白了,如果两个人都已经失去了信任,他这个局外人是再努力也是白搭的。
  “宛央在寺院里,朕曾经让一个高僧测过他的姻缘。”胤禛冷冷的看着三个孩子,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宛央注定不能和爱新觉罗家发生夫妻般的感情,除了弘历,福沛也不能动了别的心思,否则,对爱新觉罗家族不利,对宛央更是莫大的惩罚!要是还想为宛央好,就收了这些不该有的念头,你们懂了么?”
  我终于知道了胤禛的心思,他是怕别的阿哥们再对宛央有什么想法,这才编出这样一个不成熟的理由。我看着胤禛的背影,真不知道应该是为他的良苦用心感到欣慰,还是应该为几个孩子的命运感到痛苦。
  “还有,过几日朕就要正是下旨认宛央做义女。从此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妹妹,也只是你们的妹妹!倘若还知道你们的那个哥哥弟弟对宛央动了心思,就劝他趁机把那些想法赶紧抹掉吧!”
  弘历紧抿着嘴唇低下头,左手紧攥着垂在地上的衣角不松手,仿佛在痛恨上天的不公。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过头去再也不忍看见他这副模样。
  “你们先回去。”胤禛依然那般严厉,“宛央先回自己房间,一个时辰之后过来伺候,朕和你们年姨有话说。”
  “朕这样做你还满意吗?”胤禛软下声来,从背后拥住我。
  我不假思索的挣开他的拥揽,站向一边,斜眼问道,“请问皇上指的是哪一方面?”
  “紫苏。”胤禛不甘心的再次走上前,这次却没伸出手,“你要体谅朕,朕已经尽力了……事情已然这样,你还要朕怎么样?”
  我赌气的坐回到椅子上,“是我要你怎么样的么?一直是在你瞒着我们,突如其来告诉我这么个消息,我有反应的余力就不错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办?继续任你摆布?随着你的步子往前走?”
  “摆布?”胤禛极不自然的张张嘴,脸色突然暗了下来,“是朕的不对,可是朕也是迫不得已,摆布……有必要说那么难听么?宛央,咱们认他做干女儿好了,除了不能给她爱新觉罗的姓氏,其他都是一样的,再不行,一样让她喊咱们皇阿玛,额娘好不好?”
  我沉静的看向胤禛,他的双眸里尽是渴求之色。我知道,这已经是胤禛的底线,刚想给他一个舒缓的微笑,脑子里却又鬼影似的想起宛央和弘历那副决绝的表情来。他们是亲兄妹啊,要不是因为我,怎么会相恋?若是不会相恋,怎么会有今天的生不如死?
  “哼。”我冷笑一声,“皇上看怎么好就怎么好好了,用不着管臣妾的想法。”说完一挺身,胤禛被我撞得一斜身子,我狠狠的撇下一句,“臣妾去看女儿去了……”
  “紫苏……”胤禛在后面唤我,我执意不回头,重重的向宛央房间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宛央傻傻的坐在床边上,两眼无神的看向前方,像是涣散了神智一样。“宛央……”我轻轻的唤她,然后坐到她旁边去。
  “年姨……”宛央还是如以前那样看着我,并且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来给我。一声“年姨”,却让我无比难受。这是我的孩子啊,我非但没有给他母亲的呵护,反而促使她遭受了这么多的苦难。一时之间愧疚之情用上了我的心头,我用力把宛央了揽在了怀里。
  “宛央……宛央……”我梗着嗓子慢慢唤到,“宛央……好孩子……”原本想说什么话,却发现自己什么话竟也说不出来。
  “年姨,我没事儿的。”宛央伸出手来慢慢拍着我的背,“年姨,让您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你若……是……不好……,”我抽抽泣泣的说道,“我也……一辈子……不原谅……”
  “年姨。”宛央越发轻柔的唤我,“是宛央的不好,年姨不要这样。”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思,伤心痛苦的应该是宛央才对,怎么又成她安慰我了?忙拽过帕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强制着做出一个笑容,“你回来就好,这些天你去哪里了?”
  “寺院。”宛央垂下眼帘,“我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于是就没回家。没料到您去家里找我,也没给您说一声……”
  “恩。”我看着这个眼前失而复得女儿,又想哭起来,使劲咬牙想要控制,在这澎湃的感情面前终是无能为力,再一次拽起她的袖子哭了起来,“宛央……”
  “年姨……”宛央慢慢的覆上我的手,“您不用难过的,我和他的事儿,已经过去了不是?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可是皇上的旨意,真是挽回不了的。”
  我一怔,善解人意的宛央啊,她竟然以为我正在为她和弘历的事儿难过。我竟然有这么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儿。沉下头去,越发哀伤。
  “再说了。”宛央看我哭得厉害,只能打趣道,“年姨不是常赞我漂亮么?我这么美丽的姑娘,何苦非要在他们爱新觉罗家族一棵树上吊死?皇上不是说我和爱新觉罗不合么,爱合不合,他们愿意娶我,我还不愿意嫁呢。”看到我抬起头来,宛央故意顿了顿,依然那般顽皮的说道,“这话是我偷偷想的,年姨可不能和皇上说啊。”
  我也笑了起来,这苦涩的笑意,只当是命运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吧,“对啊,咱们不稀罕他们爱新觉罗那些臭阿哥……”
  “恩。”宛央嘴边的笑意淡淡划去,“无情不似有情苦,年姨,我想要放开……我也一定能放开……您说是不是?”
  我重重的点点头,像是赞同但却更像是激励,“我的宛央,一定是最好的!”
  “年姨,您说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宛央靠在我怀里,呓语般的说道。
  “恩?”
  “弦筝都来天葵好久了。我就算比他小,但是也应该有了吧。”宛央一边说一边支起脑袋看向我,“我们丫头也有丫头们的话题,那日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姐姐妹妹都有了,可是怎么偏偏我还没有?”
  我心一沉,环着她的胳膊不禁颤了一下,宛央立即直起身来看向我,疑惑的问,“年姨,您怎么了啊?”
  “我……我……”我不自然的笑了笑,脑子好像停顿了一样无法思考,只能干巴巴的胡扯道,“你也很想有么?那东西不好,一月一次,又麻烦又费事儿,我想要摆脱还来不及呢……”
  “不是……”宛央红了脸,“姐姐们说,有这个以后就能生孩子……”
  “呃……”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语尽词穷到这个地步,“太早有那也是不好的。想当年我也是很晚才有……真的,太早也不好……”
  “恩。”宛央再次垂下头去,“我就是担心自己会不会有什么毛病……”
  “怎么会?”我连忙说道,心里却打鼓似的砰砰响了起来,下意识的攥住被角,喃喃地说道,“别多想……”
  “恩。”宛央简短的应了声,“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我有病呢。”
  我的胳膊越发不争气的颤抖了起来,手心也溢出了汗珠,有些不听使唤,宛央大概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年姨,您是被我的话惊到了么?”说完又自己羞赧一笑,“也是,女孩子这样说是有些不成礼数的……可是年姨,我真把您当成自己的娘了……”
  我看着宛央纯净的眼神,胡乱的应声。这到底该怎么办啊?宛央的命运,是我能主宰的么?
  胤禛一下朝就被我拽到了寝殿。
  “怎么了?”胤禛不耐烦的任由下人们给他脱下朝服,“这么急?”
  我心烦意乱的把下人们赶下去,救命似的拖住胤禛的胳膊,“怎么办?宛央好像察觉到自己不对了?”
  “怎么?”胤禛拧起了眉毛,“你说仔细些。”
  “就是石女!”我差点吼起来,“这可怎么办吧!昨天她说的时候,都快把我吓死了。”
  胤禛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我本来就没主意看到他这样就更加乱了手脚,只能大气不出一声的看着胤禛冷着脸皱着眉头。
  沉默了良久,胤禛才虚弱的抬起胳膊,无力的看了我一眼,“你先别急,这事儿交给朕解决吧。”
  我怔怔的看着他的身影,心里还是那般的烦乱。胤禛的语气让我感到不安,从来他都是果断坚决的,甚至连迫不得已做的事情他都有很多势在必得的理由。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失神,无奈,仿佛被人抽去筋骨……

《大清绮梦》 正文 痛失爱女

  早上的寝宫,阴郁无比。可能是到了梅雨季节的缘故,天甚至没有一丝阳光的痕迹,阴沉沉的让人透不过气。我一直是个容易被外界环境影响的人,天这么阴霾,我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而且眼皮还一直跳个不停,弄得我心神不宁的一点儿也不安定。
  无聊的趴在案子上写着“周记”,握着笔的手却一直没来由的哆嗦。“啪”的一声,我烦躁的将笔扔到一边,霎那间白白的桌布上溅起了不规则的墨花。
  “主子……”弦筝战战兢兢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问我,“主子可有什么烦忧的事情?”
  “没。”我倚在宽大的椅子背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今儿个心情不好,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慢慢调整一会儿就好了。”
  “是。”弦筝拿过我案子上的茶碗,“许是主子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奴婢给您泡好安神茶。”
  我点点头,弦筝说的有些道理,我精神不好还真有昨晚没睡好的那部分原因,昨儿个胤禛把宛央喊去说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的话,等到宛央回来的时候,只见她眉眼间还如以往那般纯净,但却好像又刻意隐瞒了什么心事儿。我想问的时候,她却以劳累为由早去歇息了,我自然也没敢追究下去。更奇怪的是昨晚胤禛也没个动静,我甚至专门去了乾清宫,得到的回复是他正在忙着与重臣商议正事。天知道大晚上的有什么火烧屁股的事儿可以商量的?我虽然心有不悦,但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回到寝宫,胤禛摆明了是有什么事情不愿意面对我,这才找了这么个滥理由吧。
  等到弦筝摆上茶来,我端起茶杯小喝了一口,然后微微抬起头问她,“宛央起了么?”
  “没有。”弦筝掀开我的茶碗盖子,不知道又在里面放了什么材料,“可能是累着了吧,要是在往常,早就起了呢。”
  “哦。”我皱了皱眉头,“昨晚上不是睡得挺早的么?”
  “回房间倒是挺早的。但是不知道一直在忙什么事情,妹妹房里的灯一直到很晚才熄灭……”说完她略略顿了了一下,“主子,用不用我先去看看?”
  “好。”我点点头,“别是病了吧,你去瞧瞧也好!”
  “啊!”宛央房间里传出尖利的叫声。我手里的茶碗惊得掉在地上,哗啦一地的碎片,刺目无比。
  我呆呆的凝望宛央房间的方向,好像是过了很久,弦筝在里面几乎是连滚再爬的狼狈逃了出来,“主子,主子啊……”
  我抚住胸口,强制自己压抑住心里那份莫名的恐惧,只能颤颤的问道,“怎么?果真病了?病的很厉害么?”
  说完就想自己站起身来往宛央房间里走,弦筝爬到我面前一把拖住我的腿,“主子,妹妹没了!”
  “什么没了?”我的神智已经不受控制,“没了是什么意思?”
  “妹妹没气了。”弦筝哭喊着扑向我的腿,“妹妹自刎了!”
  “自刎?”这是什么意思?我仿佛愣了一般的僵在原地,只能下意识的摇头,“弦筝,这话乱说不得,宛央好好的呢,昨晚还活蹦乱跳的。你闪开,我去瞧瞧。”
  弦筝仍然死死的抱住我的腿,“主子,妹妹的身子都已经凉了啊!”
  “凉了?!”这是我有意识前最后的两个字,片刻前天昏地暗,仿佛堕入永不可能逾越的深渊,再也没有翻身的理由。
  再次醒来,只见胤禛伏在我的床前,看到我醒来,心痛无比的直视着我的眼睛,“紫苏……”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你告诉我,宛央呢?”
  “走了……”好半天胤禛才挤出这么两个字来,他垂下了头,鼻子几乎可以触到我的手,一动一动的,仿佛是在抽泣。
  “什么叫走了?”我一把掀开他的低沉,“我要去看看!我不信,我不信!”
  胤禛猛地按住我,紧紧把我圈在怀里。我不停的挣扎,但他的力气实太大,我又刚醒,岂是我能挣脱得了的?慢慢的疲软下来,只剩下在他怀里喘息和痛哭的份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只剩下了我们俩,所有下人已经都被遣了下去,我在胤禛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却好像又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难过。我一直不相信宛央已经离我而去,但是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眼泪如此肆意的流?
  胤禛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环住我,仿佛怕我溜走了一样,两只胳膊用力越来越紧,过了良久,才喃喃的吐出我的名字,“紫苏……”
  “你告诉我,他们说的是真的么?”我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紧紧攥住他的领口,“你告诉我啊!”
  胤禛注视了我半晌,终究是没能做出我那个期待已久的摇头动作,他是那么决绝的点头,也不说话,只是无力的靠在了床头。
  “没了啊。”我松开了攥住他衣领的手,脑子忽然出奇的平静,“怎么没的?”
  “大概是我伤的罢!”胤禛握住我的手,“我告诉了她她是石女的事情……”
  “啪!”我冲动的一下子打向胤禛,“你怎么可以?你就这样告诉他了?你怎么可以?你明明知道……”
  “紫苏……”胤禛一把钳住我的胳膊,“我能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做?这是事实,她早晚要知道!”
  “我……我……”不知道怎么了,我竟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处那么一句,“你不会迟会再告诉她么?多让她快乐一阵子,多让她幸福一阵子,你不是他的阿玛么?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啊!”
  “你这是在逃避!”胤禛大声吼了起来,“我又何偿不愿瞒她一辈子?她是我的骨血,我不心痛谁痛?可是这事儿是能瞒得下去的么?你不想想,她现在还小,我们可以暂且以她年龄小为理由不告诉她她自己是石女,可是以后呢,等到她必须成婚生子的年纪,我们怎么隐瞒?就算我们有心隐瞒,以她的聪明,是能瞒得住的么?”
  “我不管,不管!”我趴在胤禛肩头嚎啕大哭起来,双手还拼命擂着他的胸口,“不管,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胤禛任由我的擂打竟也不躲闪,只是等我慢慢哭累了才渐渐一下一下抚上我的背。
  “我想看看宛央。”我呜咽道,说完就想下床。
  胤禛一把拦住我,我愤怒的看向他,“怎么?你逼死了他?竟然连面也不让我见么?”
  胤禛痛苦的看向我,“实在怕你身子撑不住,宛央,我已经派人收拾了。”
  “什么?!”我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你竟然连我们见一次面都不准许么?她好歹是我的孩子啊!我们生不能相认,死后还不能看他一眼么?”
  胤禛不理会我的苦闹,只是用力的钳住我的双手,“你要理解我,只是听了那么个消息就能昏迷上两天,若要是看见她已经发了凉的身子,太医们都说搞不好你会昏死过去!若真到时候,你让我怎么过?你让我怎么过这一辈子?!”
  我抽抽泣泣的不应声,只是傻了一般的呓语,“可是现在,你让我怎么办?女儿没了,你让我怎么办?”
  胤禛温柔的抬起我的下巴,墨黑的眸子里满是撕心裂肺的痛楚,“紫苏……你别这样……我也很难过……你还有我……”
  我迷茫的抬起头,对上他那怜惜的眼睛,“你告诉我,一个母亲如何和一个害死女儿的父亲相处……你只要告诉我……咱们俩以后该怎么办……”
  胤禛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紫苏……你别吓我……我们还和以前那样……”
  我无力的垂下头,“胤禛,我对你很失望……胤禛……我绝望了……”
  胤禛终于挫败的跌坐在床上,朦胧中我看到,这个坚强一世的男子,眼角竟然溢出了晶莹的泪珠,可是面对着泪珠,我却只能自嘲的笑笑,宛央啊宛央,你的远去,真的是预示着我一生的幸福断结么?面对着这个逼死你的男人,我还能怎么爱的起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爱的起来?
  福沛和弘历卧在我的身旁,我一张张给宛央烧着纸钱,只剩下火花霹雳巴拉的绽放,而我们三人。却始终无言。
  “年姨,您不要太过悲伤。”弘历终于打破了沉默,“宛央如此,也是种好结果吧。”
  “恩。”我依然自顾自的祭奠着自己的思念,眼下燃烧的,不光是我的宛央,更是我对胤禛的那段甜蜜的记忆吧?自从宛央逝去,胤禛也来我这寝宫多次,我每次都是想办法躲着不见他。对于我这种近似蛮不讲理的任性,他每次也只能一声长叹来面对,可是最近几日,他竟然都不来我这寝宫了?或许也是对我有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绝望?
  “额娘。”福沛在一旁慢慢扶起我,“对啊,宛央这样也是好的,石女……若是生着怕也只有痛苦与对上天不公的恨吧?与其不高兴一辈子,倒不如早做个了断,宛央那样好的女孩儿,在那边必定也是快乐的……倒是弘历哥哥……”
  我下意识的将头转向弘历,弘历给我一个极为惨淡的微笑,想他这么多日,肯定也好过不到哪儿去。“年姨,我没事儿的……”
  “外面又说什么了么?”我疑惑的看向福沛,“说弘历和宛央?”
  “倒也不是……”福沛支支吾吾的说起这几句话来,“乐瑶进门也好长时间了,外边都盛传弘历哥哥至今未进过他的房间……也就未免有了些闲话的……”
  “是这样么?”我皱起眉头看向弘历。
  “嗯……”弘历垂下头,“我不想……”
  虽然我很赞赏弘历这种行为,但是在理智上却不得不劝他,“你这样算是什么呢?为宛央守身么?”
  弘历愕然睁大眼,“年姨……”
  我摇摇头,打断他的欲言又止,“你是个皇阿哥,不能什么事儿都随着自己的性子……感情是一方面,至于另一方面,有些是不得不履行的义务……”
  “可是……我不想……”弘历低声说道,“不光是为了宛央,我只是有些厌倦这种被人安排的命运……”
  天啊,难道弘历也进入了青少年的叛逆期么?
  “可是这样不行。”我继续软下性子说道,“人不能完全感性的,得考虑后果,弘历,你如果再执拗下去,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对家族的不负责任,甚至是对整个大清的不负责任……”
  “可是年姨……”弘历打断我的话,“您既然知道这么多,可是自己呢?您这样就对自己负责任了么?这样就是对皇阿玛负责任了么?虽然我很喜欢宛央,可是在外人看来,他却终究是一个婢女,您这样就因为一个宫女就对皇阿玛不管不问,您想过皇阿玛的立场了么?暂不论朝堂,就算是在后宫,您想过皇阿玛该如何做人了么?我们是置身事内的人,当然了解您对宛央的感情,可是以外人看来,还以为皇阿玛做了什么违反道德伦理的事情呢……”
  这次轮到我惊愕了,“弘历……”
  “诚然我是怨皇阿玛的……”弘历继续说道,“若不是他,宛央也许不会死,原本就是皇阿玛阻隔了我们,又告诉她自个儿是石女,这样的双重打击才让宛央彻底绝望……可是虽然怨,但却想想皇阿玛终也是迫不得已,年姨,以外人看来,您这样做对皇阿玛不公平……”
  “公平?!”我轻笑一声,心里暗道,如果你知道宛央的真实身份就不在这儿对我大谈公平不公平了。可是这样的话,却还是不能说。我只能无奈的望了一下那即将熄灭的火盆,“公平不公平,自有他自己知道吧。”
  胤禛竟然真的再没来我的寝宫过,不知怎么了,我心底竟然有一丝涩涩的苦意,是啊,我应该恨他的,我应该不理他的,可是为什么,他如我所愿的不再扰我,我还有那么一丝难过呢?还是我自己原本就不希望他这么绝情?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福惠,这家伙倒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死了亲姐姐,自个儿也不知道。依然是那般恬淡的睡相。我自嘲的掀了掀嘴角,人啊,果真还是小了啊,长大了,什么样的愁事儿苦事儿就来了,拦也拦不住……
  “主子,好像来个个公公。”我正胡思乱想,弦筝跑了进来。
  “恩?”我轻轻的放下怀里的福惠,悄悄的迎了出去,果真是一个公公,仔细一瞧还有些眼熟,噢,原来是胤禛身边的。
  “贵妃娘娘接旨。”那公公见我迎出来便正儿八经的端出了旨意,“皇上口谕,皇九子福惠即日起抱送阿哥所教养,请贵妃娘娘收拾一下九阿哥的贴身衣物,赶紧送去吧。”
  我身子一晃,这是要做什么?不可思议的看着公公带来的两个嬷嬷,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们脸上的那般面无表情的漠意。
  “娘娘……”公公那公鸭嗓门又响了起来,“该准备了……”
  我依然在那儿不动,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皇上吩咐过,如果您自己不甘愿把九阿哥送出来,就让奴才们动手……”说完,便向身旁的两个嬷嬷使了使颜色,冲福惠的房间走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挺身阻挡,“慢!”
  公公一脸谄笑,“娘娘还有什么旨意?”
  我强忍住自己的泪水,艰难的说道,“你说,是皇上的意思?”
  公公不假思索的点头,“自然是,奴才们要不然也没这么大胆子……”
  我的世界轰然倒塌,胤禛这是为什么?是在惩戒我的任性么?还是想让我为不理不看他的行动后悔?他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孩子?凭什么?我刚失去一个女儿,难道还要抱走我的儿子?
  我颤颤巍巍的继续问道,“不可能……他说过,福惠可以我自己养的……而且,福沛也是我自己养的……”
  “娘娘这话就不对了。”公公继续那般恶心的扯着那副嗓子,“皇家血脉,哪有由自己的亲额娘看养的道理?福沛小阿哥自然不同,因为他是没在玉碟上的,可是九阿哥不一样,进了宗谱的人,哪儿由得自己的额娘牵绊自个儿的前程?皇上已经是给娘娘天大的恩惠了,要是按别人,一出生主子都还没见到过就直接被抱到阿哥所了呢。一年也只能在聚宴的时候远远的瞅着自己的孩子几眼,平时是断然看不着的。娘娘已经不错了,可以看着自己的孩子这么久……”
  “牵绊前程?”我诺诺的重复道,“自己的娘喂自己的孩子就是牵绊前程了么?”
  却没料到公公一把推开我,我原本就没站稳,正好跌坐在一旁的桌角上,把胯骨铬的硬生生的疼,弦筝忙扶过我,“主子……”
  我咬着牙站直身子,冷笑道,“怎么?公公要强抢了么?”
  弦筝也生气的吼上来,“就算你是万岁爷身边儿的人,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年贵妃寝宫,也是由得你胡来的么?!”
  谁知那公公却好像有了思想准备,“娘娘,恕老奴无礼了。皇上交代过的,如若娘娘执意不愿交出九阿哥,就让老奴以下犯上……”
  说完,便吩咐两旁的嬷嬷,“还愣着干什么?!快抱出九阿哥!”
  我和弦筝哪能敌得过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只能看着他们抱出福惠,福惠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声声噬咬着我原本就不坚强的心。
  抵抗也无济于事,我干脆来了个冷眼旁观。看他们的架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娘娘……”弦筝在一旁抓耳挠腮,“就让他们这样去了么?”
  我冷冷的盯着他们为福惠包裹被子的手,“我们有什么办法?一哭二闹三上吊么?他们有旨意,我们难道要给他们抗旨不尊的帽子戴在我们头上?”
  “可是……”弦筝不甘心的往前迈出一步。
  我一把扯住他,用力的用袖子抹了一把已经渗出的眼泪,“让他们抱去。”
  公公此时一脸得逞的笑,“娘娘,老奴冒犯了。不过娘娘若是早就这么通情达理……”
  我怒喝一声,“告诉那个万岁爷,如果这样就想让我屈服服软,就趁早让他收了这颗心,原本我怨他只有五分,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惜现在段紫苏的一颗心已经全都盈满了恨意,他若是看到我这儿还有什么可以拿走的,就全都拿走好了!”

《大清绮梦》 正文 君心如故(胤禛番外)

  “万岁爷!”帘外的高全儿轻声传唤,“万岁爷,该传膳了。”
  我烦躁的放下折子,疲惫的倚在宽大的塌子上,长叹一口气,“传进来吧!”
  宫女太监们不敢出声,满满的一桌子菜呈上来的时候却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宫人衣服们相互摩擦的声音,丝毫未听见碗筷等清脆的摩擦声响。这原本就是宫人们应该恪守的礼仪,在这压死人的紫禁城里,什么都应该是小心翼翼的。可是为什么如今我反而愈来愈厌倦这种环境了呢?
  大概是看到我不悦,高全儿虽然低着头但却依然战战兢兢的拿眼睛看我,“万岁爷,您用膳吧?愿意吃那样菜儿,老奴伺候着呢。”说完,便拿起了筷子,准备随时为我夹菜。
  我微微抬眼,“你先下去吧,朕自己来。”
  “万岁爷……”高全儿仍不敢退下,只能诺诺往后移了一步。
  “退下!”不知哪儿涌上来的火气,我“砰”的摔下了筷子,“没听见朕的话么?都给朕退下去!”
  霎那间宫人们都弓着身子退了下去,空空的大殿只有那熟悉的龙涎香陪伴着我的神经,那袅袅的余烟,却像是嘲笑我的小丑,狞笑着讥讽着我为何这般自作自受,苦了她却更痛了自己。爱新觉罗胤禛啊,这还是你原本的性子么?
  桌子上的菜已经慢慢的失去了热气,像是我心里的感情一般渐渐没了热度。我握紧拳头,茫然的看着那依然不甘心湮灭缓缓升腾的热气,思绪像断了线的纸鸢,再也没有回归的信念。
  想到好几次路过她的房间,貌似不经意的路过,但是每一次却又是“刻意”的痛苦,多想再看见她明眸灿烂的笑,娇俏的伸展双臂再投入我的怀抱中,可是每次面对的却只都是冰冷的窗棱,仿佛她从来没从那座熟悉的宫殿中生存过。
  因为宛央,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么?
  那不仅是你的女儿,更是我的骨血啊?你为何就不能理解我的原意,轻易的就让我背负起薄情的包袱?我更加拧起眉来,仿佛眼前就是那个痛苦的让我心疼的她,现在只是急于向她表白自己的立场。
  夺位之时,迫于当时形势,我只能忍痛送走女儿,只为了走向那个位子的时候没有任何的牵绊。送走她的时候,我也有过不舍,也有过难过,但我还是必须将她交付别手,只是因为我要更好的保护你们。没了那个位子,我拿什么给你幸福的承诺?我忘不了弘晖和福宜的死,再也不想过那种日日为你担心的日子。这些,你难道都不懂得么?
  即位之初,虽然让你知道了宛央的身份,但是却不能让你们相认。只因为我知道我这帝位做的并不太平,老八他们正时时伺机而动,准备随时将我翻下那座明黄的龙位。我不能给他任何可能的借口,所以宛央的一切,只能成为一个让人心痛的谜,这些,你难道都不懂得么?
  宛央的逝去,你真的认为是我一手造成的么?我无奈的摇头,手里微微颤抖的筷子仿佛恰到好处的透露出了此时我的犹疑和痛苦。告诉宛央是石女,是我不得不走的一步,我原以为我的女儿会和我一样坚强,却没想到她竟然走向了那一步。没错,正如你所说,宛央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从与弘历的错误相恋,再到后来的石女,都是对我自私的一场惩处。可是,我的哪次自私,不是基于对你的保护呢?将生死看的这般淡的宛央,也许正继承了我平时爱看佛学的性子,这才将别人恐惧的“死”视如一场淡漠的云烟。也许,这也是我的错吧?
  头几次的“闭门羹”,彻底让我收了继续低声下气的心思。不是我不想继续解释自己的心意,只是这身明黄的衣服却也不能再忍受自己的一次又一次低头。同样骄傲的两个人,争斗下去只有两败俱伤的结局吧?这道理你懂我懂,只是为什么还要如此执意伤害呢?
  宫里已经谣言四起,贵妃娘娘和皇上闹了别扭,皇上三番五次前去探望,贵妃却仍执意不见。我知道,传言继续下去将会是什么后果。只怕带给你的不仅是“恃宠而骄”的罪名,而是更严厉的处分吧。那些大臣们随时可以拿出你的任何一次不见小题大做成“无视君威,藐视天子”的恶名,即便你是我最受宠爱的人,倒时也怕免不了受削位降级等惩处。可我不愿意这样,已然让你委屈的成为我的贵妃,不能让你堂而皇之的与我共为并肩的“龙凤”,我不愿意让你与我的距离更加遥远,不管是地位身份,还是感情。任何时候,我都想让你灿烂的伴在我的身边。
  我是多么希望你能见我一面,不光是给我一个解释的时间,更是为自己的境地下一个台阶。两人的相处,此时已经不是感情深浅的简单衡量,却成为后宫势力的风向坐标。无数人都看着你的行为举止,可是,紫苏,你怎么就不明白?你怎么还不明白?不相信我了么?当真不相信我了么?
  我不仅是个男人,更是个帝王啊。谁能忍受别人的非议,允许宫人们已经溅起的不绝于耳的流言?“听说贵妃又给万岁爷脸子看了,万岁爷去了好几次,贵妃都闭门不见呢。”紫苏,向来理智奖罚严明的我听了那位宫女的“戏言”却冲冠一怒将其杖毙,从而给了别人“暴戾”的借口。事后我却只能无言的苦笑,怨的了谁呢?
  于是我不去见你,我的男性自尊不让我继续低头,我的帝王本性不让我继续忍下去。但是我还是那么的想见你。每次偷偷的遣人观察你的行踪,批阅奏折之余听他们汇报你的一言一行,你今儿个吃了什么,笑了没有,因为什么皱起了眉头,又因为什么卧床不起,所有的一切,我虽然不在你旁边,却了解的比以前更加贴切与透彻。慢慢的我已经不满足于听闻你的举动,我那颗不满足的心又贪婪起来了,我是多么的想见到你,那么想痛痛快快的用力把你揽到我的身边,努力闻嗅你的气息,然后狠狠的吻上你那娇艳的唇角。
  但是我仍然不愿低头,思左想右,却终究用了那最为幼稚与拙劣的想法——激你来见我。失去女儿已经让你痛不欲生,如果我再夺去福惠的话你会与我拼命吧?想到这儿,我竟然勾起了嘴角,此刻我是多么希望你气呼呼的冲到乾清宫来,就像那次为宛央的婚事讨公道一样,不管不顾,只是凭着性子就那么一股脑儿的冲我发起火来。我想看见你,哪怕是愤怒的擂打着我的胸膛,哪怕是你骄横的在我的袍子上一把一把的抹着眼泪,对了,你的眼泪向来都是那么气势汹汹,像极了你的性子,直率坦诚。这样的你,才是最让我心疼的吧?
  可是你怎么还没来?我再一次望着门外,罗容儿已经去了那么长时间,也该带到消息了。可是怎么仍没看到你那愤怒向我讨公道的身影?我大概疯了吧?竟如此期待你与我“算帐”的样子……
  可是我不介意这样疯下去,紫苏,我想见你,我是那么的想见你……即使你仍然不理解我,只要能近近的看上你一眼,那也足够……
  角落里的西洋钟滴滴答答提醒着我时间的飞速流逝,我胡乱扒了几口饭便心烦意乱的在大殿里走来走去。若不是因为不吃饭待会批阅奏折会没有力气,我才没有心情碰这些东西。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她,此时已经月上柳梢头,也不知道她吃了东西没有?
  “万岁爷!”高全儿的声音透着厚厚的宫门传了进来,“万岁爷……”
  “不是说什么人也不能进来吗?”我烦躁的抓起一旁的瓷器扔在地上,哗啦一声碎了一地,“都给朕滚出去!”
  “万岁爷……”高全儿越发小心,唯恐我再发出更大的怒气,“好像是从年妃娘娘宫里传旨的罗容儿回来了……”
  我猛然站住,脑子竟闪过一阵欣喜,是她也跟着来了么?我抢走了福惠,怕是以她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不自觉的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我低头看去,手心里竟然全都是湿湿的汗意,不禁暗讽自己的幼稚,怎么倒表现的像一个不经人事的青涩少年在苦苦等待心爱的女子那般紧张?
  大概在我发愣的过程中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又听见高全儿的声音,“万岁爷,召不召他回话?”
  我抬起头,嘴角竟然又不自觉划出一丝骄傲但又安定的微笑,稍微安了安心神,便明朗的大声回道,“还罗嗦什么?快让他进来!”
  没想到罗容儿身旁的嬷嬷竟真的把福惠抱了进来,这样的情况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的。再看看罗容儿身后那空敞的大门,只有那阵阵凉风在肆意高歌,完全没有其他人将要来的痕迹。
  从高高的塌子上走下来,罗容儿邀功般的接过嬷嬷手中的福惠,前倾着身子凑到我的面前,一脸的讪笑,“万岁爷,老奴替您把九阿哥要回来了。”
  我低下头看去,福惠正恬然的睡着,仿佛没有感知到自己已经脱离了母亲的怀抱。仔细瞧着与我心中那人相似的那张脸,我竟然看见了福惠眼角已经被风干的泪迹。想必在抱他走的时候,福惠肯定也闹了一场吧?这么小的孩子都这样,何况是视儿如命的母亲?
  看着大敞的门,我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高全儿见状,忙走到门边,“奴才该死,夜里风大,倒吹着万岁爷的龙体了。奴才这就把门关上。”
  “不要关!”仿佛来不及思考,我竟然脱口而出那句话,看到高全儿的惊愕,我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随即无力的掩饰道,“夜风让人清醒,就让它开着吧。”
  然后装作不经意般走出大门,阵阵凉风甚至把我吹的微微摇晃了一下。举目望去她的方向,熟悉的路上却没有出现那般飘然的身影,黑漆漆的路上除了点点灯笼在摇晃,寂寥的惧人。
  重新回到大殿里,小心翼翼的从罗容儿手中接过福惠,大概是感到颠簸,福惠竟然微微皱了皱眉头。我爱怜的轻轻摇晃着福惠,心里却一阵冰凉。
  “年妃娘娘怎么说?”我依然看似不经意的晃着福惠,内心却如万丈波涛汹涌澎湃,不知道抢她的孩子,她会怎么反应?我是如此想知道,却又如此害怕知道。
  “回万岁爷,娘娘起初还不愿意。”罗容儿还是那般谄媚的笑意,“但是听老奴说万岁爷下了旨意,如果娘娘不交阿哥便要以下犯上的话就突然开窍了,娘娘身边的丫头还不乐意呢,娘娘还替老奴阻拦着她,顺顺当当的让老奴把九阿哥抱了回来……”
  我越发皱紧眉头,罗容儿看我没反应,遂又说道,“万岁爷,都说年妃娘娘是最脾气骄横目中无人的,可是老奴却觉得娘娘也没那么硬气,只要是万岁爷下了旨意,她也断不敢不从的……”
  我冷冷的看向罗容儿,语气微微上扬,却又充满了逼人的帝王霸气,“什么意思?”
  旁边的高全儿不停的给罗容儿使颜色,他跟了我最久,自然知道我与紫苏是哪般的感情。罗容儿却天真的认为紫苏只是一个失去帝王荣宠落了势的普通嫔妃,这才这样奚落似的说着紫苏的点点滴滴。这般的嘲讽,却像是对我的耻辱一样,生生的鞭打在了我的身上。
  “老奴……老奴……”大概看到了我的脸色不对,罗容儿扑嗵跪了下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老奴……”
  我哼笑一声,“再不得势她也是个贵妃,整个紫禁城除了朕与皇后,属她最金贵。连朕吃了她的气都不舍得数落她,你倒长了本事?贵妃的话也是你能编排的?”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罗容儿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请万岁爷责罚……”
  “罢了!”我转过身,严厉地说道,“你要记住,朕是看在娘娘的面上不罚你。不是你面子大,只是朕不愿意让朕的贵妃再白白担了‘恃宠而骄’的名声,再让旁人误认为因为是她而连累了你这样的奴才,你可知道?”
  “奴才知道。”罗容儿战战兢兢抬头,“奴才感激皇上和贵妃大恩大德……”
  “嗯。”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嬷嬷把福惠抱到内室里,“她还说了些什么?”
  “老奴……”罗容儿偷偷的看向我,“老奴不敢说……”
  “让你说说便是!”我又提高了语气,“快说!”
  “临了的时候娘娘说,如果皇上看她那儿还有什么可以拿走的,尽管带走便是……”
  我重重的跌坐在塌子上,仿佛突然间失去了意识,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我想此时自己的脸色肯定是出奇的苍白,因为我竟然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霍霍的跳动,一下一下,残酷的疼。
  “万岁爷……”罗容儿看出了我难看脸色,忙迎上前问道,“万岁爷,你哪儿不舒服了么?”
  我举起似乎突然间变得千斤重的右手,犹如长叹一般的下了命令,“下去吧……”
  看她那儿还有什么可以拿走的,尽管带走便是……我脑子一遍又一遍的闪过这句话,这是怎样绝望的话啊。我猛然闭上双眼,眼前却浮现出紫苏那让人心痛的哀婉的脸庞。是我伤了你么?是我让你感到绝望了么?你难道真的要对我放手么?你怎么可以?难道我们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了么?
  我曾经那么绞尽脑汁的想创造你和我的相遇,欢喜也好,恼怒也罢,只要你给我见你的机会,我就自信的认为我们还有未来的种种可能。可是紫苏,连这份心意,你也不稀罕了么?
  情愿抛下福惠,也不愿与我面对。凉凉的液体慢慢滑入我的脖颈,一滴,两滴,三滴……那般冰的水珠,却好像突然被加热了一样,灼灼的烫伤了每一寸触及到的肌肤。我不甘心这样的结局,我不信你会对我这么无情,我不信我们这么多年的相濡以沫就可以如此轻易的被舍去,我不甘心……紫苏,我不甘心……
  又是黄昏,远远望去,天边云霞红的灼眼,刚刚处理完一大堆国事儿家事儿的我一连的疲累,索性想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然后再赖皮似的再也不起来,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沉睡下去。
  “万岁爷……”高全儿在后面低唤。
  “做什么?”我低低叹息一声,连头也没回。
  “请万岁爷翻牌子。”高全儿胆颤的看了我一眼,遂又低下头去,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走到我的面前,“万岁爷,该翻牌子了。不是奴才多嘴,万岁爷不考虑自个儿,也要估计一下外边的风言风语,虽然万岁爷不是一个喜好女色的人,但是过了这么多日子,一次牌子也不翻,传到外边去,影响定然也是不好的……”
  高全儿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我也不能再任性下去了。于是低下头看去,一个个绿头牌子整齐的排在一起,也没仔细看下去就随便翻了一个便递到高全儿手里,“下去操办吧……”
  高全儿似乎有些惊喜的“唉”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我继续在那儿傻站着,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却又听见高全儿复过身来,犹疑的看向我,“万岁爷,真要……”
  我有些生气的皱起眉头,“什么……?也遂了你们的心愿翻了牌子了,难道什么女人也要指定不成?”
  “不是不是……”高全儿突然跪下,高举那个牌子抬至我面前,喃喃的说道,“万岁爷……”
  只那一眼,我便如被灌注一样愕然住脚,只能苦笑一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手里拿着的牌子不知道为何却在颤抖,再一次抚上那熟悉的名字,“年遐龄之女,年氏贵妃”。细细摩梭,百感交集,又好像看到了她那巧笑倩兮的身影,“我不管,反正我不要和其他女人一样把什么绿头牌子放到一起,然后再让你像挑个萝卜白菜一样的选来选去,随你怎么翻他们的牌子好了,反正我不要!”随即就撒娇似的把头别向一边。
  “紫苏……紫苏……”若不是看到高全儿那有些悲悯的眼神,我竟然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把紫苏的名字念出声来,“倘若万岁爷真想极了年妃娘娘,奴才这就让她准备准备,过不了一会儿就能到乾清宫来……
  我摇摇头,把牌子重新放回,“不用了,随便让谁过来伺候把……”
  “随便?”高全儿茫然的看向我,“万岁爷,您最好……”
  我不耐烦的摆了一下手,“那就让裕嫔侍寝吧。”
  高全儿如获大赦般的快走了出去,我却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气,反正其他女人都是一样的,我何必又在乎是谁呢?想想自己也够可悲的,与她大婚那日她就愁眉苦脸的说过那样的话,“胤禛,你们皇阿玛都把你们当成种猪么?娶这么多女人瞎折腾?还把什么传宗接代自诩为什么伟大的使命。”我当时还一本正经的训斥了半天她的歪理学说,却没想到今日却真的沿袭她说的轨迹来了,如今,和其他女人的交融已经演变成为一种纯粹的任务,与其说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可是连这点床弟之事都要公布于众的帝王,难道不可悲么?

《大清绮梦》 正文 心似飘摇

  “娘娘,您老写些什么啊?”弦筝看我老趴在案子上写个不停,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最近看您写的越发勤快了,到底是在写什么东西?”
  我无声的笑笑,“只是记下平日里的琐事,有时候有些感触什么的,又不好说出口,所以在纸上胡乱涂画涂画……”说完又垂下头去。
  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弦筝这个姑娘了,贴心,懂事。自从宛央去了之后,弦筝这个平日与她最好的姐妹似乎也成了我最大的依靠,我现在也变得什么事儿都愿意和她说。
  “恩。”弦筝乖巧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忽然,她顿了一下,正襟危坐的看向我,“娘娘,有件事儿,不知道该不该与您说……”
  我眉头一跳,似笑非笑,“怎么,连你也有这样模棱两可的性子了?”
  “不是……”弦筝忙摇头,“就是怕娘娘……”
  “怕什么?”我把刚写完字的纸伸展开,慢慢俯下头去吹了口气哈了哈,好闻的墨香立即飘进了我的鼻子,我不禁享受的长舒了口气,“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
  “听说皇上身边最近来了个叫做什么迎春的女官,颇得皇上欣赏……”弦筝支支吾吾的说道。
  我手一顿,重新提起了笔,却下意识的回到,“欣赏就欣赏呗……咱们也管不了……”
  “可是……娘娘……”弦筝有些气恼的夺过握在我手中的笔,扔在砚台上,“娘娘……听说皇上喜欢她……宫里人都说,这个迎春,有几分您的影子……娘娘……您真的无动于衷么……”
  “是么……”我苦涩一笑,“那你让我做什么……”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狠狠的揪紧,仿佛有人扼住了我的喉咙一般,胤禛,这么快……这么快你就变心了么?
  心里却适时的出现另外一个声音,不会,他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他不是那样见异思迁的人,他知道我们只是现在处于一场尴尬的冷战中,他不会走的,不会的!
  “可是……娘娘……”弦筝大概发现了我的矛盾,慢慢的放轻了语气,“娘娘,您和皇上的感情奴婢都看在眼里,凡事儿都有个度,要是出了这个度,怕是再深的河流也会干涸的……”
  心里是那般烦乱,有一种说不上的紧张困扰我整个的神经。不及失去宛央的绝望,但却犹胜于千次万次挫折的不安。我怎么会这么不安呢?作为当事人,我是最应该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的不是么?胤禛是最了解我的,我只是承受不了失去了儿女的痛楚,抵挡不了那来自心底的自责,这才与他形同末路,这才是我的初衷。我并没有想到从此与他相隔一方。这些心思,胤禛应该是知道的不是么?
  许许多多假设在我脑海里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我挫败的发现,我寻找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一个能彻底说服自己的借口。所谓的理由,全都是为我自私的辩护。我毫不留情的抛弃了他,却又渴求他为我守身如玉。把他挤走到了另一个世界,却又时时刻刻盼望他回来……段紫苏啊段紫苏,原来你也是如此胆小如此怯懦的一个人……竟然一直认为这种躲藏是坚强的表征……
  不会的!不会的!我慌乱的用手护住脑袋,拼命抑制住内心那令我几近疯狂的想法……
  正无措时候,外面却传来一声传唤,“春常在给年妃娘娘请安来了!”
  我愕然的抬起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头部,冲的我木然的脸色顿时苍白。不由自主咧了咧嘴角,春常在,春常在,以前没听说后宫有过这个人啊。看来,这就是弦筝所说的迎春了吧?
  这么早就册封了?常在……我犹如呓语般的重复了几遍春常在的名号,泪水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与他的感情,诚如胤禛,最终也是个普通的男人……抵不住的……
  “娘娘!”弦筝心疼的递给我一块巾帕,“娘娘,还是先去看看这个春常在吧……好歹是来请安的……再难过不见也说不过去……咱们先去试试她,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角色,以后也有个准备不是……”
  我用力的抽了抽鼻子,努力给自己打气,段紫苏,不要难过!好好的哭什么?从此以后不要再哭,已经失去了孩子,大不了再失去男人吗!
  大概我到底还是个没出息的人,竟然越这样劝勉自己,眼泪还是泛滥不止。我用力咬住嘴唇,迫使自己不痛哭出声……弦筝慢慢拍着我的肩膀,“娘娘,会过去的……”
  外面丫头们隔帘唤道,“娘娘,春常在来了……”
  我胡乱抹了抹脸,刚要起身,就被弦筝死死按住。
  “娘娘有些不舒服,说麻烦先让春常在小候一会儿……一会儿娘娘好点了就出去……”
  我愕然的看向弦筝,弦筝一把把我扯到镜子面前,“不管怎么样,来的都是其他嫔妃,娘娘不关心情如何低落,都要不输阵势是不是?就算那个春常在有几分娘娘的姿色,可我偏要把娘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她看看正牌主子是个什么光景!”
  我收住了抽泣,感激的给弦筝一个微笑,然后任由弦筝给我收拾。弦筝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姑娘,她说我既要打扮,但又不能太正式,太正式了反倒像抬举了一个小小的常在似的,反而自己掉了价儿。
  无言的笑笑,我现在哪儿还有那么多争强好胜的心思?只有那颗原本温热的心,好像是沉沦了一般,越来越不见底……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嗯。”稍稍坐定之后,我这才注意到面前这个“春常在”。“奴婢就不用了,大家都是皇上的女人,原本就不该有个高低的……”我尽力语气亲和的说道,“妹妹请一旁坐吧。”
  仔细打量了一下“春常在”,不知道怨不怨我心里原本就有些排斥她的缘故,暗暗观察了半晌,竟没有发现一丝他与我的相似之处。我的眼睛比较大,而且是双眼皮,而这个常在则是细长的丹凤眼,脸型也是具有古典美的瓜子脸型……我不自觉的自嘲的笑了起来,几日不见,难道胤禛变了口味了?
  一旁的弦筝或是看到我已经走了心思,忙“咳”了两声,我这才转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道,“妹妹册封时哪日的事情?我怎么一丝风声都没有闻到?”
  春常在羞涩的笑笑,“就在皇上宠幸奴婢之后……奴婢也没想到……会那么快……”
  我的身体猛然颤抖了一下,弦筝示意性的捏了捏我的手让我镇定。我会意的点点头,却又是一番苦涩,呵呵!和胤禛相处这么久,却真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急性子!
  弦筝恰到好处的递给我一碗茶,我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末,表面上看是不动声色,内心却犹如在大江大浪里颠簸翻滚,“那妹妹今日的请安,是皇上让来的么?”
  “不是……”春常低声答道,“皇上原是不让奴婢来的,甚至还特地叮嘱了奴婢,说只给皇后请安即可,就不用来叨扰贵妃娘娘了。可是奴婢觉得这样不妥的……娘娘进宫这么长时间,位份仅次于皇后,奴婢要是不来见礼心里会是不安的……”
  我用力握住茶碗,攥的我手疼,几乎快要吼出来了,你个破胤禛,还想偷偷摸摸的瞒着我纳个新女人不成?也不想想这事情是不是能瞒的住的?
  “四阿哥到!”我正翻江倒海的难受,却看见了弘历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他,我竟然情不自禁的想哭出来。或许是看到了他,想起宛央来了吧?怎么突然觉得被世界遗弃了似的,全身止不住的酸痛呢?
  “弘历给年姨请安。”大概是看到有外人在场,弘历恭恭敬敬的给我请了个安,我微微颔首,却掩饰不住脸上的悲哀之色。春常在连忙站起来,“奴婢给四阿哥请安……”
  弘历不耐烦的摆手,“嗯,我这儿还和年姨有事相商,小主能不能先回去?”
  常在位份还是太低,听到弘历这明摆着的“逐客令”,竟也没说什么,只能畏畏缩缩的退了出去。
  看到春常在踏出门去,我紧绷的神经猛然放松,整个人像垮了一样,瘫软在塌子里。
  “年姨……”弘历悄悄走到我旁边,“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能有什么事儿?”
  “这个春常在……”弘历似乎有些迟疑,“若是因为他,伤心倒也不必……”
  我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了,“那你说,什么是值得伤心的?我愚昧,只知道随着自个儿的心情走,却不知道这心情好坏还有个值不值当之分!”
  “年姨别恼!”看到我脸色差了,弘历忙俯下身来,“这事儿……据我所知……好像是另有隐情……”
  说完,便冲弦筝眨眨眼,示意弦筝退到一边儿去。
  弦筝有些尴尬,低下头刚要到一边去。我心里一恼,最看不惯这样什么事儿都抬不到场面上的做法,“弦筝就在我身边候着,我的丫头,干嘛要赶到一边儿去?既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不要怕人听了去!”
  弘历一脸无奈,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悻悻的点点头,“年姨,年姨高兴就好……”
  据弘历的说法,胤禛是被我折腾的无奈了,再加上朝事繁忙,心事郁结到一起,那日忽然想借酒消愁,却没想到愁闷没被赶走,却“酒后乱性”的招来了一位“春常在”。这位春常在与我身形相似,怕是胤禛把他看成了我,这才没能控制住,一时“情不自禁”……
  “就这样……”听弘历解释完,我半眯着眼睛问弘历。
  “啊……嗯……”弘历看不惯我的目光,说话顿时变得不利索,“这样还不够么?年姨……皇阿玛也不是有意的……”
  “呵呵……”我不怒反笑,“酒后乱性,倒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说的我差不多都要相信了……”
  弘历有些急,忙扯着我的袖子,“真的……”
  我收住笑,“这些解释,是他让你给我说的?”
  “这倒不是……”弘历低下头,“是我看您难过,这才买通了那天的内侍,打听了这么一点儿内幕……”
  许是怕我不信,弘历急切的看向我,“年姨,您不要不信……弘历的话,您也不信么……”
  “我信!”我站起身来背对着他,“我信你说的话,我也信他的酒后乱性,我什么都信。可是弘历……”我转过来看向他的眼睛,“你清楚么?我伤心的不是这些,如若是他让你告诉我这一切,我会高高兴兴的接受,因为他心里毕竟有我……可是如今,还是你费尽心思来告诉我这些,他却连向我解释的心意都没有……弘历,你知道么?这才是绝望……两个人连解释的余力都没有了……你还指望我们通过什么继续下去……男人酒后乱性,向来不是一个新鲜的理由,可是,我希望他给我个说法……他如果能简简单单的说一句你说的那些理由,我的心便也会安定下来,可是如今……”
  话未止,我却已经泪流满面……
  对啊,伤心的不是已经注定的事实,却是那颗已经飘摇不定的心,你甚至连让它重新振作的理由都不给……是不屑于给,还是早就已经不愿意给……
  又到中秋,宫里按照规矩又要大张旗鼓的家宴。接到旨意的时候,我就愁的不行。已经和胤禛冷战了这么久,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聚?愁了好半天,最后心一横,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也没什么丢人的,只管聚就好了。他都不怕尴尬,我自个儿难过什么?
  穿上品级朝服,一大早我就被弦筝拾掇哥利利索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概轮番折腾的缘故,里面的自己好像又瘦了一些,不自觉暗笑,心情差这倒是一个减肥的好方法。如果谁因为肥胖而苦恼,建议让她失去女儿再失去丈夫,保准几月过后又是一窈窕佳人。想到这儿嘴角又忍不住渗出笑意,我这是什么想法啊……还想让这种痛苦推广出去……大概是在宫里呆的时间久了,脑子锈掉了吧……
  我坐定的时候,胤禛还没来。令我惊喜不已的是,胤祥倒已经先到了。一看见他,我又忍不住的和他扯了半天。
  “紫苏,你怎么把自个儿折腾的这么清瘦?”胤祥看着我一脸不满,“你和皇兄真是的,他几乎把自己当成个铁人,整日埋在朝事里也不注意保养自己,今日一见你,你竟然也这样……”
  我灿烂的笑,能看见老相识真好,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段幸福的时光,“别瞎说,这样苗条些不好么?我倒觉得漂亮了好多呢……”
  胤祥的眉头皱的更加厉害,“不是我说你,你和皇兄……”
  我的脸色突变,不自主的拧紧五官,“如果是说我和他的事儿,那就不必了……”
  胤祥一脸无奈,“紫苏,这样也不是办法……”
  我变回刚才的淡然,“如果你执意做这个不讨好的说客,那就对着这么一大堆人说好了……反正我不听……”说完便扭头向一旁走去。
  胤祥忙拽住我,“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看见我缓和的脸色,胤祥又赔笑道,“反正今儿是中秋佳节,你把那些不愉快都丢到脑后去,也好好乐呵乐呵……”
  “皇上驾到!”随着一声响亮的传报,胤禛被簇拥着走上前来,一直在纳闷我这桌子上怎么空了两个位子,看见胤禛和皇后那拉氏走过来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给他们留得。
  原来身份高了也不好,还非得和皇上坐一桌子……我现在都有个冲动想扯掉自己身上的贵妃朝服,怎么看怎么碍眼。
  原想胤禛会和胤祥坐一块儿,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是家宴,胤祥早已属于别人的范畴,所谓家宴,只是我们这一家子所谓的皇帝的“家眷”坐在一起大吃大喝而已。再看看胤禛其他兄弟,除了胤祥,基本都到了,只是他们都坐在别处,离我很远。
  不知道胤禟来了没有?我埋头想,大概也来了吧。没准正在哪个角落畅快着呢。
  有些懊恼,于是将头垂的更加低。早知道是这么个境地,就该谎称抱病不参加了。正郁闷时候,胤禛清亮的声音响在耳畔,“众人请起!”
  我依然垂着头起来,通过余光发现,我竟然与胤禛紧挨着。他的锦龙袖口,我几乎一抬眼就可以看到。我的天哪,这该怎么办?
  心里犹如小鼓一般敲个不停,我气急的发现,自己居然是那个最不争气的人。他还没说什么,我就开始已经有了俯首认输的架势,而且,脸颊也开始莫名其妙的热起来。
  不自觉的抚上脸颊,隐隐觉得手心都开始烧了起来。于是拿起一旁的茶碗不管不顾的喝了起来,心里暗暗想着,应该是不热的,赶快喝下去,降降心里的火气也好。
  谁料到这一仰头猛灌,也不知道是姿势不对还是太过于心急,我竟然被狠狠的呛到了,“咳咳……咳咳……”不争气的弯下腰猛咳起来,眼里已经被憋得闪出点点泪花。
  “娘娘小心些!”旁边伺候的弦筝连忙拍打我的肩膀,我一边咳一边摆手,想证明自己没事儿。可是这该死的呛水却好像并不打算饶过我,咳得越发厉害了。
  恍然之间一双大手覆上我的背,一下一下拍的那样温柔。我不自觉的抬起双眸看去,刚想回报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谁知刚笑了一半,却恰好对上了胤禛那双深情绵绵的墨瞳!原来是胤禛在安抚我……
  这是我们这么长时间来的第一次见面,却没想到……
  我立即有些不自然,荡漾在嘴边的微笑也被及时收了回来。轻轻的推开他依然覆在我背上的手,我低头说道,“臣妾谢皇上关心,已经没事儿了……”
  不知道盯着我的那双眼睛渗透出了怎么样的情绪,我不敢看,也不想看,唯恐只那么一眼,我就要心甘情愿的再次臣服于他的深情与温柔中无法自拔……
  只觉得覆在我悲伤的那双手慢慢的收了回来,似乎有些不甘,所以才那么迟疑,但是却终究还是收了回去,我如释重负的重新坐直身子,两眼直视摆在餐桌上的那些佳肴,再也不敢看向其他方向,只怕那和我同样矛盾但却绵绵的目光,再一次狠狠的灼向我……
  就在那儿食不知味的吃着,其他嫔妃可能也看出了皇帝的不对,几乎也没敢吭什么声,只是纷纷起身说了几句祝福的套话。这些无关紧要的套话,成了此次家宴的重要内容。搞得四处火红的灯笼与郁闷的家宴气氛实在不成正比。
  中间借故离了一会宴席,站在湖边的小亭里大口大口的喘了半天气,只觉得宴会的气氛窒息的让我难受,只想找个地方赶紧畅快一会儿……
  隐隐约约觉察到后面有个人跟了进来,我躲在柱子后面屏住呼吸,定睛一看,原来是胤祥这个家伙。
  “原来是你啊!”我不自在的从柱子身后现出身来,“你吃好喝好了?”
  胤祥还是一脸无奈,“段紫苏,没想到宫廷生活还是改变了你……你现在都有当眼线的本领了……好好的躲在后面做什么?”
  我不好意思的笑,“没有啊,就是怕看见自己不愿看见的人,若是那样,直接躲起来就得了呗……”
  胤祥叹了一口气,然后别有意味的看向我,“段紫苏,你想这样子躲多久?”
  我猛然抬起头,意识到他的话里似有别的意思,干脆冷冷的看着他不回答。
  胤祥被我的眼神搞得有些手足无措,“罢了!你怎么还是那样?不愿意说就别说了……
  我们说些别的……”
  我赌气的坐到亭子上的长凳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不说话。
  “咱们回去吧……”胤祥试探的问我,“出来也好长时间了,一个王爷一个贵妃都不见了,再让他们好找……”
  “嗯。”我不情愿的起身,“走吧。”
  在回去的路上,胤祥怕我闷,有话没话的和我说着他们兄弟最近的事情。我含笑听着,也不搭话。听了半天却始终没听到有关胤禟的话题,心里不觉有些纳闷,“胤禟干嘛去了?怎么不见你提他?”
  胤祥脸色一变,伸出手来几乎要捂上我的嘴,“嘘,允禟,已经是允禟了……”
  我不在乎的拨开他的手,“反正都是一个人嘛,叫什么有什么关系……”又问道,“他怎么样了?今天也来了么?”
  胤祥一窘,“他没来……”
  “为什么?”我停住脚步。
  “……”胤祥似有难言之隐,看着我微微张口却不说话。
  “快说!”我着急的扯着他的袖子,自从上次胤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话说出之后,我总担心胤禛会对胤禟有着什么后话。难道,我真的没想多么?
  “他被派往青海了……”胤祥终究没耐的住我的逼问,“皇兄怕他和八哥仍有扯不断的联系,就把他派往青海了……”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愕然的瞪大眼,“单纯为这个,对吗?”
  “应该就是……”胤祥此时犹疑的态度却引起了我强烈的不安,怎么仍是感觉他还有些话未说完呢?不过看他这个样子,再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他好么?”我转而换了个话题,“就那个腿,去青海那种地方能受得了?”
  “可能不太好……”胤祥苦笑道,“那种地方,就是犯了病也没个好医生……不过脾气还是那样,挺大的……”
  我一愣,“他又惹出什么篓子来了么?”
  “据皇兄说,派往钦差去看他的时候,他还以‘胤禟’自居,天下臣民,谁不知道我们兄弟的名字已经改了字?执意说自己是‘胤禟’,不是明摆着和皇兄不对么?这个老九,总是在不该有骨气的时候有骨气……”
  “那胤禛不高兴了?”我打断他的话,“是不是有了什么严重的后果?”
  “怕是会有的……”胤祥又是苦笑,“我看皇兄最近就一直为这事儿不高兴……我倒觉得,兄弟之间何必呢?九哥既然是个疯子,难道皇兄也跟着一起疯也不成?”
  我挫败的靠向路边的柳树,喃喃的说道,“不是疯……就算他平日再是个明白不过的人,一遇到和胤禟有关的事情,却总会失去理智……我真怕啊,早晚这样,会搞得两败俱伤……”
  胤祥不解的看向我,“纵使散了,伤的也只是九哥,皇兄是不会有岔子的……”
  我惨然的摇头,“或许伤的还不止两个……”然后又是苍白的一笑,举目看向胤祥,“你知道先皇去的时候和我说过什么吗?”
  胤祥愣愣的摇头,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说出这话。
  “他让我无论如何也要保齐你们兄弟……”看到胤祥惊愕的退了一步,我顿了顿,“他像料到了今日一样,他觉得只有我,才能劝住胤禛,才能让你们都好好的不受伤……”
  胤祥的脸色变得惨白,好容易才说出两个字,“当真?”
  我默然摇头,“你认为呢?以前我护着胤禟,固然有部分是因为我和他以往的情分,可是更大一部分,却是先皇的嘱咐,他对我好,我不想负了他老人家……”
  “那你怎么不和皇兄说?”胤祥不可思议的看向我,“就让他一直误会着你对九哥还有一些情意?”
  我无力的摇头,“说有必要吗?倘若他执意不信我,说也是白搭的。夫妻间如果还靠言语的解释来维系,那还要信任做什么?”
  胤祥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只是直直的看向我,“紫苏……紫苏……”
  我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扯起了胤祥的衣襟,“走吧,若是再不回席,恐怕真的要搜开了……”
  胤祥迟疑的看向我,“紫苏,你要……”
  我还是缓缓摇头,“今日的话,不要给他说。这种信任与怀疑的游戏,我玩够了,也玩累了…如若还想要我好过些,就遂了我的心吧!”

《大清绮梦》 正文 当时已罔

  虽然心里一直惦记着胤禟的事情,可是却一直不敢到处打听,就怕万一再让胤禛知道我又为胤禟伤神,再又莫名其妙的发火,那样的的话,恐怕事情会更糟……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能出这个头的……
  转眼又要临近除夕,我渐渐的松了口气,觉得胤禛一般情况下不会对胤禟动手了,毕竟快过年了嘛,再要搞得大动干戈,这年还过不过了?
  却没想到,事情却在这看似最喜庆的时候悄悄的走了火……
  冬雪漫漫,我悠然的躺在藤椅上休息,胤禛虽说抱走了福惠,但却也蛮对得起我,最起码让我一个月短短的与福惠见上一面。这不前脚福惠刚被抱走,我便沉浸到了对幸福美好的想像中……人或许就是这个样子,与其整天抱怨上天对你的种种不公平,还不如知足常乐,让甘于平淡的怡然自得充斥着以后的生活……已经慢慢习惯了没有丈夫没有孩子的生活,想想以后,还真有什么能难得倒我的……
  正在火盆的烘烤下慵懒的眯着眼,弦筝便匆匆跑了进来,“娘娘,有您的信!”
  我立即坐起身,“什么?信?”
  弦筝点点头,随即扔过来一个信封,我狐疑的接过来,不错,正是给我的,上面跃然写着,“年贵妃启”。
  “谁让你给我的?”我一边拆开一边问弦筝,“怎么弄进来的?”
  要知道后宫主子与外界书信来往一般都由内务府联系,平时若无批准,是断不敢与外界私下书信的。就让弦筝这样大模大样的捎来了,这到底是谁呢?有着这么大的能耐?
  “是怡亲王。”弦筝一边在火盆上烤手一边说道,“怡亲王专门找到我,让我务必将此信交给娘娘。还必须看到娘娘亲眼看了才放心……”
  “哦?”我打开信,并不熟悉的字体映在我的面前。奇怪的摸索至署名部分,那两个字却犹如夏火般烤的我难受,只见上面写着两个清秀的大字,“丹灵!”
  竟是丹灵给我的信!我拿信纸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儿?丹灵一向看不惯我,怎么会想起与我通信来?猛然间,一股不祥之感袭击到我的心头。
  强作镇定,我拿起信纸往内室走去,顺便将弦筝招呼进去,凝重的问,“怡亲王还说了什么?”
  弦筝先是惊了一下,“娘娘怎么知道怡亲王还有话捎于娘娘?”随即看我脸色严肃后便说道,“怡亲王说,他的话都在这里头。”说完,弦筝从袖子里递给我一个荷包。
  我接过荷包,急不可耐的将其拆开,里面出现一个纸条,展开来看,里面出现胤祥熟悉的字体:
  紫苏,中秋夜晚你的话让我清醒许多。原不打算再继续纠葛皇兄与兄弟们的恩怨之事,但你说过,皇阿玛让你保兄弟们周全。而你绝不会辜负他老人家期望。 嫂子犹能如此,何况我这个骨肉兄弟?现将九嫂丹灵求救信呈送与你,或许可以真正帮到九哥……
  霎那间我明白了胤祥的用意,丹灵不方便写信给我,胤祥便自告奋勇充当了这个枪手……看来胤禟真的不妙,要不然不会胤祥都舍身相助的,要知道,就因为胤禟女儿韵书害死弘晖这一悬案,胤祥和老十四还狠狠的打过一架呢,也就因为这一架,才埋下了他被囚禁的种子……想想这样的恩怨,哪是我一句话能开导的了的?果真胤禟是陷入水火了,胤祥这才经不起兄弟情意的打磨,这样帮了一把……
  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信,浏览下去,捏着信纸的手却微微渗出汗来。丹灵这般高傲的女子,却在信中极尽悲悯之词,并且直接与我承认以往对我的不敬,所有低声下气之言语,只为让我救她和她的九爷一命。
  若不是看到了丹灵的亲笔书信,要不然打死我也不信,这封如此哀戚的信竟是出自那个不可一世的九福晋之手!
  信到最后,丹灵仿佛料到了我的置疑。说今日向我求救,只是料定了我会出手相救一把。不为别的,只为我也是那种重情重义的人。胤禟对我的种种情结,我不会放手不管。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里,我竟然想笑。似乎所有人都看清了我自己,胤禛说我重情,所以才对胤禟的事那么介怀,丹灵又说我重情,却是为了让我救他与水火。我仿佛成为大清朝最为透明的一个人,所有人都比我更能洞察自己,我所做的一切,好也罢,糟也罢,似乎总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理由。真是成也重情,败也重情……难道我这一辈子,就注定会成为这么多我不愿意纠葛的情感的俘虏?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慢慢的站起身来。脑子里绞了糨糊一般的难过,不自觉的走到烛台面前,看着那摇曳着的烛光,我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这忙,我到底是帮与不帮么?
  也许在以前,我是会毫不犹豫的为胤禟博上一博的,因为那时,我毕竟有着救人的资本。可是如今,我和胤禛这个样子,我还有余力为胤禟求的一个恩赦么?
  我不确定……我不确定……
  再一次在烛光的掩映下看着那封信,心中所描述的胤禟却又让我心痛的揪紧了眉头。胤禟以往是多么玉树临风,高傲非凡的男子啊。如果按照丹灵所说,他在青海每日都难以下床,周围兵僚也不对他正眼相视,反而言语中充满了讥讽。而且,几乎每日都会有探子污蔑胤禟的种种作为,每做一事,都要小题大做成对如今皇帝的忤逆……这些事情,自然都落到了胤禛的耳朵里。我仿佛又看见胤禟那清澈的目光,最后一次见面时言语中透露的绵绵的无力……
  如若我不帮,胤禛可能真的就会对胤禟下手。按照丹灵的说法,胤禛现在便已经开始为胤禟编纂罪名,如果再晚,怕会不可想象……
  而如果再晚,我将如何对得住那待我如慈父一般的逝去的魂灵?
  我不试的话,以目前的形势发展,胤禟必死无疑。我试的话,胤禟或许还有一丝生存的希望?就为这,我似乎也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沉下心来,仔细的想了想,我竟然发现自己所逻辑的一切却全都是为自己解脱的借口。我悲哀的发现,在我本能的想法中,我是如此的不想失去胤禟,特别是在如今和胤禛闹得这般僵硬的时候……而我刚才所想的一切,似乎全都是为我那可怜的自尊避得一番谴责的托词。在我的心中,我怕胤禛会更因此而误会我对他的那份感情的忠诚,所以才会如此犹疑……
  想到这里,眼前竟然又该死的浮现出了那日“春常在”给我请安的娇俏面容,两眼一闭,彻底下了决心,明日就去求见胤禛,成也好,不成也好,总要试试。他既然先叛了我,而我为何要这般顾及他的想法?
  一晚上基本没睡,脑子里总在构思怎么和胤禛开这个口。这么长时间的冷战,如今一开口却是因为胤禟的事情,我真怕,我会开不了口……
  “娘娘,皇上下朝的时间到了。”弦筝轻轻唤我,“听高公公说,万岁爷近日没招大臣乾清宫议事,只是在御书房练练书法……”
  我“嗯”了一声,“好,那你帮我找出贵妃朝服吧。”
  “娘娘,今儿个为何要这么正式?”弦筝一边帮我换衣服一边抑制不住纳闷,“有什么活动么?”
  我摇摇头,“今儿个我要见皇上。”
  “见皇上?”弦筝扣着我扣子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我知道,她这是在为我感到惊喜,这些日子,弦筝一直劝我先向胤禛低头,好歹给他这个皇上一个台阶下,而我却总是置之不理,错的又不是我,干嘛让我先服软下来?
  可是如今,我却要……唉,这是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还惦记这该死的面子问题?生死在前,段紫苏,你考虑的也太狭隘了一点儿吧!
  “那娘娘。我将您再好好打扮打扮!”弦筝不由分说把我扯到镜子面前,“咱们好好梳理梳理。”说完,就想为我插上那乱七八糟的头饰。
  “不用了。”我把那一头的首饰一把撸了下来,“今儿个的事情,还是素气点好。”
  屏退了左右,甚至连弦筝也没让跟着,我一个人走在去御书房的长廊上,事到临近,反而心里没有了昨日那么多的牵绊与思虑,越来越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这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很快到了御书房的前厅,高全儿看到我竟然愣了半晌,那样子活像大白天看了个女鬼,我知道这是因为我许久不来面见胤禛的缘故,实在不怨他的大惊小怪。于是定了定神,向他绽放一个最为灿烂无暇的微笑,柔柔的轻启朱唇,“高公公,麻烦您通报一声,我想见皇上。”
  高全儿连连点头,像极了妈妈小时告诉我的磕头虫子,话甚至也随之不利索起来,“娘娘,您稍……等,老奴……这就……通报。”
  说完,就赶紧朝里厅小跑了进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得笑,看来我的主动来访确实都惊天地泣鬼神的,竟然把这见惯场面的公公吓成这个样子。
  “娘娘!”高全儿面露喜色的迎我进去,“万岁爷正好没事儿,传您进去呢。”
  我点点头,应门而入。
  慢慢的走到御书房,凭着直觉就感到眼前坐着的肯定是胤禛无疑。于是头也没抬,直接就面对着那影子跪了下去,明朗的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这大概还是我的毛病吧,走到他的跟前,却还是不愿意固执的与他面对,除非……除非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我就在那儿跪着,却不见那高高在上的人召我起来。等了许久,刚才的那尊影子却像被浇注了一样,仍然毫无声响。实在等不住了,我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抬起头来。早晚都要面对的,干吗老被动的委屈自己?
  “皇……”刚要主动请旨要求站起回话,一抬头却迎上了那双熟悉无比的墨黑眼瞳,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到心里去,我怔怔的回望着他,却忽视了自己还未来得及闭紧的嘴巴,只能那样像个傻子一样微微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连那个余下的“上”也发不出音。
  对视了良久,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没办法,功力远不及胤禛深厚,只能败下阵来。膝盖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我吃痛的皱了一下眉头,“我能不能先起来回话?这儿,疼的很。”
  说完,便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胤禛仍然没有反应,我苦笑的摇了摇头,全当是他已经默认好了,干嘛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刚弯起一只腿打算起身,一阵钻心的疼痛袭过来。我痛苦的闭了一下眼,条件反射般的重新跪了下去。
  心想,这下可好。原本不想出丑的,这下可要出个大笑话了。就这个样子摔回去,肯定会是无比狼狈的惨象。
  正在为自己的行动苦恨不已,随时预备着接受那早晚要到的惩罚。却没想到,身子一暖,在马上就要跪回地面时,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大惊失色的眨眨眼,却又看见胤禛那溺死人的眼眸。
  就这样在他怀抱里僵持了两秒,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他的姿势有些微妙,毕竟我现在和他还处于冷战阶段。马上试图从他怀抱里挣脱,因为在求他之前我还想保全自己的一些尊严,话还没说清楚,这样投怀送抱算是怎么回事儿?
  没想到胤禛却丝毫没打算放手,我越挣脱,胤禛揽着我的胳膊就越发的收紧,直到那铁一般臂弯深深的箍痛了我。我再一次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轻轻的说,“疼。”
  胤禛还是没打算松懈防备,好像怕我溜走一般,紧紧的揽紧我的身子,举止如此激烈,但是却还是一语不发。
  我再一次绝望的呻吟,“胤禛,疼……”
  他这才不甘心的稍微放松了手,却还是那样无言的看着我。我被他看得不自在,只能半笑道,“胤禛,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这样,我不舒服……”
  “让你舒服了……可是……你就不理我……”过了良久,他才低低的吐出一句话。
  我愕然的抬起头,“没有……没有……”却又忽然意识到他的意思,只能讪讪的羞红了脸,“你放开我,我不走……”
  胤禛始终紧紧的盯着我,倒是不怕我走了,但是还是执意让我坐在离他最近的塌子上。看见他这样子,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直接把自己今儿个的来意告诉他么,那样,会不会残忍了些?
  空气中似乎有一种叫做“尴尬”的气体在随处游走。我垂着脑袋不语,胤禛将目光紧缩住我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一种声音打破了沉静,“你……理解……我了么?”
  我不知所以的摇摇头,忽然看到他的落寞,又努力的点头,“理解……”
  他的眼里闪过意思不易察觉的情绪,我饶有兴趣的追查下去,那是虚惊的意思么?刚才在他的眼神里,我竟然琢磨到了那么一丝不安定的惧然?
  “那就好……”他轻叹了一口气,“宛央……我也很难过……却又没法说……而你,也不懂……不理解我。”
  “我去找过你好几次……你都不见我……”胤禛似乎像一个委屈的孩子,只是在那儿絮絮叨叨的像大人说着自己的无奈与苦楚,“我是皇帝……若在没有架子……威严何存……”
  脸上虽然仍是那般淡然,内心却已经翻滚了千万次,看到眼前这个无力脆弱得胤禛,我陷入了空前的矛盾中,关于胤禟,那些话,我到底该说么?
  “紫苏……紫苏……”耳边似乎有人再唤我,我连忙让自己清醒过来,回报给那人一个微笑,“啊?怎么了?”
  “你怎么了?”胤禛疑惑的看向我,“不舒服?”
  “没……没……”我干涩的摇摇头,“不是……”
  “哎。”胤禛倒也没追问,只是站了起来。我呆呆的看着他走向我,愣愣的看着他把温热的大手覆上我的额头,稍稍蹙眉的他掩饰不住那一脸的担忧,在额头上驻留了良久才舒展开眉头,“不热啊……”
  我看着他的手,心里满满全是他的关切与怜惜。就那样傻傻的看着他的大手往下滑,不知怎么了,我竟然冲动的握了上去,喃喃的开口,“胤禛……”
  胤禛惊愕的看向我的手,“紫苏……”
  鬼使神差的我竟说了那句让我头痛不已的话,“胤禛,你要相信我,什么事儿都要相信我,你答应我这个条件好不好?”
  胤禛反握住我的手,暖暖的笑,“好……只要是紫苏说的……我都听……”
  我内心里开始搅个不停,想现在脸上的颜色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沉沉的,闷闷的,满心里,全是抉择的痛苦……胤禛又一次用了“我”这个字眼,说明他已经放下的,不仅仅是身段,更是那从不肯低头的感情……
  “你怎么了?”胤禛温柔的看向我,“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用不用叫个太医来看看?”
  我恍然的摇摇头,“没事儿的……”
  心一横,还是说了吧。胤禟的事情,怎么着也应该开这个口。“胤禛,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他又开始那样醉人的笑,我几乎想要沦陷在他的爱意里,就想这样一辈子,一辈子也不清醒……
  “你说,什么事儿?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他甚至开始了玩笑,“只要你不要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随你要什么,你的丈夫,大清的皇帝,都会想法子给你弄回来……”
  “你能办得到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越这样说,我越觉得难以开口,堵在嗓口的所有措辞,顿时感到晦涩无比。
  “那好,你尽管说。”他把我揽近胸膛,磁性的声音诱惑的震着我的思维,使我原本不利落的逻辑变得更加难以组织了起来,他又开始好听的笑,“说……尽管说就是了……还真担心我做不到啊?”
  “能不能……能不能饶了胤禟?”沉沉的一闭眼,我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已久的那句话,“就饶一次,好不好?”
  胤禛那始终微笑的脸突然凝固了起来,但是那笑意却好像仍不甘心就此退去,就那样干巴巴的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胤禟……能不能不追究他?”我心疼的抚上他的脸,“胤禛,你别这样……”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过来,脸上那情意绵绵的表情也被及时没收了回去,他冷冷的看着我,我心里猛然一颤,霎那间仿佛有烈焰燃烧我的心房。
  “啪”的一下,我停留在他脸庞的手被胤禛硬硬的甩了下来,我有些害怕的看着他,胤禛眯了眯眼,却突然又笑道,“我以为段紫苏能来主动找我算是怎么回事儿?原来还是为了那个他!可怜我自作多情,还一直以为你突然懂了我!”
  我连连摇头,心烦意乱的辩解,“不是,不是这样……”
  “朕告诉你,原本朕并不打算这么早就动手的。可是朕的年贵妃既然如此关注这件事情,朕就成全了你们,日后朕就下一旨意,赐死罪臣允禟!”
  “不要!”我冲动的揽上他的腰,“胤禛,求求你,不可以!”
  胤禛粗鲁的拽开我的手,“朕想做的事情,哪儿是由你拦得了的?”然后又转过身来直视着我,我身子一颤,说不出的寒意涌上全身,“朕还就告诉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不过就是朕的一个妾,还妄图左右朕的做法!看来朕还真应该好好训训你的性子!”
  我愣愣的站在那里,顿时被他的讽言讽语弄的不能自己,只能诺诺的说着一遍又一遍,“胤禛……”
  突然他一个身子欺压上来,我吓得连连退让,直到碰到了了身后的案子,回头瞧瞧看去,才发现已经无路可退。此时的胤禛是暴戾而又恐怖的,我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他似乎很得意看见我惊恐的样子,一不防备,狠狠的贴上了我的双唇。与其说是重重的吻,还不如说是泄恨的啃咬。我很快体会到了甜腥的滋味儿,伸出双臂想要撑开他,可终是无能为力,他的力气原本就大,此时的他,更像一只暴怒的野狼。
  “你……”他一边吻着我的脖颈一边说道,“不要想改变我!永远不要……你是我的……只能为我……”
  我闪躲着摇头,胤禛却牢牢的用手圈住我的头,不让我有任何反抗的余力。“刺啦”一声,脖颈的扣子已经被他扯开,一阵恶寒侵袭了我的前胸,我下意识的往下看去,外衣已经被胤禛扯开,雪白的肌肤刺眼的暴露在外面。
  天哪!他是要做什么!
  我开始不安分的苦闹,原以为胤禛这样会放过我,谁知他却更加蛮横起来,转眼间,整个身子已经完全被横在案子上。哗啦哗啦,案子上的奏折砚台笔墨掉了一地……
  “你要做什么?”我痛苦的哭喊,“怎么,霸王硬上弓么?”
  胤禛停止了在我身上的噬咬,一个邪气的笑容荡漾在他的嘴角,“朕就是要这样,你能耐朕如何?”
  我不再挣扎哭喊,而是死命的咬住了嘴唇。不是因为没有力气,而是因为已经彻底的绝望。
  摇曳的烛光仿佛在哀叹我不可知的命运,在这一场痛苦的性爱中,我慢慢的封闭了自己,以后的生活,该如何过往……
  我只知道和他,在今天这一疯狂的夜度过之后,再也回不到过去……

《大清绮梦》 正文 心似刀绞(胤禛番外)

  整日盼着的相逢,却没想到是这种结果。我看着身旁这个泪痕犹在的女人,那颗温热的心,却慢慢的堕入到了谷底 ……
  曾经以为自己,这颗儿女情长的心只会为她跳动。她的怨,她的笑,这就是自己的全部生活。多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任那时光飞逝,却只有自己和她,那样偎依至老……
  可是如今,看着她光滑的肌肤上那一片片青青紫紫的淤血痕迹,自己就知道,恐怕这次,真的再也没法回去……
  轻轻下床,高全儿早已经在殿外伺候,“万岁爷,年妃娘娘的此次侍寝,记与不记?”
  “不记!”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转身再看一眼她,却又突然想起了她昨日未胤禟求情的模样,心中一股恨意又涌了上来,“昨晚这事儿,谁都不能知道!”
  “那娘娘怎么办?”高全儿试探着问我,“送回寝宫?”
  “不送。”我恼恨的一摔帘子,“让她自个儿醒了,自己走回去吧!你们都不许伺候!”
  心烦意乱的处理完朝事,我伏在乾清宫的塌子上看着折子,却发现自己还是什么也看不下去,脑子好像苍白的炫眼。
  “万岁爷,娘娘早已经回去了。”一旁的高全儿给我搭话。
  “什么时候回去的?”我一边翻着折子,一边漠不关心的问了一句。
  “您刚起不久就醒了。”高全儿又为我换了茶,“听丫头们说,娘娘起了好几次才起来,身子好像也不太舒服,脸色差劲的很,是扶着宫墙回去的……”
  我的手猛然抖动了一下,奏折也突然掉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哦……”
  这么个状态,是因为我么……
  “年妃娘娘那儿有什么消息?”又是晚上,我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有什么异常没有?”
  “没有……”高全儿回答,“一切还是老样子,早早就熄了灯。”
  “嗯。”我疲惫的伸了个懒腰,高全儿又拿出牌子,“万岁爷,该翻牌子了……”
  “不……”我刚要拒绝,身子疲乏的要命,实在不想做这些男女情爱之事。脑子却又想起她昨日为胤禟求情的娇俏,那样的同情,那样的怜惜,胤禟是不配的!
  我一直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她唯一记挂着的男人!
  “唤春常在!”我狠狠的撂下了牌子。当初自己失误宠幸春常在的时候是多么的愧疚,真像是感到对不起他一样。那样背叛的感觉,竟然也生动的映在了我这个权势最大的当朝者的心上。我真怕因为这事儿,她会再不理自己。于是战战兢兢的等着她的质问,可是,她却一反常态的没来。不知道怎么了,那时,自己的心里竟然全是失落。原来自己也是有怪癖的,竟然希望她来大吵大闹一场……
  可是她没有。纵使这样她也没来见自己。可是却为了那个和自己同样血脉的男人,就那样毫不犹豫的来了……
  一想到这里,心里竟然全都布满了伤痛!
  从那日之后,我夜夜召幸不同的妃子侍寝。朝野上下都以为我这个不好女色的帝王突然转了性子,一时上下流言四起。而独独冷落那往日集万千宠爱的年妃,却又让宫里的恶言恶语全都灌进了她的寝宫。
  看到这些,我却想肆意的笑。我原本就是要报复!恶狠狠的报复!
  我似乎又成了那个众人眼中合格的君王,殿前奖惩分明,功绩显著,殿后雨露均沾,后宫一片升平。再也没有人劝我保持后宫势力均衡之类的屁话,只因为,我将那个名义上的贵妃现实的打进了情感的冷宫……
  可是我为什么不高兴?却反而一天天难过?对她的思念像是疯长的野草,我一遍遍恼恨的想拔掉自己所有的奢望,却发现这欲望仍是愈来愈旺……
  我不应该恨她么?我的感情,我的自尊,全都被她碾的一文不名。我拼命告诉自己,她是不配自己这般关爱的,可是为什么,心还是那么难过?
  几乎每天夜晚,我都要被这阵阵的心悸惊醒,呆呆的看着身旁那陌生的女人,却一点儿没有该有的热度……
  段紫苏,你是我的毒药吧?让我连恨你的力气都无情的剥夺,或许是你给我下了蛊,这才让我这般无力的在你的笑魇里绝望的生存……

《大清绮梦》 正文 不如归去

  “娘娘。”弦筝担忧的看着我,“你想做什么?”
  我无力的蜷缩在被子里,是啊。我要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
  慢慢的撸了一下袖子,身上的淤痕依稀可见。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泪顺流而下,我不想回忆那天晚上,奈何那天晚上的印记却又如此的清晰……
  谅是再没有廉耻的人,也吃不住自己心爱的人那般的侮辱吧?痛苦过后还是痛苦,那般的伤痕,想是一辈子也难以愈合吧?
  听说他倒是好得很,竟然天天找女人侍寝……对我下了这样的手,却还能如此……我的心一下子死了,甚至没有了以往那般的疼痛。想他的心,也死了吧?
  我忽然觉得憋不上气来,不知是为自己的遭遇,还是在为自己的人生……霎那间什么都没力气想,好像只剩下呻吟的力气……
  “娘娘,你还好吧?”弦筝关切的看向我,“还好吧?”
  “还好。”我低低的答道,痛苦的脸色依然沉淀在心头挥之不去,“只是觉得累了,不想再这样下去……”
  弦筝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娘娘闷的话,不如咱们……出宫看看……”
  我的眼前一亮,出宫么?
  “就是怕万岁爷不准。”弦筝的脸色又暗了下来,“万岁爷最近也不上咱们宫里,怕是不会准的。”
  我的心情再度低落。但是却隐隐有了丝希望。出宫,这是多么诱惑的字眼啊,就像是一波湖水,一旦撩拨,就再也无法平静下去……
  马上就到除夕之夜,宫里又要组织聚宴。胤禛已经下旨后宫都要去,但是唯唯没有提到我的名字。霎那间,我好像成为所有宫人的笑柄,风言风语披头盖地席卷而来。
  我无言的笑笑,早已经放了手,何必还要在乎那些面子上的事情?我现在关心的是,我能否在除夕人员杂乱的时候混出宫去。不知道怎么了,老觉得这是自己最后抗争命运的一个机会……
  我想出宫,迫不及待的想。我想出去,好像再不出去,就会被这紫禁城生生的憋死。
  孩子没了,丈夫没了,这儿已经没了我的任何挂念……
  除夕很快就要轰轰烈烈的来临,我暗地里早已经打理好了一切,甚至我身边的弦筝也瞒着。偷偷出宫,这可不是一件好玩儿的事情。搞不好,寝宫里的人都会因此丢命的。
  先偷偷的给弘历,胤祥写了信,让他们打理好我宫里的一切。以他们俩与胤禛的关系,相信胤禛自然也不会多多为难这些无辜被我牵连的人。
  好在平时在宫里没大有花销,我又是一个极其实际的人,因此早就攒好了一大笔钱,原本是打算给福沛留着的,可是这样看来,也留不住了。出宫的日子,没有银子,怕是无法度日的。
  除夕之夜,宫里张灯结彩。唯有我这冷冷的寝宫,说不出的寂寥。
  “弦筝,去把福沛喊来。”不知道怎么了,再打定主意要离开的时候,最牵挂的人,竟然是福沛。
  “额娘……”福沛不一会就来到我面前。
  今日不见,这孩子竟又脱了不少稚气。不知道怎么了,一想到今儿有可能是最后一面,我的眼睛就有些酸痛。
  无论如何,这都是无奈之举。我不会,也没有办法将我的孩子也带出宫去。而且就算出宫,就凭我自己的能力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何况还有个正长身体的孩子?
  将福沛拉至身前,无限感慨的摸上他的脸,真想把这个样子一辈子刻在心里。我贪婪的把视线在他脸上游走,唯恐忘记了他此时的模样。
  福沛一把拉住我的手,“额娘,您怎么了?”
  “没……没怎么……”我一怔,随即慌忙摇头,“只是想你了,就喊你过来看看……”
  “额娘……”福沛突然叹了口气,“皇阿玛那样……其实您也用不着恼的……皇阿玛许是气性大了……不就是春节么……咱不去聚宴没关系,大不了儿子陪您……”
  眼中又是一湿,我急忙别过头去强作掩饰。这懂事的孩子啊,竟然认为我此时是因为胤禛而莫名的惆怅……
  心里一紧,竟全是舍不得……
  可是没办法,为了自己,我却只能狠下心来自私一次。胤禛那日的强硬,已经是我心上最深的一道疤。我无法在这而继续微笑着生活,我不是坚强的人,一直不是……真的没有办法看着自己的男人沉醉在其他女人的软香温玉中……
  “福沛。”我沉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哀伤,“你要听皇阿玛的话,尽管你平时就是很乖的……可是额娘还是不放心,还有你那福惠弟弟,一定要多照顾他,时不时的去阿哥所瞧瞧他……若有什么差池的时候,就去找你弘历哥哥和十三叔……”
  福沛突然捏紧我的手,“额娘,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我怔忡,突然大而化之的笑道,“额娘是说多了哈?没事儿的,额娘刚才看过一本书,那上面说的,过年的时候说这些话特别灵验……额娘想让你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福沛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我惊奇的发现,他这笑容,竟然和他阿妈如出一辙,“额娘不要老挂记着我,我好着呢。”说完又亲密的碰碰我的脸,“许是我这几日没来看额娘,额娘想我了吧?”竟是一脸坏笑。
  我愣愣,“可能真的是……”也不由的笑道,“你这坏孩子,也不老来看额娘……就不怕以后见不着了?”
  “哪儿会!”福沛毫不犹豫的摇头,“额娘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哪能找不着您,再说了,您也可以找我啊……”
  “嗯!”我重重的点头,侧头看看窗外,“福沛,时候差不多了,你快去聚宴吧,别去晚了,再让人家说是额娘牵绊着你……”
  福沛乖张的点头,“嗯!”说完转头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终于悲从中来。刚要低头舔舐自己的伤口,却看到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我的胳膊,我抬头一看,竟还是福沛!
  “就知道额娘会难过的!”福沛亲密的拭去我不知不觉溢出的眼泪,“额娘,若不是怕有人说您闲话,我才不去凑热闹。您等着,一结束我马上就回来,咱们一块儿守岁!”
  我重重的点头,眼泪却肆意凶猛。
  我的孩子啊,谁能料到,今日一见,或许是诀别呢?
  送走福沛,听着外边呼呼隆隆似是大放烟火的动静,我知道,是时候离开了。若不趁此时纷乱的时候溜走,怕是一辈子都出不去的。
  “我出去逛一逛……”我对满屋的丫头下人们说道,“今儿个除夕夜,我想在宫里看看烟花,我自己去就成了,过会子就回来……”
  “娘娘……”弦筝担忧的看着我,“我陪您去吧……”
  “不用!”我干脆利落的摆摆手,“我顺便还要给十三福晋送些东西,还要说些体己话,你们跟着也不好……”
  看着弦筝为难的表情,我大而化之的笑笑,“放心吧,整个宫里都闹腾,全都是人,我能出什么事儿?”
  弦筝点点头,我拿着早就包好的包袱跨出门去,临走时又看了这个宫里的家,竟发现自己对这儿竟也不是去都是恨的。恍恍惚惚中,却忆起了胤禛那明朗的面容,“朕要让朕的紫苏蝶炽九天,成为大清朝最炫目的一道风景!”
  “蝶炽九天,蝶炽九天……”我喃喃的重复多遍,当时的甜蜜恩爱,今日却要让我独自一人承受离殇?
  也许,这就是变故吧?
  我拎着沉沉的包袱,找着一个偏僻地方快速套上了民间的衣服,然后迅速向宫门走去。包袱里是我初来时的礼服,还有几年来胤祥送给我的蝴蝶夹子,胤禟送给我的蝴蝶玉佩。仿佛除了这些,我在这紫禁城里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一点儿物品。
  好像什么都是他给的?我自嘲的咧咧嘴,段紫苏,你还真是个寄生虫。只是几年,原本你的所有痕迹,几乎都被他磨没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宫门,守门侍卫看到我显然一愣,“来者何人?”
  “年贵妃宫里的初晴……”我镇定的答道,也不知道我宫里有没有这么个丫头名字。不过想这儿的丫头如此多,就是叫什么,他们怕也会不清楚的。他们连我这个贵妃都没见过,何况是这些宫女?
  “出去干什么?”侍卫例行的问道,“有没有令牌?”
  我暗暗舒了口气,幸好有了准备,临走的时候以胤禛的口吻写了个“旨意”,就是以防不让我出去的。“没有令牌,但是有圣上旨意,我们年妃娘娘有事儿让我出宫,万岁爷准了的……”说完,便不动声色的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旨意。
  胤禛,真该谢谢你。初来时就让我学习你的笔迹。当初还真没料到,竟会有这样的用途……
  许是侍卫在除夕夜里也开始乏困,再加之月光昏暗,我一直理直气壮的对答他们,没有露出太多的破绽,所以并没有多多怀疑我什么,只是草草的看着那道旨意,又仔细的将其塞回袖子里,便示意打开宫门,让我出去。
  事情似乎比想像中的顺利。
  宫门大启,我大舒了一口气,随即信步踏了出去……
  看着又慢慢关紧的宫门,不禁回头看了看。竟发现自己是如此爱哭的一个人,回眸看那高墙之上,却又是泪流满面。
  别了,紫禁城!别了,我牵挂着的人!
  从此,雍正皇帝的年贵妃将彻底不见,随之代替的,只会是原原本本叫做段紫苏的那个女人!
  我自由了……
  这自由的代价,就是没了所有人……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由于是春节,大概人们都回家过年了吧。平时繁华的街上却一个人也没有……我紧紧的攥住自己的包袱,唯恐像以前电视上演的再被什么恶霸地痞的再夺了去。这可是我活命的家当,若是出现什么好歹,我哭都没处哭去。
  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我自己胆战心惊的走着,内心有说不出的惊惧与害怕。这儿不像现代,街上有着照明的路灯,有着四处巡逻的警察。不过就算是有警察我也是不敢投靠的,宫里一旦知道丢了个娘娘,肯定会四处寻找的。我以后要保持很高的警惕性,这才能让我足够安全。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客店,我暂时安顿了下来。躺在客店的床上,一夜无眠。不是不睡,却是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好像眼前就能浮现出胤禛那让我又爱又恨的脸庞。
  以后的自己该怎么办呢?好歹带了足够的银两,基本的生活应该是没有问题。可是我将如何过这以后的一生呢?
  一夜过后,按照原本的思路,我先投奔到教堂。原本是想在那儿安神养性,却没料到经过和那神父的交谈,却觅到了一处再好不过的安身之所。神父有个亲戚也在北京,正好他那儿有一处闲置的房子,我可以买来居住。
  我听后大喜,既解决了自己的住所之忧,又可以与这西方人士来往,倒是和我的性格相合。说不定,还可以学来什么养活自己的本事。
  通过神父现场领我看过之后,我便一下子喜欢到了那个地方。安置好了一些家具之后,我的宫外生活便正式开始了。
  神父的亲戚是一对法国兄妹,哥哥叫莱西,妹妹叫忆莲。他们随着神父来中国传主布教,并且在这儿经营一家“西医”药馆。这对兄妹为人热情,直率。大概是我身上也有一些西方人所喜好的热情气息,这对兄妹和我情投意合,也没有为难我这个落难人。我给他们解释说我也是来自西方英国,原本就会说几句英语,再加之平日也看了几本法国地理风情著作,稍一解说,他们竟然也没怀疑。
  天亦眷我,在我离宫短短几日之后便给了我一个如此好的容身之地,好的邻居,好的处所,什么都比我想象的要美好。只是在心底的那份感情,却怎么也抹杀不了……每到夜晚自己孤单单入睡时,却又忍不住想起往日枕边那令我安心的怀抱来……
  我的擅自离去,他会在乎么?又想起和他初识时我躲向教堂时那一幕,忍不住又将笑意荡上嘴角。时光飞逝,怕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吧?还有两人之间那份生死相依的默契,是不是也随风飘走了呢……

《大清绮梦》 正文 最是伤痕(胤禛番外)

  “万岁爷!”刚睡着,高全儿就像被鬼扯了似的叫唤,“万岁爷……奴才有急事要报!”
  我大怒,恼恨的扔出去一个枕头,“死东西还想要命么?滚出去!什么话留着明天说! ” “可是万岁爷……这事儿等不到明天啊!”高全儿的声音似有哭意,“万岁爷……”
  一旁的齐妃也跟着恼了起来,“没看见万岁爷刚歇下么?有什么天大的事儿,明天再说!再说今儿个是除夕,能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
  “年妃……年主子……”高全儿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似乎很是惧怕。
  一听到“年”字,我惊慌的坐起身子,掀开床帘探出头去,“高全儿,年妃怎么样了?”这么晚还报,怕是紫苏有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霎那间,一股寒意直直的顶上我的头顶……
  怎么会这么害怕?我不由自主的捏紧了被子,强作镇定的招高全儿上前,“上前来!”
  高全儿几乎是爬着扑到我的床前,“万岁爷!年主子失踪了啊……”
  “什么?!”我怔怔的看着脚前俯首的太监,“你再说一遍!”
  “年……年妃……娘娘失踪了!”看到我怔忡的模样,眼前原本老成的高全儿竟哆哆嗦嗦的不成句,“刚才年主子的弦筝来报,说找不着娘娘了!”
  我慌忙四处翻着,想找出衣服套上,手却好像一下子不听使唤,只是乱翻,却没有找到任何东西。脑子里全是高全儿刚才的话,一下一下的残酷的冲到我的心上。
  “皇上……皇上……”身旁齐妃娇滴滴的挽住我的胳膊,“您要做什么去啊?”
  “滚!”我恼怒的将齐妃掀到一边,然后冲着高全儿大吼,“死奴才,还不快给朕找衣服?!”
  高全儿这才缓过神来,畏畏缩缩的帮我把衣服穿上。此时的我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她走了?
  不会的!她怎么舍得我一个人走!她怎么可以抛下我一个人走?!
  几乎以跑着的速度进了那座再也熟悉不过的寝宫,再也不在乎那什么君前礼仪。此时的我就像是一个没了神志与妻子失散的懦弱男人,心里只有说不出的怕。寒冬腊月,凛凛剧风吹得我的脸庞刀子割过一般的疼痛。但是身上却又是那么的热,试探的抚上胳膊,我惊奇的发现,甚至出现了阵阵汗意。
  原来我不是什么都可以扛,原来我不是什么都可以坚强,只有这与她离别的撕心般的疼痛,却能最轻易的将我湮灭……
  紫苏……你是最爱和我闹着玩儿的吧?我在心里暗暗祈祷,肯定因为我这几日吃气没理你,你才想出这法子来折腾我……让我故意为你着急,让我故意为你难过……
  肯定是这样的……紫苏,只有你才能理解我的牵绊与踌躇,只有你才洞晓我的悲苦与欢乐,这样的唇齿相依,你怎么会离开我?
  紫苏,你肯定是躲着不见我的吧……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不知不觉来到她的寝宫,灯火通明,与这夜空有着极其不相配的热闹。眼前这灯火仿佛灼伤了我的眼,我忽然有些害怕起来……
  “皇兄!”“皇阿玛!”刚一进门就有人齐刷刷的给我行礼,我一惊,怎么会是胤祥和弘历?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你们俩怎么还不回去?”我的怒气腾地一下子冲了上来,“夜留嫔妃寝宫,传出去成什么体统?!”
  胤祥却极为苦涩的冲我一笑,“臣弟知罪。可是没了贵妃,这宫殿的体统到底还能约束谁呢?”
  我愣愣的站住,“什么意思!”接着意识到了胤祥的意思,不可控制的情绪猛然袭过来,“屁话!”
  弘历哭意甚浓的扑倒在我的面前,“皇阿玛,是真的啊!年姨她……年姨她真的不见了!”
  我疯了一般的冲向紫苏的内室,猛然掀开她的被子,还是如以往那般整洁干净,可是再也没有了那个熟悉的影子。不甘心的我再查看这寝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连门后的夹隙都寻了好多遍,却都是空空的。
  空气里依然还飘荡着她那般清新怡然的气息,可是四周却再也没有了那个灵动的影子……
  段紫苏,你真的走了么?
  猛地像被人抽去骨头,我颓然的瘫坐在地上。胤祥急忙跑过来扶住我继续慵软的身子,“皇兄,不可过于悲伤……”
  我求救似的看着他的眼睛,“他一向与你关系好,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是不是让你藏起来了?”
  胤祥痛苦的摇头,“我也不知道……”说完奋力把我扶起,“我和弘历也是刚才知道的,紫苏走的时候告诉弦筝,有事儿的话让我和弘历帮忙顶着,幸好弦筝这丫头懂事,即使告知了我们俩……”
  弦筝那丫头大概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万岁爷!是奴婢的不是啊!您杀了奴婢吧!”
  我突然拿起桌子上的茶碗愤怒一摔,“你当是朕不敢?来人啊,将这丫头拉出去砍了!”
  弦筝这孩子既没哭也没闹,就那么心甘情愿的任由着侍卫们拖了出去。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更加来气,宫里要丫头是干什么的?自然是为了照顾主子,连个主子都看不住,要她还有何用?
  倒是一旁的弘历着了急,上来拖住我的腿,“皇阿玛!不可!”
  此时的我已经象一只被逼急了的困兽,再也没有了理智,眼睛一瞪,“有何不可?朕看到底还有谁能拦得住朕?”
  门外传来凄离哀怨的声音,每一个字,仿佛都那么哀怨与绵长,“皇阿玛,您已经逼走了额娘,难道还要让她在宫外也要恨您一辈子不成?”
  愣愣的看着那张与紫苏极为相似的脸,我的世界轰然倒塌,霎那间百感交集,两眼一闭,终是无力的倒在地上。
  再次醒来,只见福沛怔怔的伏在我的床头。面目无限憔悴,但却是盯着我一言不发。
  他,是最恨我的吧?
  “她走前说过什么?”我吃力的坐起来,却没料到,自己平日清亮的声音竟然有些难以抑制的沙哑,不自主的清了清嗓子,“她去找过你吧?”
  福沛像没见过我一样,仍是那样陌生而又迷离的看着我。好像以前那个谦恭知礼的孩子从没有出现过,他现在的目光,充满了埋怨与质疑,像是在为他母亲寻得一个知性的理由,就那样紧紧攥着我的愧疚不放。
  我没能迎上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孩子单纯的情绪面前,我那颗骄傲一世的心竟布满了深深的恐惧与愧视。
  过了良久,他才慢慢的端起放在一旁案子上的药汤,轻轻的用勺子细细的搅了搅,然后依然那般贴心的凑到我的嘴上,“额娘离开时的眼泪,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的心一震,本来拿起的勺子“哐啷”一声重新跌入碗里,刹那间药汁四溅,像极了我那原本就纷乱不安定的心灵,仿佛麻木了一般看着落入锦被上的药汁点一点点的放大,终于扩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晕,我低低的问道,“她哭了么?为什么哭?”
  那眼泪是为我流的么?想到要离开,难道他的心里也划过深深的不舍?既然不舍,何必要走?
  “或许……”福沛没有回答我期待的那种答案,“我还不知道,那是额娘就已经打定了要离开的主意……我以为她只是因为自己一个人孤单单的守岁不高兴……我以为她只是因为不放心我和弟弟……我以为她只是……”
  慢慢的,语气越来越低迷……
  像是被人灼伤了心,一点一点儿,我的心苦涩难耐的紧揪着疼痛。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心口,想缓解一下这原发的疼痛,却仍然无济于事……
  “她……说起……我么?”仿佛在这山与那山的夹隙中喘息,我万分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没……”福沛亮亮的眸子里溢满了失去母亲的泪滴,他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大悲在前,却仍然憋足了劲努力不让自己哭泣,因为这样,他的嘴唇甚至咬出点点血迹,我知道,他是在努力控制自己。
  可是眼下,我却连劝慰他的资格也没有。因为,我就是逼走她母亲的那个坏男人……
  “额娘曾经说过,她不会再为您流泪……”福沛的眼睛不看向我,却怔怔的盯着那明黄的床帘,“她为您流的泪太多了,她说,她不会再悲伤……”
  “从她为九叔求情而不被您理解的那日起,额娘心里就裂了一个小小的缝,可是她却忍着疼,一直自信着拥有您的信任……还记得那日我问她,是否和九叔如外界传闻般那般的不堪?额娘没有多回答我什么,只是那种坚定的眼神让我一下子彻底摒弃了他人对她的不公平……她一直笑着面对流言绯语,像冬日那多幽幽的梅花,只是那样淡淡的释放着幽香,却从不为自己辩解……那时的额娘,只为您的信任活着……就为了与您的那般感情,额娘那般不低头的硬骨头,甚至也学会了使用苦肉计,到大殿那儿顶着风雨眼巴巴的盼着您的回归……虽说额娘嘴上不说,可是我却知道她内心也是万分矛盾的,她是最不屑于胁迫和逼诱这种手段的,没想到为了您,她也用了这般鄙弃的法子……”
  “后来宛央的逝去,额娘的痛苦也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我甚至为您鸣过不平,只是一个丫头,干嘛值得额娘那么狠心决断的与您对峙?可是额娘说,人的出生不是由自己作主的,关键是那份感情。从一开始遇到宛央那日起,他便把宛央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想想女儿的离去,做母亲的怎么能不万念俱灰?她控制不了自己,再也没法和您再那时共言那一往的滴滴欢乐……再到后来,您宠幸了春常在,额娘那时背着您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却因为弘历哥哥的解释,吃力的将对您的背叛与怀疑痛苦的收起,她不相信您是那般喜新厌旧的人,她从来就没信过……”
  “再到后来因为九叔……额娘去您那儿求情的时候也是万般思虑过,怕您误会……可是想到九叔那生死一线的境遇,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去求您,可是却没想到,您真的将她打入了那般残酷的现实……那日额娘万般疲惫的回到寝宫,虽说没说什么,但是那悲切的哭泣却让我洞晓了一切……因为,只有您,才能让她那般在乎与痛苦……您日后夜夜宠幸其他嫔妃,额娘却几乎每日都是无法入睡……她曾经千千万万次告诉自己不要哭,却还是难耐自己的委屈与痛楚……您越来越像那个让世人臣民称颂的帝王,可额娘却成为那个被人笑谈的落魄贵妃……可是面对这些,额娘却从不理会……直到除夕,您要求后宫嫔妃聚宴,却独独没有下旨于额娘,我想在那时,额娘才心如死水了吧?纵是再高傲的人,也想与您在哄哄闹闹的聚宴中远远的瞧您一眼,可是,您却连这点机会也不赐予……那般举家团圆的日子,您却狠心的将她逐入了如此冰冷的境地……”
  不知不觉,我已经流下眼泪……伴随福沛一句句控诉般的回忆,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几日……她在风雨中的跪等,为此还晕了过去……她在宛央逝去后的无助……她在我万般该死“兽行”后的决绝……
  原来从不知道,回忆竟也这般酸涩与痛苦……一滴一滴,眼泪无力的砸在我的手背上,像是饥渴了许久,迅速从手背上滑下。而我的心却早已经陷入了那般用后悔与绝望筑起的淤泥里,纵使我如何攀爬,却还是只有沦丧的结局……
  一时间无语,只剩下那种叫做“痛悔”的余味在空气中肆意的流动,像是一把钝钝的刀子,一下一下生硬的拉着我的心口……
  “皇阿玛,您这样真的对额娘不公平……”福沛诺诺的说道,“额娘,原本是最不容易的……”
  我紧紧的攥着被角,因为用力太深的缘故手已经透出了微微的苍白色,紫苏,天涯海角,你到底在哪里?
  真的就这样放弃我了么?
  “万岁爷……”高全儿试探的看向我,“怡亲王来了……”
  “传他进来……”我直了直身子,福沛细心的将我靠在背后的靠枕竖起来,然后扶起我,“皇阿玛,十三叔来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儿子先回去了……怕是额娘宫里,也已经乱七八糟……”
  我点点头,“回去吧……”
  “皇上吉祥!”胤祥大踏步跨了进来,还是那样不失礼数,“臣弟给皇上请安……”
  “罢了!”我泄气的一摆手,“虚礼都统统收起来,朕烦心得很……老十三,你有什么新情况么?”
  “没有。”胤祥垂下了脸,“派出去的人已经回话,没有贵妃娘娘任何信息……”
  我绝望的闭上眼,“哦……”
  这是预料到的事情,既然她已经决定要远走,就不可能给我留下任何找寻的线索……
  “可是,可是臣弟从侍卫那里拿到了这个……”胤祥将手里的东西递向我,“那些奴才们说,贵妃是带着您的旨意出宫的,因此,他们才没敢拦……”
  我迟疑的接过,我下过什么旨意?这许久时间,我还一次也没和她见过,所有他的情况都是透过派往他那儿的“眼线”才能知道……这样的关系,我还能有什么旨意?
  打开那张“旨意”,我幡然大悟,那是她的字体……
  还是那年,她初进府的时候,我第一次对她有了心动之意,便霸道的让她练起了我的字体……她原本就聪慧,再加之性子安稳,一番学习,倒也和我的字体学了个神似,一般不仔细看,还真的分辨不出来……
  记得她那时还得意洋洋的拿着自个儿写的帖子,无比绚烂的冲我天真一笑,“胤禛,你可不能负我!若你有一日对不起我,我就靠这身手艺到处给人写东西求生去!然后逢人便说,这是皇四子写的……”说完便又极其烂漫的一眨眼,“这样,能赚好多钱呢你信不信?”
  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毫不留情的赏给了她一个暴栗。虽说形态凶狠,但却是怎么也下不了手。只是轻轻的比划了一下了事。对于她,自己一向是舍不得的……她那般的精灵,曾经是自己的最大骄傲……
  想想这些事情,仿佛就在昨天……我不由的扯动了嘴角,造化弄人,没想到当日对她的种种好却变成了如今成全他从自己身边离开的帮手……若不是自己让他练的那一手字,她会如此轻易的走出自己的视线么?
  爱新觉罗胤禛,你怕是作茧自缚了吧?
  “皇兄……”胤祥打断了我的想法,“臣刚才已经冒然的做了决断,贵妃失踪这事儿,无论如何不能传出去……”
  我轻轻的回应,“哦?”脑子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硬的很,只是傻傻的看着她那与我如此“般配”的字体,只顾百感交集……
  “咳咳……”胤祥仿佛是在提醒我一般,清亮的咳了两下,“皇兄先不要如此沉痛,关键是不要在此时乱了阵脚……”
  我不得不集中自己所有的注意力,“说说你的想法……”
  “臣弟认为,当务之急是要封锁住消息。宫里丢了个大活人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儿,更别提这个人是皇上的贵妃……臣弟认为,这是皇兄最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就这么一味的痛苦……”
  不得不承认,胤祥说的对。
  我首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认为紫苏还在。
  “臣弟觉得,皇兄可以向外宣称,贵妃去五台山为大清祈福去了……因为贵妃身子一向不好,皇兄便遂了她的愿,也好让她在那里静修养身……”
  我点点头,“是个好法子……”
  “皇兄再尽力不动声色的派遣各路人马四处寻找贵妃,但是动静不要闹大,以免天下不宁……”
  “恩……”
  “不过恐怕这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胤祥突然叹了一口气,“若过了一段时间还没找到贵妃,怕就要……”
  “什么意思?”我打断了胤祥的犹疑。
  “堂堂贵妃总不能老呆在五台山上养着吧……”胤祥看似无奈,“再说人人都知道贵妃是个闲不住的脾气,那么清净的五台山,她会心甘情愿的呆着?就这么个理由,怕是不能阻住众人的嘴啊……”胤祥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到了那时若还没有找到贵妃,怕只能对外宣称贵妃暴病而亡了……”
  我的心猛然一震,“你什么意思?”
  “臣弟只是觉得情况不乐观……”胤祥重重的坐在椅子上,“紫苏的性子,你懂我懂,若不是有一定的委屈,断不会走这条路的,毕竟,她是那么乐观的人……”
  胤祥故意没用“贵妃”这个字眼,而用的是紫苏,此刻的他,又成为紫苏身边那个念念不忘的朋友……
  这种感情让我心中一暖,怪不得紫苏什么事儿都要交付与他……
  “那你说,她会回来么?”我渴求的看着胤祥,“或者说,咱们能找得到他么?”
  我是多么的想在这个她平日最信任的人身上得到肯定的答案,哪怕是只安定一下我的心思也好……
  “不会……”胤祥利落的断绝了我的所有期盼,“臣弟有种预感,不会那么简单……”
  “为什么?”我绝望的压低声音。
  “伤心人难觅……”胤祥直直的看向我,“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直是个性情中人……性情中人一旦被伤了心,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很快愈合,另一种则是万劫不复……紫苏已经把自己与您的这段情感决断的封存了起来,她觉得伤心,这才想到逃离……一旦逃离,就不会让咱们轻易找到,因为她心底已经希望不再回来……她那样的人,又怎会违背自己的心?”
  被他这样一说,我更是像被抛进了海里,刺骨的失望与溺水般的难主沉浮……
  “皇兄,你伤她伤的太深了……”胤祥从自己的背后拿出了两本册子,“臣也是刚才才找到的,就在紫苏的房间,据弦筝那丫头说,她平时就喜欢在上面勾勾写写的……恕臣弟先前查看,看过之后,竟然全是不可抑制的悲哀……紫苏将对您的爱与恨,全都写到了这里……”
  我颤抖的接过那两本册子,慢慢的抚上那熟悉的字体,轻轻的触及鼻尖,竟然也有一股她身上的清香气味儿……
  “臣弟先告退……”胤祥站起身来,“皇兄不可太过伤心,已经走了一个,不能再垮另一个……”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到了雍正三年十月。伴随着紫苏的出走,我也渐渐平静下来。伤痛在所难免,紫苏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我却不能。这紫禁城早已牢牢的困住了我,我要是再不负责任的逃避,怕负的不只是紫苏,更会负天下人吧……
  我每日都会将紫苏的那本称作“日记”的册子放在身边,批阅奏折的时候会,晚上入眠的时候亦会。看到紫苏在日记中所描述的点点滴滴,仿佛在难的事情,我都能扛下来。这本册子已经成为我的安神良药,只要一翻起它,我的心就会出奇的平静。
  “今日,胤禛开始立后侧妃大典。很好笑的是,这家伙居然很早就眼巴巴的问我的意思,问我想要什么地位。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模样,我越发兴起了捉弄他的念头,故作蛮横的赖在他的身上,‘我想做与你并肩的那个位置……’
  如我所料,胤禛的脸色极其难看。我知道他是极其为难的,他不可能废了那拉氏,也没有废了她的理由……
  ‘紫苏,你明知道我不可以……’胤禛愧疚的看着我,‘真的不行……除了这个,你要什么都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竟然微微的发疼。早就知道他的答案会是否定,可是为什么还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得到那个答案?知晓他的想法了,又开始难过……
  ‘如果我不依呢?’我执拗的微笑着看他。
  ‘不行!’他心疼的暖着我的手,‘紫苏,你要体谅我……’
  我被他眼里流露出来深深的愧疚与无奈击中了,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抚上他的脸庞,‘没事儿的,我说着玩呢……你还以为我真想要啊……’
  说完,装作不在乎的撇开脸。
  胤禛却一把扯住我,‘除了这个,我必将把最好的给你……’
  我努力向他咧开嘴笑,可是却感到那么心酸。作为女人,我是想与他堂堂正正的站在一块儿的,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希望在他身边的那个只是我……
  可是这就是现实……如今,能和他光明正大的站在一块儿的只有他的皇后……
  认命的闭上眼睛,故意装作很慵懒的样子想让他察觉不到我的失落。内心里却犹如翻江倒海,原来段紫苏还是这样一个人,深宫重重,却总幻想着自己一个人与他携手至老……”
  再一次看到这里,我难过的闭上眼睛。心里的泪早已经流干,在重重的政务压制之下,我已经渐渐麻木掉了这些心痛的知觉。可是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关于紫苏的一切,还是那般难以抵抗的脆弱……
  闭上眼睛似是假寐,心里却又飞向了与她相处的那些单纯美好的时光。她在我身边骄傲灿烂的笑,在我怀里肆意干脆的大哭,深情的吻上我的嘴角,总是能轻易的平息我的怒气……
  “来人啊!”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唤怡亲王来!”
  胤祥即使赶到乾清宫,依然那般恭敬的给我福下身子,不等他作礼我便拉起他来,“老十三,朕想同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胤祥询问的看向我,“什么事儿皇兄拿主意就好了……”
  “朕拿不准……”我打断他的话,并且暗示下人们都退出去。
  “皇兄……”
  “紫苏走了多少天了?”看见左右都没了旁人,我这才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快一年了吧……”
  “皇兄记得没错。”胤祥肯定的点点头,“统共十月又二十一天……”
  “那最近还是没有消息?”
  “嗯。”胤祥为难的看向我,似是愧疚,“人海茫茫,找个人原本就不易,何况又不能大作声势的找,更加困难……”
  “朕想给紫苏晋位……”我又一次打断胤祥的解释,“朕想给她最好的,你看如何?”
  胤祥立即张大了嘴巴,“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甚至有些激动,“朕想让紫苏堂堂正正的做朕的皇贵妃,你看如何?”
  胤祥的嘴更加大了起来,“可是,她已经走了好久了……如何晋位?如何听封?”
  “这正是朕要找你商量的地方。”我不由置疑的说道,“给朕一个合适的理由……”
  “可是……”胤祥似乎还没从那惊诧里回过神来,“皇兄……”
  “不要试图阻拦朕!”我适当的提高了声音,“朕已经下定主意,这事儿朕非做不可!没有人能拦得住朕!”
  “那就……”胤祥无奈的看向我,“容臣弟想一想……”
  过了良久,胤祥抬起头,“就说娘娘突发重病,无法忍受旅途颠簸,即使回宫诊治。只能在五台山上修养如何?”
  我紧紧的蹙紧眉头,“说下去……”
  “皇兄可说,娘娘身患重病仍不忘为大清祈福,实为后宫诸嫔妃的典范。以此为借口,确定为娘娘晋封的名分。”
  我忍不住点头,“正是此意。那好,老十三马上为我拟定个旨意,朕要马上给紫苏晋封!”
  胤祥似是无奈的看着我,“皇兄,真要这么做么?”
  苍茫转身,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也不知道。心里却好像对她有那么多愧疚,好像只有这样儿才能舒服一些。”
  次日,我便下了旨意,“贵妃年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在藩邸时,事圳克尽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朕在即位后,贵妃于皇考,皇妣大事悉皆尽心力尽礼,实能赞襄内政。”
  这是十三弟为她拟的旨意。当太监高声朗读的时候,我脑子里却老闪现出紫苏那活泼的面容来,仿佛依然那般俏皮的笑着躲在我身后,依然那般亲昵的晃着我的胳膊,”哪儿有啊,我哪儿有胤祥说得那么好?他就是爱瞎说,我哪儿能衬得起‘秉性柔嘉’这个词儿来?!“
  “皇兄……”胤祥突然打断了我的幻想,我忙装作看奏折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却见胤祥轻轻的咳了两声,“皇兄,旨意已然发了出去。臣有一话不得不说……”
  我“哼”了一声,暗示他说下去,却依然没抬头。
  “已经对天下晋封了紫苏为皇贵妃,紫苏就变得更加招人注目了。另外,我们已经对外宣称娘娘已经重病,再加之她又失踪了近一年,如果再找不到,恐怕……恐怕……”
  胤祥突然止住声,仿佛说不下去。
  我气恼的将折子一扔,“恐怕什么?!”
  “恐怕我们就要宣称娘娘已经归去了……”胤祥看了我一眼,这才放心的说道,“时间太长,若再不放出这样的消息,怕无法掩人耳目啊!”
  我手里的毛笔无力的垂下,当啷一声,墨汁溅了我一身。
  “真要如此么?”我麻木的抬起头,“必须这样?”
  “嗯。”胤祥果断的看向我,仿佛要斩断我的犹豫不决,“只有这条路子……”
  “那就这样吧!”我低低的垂下头,“再给朕半月期限,如若还是没有结果,就宣称皇贵妃已逝……”
  终是软下身子,无力的将头趴在那堆着奏折的案子上。不经意摸着自己的脸,仿佛除了哀伤还是哀伤。
  眼角却是干干的,没有了泪的痕迹。
  我想,凡事还是物极必反。只道伤心处,却没有了反味过往的力量。好像今日的一切,只是对我干瘪瘪的惩罚。
  年贵妃,年秋月,你真的要离朕而去了么?从此以后,朕的身边,真的将不再有这么一个女人……
  那陪着我的以后,将会是什么?难道注定就是这一辈子的回忆与孤单么?
  我心痛的闭上眼,却又是她那醉人的眼眸……仿佛就在将能触及之时,却又迅速的离我而去……

《大清绮梦》 正文 秋月无痕

  “段雯瑶!”我刚在休息了一小会儿,忆莲就开始催命似的喊我。
  由于现在正值逃亡时期,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改了名字。雯瑶是我叔叔家妹妹的名字,正好借来一用。
  “什么事儿?!”脱离了那个宫廷那么久,我也渐渐找回了以往那种不拘束的性格。现在也变得粗声粗气起来。谁能想着,现在这个张牙舞爪的我,曾经就是那个紫禁城里仪态万方的贵妃娘娘?
  “怎么了?!”我大大咧咧的冲出门去,“刚休息了那么一小会儿,干嘛这么急?”
  忆莲蛮横的拽过我,“什么休息不休息?哥哥喊你去一块吃饭呐!”
  我愁眉苦脸的看着她,“就歇一会儿还不成?”看着忆莲凶巴巴的看着我,我不自觉的伸出手捶了捶腰,“吃饭又不多我一个人的,我已经吃过了。替我谢谢哥哥了好不好?”
  “不行!”忆莲这西方女孩压根就没有一点儿东方女人的矜持与羞涩,竟然出暗招狠狠的拧了手背我一下,我吃痛的抬起头看着她,谁知她却笑嘻嘻的看着我,“好姐姐,你就去吧。哥哥看来今天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宣布呢……”
  “雯瑶……你在我这儿也快一年了吧?”莱西静静的看着我,“我们相处是不是快一年了?”
  我点点头,“对啊……”不禁又在心里感慨时光的飞逝,转眼间,竟和胤禛分别了近一年。这宫里,还不知道会是怎么样呢?
  “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莱西格外蹩脚的汉语听起来自有一种特别的喜剧效果。我顺便夹起一块儿糖角塞在嘴里,然后满不在乎的说道,“挺好的啊……”
  “那个你看……”莱西竟然结巴了起来,我微笑的看着他,心里不禁打鼓,他到底想说什么?
  “你看我们在一起好不好?”莱西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余下的话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我们兄妹俩在这儿相依为命,忆莲也很喜欢你。我打听过了,你们这儿的人都是依父母之言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但是在我们那里,两情相悦就是可以的。我们接触了这么久,你又对我有了比较深的认识……”
  我越听越不对劲儿,想了半天才寻思过来,天哪!他这是在当众求爱吗?我的脑子轰的一声乱了起来,嘴里满嘴的糖角也差点喷了出去,“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和你在一起!”莱西直直的看向我,异常坚决的说道,“雯瑶,我不逼你……你好好想一想……我知道这事儿对你来说突然得很……不过忆莲也觉得,我能在这大清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不容易,特别是你还会一口流利的英语,见识也多,不像一般的大清女子……”
  我差点钻到桌底里去,再看看忆莲,正一脸好笑,但却也分外认真。
  “不行……”我尽力清楚的解释道,我虽逃离宫外,但却丝毫没有想到“再婚”一次。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能如他般让我心疼与爱护的男人,除了他,我的心里再也没有了地方……
  “你看我吧……”我开始试图阻拦莱西,却又怕伤了他的感情,“我年龄也比你大,不适合结婚,另外,我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就想平平稳稳的这样过一辈子……”
  “你难道不想成个家?”莱西反问道,“雯瑶,你不像这儿的女人,这儿的女人15、16岁或许都已经有了孩子了……”
  “那是因为我有过家……”我冲动的说道。
  话刚说出口,就看见忆莲张大嘴巴看着我,“雯瑶,这话不能乱说!”
  我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打算说出来。与这兄妹俩相处这一年,我还什么事儿也没让他们知道过。不是有意隐瞒,确实不愿意忆起那伤心的过往。
  “我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如果把事情真相告诉他们,搞不好还会吓到这可怜的兄妹俩。我只能顺势扯个慌,“家里爷爷自小派了西洋老师叫我西方语言及各种知识,还有,我也有过家,我也很喜欢我的那个丈夫,只不过和我那丈夫闹了不可弥合的别扭,我于是就跑了出来……”
  忆莲和莱西已是张口结舌,忆莲过了许久才瞪着我说出这句话来,“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我无奈的摇摇头,“我夫家势力很大,若是让他寻到我,怕是也要连累你们……”
  “我们不怕连累!”沉默良久,莱西猛不丁的拉起我放在桌子上的手,“原本我们就是异国的人,他们能奈我们到哪儿去?不是说这儿窝藏有个灭九族的惩罚吗,可是在这里我只有忆莲,谅他们也不敢!你就在我们这儿好好呆着!”
  这下只剩我惊讶了。我呆呆的看着莱西,这家伙的眼睛里,除了热情还是热情……
  “那个……”我支支吾吾的别开他那灼人的眼光,看向他处。
  “你不要管!”莱西却依然紧握住我的手,“以后若有我们兄妹俩吃的,就必会保你周全。还有,我们西方不比你们中国,你到时候若是对你那丈夫彻底没了心,我还在这儿等着!两年为限,若在这其中回心转意,不愿意再呆在这儿,我们就离了大清,回到法兰西去!我和忆莲在法兰西也有家业,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时也能保你过的快快活活!”
  我垂下头不说话。这算是哪门子的事儿啊?不过若能去法兰西,离开这破地方,也算是好出路。
  离得远了就必然不会伤心……他对我的好对我的错,也会渐渐远了去……
  一时间,席上无话。我心事重重的在那儿埋头吃饭,莱西和忆莲也不做声响,空气好像凝固了,说不出的尴尬。
  “哥哥,你听说没有?”忆莲仿佛想要打破此时气氛的微妙,呵呵的错开话题,“听说大清皇室最近出现问题了呢……”
  我一惊,筷子“哐啷”一声掉下。莱西和忆莲的眼光霎时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雯瑶,“有什么不对么?”
  我连忙掩饰自己的慌乱,匆忙的扒了两口粥,“没事儿,刚才大概有小虫咬着我的手背了,突然痒痒……”
  忆莲却执意打破砂锅问到底,“现在是寒冬,怎么会有虫子……”
  我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透底,却在也无心解释什么。只是想着忆莲刚才的话,大清皇室……胤禛……福沛……到底是谁出了事情?
  莱西又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遂又无所谓的说道,“忆莲,出了什么事儿了?说话说半截儿,也不怕闪着你雯瑶姐姐……”
  “嗯。”忆莲马上又兴致高昂的说了起来,“听说当今皇上最宠爱的皇贵妃——年贵妃娘娘昨儿个殁了呢!皇上竟然辍朝一日,还差些病了过去……”
  “要我说啊,这皇上还真是个痴情种子,那么多妃子,听说最喜欢这一个。”忆莲依然说尽兴,“这倒是很有人情味儿!我还听说,就在那年妃病重期间,皇上还给她晋封皇贵妃了呢!哥,你说这样的男人好不好?我要是能碰上这么一个男人,真是这辈子死也甘愿了……”
  脑子里已然听不进忆莲还在继续说着的什么,仿佛天旋地转一般,再也没有了清醒的理由
  我死了么?年秋月死了么?
  那我是什么?
  “雯瑶,你怎么了?”莱西凑过头来担忧的看着我,“吃的不舒服么?怎么脸色突然那么难看?”
  “没……没……”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儿的,就是让忆莲吓着了。这样的话以后还是少说,要知道在这大清,皇室是不能非议的……”
  忆莲点点头,“雯瑶,你没事儿么?”
  “没事儿。”我几乎想要哭出来了,只是想迫不及待离开这个地方,“大概吃急了,你们先吃,我先回屋躺一会儿,一会就好……”说完就逃也似的跑进了房间。
  (宫中)
  却不知道,此时宫里也是十分不平静……
  “胤祥,这次她是真的走了……”雍正扶着那不知道装着哪位女子的大棺,伤感万分的埋下头,“原本以为这半月会给我个希望,她会回来的。闹也闹够了,也该回来了吧……
  谁知她却这么狠的心……段紫苏,你真的好狠的心呐!”
  怡亲王只能心痛的看着这个贵为君王但却此时像一个委屈的孩子的哥哥,“皇兄,节哀顺变才是……”
  “节什么哀!顺什么便!”雍正一把掀起棺木,“你也瞧见了,这算是什么事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怡亲王慌忙走上前去,“皇兄,小心隔墙有耳,此话断断不可乱说!”
  雍正此时的脸上却一脸的迷惘,“是啊,贵妃已逝……已逝啊……再也回不来了……”
  “皇兄……”怡亲王小心翼翼的为自己的兄长端去热粥,看到他吃下去才松了一口气,“皇兄,找过教堂没有?也许,她会在那儿。”
  雍正无奈的摇头,顺便接过高全儿伺候的方帕抹了抹嘴角,“不会的,我了解她,她一旦走了,怕是会到天边儿去。是不会让咱轻易找到的。她第一次想要离开的时候,我就是在教堂找到的她,我想她肯定首先排除了教堂作为藏身之地,因为她不想让咱们找到……所以,教堂这地方,压根去也不用去……再说那地方都是外夷,心机都重得很,若是我们大张旗鼓去找,再让他们动了疑心,再聚众不定,反倒伤了国体……”
  “皇兄考虑的是……”怡亲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唉,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咳咳。”雍正又重重的咳了起来,高全儿忙慢慢拍着这个帝王的背,雍正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这正是我担心的,她从英吉利来,一直是在我们的保护下生活,不知道愁不知道忧的,虽说成天免不了心烦,但也顶多是我和他的事儿。现在外头那么复杂,万一遇上个坏人,都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还有,她该如何谋生呢……那么笨的人,什么本领也不会……却会那些没有用处的奇巧玩意儿……”说完雍正两眼一闭,仿佛又听见了她在那儿安静的弹着钢琴的模样……
  看到自己的哥哥又不免身陷进了回忆里,怡亲王无奈的摇头,对高全儿嘱咐一番过后,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两年后)
  雍正五年末,十年一遇的大雪将紫禁城裹了个严严实实。雍正批阅完折子,慢慢的走到乾清宫殿前。他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寂寥的日子,虽说是脸上越来越没了笑意,但心里隐隐的却减少了那般撕心裂肺的相思之味。
  看来,时间还是能改变一切的……
  “你个小贱蹄子!”老远就听见罗容儿高着声音咋呼,雍正不禁皱了皱眉头,循声望去,只见罗容儿正对着一个小宫女骂骂咧咧。那小宫女倒在地上,点心盒子碎了一地。“小蹄子,连这点儿活都做不好!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怎么回事儿!”雍正不禁走上前去,下意识的盯着那倒在地上的姑娘。
  “皇上……万岁爷……”那宫女一看见雍正到来,想要奋力爬起。可是大概因为腿摔伤了,起了好几次硬是没起来,憋得脸通红。只能不停在地上磕着脑袋,“万岁爷……奴婢该死……”
  雍正叹了口气,“怎么了?伤着了?”
  那宫女小声的回答,仿佛是疼得厉害,隐隐约约的有着想哭的冲动,“奴婢笨,每次下雪都要摔倒,罗公公让奴婢给万岁爷端点心盒子去,奴婢原本很小心的走着,可是还是摔着了……坏了万岁的点心……请万岁爷恕罪……”
  雍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罗容儿看到雍正的脸色微变,以为是他动了火气,忙又踢了那小宫女几脚,“你个滥蹄子!”说完用转身看着雍正,谄言说道,“万岁爷不要发火!奴才这就狠狠的教训这死蹄子去!”
  看着雍正依然不做声响,罗容儿发了狠,又咬着牙啐了那宫女衣服上一口,“还不滚下去!”
  那宫女已忍不住哭了起来,只是碍于雍正,不敢哭大声。只是狠狠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弄出声来,狼狈的爬了起来,却终因为摔着了筋骨,又重重的跌了回去。
  “你……”罗容儿又要开骂!
  “给朕滚到一边儿去!”雍正突然冷冷的看了罗容儿这狗仗人势的奴才一眼,“滚!”
  罗容儿战战兢兢的看了雍正一眼,“这……”
  “滚!”雍正抬脚狠狠的冲向罗容儿,心中似是有着冲天的怒气,“快滚!”
  地上的宫女还在那儿摊着,她呆呆的看着雍正。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无法预知的恐惧,“万岁……”
  看着她这样,雍正的心里猛然被揪紧了。他仿佛又记起了那个心中的她,也是这般的爱摔倒,在没做皇帝的时候,她经常就缠着自己在下雪的时候背着她,因为她怕摔倒,几乎每次下雪,都要狠狠的摔倒。
  所以只要下雪,自己都是不让他出门的……
  “朕让高全儿招个太医给你看看。”雍正温柔的俯下身,仿佛眼前的姑娘就是曾经的“她”,他悉心的为那宫女掀起裤脚,不自觉的慢慢揉着,“这摔伤,就是要这样揉,免得淤血……”
  小宫女早已经被眼前的雍正吓呆了,只是任由着雍正揉捏着,也不敢说话。
  “以后要小心些……”雍正柔声唤着,“不是说下雪不让你出来的么?怎么还那么急?” 说着再次俯下身子,托起那宫女的胳膊,“扶好了,朕抱你回去……”
  大雪璀璨了整个紫禁城的天地,放眼望去,只剩下那明黄色的身影在雪地中一步步的走向前去……
  很快,宫里便又有了一个“麻雀变凤凰”的别样传说。
  那名摔倒的宫女,因祸得福,深得当今天子喜欢,被册封为刘答应。
  “瑞儿,给朕锤锤肩……”雍正摆摆手,头也不抬的嘟囔,“朕这儿紧的难受……”
  刘答应慢慢的走上前去,轻轻的拍打起来。
  “使点儿劲!”雍正不经意提高了声音,“没吃饭么?”
  “是……”刘答应怯懦的吱了一声,慢慢加重了手劲。
  “今天看过福惠么?”雍正一边批着折子一边问道,“他怎么样了?”
  “小阿哥很好。”刘答应胆子足了起来,“今天还唤我呢,像是很喜欢奴婢似的,一个劲儿的冲我笑……”
  “嗯。”雍正拿起朱笔不知道在哪儿画了个圈,又说道,“今天练过琴了么?”
  “没有……”刘答应小声的应道,“万岁爷,为什么要让奴婢学那个,奴婢会古筝,会琵琶,还会弹弦子……这都不够么?干嘛还要奴婢学那个?”
  “让你学你就学……”雍正粗声喝道,“哪儿有那么多理由?”
  “可是奴婢对那个没有兴趣……”刘答应愈发小声。
  “没兴趣也得给朕学好!”雍正不知哪儿来的火气,一下把手中的毛笔扔到地上,“过几天,朕来检查!”
  “是……”刘答应的眼中又渗出了泪意,“奴婢这就去……”
  “还有……”看着刘答应的离开,雍正突然重重的将她喊了回来,刘答应一愣,转而看向雍正。只见雍正又垂下头去,仿佛刚才不曾发怒一样,“记着,我刚让内务府又添了架钢琴,让人抬到你那里。不准去碰贵妃寝殿那儿的琴,知道没有?”
  听着刘答应一下一下敲出的音符,雍正仿佛又回到了昨天。他愣愣的看着那个抚琴的女子,想从他身上找到紫苏的印记,却发现越来越模糊。
  他感到害怕,害怕那一丝最后的熟悉也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淡忘下去。这些日子,他费尽心思让刘答应学着紫苏往日的习惯,像塑造出另一个紫苏供他凭吊。可现实却让他感怀不已,除了那架钢琴,这位刘答应什么也学不来。
  紫苏的那般颦笑,紫苏的那般娇憨,紫苏的那般狡黠,紫苏的那般体贴,她什么也学不来……
  “别弹了!”雍正心烦的坐到塌子上,“怎么让你学的?怎么就弹不来人家弹得那个味儿?”
  “什么味道?”刘答应胆怯却又迷茫的问到,“请了西洋师傅,就是这样教的啊……”
  “罢了罢了!”雍正霸道的摆手,“这钢琴,你以后就甭碰了!朕不爱听!”
  “听说福惠今儿个发烧了?”雍正眯着眼睛问到,“好些了么?”
  “热来的凶猛。”刘答应一边为雍正捶腿一边回应,“太医们都尽力治了,下午奴婢看的时候,已经退了好一些……”
  “走!”雍正突然站起身来,“跟朕去看看去!”
  阿哥所内,福惠正躺在床上。小脸儿已经烫的通红。胤禛心疼的抚上前去,原以为动作很轻,不想吵醒他。却没想到福惠睁开了眼睛,微弱的喊了句,“皇阿玛……”
  雍正一怔,笑意霎那间荡漾在嘴角,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父亲,“好孩子,可好受些了?”
  “嗯。”福惠懂事的点点头,“还好……阿玛,这两天可不可以不上书房,不练骑射?福惠累了,想休息……”似是在央求他这个父亲,“你看,我都累病了……”
  雍正又是一愣,脑子却又想起紫苏的话来,“我可不想儿子以后那么操劳,他只要快快乐乐的就好……”
  “快快乐乐……”雍正不自觉的诺了一句,“快快乐乐……”
  “皇阿玛……”福惠在被子低下悄悄伸出手来拽雍正的衣角,“您怎么了?说什么呀?”
  “没说什么……”雍正这才缓过神来,“皇阿玛应了你!以后咱们福惠不那么累……”
  然后转身喊道,“传怡亲王来!”
  怡亲王最近身体不好,大概是被囚禁那几年将身子糟蹋了的缘故,近日竟然咳得厉害起来。再加之那老寒腿,竟然疼得要命,只能坚持走上几步。
  “皇兄……”怡亲王刚要给雍正跪下,就被雍正虚扶了起来。
  “朕今天找你来有要事相商……”雍正屏退下人,开门见山的说道,“朕记得紫苏生下福惠时,曾给朕说也希望福惠不要入宗室……”
  怡亲王一愣,“那……”
  雍正摆摆手,“以前老觉得她那是无理取闹,可今儿个才发现,却也是实实在在的道理……”说完雍正叹了口气,“今天朕看过福惠了,孩子病得那么厉害,竟然张口就是不上书房不练骑射的要求休息……朕现在才想着紫苏也说得对,好皇子有其他阿哥就成了,干嘛还要朕的福惠?朕只想让他做一个好孩子……”
  怡亲王不可思议的看着雍正,“不可!已然有了那么个福沛,怎么可以再破祖宗的规矩?”
  “所以才找你商量……”雍正不容置疑的看着怡亲王,“朕不想一点儿也对不起紫苏,一点儿也不想多对不起她……朕欠她的够多了……”
  怡亲王刚要张口试图反驳,却听得高全儿屁滚尿流的进来,甚至也没有传唤,“万岁爷,九阿哥殁了啊!”
  俩人均是一愣。
  高全儿重又说了一遍,“万岁爷节哀!九阿哥殁了!”
  “什么?”雍正这才回过神儿来,语气却极为冷静,“胡说什么?真不是刚见过他么?还好好的唤朕阿玛呢,怎么会没了?”
  高全儿站起身来,“不敢欺瞒万岁爷,九阿哥出母胎的时候就身子太弱,向来就不抵病……这次太医说高热来势太凶,因此小阿哥……小阿哥就没能扛过去……”
  一声哀号穿透紫禁城寂寥的天空,“朕终究是负了你啊!”终是厥了过去。
  次日,一向冷静的雍正竟然下了旨意,不顾群臣反对,着九阿哥福惠照亲王例殡葬。一时间北京城哗然。
  (宫外)
  学着给病人扎针,学着为病人配制西药。忙了一下午终于得了个空出来,兴致盎然的找忆莲吃饭去。
  “雯瑶……”忆莲一边吃着一边向我叨叨外边的趣事儿,我不愿意出门,只能通过忆莲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这忆莲到也很好的发挥了大喇叭的功用,传过来的消息是越来越多。
  “你不知道,皇上家里又出事儿了呢……”通过我上次的教导,忆莲这家伙每次说关于皇宫的事情,都会刻意的压低声音,“听说啊,皇上又走了个儿子……”
  “什么?”不祥之感突然涌上我的心头,一下子扯上忆莲的衣襟,“是真的?哪位阿哥?”
  “听说是九阿哥……”一脸不满的打掉我的手,继续满不在乎的说道,“真的,皇上有那么多女人,就会有那么多儿子,死一个两个有什么要紧……”
  “九阿哥?”我正端着的碗哗啦一下碎在地上,“福惠……”
  “你怎么知道叫做福惠?”忆莲惊讶的瞪大眼睛,“雯瑶,别看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比我知道的还多。听说就是那个叫做什么惠的……”
  “听说是皇上最心爱的孩子,一个八岁的小孩儿,竟然按亲王礼殡葬……”
  天啊。福惠也殁了么?
  我的孩子……我那不在我身边长大的孩子,竟也没了么?
  呆呆的看着那与紫禁城一般绚烂的晚霞,我再也忍不住了,“哗”的一下一股甜腥之味涌上心头,任由自己倒了过去……
  再次醒来,只见莱西伏在我的床头,“雯瑶,你好些了么?”
  “嗯。”想起福惠的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声的哭了出来。福惠的离去,大概也是我这做母亲失职造成的吧?
  难道这是上天的惩罚?
  “雯瑶,你是怎么了?”莱西轻轻拍着我的背,关切的问道,“快吓死我了,忆莲说你吐了口血,然后就直帮帮的倒了下去……你怎么了?”
  我只能摇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平静了一小会儿,我猛地扯住莱西的袖子,无限渴求的看着他,“莱西,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莱西一怔,却也耐不住我的乞求,“怎么?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我忽然忆起以前,他也曾给我这般允诺,这要能做到的,就答应我一切。可是胤禟还是痛苦的死去,我没但帮上什么,还火上浇油般助了他的怒气……
  离去的日子却突然清醒,他也不易,一个女人却为另一个男人求情,他那般自尊与高傲的人,会是承受不住的吧?
  “带我离开……”我两眼一闭,无限痛苦的说道,泪水又涌了出来,“马上就带我离开,好不好?我们去你们国家,去法兰西……我和你……好好过日子……”
  莱西反握住我的手,“真的么……雯瑶……你是怎么了?”
  我垂下头,“我不想留在这儿了……我想走……你不是就想让我和你走么?我答应了……”
  莱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好。只是去法兰西不是容易的事儿,你要给我时间准备……”
  “嗯。越快越好……”我痛苦的埋进被子里,“要快……”
  “雯瑶……”莱西心疼的给我掖着被角,“我在这儿还有几个病人,你得等我诊治好了他们,明儿个我就抓紧为他们治病,你也随我一块儿去,两个人那也快一点儿……”
  我呜咽的应了声,终于又在西药的作用下安静的睡去。
  “今天我们去哪儿?”一大早莱西就收拾好了医箱,我尾随其后。
  “今天事儿可挺多,不比昨天咱们走的那一遭……”莱西在那儿忙着拿药,“你也好好收拾收拾,今天咱这病人可不是一般人物……”
  我疑惑的看着他,“谁?”
  “怡亲王……”莱西故作神秘的冲我一笑,“听说那怡亲王最近咳症厉害,那腿也不能下地,太医们用了中医已没法子,这才唤咱们去……这也算是为咱们西医争了个机会……你要知道,他们一向是不信任咱们的……”
  我一下子傻了,莱西说的什么也没听进去。我们这是要给胤祥看病去?
  “快点儿!”莱西不由分说的拽住我,“你愣什么神儿啊?”
  “那个……”我结结巴巴的开口,“莱西,我不去好不好?”一想到要去见胤祥,我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想逃避……似乎再也不想见与紫禁城有关的人……
  “不行!”莱西坚决的打断我的央求,“忆莲已经去别的病人那儿了,你又不能独自行医,咱们时间这么紧,你不和我帮忙怎么行?再说了,这怡亲王可是皇亲贵胄,我要是再出了个差错,搞不好命都没了……你必须得帮我……”
  待我还想反驳之时,已经被莱西扯了出去……

《大清绮梦》 正文 归去来兮

  “等等!”我努力挣脱莱西的钳制,“你稍等我一下,我能不能先换了衣服?”
  莱西疑惑的看着我,“怎么?还要好好打扮一下?”
  我摆弄一下自己身上的汉服,故作镇定的咧开嘴,“不是……忆莲还给我好几套很漂亮的你们那儿的服装呢,再不穿不就没机会了……好歹在这儿也待不了几天,我今天就先穿出去显摆显摆……”
  莱西很无奈的看着我,“那就快去吧,以前逼你穿的时候你也不穿……唉,这倒是转了性子……动作要快点儿……”
  我迅速跑回自己房间,掏出那几套西式礼服穿了起来。穿上以后倒有几分现代时装的感觉。我瞅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安的想,这样,应该不容易被人认出来了吧?
  正在那儿琢磨,莱西烦躁的声音已经想起,“雯瑶,还没完啊?”
  从来不知道,我的新住处竟距离怡亲王府这么近。近4年的别离,让我彻底对这等皇家大院有了深深的疏离。
  “雯瑶,怎么一路上心事不宁的?”莱西关切的看向我,“没事儿吧?”
  我只能干涩的笑,“没啊,能有什么事儿?”心里却早已经万马奔腾,好像既惊惧又兴奋。时隔这么长时间,我确实很想以往的亲人朋友,毕竟他们已经成为我在这个时空的整个世界,可是却又打心眼里怕面对他们,怕一再见到那些人,我的生活再重新沦陷在以往那种悲哀的泥潭里。我又不再是我。我不想再一次失去自己。
  “雯瑶,到底想什么呢?”莱西不满的拿眼睛撇我,“喊你好几次了……”
  “啊?”我迷茫的看着他,“什么事儿?”
  “到了!”莱西责怪的看我一眼,为我掀开马车上的轿帘,“到王府了!快下来!”
  我怔怔的看着这熟悉既又陌生的王府,突然有种想哭的念头。
  这儿是我再也熟悉不过的地方,这儿曾经是雍亲王府,在这儿,我度过了人生最曼妙的时光。
  好像命运冥冥之中是有灵数的,我在这个时空就是在这儿华丽的开始生活,到我想离开的时候,我竟然神奇的被重新安排到了这里。真是起也源远,幕也源远。
  “我们是给怡亲王诊病的……”看到门外看守挡住我们的去路,莱西忙扯开嘴笑道,“怡亲王吩咐我们来的。”
  我紧紧的低着头不说话,唯恐再露出什么马脚。
  “雯瑶,你不用紧张的。”走在院子里,莱西还认为我是紧张的缘故,一个劲儿的小声给我打气,“你的医术已经不错了,用不着这么谨慎。再说了,我们是来诊病,又不是别的什么事情……”
  我只能不断点头,但脑子里却不是一般的烦乱。
  “十三爷……”只听见一声传唤,“您吩咐的洋大夫赶过来了……”
  “进来吧。”站在门外我就听见了这熟悉但却无力的声音,“快请进来……”
  我依然死死的低着头跟在莱西后面,听着莱西作着自我介绍,原本想做个透明人似的然后溜走,却没想到莱西迎上前去,一把把我扯到跟前,“王爷,这是我的助手,雯瑶。”
  霎那间我头低的越发厉害了,天啊,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现在的我,恨不得将头埋入地缝里去,心里更像是敲起了鼓,不安的厉害。
  大概胤祥真的疼得厉害,并没有多盘问些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的来了句,“好。”
  “雯瑶,帮我拿二号小瓶的一些药……”我正绞着筋般难过,莱西却叫了起来,“快点儿。”
  “嗯。”我忙找好了递过去,“这个么?”
  “二号瓶子里。”莱西不满的瞥了我一眼,“你怎么搞的,二号,这是四号瓶子。我写好了的!”
  “嗯。”我尽力不发出任何声音,以免胤祥再听出生疑。
  “给。”我迅速递给他,然后又躲到一边。莱西不解的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埋怨,“躲这么远做什么,我还要你帮忙呢。”
  我没有办法,只能慢慢跟上前。真怕莱西再喊出我的姓氏,这样就更容易起疑了。好在胤祥一直眯着眼睛,也没打注意旁边发生了些什么。
  越错越乱,正在我心神不宁的为莱西拿东西的时候,竟一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立着的高高的烛台。哐啷一声,陶瓷烛台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回事儿?”胤祥恼怒的声音穿过我的耳膜。我惊恐的望向前去,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但我意识到这是条件反射的注视,即刻想要闪躲时,却已经什么也来不及了。
  “紫苏?”胤祥不确定但惊喜的声音已经传递了出来,我无奈的逃出屋去,却已经没了去路。
  仍有腿伤的胤祥,这会儿竟也顾不上腿疼,风也似的来到了我面前,“紫苏?”
  我仍然试图逃避,急于拨开他挡在我面前的胳膊,“您……认错……了吧?”
  终于在胤祥犹豫之间,我得到了一息空隙想要逃离,立即疯也般的拨开他的胸膛跑了出去,头也不回。
  “段紫苏!”耳边传来胤祥急切的大喊,“你给我回来!”
  我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耳朵,拼命的阻止胤祥的声音流入我的耳膜,可终究无济于事。那一声声的呼唤,霎那间像变成了无数噬人的小虫,顷刻间将我的坚强毁灭的片甲难留。
  “王爷!”就在我即将要跑出这王府大院的时候,众人慌乱的声音彻底成为我继续逃避的牵绊,“王爷!你怎么了啊?”
  我情不自禁的停住了脚步,却看见胤祥正瘫坐在地上,一脸痛苦的看着我,嘴里却好似在喃喃的说着什么。
  “你怎么了啊?”恍惚中我这才想起他还是一个患有重度腿疾的病人,刚才那样子追跑,他怎么能受得了!我慢慢的走回到他的面前,在众人的扶持下气恼的扶起他的身子,“你追我做什么?!”
  “紫苏……”胤祥却不理我的问话,只是呆呆的看着我,眼里渗透着浓浓的笑意,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些痴傻的味道,“段紫苏, 你终于回来了啊……”
  听到他这话我猛然抬头,正好对上他那副惊喜过望的眸子,“年妃死了,段紫苏也死了……”
  “不!”胤祥像一个执拗的孩子,他竟然不顾众人的眼光,死死的拽住我的袖子,“年妃是死了,可是段紫苏却还活着!你就是!!”
  我慌乱的摇头否认,“我不是我不是。”眼看周围下人们的眼神越来越惊讶,我更加着了急,用力掰扯着胤祥拽着我衣服的手,低声哀求道,“求求你,你放了我吧!”
  胤祥却像是要把我看透似的紧盯着我,坚毅的眉峰紧促着原本就很哄闹的环境,顿时有一种夸大了的矛盾。迫于他的注视,我红着脸低下头,“他们都看着呢,这样抓着算怎么回事儿?”
  听到我的话,胤祥的手微微动了动,但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没料到,始终傻傻站在一旁的莱西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截下胤祥紧攥着我衣角的手,巨大的冲力使胤祥不自主的往后猛的一退。
  怡亲王府的侍卫马上包围了过来,一时之间,无数剑锋直冲着莱西。明晃晃的剑柄映衬着万丈阳光,更让此时的气氛增添了一份灼人的冷酷与不安。莱西却给我一个安定的眼神,紧紧的把我护在身后,“怡亲王,这是小人的未婚妻段雯瑶,哪儿是你们要找的紫苏姑娘?”
  “未婚妻?”胤祥的眼睛豁然瞪大,然后不可思议的看向我,“你说什么,未婚妻?”
  在胤祥的征询下,我只能无言的点点头。本以为这样胤祥就会罢手,可是却没想到他会更加激动的冲到我面前,“段紫苏,你给我醒醒!你这样糊里糊涂的跟了别人,四哥算是什么?!”
  我痛苦的别开头,仍是不语。
  周围侍卫看到胤祥这么激动,又是一拥而上。胤祥气恼的拨开他们,大吼道,“都给我滚下去!”
  “你老这样躲来躲去算是怎么回事儿?”胤祥见侍卫都退了下去遂降低了语调,“段紫苏,你醒醒好不好?你不可能和四哥没关系,你们还有孩子,还有福沛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不告而别,四哥差点儿连魂都没有了?!”
  我平静的对上他的眼睛,“若是为我好,就当没有遇见我……”
  胤祥呆呆的看着我,过了良久才诺诺的说道,“你真的……就打算……这么放弃?”
  我尽量给他一个微笑,尽管这微笑在他对我如此大喜过望的相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与无力,但我还是控制不住的想在他面前展现我最灿烂的一面,“没有新的开始,怎么论起放弃……转告那个人,好好生活……如果能忘了我……”
  说完便主动牵起莱西的手,微微抬头看向胤祥,淡淡的开口,“莱西,这是我过去最好的朋友,他叫做爱新觉罗胤祥。你要记着他,即使我们走了,你也要和我一样记住他……”
  莱西已然完全傻住,只是呆呆的看着我。
  “该说的已经都说了。”我最大程度的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还是那般平和的抬起头,“咱们走吧……”
  只听见身后一个绝望的声音传来,淡寂如烟,却丝丝的闯入到我的心里,“段紫苏,你不要后悔……”
  我稍稍站定,转身微笑的看着他,“伤我如此,他可曾悔过?既然他不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
  胤祥怔怔的看向我,仿佛眼前的我让他感到陌生,“你怎么知道四哥不后悔?他也许悔了的……”
  他后悔了么?我静静的站在远处不说话。这么多年的分离,可以让那么高傲的人体验到后悔的滋味么?若是只有分别才能让他感知到我的好,那这样的感情,我还要他做什么?
  段紫苏,如果错过现在,你将永远也输不起……
  我刚要开口,胤祥却一把扯过我,“你们是要打算走么?离开这儿?”
  “她要和我回法兰西,明日动身。”莱西抢过话头,不满的重新扳回我的身子,“雯瑶,咱们快走,有些事情,你必须和我解释清楚……”
  “法兰西?”胤祥提高了音调,“你要去那儿?然后永远不回来?”
  我微微点头,“胤祥,今日一别,也许我们就永远也见不着了。或许这就是缘分吧,虽然我一直想躲着你们,但这老天还是让我们见了一面是不是?这也算对我们的恩宠了吧?” “那……”胤祥又朝我走近了一步,为难的看向我,“既然是上天安排的,可不可以在我这儿吃顿饭?好歹当作离别之前的聚宴吧……吃完饭之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绝不拦你。今儿的饭,全当作是我为你们的践行,好不好?”
  我思索一会,看着胤祥的渴盼,终是无力拒绝,“好,那我和莱西就在你这儿叨扰了。趁着这个机会,你也可以对莱西讲述我的过去,光凭我的单方面说辞,我怕他会不相信的。”
  胤祥点点头,“好,那我去喊人准备……”
  我连忙拽住他的袖子,“胤祥,见到我的事情,千万不能和他说。否则,我一辈子也不原谅你……”
  胤祥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知道了……”便转身离去,吩咐丫头把我们请到了侧厅里候着。
  “这位兄弟……”胤祥对着莱西端起酒杯,“看样子我应当比你长上几岁,姑且喊你声兄弟吧,紫苏跟了你,说实话我还是不放心的……她这一辈子都在我四哥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生活,没吃过什么苦,和你初次相见,我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底细,但既然紫苏喜欢你,那我也就拜托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照顾她……让她快快乐乐的……”
  话未说完,胤祥就一饮而尽。
  莱西也郑重其事的端起酒杯,“好,我自会好好待她……”喝完酒又转头看向我,“雯瑶,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口中的‘紫苏’是谁?他那‘四哥’又是谁?你和他那‘四哥’是什么关系?”
  我不紧不慢的搅着碗里的汤,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的。‘紫苏’是雯瑶的过去时,也就是过去的那个我。还记得忆莲曾经在餐桌上提及的那个年妃娘娘么?那个也是我。至于那个四哥……”
  “那个四哥就是我的皇兄——当今雍正皇上”。胤祥紧接着接过我的话,“也就是说,你眼前的这个女人曾经是当今皇帝最心爱的妃子,是宠极一时的贵妃娘娘,也就是我的四嫂。兄弟,你知道么?”胤祥故意顿了顿,“你想要的这个未婚妻,她不是一个普通女人。她的片刻过去,都要比这北京城所有女人的一生还要辉煌几分……”
  莱西定定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已经木然。我知道,我的过去,确实可以配的起他目前的这份惊讶。我现在能做的,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他慢慢消化这份突然到来的变故。
  “我不是有意隐瞒你……”我下意识的解释。
  “莱西,既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你还敢娶她么?”胤祥突然接过话,“皇上的女人,你也敢娶么?你也敢带她走么?”
  我不满的看向胤祥,这算什么?威胁么?
  “我会!”莱西突然坚定的看了我一眼,“你们也说了,那个什么段紫苏只是过去,而我喜欢的是段雯瑶。而且,尽管她曾经是皇妃,可天下尽知,那个盛极一时的皇贵妃娘娘已经逝去几年之久,因此我要娶得这个女人,不再和你们那个皇室有什么瓜葛。即使她和皇上有什么过去,我也会堂堂正正的和她在一起,只要她愿意和我一块儿,我什么也不在乎……”
  我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起来,段紫苏,你真是好命呵,竟然遇到了这么一个重情的好男人!
  “雯瑶,你愿意和我一块儿走么?去法兰西?”莱西渴求的看着我,“当着怡亲王的面,我再一次征求你的意见,愿意和我一块儿走么?雯瑶,你大胆的说,我不逼你……”
  顷刻间,胤祥和莱西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胤祥的挽留,莱西的深情,都让我无从回绝,伤神不已。
  我还是想走的,不是么?如果没有遇到胤祥,我还是会毫不迟疑的离开,不是么?
  “我……”时间仿佛凝固在了此刻,只有我的呼吸声,听闻起来却如此刺耳。
  “我……”刚要艰涩的开口,耳边却传来一个如此熟悉却又廖远似天边的声音——
  “只有人问她,没有人问朕么?”我惊讶的看着门外,那个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已然荡在我的视线中,我下意识的站起身,仿佛昏睡了万年的那颗心却又猛然苏醒,四目对视,那些缠绵深情已经来不及在彼此的心中游走,只剩下那傲人的帝王霸气,在这愈发清瘦的俊朗面孔下,犹显的那么逼人。
  “即使她愿意和你走,也要问朕愿不愿意再放手!”恍惚间,那身影已经飘至我的身边,不经我思索便霸道的把我扯到身后,紧紧的攥住我的手。
  我情不自禁的想要挣脱,谁知他却越抓越紧,也不理会我的挣扎,只是淡笑着看着莱西,我清晰的看到,那笑容虽然淡然,但却有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不管什么情况,在大清地界,见到大清天子不跪拜的你倒算是第一个……”
  “你放……”我使劲摇晃着被他禁捁着的手,他却置之不理,依然看向莱西,“无视君威,藐视天尊的罪名朕可以不计,但是朕的女人,却是没有谁可以夺走的!”
  “你……”莱西仿佛这才缓过神来,他竟然毫不畏惧胤禛的逼视,直挺挺的回道,“既然还要她,当时何必要赶她走?她无家可归之时,你又在哪儿?”
  我被莱西的话惊住了,要知道胤禛即使再大度,毕竟也是个皇帝。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对他这样“你你我我”说话的。我不停的对莱西使眼色,希望他能软下语气,惹下皇帝,这罪名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朕从没打算放过手!”胤禛握着我的手仿佛又用力了些,“朕过去没放手,今天也不放手,以后也不会放手!”
  我惊愕的看着胤禛,这是什么?是宣布对我的永久占有么?
  “你记住!”胤禛还是不理会我的惊愕,只是掷地有声的回应着莱西,“这不仅是她丈夫说的话,更是大清天子的圣旨!从今日起,大清皇帝发誓,永远不离开身边这个女人,生不同时,死求同穴!如若有悖誓言,当如此杯——”
  只听“哗啦”一声,碎瓷片四溅。
  我犹如傻了一般的看着地上那滩瓷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胤禛的突然来到,就像是蛊惑我继续沦陷的魔咒,只是那么轻轻的指尖一触,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让我沉沦。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让段紫苏失控的还只会是他。我慢慢的在嘴角勾出一度苦笑,这个铮铮男子,注定就是我一生的梦魇。我无处逃脱,怎么逃脱?
  “这个……”我缓缓抬起头,却正好对上莱西别有意味的褐眸,“虽然你是皇帝,但是我认为,在对她的追求上,我们两人是平等的。”
  我又是愕然,和皇帝谈人权平等?莱西或许是第一个。
  “抛却你皇帝的外衣,你认为她会选我们中的哪一个?”莱西竟然笑了起来,犹如成竹在胸般的笃定。“大清皇帝,你敢不敢赌?我认为,不管是紫苏还是雯瑶,她都只是唯一能决定自己未来生活走向的人……如果让她选,你认为她还会心甘情愿的守在你旁边么?”
  我抬头看胤禛,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眼角却绽放一丝被挑衅了的笑意,喜怒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就这样夸张却实际的在他脸上上演。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他让我感到心悸。
  “莱西……”我试图开口,缓解现在的紧张气氛。“你……”
  “雯瑶,我只当你是我认识的雯瑶……”莱西向我走上一步,“不管你是不是那个紫禁城的娘娘,我都只认为你是我的雯瑶。你现在还愿意和他回去么?”
  “我……”我刚要开口,却觉得来自手心的温度又热了几分。胤禛这是在紧张么?为什么我的手心里竟全是他的汗意呢?
  “你想清楚。他可是大清皇帝。”莱西步步紧逼,“即使他再爱你,生命中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以前是这样,以后还会是这样。”莱西忽然轻笑一声,“雯瑶,在你的心目中如果还期待那种唯一的爱情,你想清楚,他能带给你么?据我所知,大清皇室每三年都要大选秀女,也就是每隔三年,都会有着新的女人充斥着你这个丈夫的后宫,你这样的性子,还愿意每日都在那儿苦苦等着你丈夫的‘恩宠’么……”
  “莱西,不可胡说!”胤祥警告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样的话你也敢说,快跪下去!”
  “让他说下去!”胤禛咬着牙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让他说!除怡亲王,其他人都给我下去!”
  一屋子的人哗啦哗啦尽数退出,莱西依然那般温柔的看向我,“北京城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若是那皇帝触景生情,又喜欢上了与当初那位年贵妃有几分相似的谦嫔娘娘……”
  我条件反射般的想抽出被胤禛握着的手,却没想到他像是早就知道我的想法了似的我的愈来愈紧。情急之一,我低下头咬了下去,“嘶”,胤禛吃不住痛,倒吸一口气,我的右手终于得以自由。
  “你……”胤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
  我不说话,只是躲到一边。竟然又扯到了一个什么谦嫔,真恨得牙痒痒,我走的这几日,你倒是不闲着。
  “雯瑶,你确定要和这样的人一块儿生活么?”莱西微笑着询问我,“我不逼你,只是你要相信你的心。一个谦嫔都能让你痛恨到如此,那以后呢……大清的后宫,缺的可从来不是女人……”
  我垂着头,不说话。
  “给你一个机会,选择他或是选择我……”莱西再一次将问题指向我,“若是跟了我,我发誓一辈子待你好,只心疼你一个,你就算不愿意回法兰西也没关系,天涯海角,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诺诺的重复,这是多么好的一句话啊。曾经的我是不是也希望,有他的地方,也是我的归处?
  物换星移,似乎什么都变了。只有我这个人最终却又回到了原点。原本我就是没有家的可怜人,在这大清没有落脚之处。只是遇到了胤禛,我才过了那么一阵子所谓“有家”的生活,可是如今,我不还是孑然一身,那家的感觉,究竟在哪儿呢?
  “大清皇帝,请您赋予我们一个旨意。”莱西突然跪下身来,“若是雯瑶选择我,您就就此罢手,让她和我做一对你们常说的神仙伴侣,再也不插手我们的事情。至于雯瑶,你也就收了那个心……这是公平的,不是么?”
  我紧紧的盯着胤禛,只见他紧握着拳头,好看的眉峰坚挺的蹙在一起,嘴角却划过一丝戏谑的笑意,原本以为他不会给莱西这个荒诞的旨意,可是却没想到他竟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一派玩笑架势的看着莱西,“好啊,朕就准了你的要求……”
  猛然间,我的心一下子被他的神情给灼伤了。他这是笃定我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么?他凭什么这么自信?就这样吊儿郎当的对待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么?那我呢?我是什么呢?我只是他生命中这场闹剧的女主角么?
  “雯瑶,你可以回答了……”莱西定定的看向我,然后伸出那双大手迎上我的视线,“跟我走,跟他去……你可以选……”
  我转过头去看着胤禛,胤禛却早已经坐下身来,端起茶碗在那儿悠闲的吹着茶叶。我气恼的看向他,他却像视而不见似的,依然那般淡定泰然。
  就料定我会选你么?我冷冷的发出一声苦笑,胤禛,我今儿就拿自己的幸福赌上一次!
  “不用想了!”我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手伸向莱西,“我和你走,按照原计划,咱们明日就走。”
  莱西惊喜过望的看着我,“雯瑶……”
  “怎么?还不愿要我么?或是不敢要?”我抬头看向他,“你说我要给我最好最安稳的生活,别忘了你的承诺,让我幸福快乐。这是你答应要给我的……”
  说完,转身看向胤禛,跪下身去,“皇上,民女明日就要远走。请容民女恭祝吾皇万岁,以吾皇的气魄与胆识,必能成为我大清一代圣主!”
  胤禛死死的看向我,却什么也不说。不知道为了什么,看到他这副表情我竟然想笑,这是我想要的人生结局么?这是我想走的路么?今日一别,你会后悔么?
  心中突然难以抑制的酸痛,我却只能强压住自己的难过,故作镇定的抚了抚心口,微笑的迎上胤禛那双墨黑的,给过我无数安定与幻想的眼睛。在这眸子里,我一次又一次的迷失,他的柔情,他的霸道,都成为我一生最难以割舍的记忆。
  四目相对,我却只能暗自嘲讽自己的怯懦与多情。他早已经不在乎你的走与留,为什么自己还要渴求他那最后的温暖?
  心下一恨,再一个规规矩矩的头磕下去,“民女段雯瑶谢吾皇成全!”
  头也不抬的起身,“莱西,我们走!”

《大清绮梦》 正文 磐石难移

  刚打开门即将要迈出脚,从门外突然涌进来大大小小许多侍卫,个个手执佩剑,凶悍异常。
  我不可思议的退后一步,这是怎么了?
  莱西紧握住我的手腕,气恼的转头回看胤禛,“大清皇帝就是这样守信用的么?说是要放我们走,却又背地里来这么一套?”
  胤祥冲到我的面前,一把扯下我与莱西的关联,“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不让你们走是我怡亲王的主意,我不想放自个儿的嫂子走,这也错了?”
  我目瞪口呆,实在不想胤祥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明就是自己理亏,偏偏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们那个劳什子选择是你和皇兄定的誓约,可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正在怔忡中,胤祥不由分说的把我扯到身后,让我和莱西保持距离,“今儿这事情都是我大清怡亲王做的,有什么怨言,尽管冲我来!想要和她走,先踏平我这怡亲王府再说!”
  我试图阻挡胤祥,暗地里指指胤禛,“胤祥,是我们三个人的事情。他都不管,你何必来惹这身腥呢?”
  “谁说朕放你们走了!”耳旁胤禛的话响起,我不由自主的看向他。
  “你刚才下了旨意的!”莱西憋红了脸,“大清皇帝怎么可以出尔反尔!说是放我和雯瑶去的!”
  之间胤禛眼睛微微眯起来看向我,“朕说的话,除了你听见,还有谁听见了?”
  我正要扭头看向胤祥,希望他能来说句公道话,可谁知胤祥一摆手,匆匆站到他四哥的身后,“别人听没听见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听见。”
  “再说了,朕就是准你们走了,准的也是那个什么雯瑶和你回去。现在朕要留下的是朕的紫苏,和你走不走有什么关系?”
  听完我差点晕过去,你个死胤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脸皮厚了?说谎也不打稿子,明明当时只有我们四个人在场,你偏说自己没听见,胤禛又说自己没说,还说什么段雯瑶走之类的鬼话……这不明摆着耍赖么?
  “怡亲王都说自己没听着了,你还有话要说?”胤禛挑衅着抬高语气,“紫苏是当局人,听了自然也是不算数的……”
  “你……”我指着他说不出话来,过了良久才憋出一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不算话……赖皮……”
  打死我也不相信雍正皇帝竟也有如此不正常的一面,只见他还是那般坏笑的看向我,然后缓缓低下头,轻柔的呼吸在我耳边游荡,惹得我不由一颤,“朕就是为你当了一次无赖又怎样……”
  我的脸刷一下变红,怪不得刚才胤禛那么不慌不忙,他竟然早就安排了这么一招,就全看我做戏了。我的选择算什么?他依然还是那般强势的男人,只要他看上的,就不会给别人。
  偏偏我还就曾经那么深刻的爱上他的霸道与强硬。
  片刻间,我只能无语。
  “你……”莱西气急败坏,原本不顺流的中国话现在一点儿也说不出来,“雯……”
  “来人呐!”胤禛大吼,“快来人!”
  “高全儿,今日下午就派人将洋大夫莱西及家眷送回法兰西!”
  我大惊,摇着胤禛的袖子,“不……”
  胤禛一甩袖子,转而握住我的手,“想必莱西来我大清这么久了,心里也必定是想家想的紧,朕就成全了你的心,赐你白银五百两,下人随侍二十名,即刻伴你回国!”
  “普通人家500两白银也够花一阵子了,想你那法兰西远不如我大清,朕的这些银子肯定会保你生活无忧,从此回去之后,只在你那法兰西好好呆着,再不可踏大清一步!如若回访,让朕知道,不管有没有过错,必以大清条令严加惩处!”
  莱西紧紧的看着我,我早已乱了章法,若是我以前还知道胤禛的处事策略,可今儿的一事却完全无章可循,让我说话都无从下口,只能呆呆的看着莱西的表情一下一下的僵硬变凉。
  “高全儿,现在就着人护送莱西回国吧!”胤禛再次下了逐客令。
  “是……”高全儿忙不迭的伸出手,对着莱西若有若无的笑着,“您请吧……”
  “莱西……”我艰难的开口,“你……”
  “看得出,你还是放不下的……”莱西突然极其无奈的苦笑一声,“也罢,我走了,就不会记起这个让我有着幸福憧憬的地方……”
  随着大门咯吱一声,莱西的影子,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
  我呆呆的盯着大门慢慢关闭,心中忽然溢满了无数的悲哀。我爱过莱西吗?我喜欢过莱西吗?从始至终,莱西是不是只是我一个消遣寂寞的借口?
  原来我也是这么残酷的人,早就知道心里再也放不下其他人,却还给莱西幸福的希望,硬生生的将莱西揽入美满之后再无情的推开。原来我也是这样自私的人,也许一直就是。
  “唉。”胤祥突然走到我面前,轻轻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腿现在还疼呢,实在熬不住了。先下去喝点药去。”
  我反过身看着他,有着说不出的担忧,忙俯下身来想要查看他的腿,“啊?疼的很厉害么?”
  “这你不用管了。”胤祥轻笑着看我,“我先下去歇着。”
  “我扶你回去!”我忙架上他的肩胛,一副要把他扶回去的架势。去哪儿都好,就是不想再这屋子里多呆一会儿。
  “不用!”胤祥故作轻松的看着我,然后神秘兮兮的低头小声冲我说道,“你能磨蹭,可是有人盼这一天盼了久了……”
  说完又小心的冲我眨眨眼,“那我先走了!”
  “别!”我忙上前扯住胤祥,“我也要……”
  没等话说完,在大门即将关闭的那一瞬间,我就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狠狠的拽了回去,只余下我大惊失色后的轻呼声在这空荡的房子里自由的飘荡。
  “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仿佛是落入水中的一块石子,力度不大,却让我的心湖荡起一波波的涟漪。
  没想到,当日思夜想的人站在身边时,我竟然什么话也想不出,只能愣愣的竖在那里,看似矜持,却还是那么熬人的尴尬。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少女时,我又成为那个情窦初开的轻柔女子,看着心爱的男人,只有负重不已的羞涩在心里缓缓流动。
  可是我心里又不完全是羞涩,好像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有些爱,有些恨,但更多的是让我痛苦彷徨的怨。
  重逢的惊喜仿佛在这“怨”前已经充其不了什么,我一直是个小心眼的女人,深宫的景象又重新映入到我的脑海,他和春常在的亲昵,故意冷落我的绝情,还有让我置身于风口浪尖时我的无助,仿佛都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清晰的印在我的记忆里。
  垂下头,无语……
  “你现在连看见我……都不愿意了?”磁性的声音仿佛距我愈来愈近,我却不愿意寻找它的出路。我依然死死的低着头,却是不想看见那人脸上的表情,唯恐只一眼,就让我不由自主的沉沦。
  苦苦积累四年多的心防,我不想因为只这一眼,就让我原本伤痕累累的心就得以再次撼动……
  我不相信自己的防守能力,我清楚自己,如此大别,非但没让我对他的感情滑落,那心里肆意的思念,就像那春风下的野草,疯狂而热烈……
  我是如此没出息……也许在他的面前,这样不争气的自己,才是那么真实……
  “谦嫔……”头顶的空气好像突然凝滞了,沉重的让我更加抬不起头来,“我……谦嫔……只是因为……因为她像你……”
  我愕然的抬起头,眼中流转的飞火正与他眸中的艰涩激烈的相撞,犹如在黑夜中点燃了一束绚烂无比的烟火,一切都显得那么突兀。这是我的胤禛么?他从来都是流畅坚决而又果敢的,他怎么会这样犹疑为难的讲话?甚至有了一些辞不达意的结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么?
  看着他怔怔的看着我,我忽然意识已经赤裸裸的对视了如此长的时间,于是又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又是一股悲哀涌上心头,这才微微叹了口气,“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又是良久的沉默,从没想到这样的寂静也可以让人这么疲累,我无力的闭上眼睛,却又突然想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的心情?心心念念想见,却又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感受,他这般强硬的男人也是不屑顾忌的吧?
  从来爱情战役,受伤严重的,都是女人这方……
  “你不想我?”正自由的游走于这种微妙的尴尬中,一只细长的手指却又那般熟悉的轻轻翘起我的下巴,好像有股魔力,让原本骄傲的我情不自禁的抬起头,迷茫但却仔细的看着他,仿佛自己又称为那个翘首顾盼丈夫回家的怨妇,痴痴的等待那薄薄的嘴唇里,发出我想听的那流清泉般动听的声音。
  四年相思,那磁性声音,一如既往的征服我原本就不坚定的魂灵……
  曾经一直觉得这种“手挑下巴”的动作是轻佻而又不屑的,仿佛流连花丛无数的薄情男子,又寻到一个让其眼前一亮的妇人,那么一个动作,代表的仅仅是眼睛的注视,而心底的深情,却无处赋予。想起自己以前,还曾经那么正义凛然的批判过这个让人不爽的动作,大言不惭的说这是对当代女性的行动蔑视……胤禛好像很钟情于这个动作,每次情不自禁之时,都要实践一次,而每次都要被我批判的体无完肤。于是后来,他也慢慢改掉了这个习惯……
  时过境迁,我竟然又被他这样轻轻的挑起了对往事的流连与怀念……心里不自觉的温热起来,仿佛记忆让自己那颗冰冷的心又慢慢有了温度。刚要张口,却又突然想起刚才提及的谦嫔,女人的小气不由自主的控制了我的思维,竟负气的脱口而出:“这只权柄天下的手指,托起的不仅仅是我吧?”
  话一出口,我差些悔青了肠子,早已经把自己在心里骂了千遍万遍,段紫苏啊段紫苏,早知道这么多年单身的生活可以将自己磨砺的坚韧勇敢,却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还是这么直白的不屑一击……
  脸微微烧了起来,许是在为自己的“无心之言”感到莫名的尴尬。停滞在我下巴的那只手指还是那样静静的搁浅在我的“自我嘲讽”中,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我心下稍稍安定下来,或许他刚才没听见我说的那句话。谢天谢地,幸好他没听见……
  有一些小得意的重新抬起头,仿佛内心处想炫耀自己的掩饰得当,却没料到正好触及那双含笑的情意绵绵的眼睛。那种温情的笑意,犹如是从心底里流泻而出,有一种让人陶醉的清澈与绵长。
  我不禁一怔。
  “我真高兴……”好听的话语随之倾斜而出,“你还在乎我……”
  我又是一愣,霎那间却又突然意识到他的语意,立即有种被人看破心事的气恼,急于撇清自己的我刚想张口辩白,却又被那双大大的手轻轻捂住了嘴巴。
  “从来只有你……”他的话温柔却又坚定,“只有你……”
  凝神看着他,仿佛从来没有认识他一样,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是越来越想把眼前这个男人看看清楚。思念逐渐蜕变的记忆,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样,依然将那颗心停留在原地。
  胤禛倒也不避开我的目光,任由我的眼睛在他脸上摩挲。那坚毅的眉毛,如墨的眼眸……顷刻间,我忽然想起了也有这般眸子的福惠,一时间大悲涌上心头,段紫苏,你只是被片刻的脆弱蒙上了心门,却丝毫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早夭的仇恨!段紫苏,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终于忍不住,一个踉跄,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痛苦的闭上眼睛,想要让这摔伤的疼痛清醒我的知觉的时候,却猛然被一双大手扶起。“紫苏……”
  仓皇站定,我愤然甩开他的搀扶,努力站直身子,怒目而视,“闪开!我不愿意和害我孩子的凶手站在一起!”
  仿佛是被我控诉般的话语击中,胤禛那双情意的眼眸突然僵硬下来,心痛与心酸占据了他整个表情,他伸出手来试图重新接触到我的脸庞,却被我硬生生的撇下,“紫苏……”
  我厌恶的别开脸,“不要说什么福惠只是抱病而亡的鬼话!那些只是骗那些市井百姓的,却骗不了我这个生身母亲!”
  胤禛喃喃的开口,“知道你不愿意……”
  我转而看向他,突然恨死了他这样不战而败的态度。虽然说了也不会相信,但却在内心底是那么希望他能大吼着向我解释福惠的死因,而不是这样歉意的回应,于是更加发起狠来,措辞也就更加尖利,“我不愿意什么了?你当初抱他走的时候,我说过一句‘不’吗?你当初宠幸那个什么春常在的时候,我说过一句‘不愿意’么?你现在又喜欢上了那个什么谦嫔,我说过什么?我表示过拒绝么?我能抗争么?”
  胤禛猛地将我揽紧怀里,“紫苏,我对不起……”
  我痛哭出声,独自一人生活的困苦脆弱与失去孩子的难过纠缠在一起,让我有些难以自持。愤怒的挣扎,几乎失去理智的捶打着胤禛的胸膛,眼前的他却像是铁人一般,只是越发强硬的将我揽紧,使得我和他几乎没有了一丝空隙。
  我哭的越发厉害,好像四年的绝望与悲伤都聚到了一起,让我有着难以想像的决绝。“这些年……你在宫里……倒快活……想……没想过……我……是怎么……过的……我将……儿子交给……你……你却……没看好……他……你个死胤禛……怎么对……我负责……给……我交……待……”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是在呜咽,我狠狠抓紧胤禛的衣角,像是将要溺水的孩子抓住了一块浮木,虽然心里揪紧的厉害,但却是那么渴望安全。
  胤禛任由我的捶打却不作声,一直在温柔轻和的抚摸着我的背,像是在等着我的悲愤偃旗息鼓。终于哭了一大阵子,我慢慢的累了下来,只是那一阵阵的抽泣,仍让我的心难以平静,起伏不已。
  “太医说,孩子自出生就体质虚弱,难抵大病。”胤禛低沉的声音娓娓而来,“说是母亲体虚,身子娇弱,这才给了孩子如此的……”
  我抬起头,努力透过朦胧的双眼来看胤禛的表情,却发现自己还是那么的无力。胤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留在嘴里的话却是没说出来,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唇,更加用力的揽紧了我的腰肢。
  “都怨我……”胤禛将头埋进我的脖颈,“明知道他一直身体不好,还没看紧他,不知道怎么就着了风寒……原想能抵过去……却还无回天之力……”
  “原来……”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攥紧胤禛的手指,这才明白了孩子的死却是我的原因。我的过寒体质,终是带给了福惠不归的命运……“原来都怨我……”我喃喃的呓语,像是在做梦一般,“还是我害了他……”
  胤禛慢慢的抬起我的脸,忽然无比温柔的俯下身,一下一下吻上我涌上眼角的泪珠,冰凉的嘴唇覆在我的眼角,更给我一种发自内心的颤粟。像是忍受不了这种情深的抚弄,我逃避似的深深低下头去,将脑袋埋进胤禛的胸膛中,听着他的心房一下一下有力的颤动,我忽然觉得安心无比。像是这么多年流离的生活,终于有了一个安定的理由。
  主动揽上胤禛宽阔的腰,内心却不由自主的嘲笑起自己的懦弱。难道这么快就要缴械投降了么?段紫苏真的是一个吃不起苦的女人,这四年在外没饿着没冻着,也算衣食无忧的在外过着上等人的生活,但却一直感到莫名的悸动不安,这才明白自己仍是最怕孤单的。在这个世界里,我恍然发现,即使我以前是个强烈的“女权主义者”,也终究在这儿强硬不起来。所有的坚强都是建立在有其他亲人朋友的基础上的,而我在这儿,什么都没有。胤禛已经是我的全部。虽然自己恨透了那个高高的宫廷,但是却不争气的发现那儿却真的才是自己的家,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儿有他,而他,是我唯一的依靠与寄托。
  这样的懦弱,是不是注定我一辈子会这样无奈的生活?想到这儿,我更加用力的靠近胤禛的身体,像是无比惊惧一般。大概胤禛发现了我的异样,暖暖的呼吸越发低的笼罩着我的身体,仿佛要给我温暖的力量。我缓缓的闭上眼睛,再也不愿意多想什么。所有的悲伤与无助顷刻间耗尽了我的体力,而现在的段紫苏,好像又蜕变成了那个渴望家的女人。
  “受苦了吧?”胤禛心疼的声音传了过来,“今儿一见,怎么又瘦了?腰上没有肉,全是骨头,让我心疼……”
  我轻轻的摇头,“不苦,挺好……”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又一次哽咽,好像情不自禁的在诉说着心中的委屈。
  “走的时候虽然憔悴,但也没见瘦成这样……”胤禛重重的叹了口气,“都是我,若不是那般伤了你,你也不会如此……”
  “看着你的那本叫做‘日记’的册子,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胤禛仿佛在忘情的吸吮着我头发上的余香,“福沛也骂过我了,胤祥也教训过我……”
  胤禛念念叨叨这说了很久,大概看到我不说话,突然也就停止了倾诉。一直在安心听他诉说的我,一见他不说话,马上条件反射的抬起头,却正好对上胤禛那般亮晶晶的眼睛,像是也有了泪痕一般,灼灼的让人发烫。看到我抬头,胤禛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沉沉的对上我的眸子,良久才说出一句话,“紫苏,和我回宫好不好?”
  我猛地一震,“回宫?”
  胤禛可能怕我拒绝,忙解释道,“宫里虽然不好,但也是咱的家。我是皇帝,不回宫能到哪儿去?紫苏,我想天天和你在一起,真的害怕了以前那种不知你去向的日子,虽说你现在肯定恨透了宫中生活,但是……”
  “年妃已逝,我怎么回去?”我无奈的低下头,打断他的思路,“那个宠极一时的贵妃娘娘不是在雍正三年已经归西?这些事情,我在宫外也是知道的。何况天下人?”
  听到我的话,胤禛那双光芒的眼睛好像瞬时失了神。看到他这副样子,我更加没了底气,“不回去也挺好的。你和皇阿玛一样,也时不时的来一个微服私访。而我,还在那儿住,你就借机来找我,还能顺便体察民情……”
  话没说完,胤禛就又用力的重新揽紧我,“我不要!”
  我奋力挣脱他的怀抱,“啊?不要什么?”
  “我要天天看见你!”胤禛痴痴的看着我的眼睛,“每到议事完毕下朝,我想第一时间就能见到你……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想第一个和你说……我不想再这样心慌下去,段紫苏,我过够了这样心慌难过的日子……紫苏,我再也不想这样……段紫苏,你跟我回去……”
  我努力绽放一个灿烂的微笑,想让他如此失态的心安定下来,却自我感觉这微笑也惨淡无比,好像不是在安慰他,却是在嘲弄我们如此哀婉的命运——知道珍惜时,却又要面对分离……
  “对了!”胤禛忽然提高语调,“你现在叫什么?”
  “雯瑶。”看着胤禛霍然明亮的眸子,我茫然无比,只能傻傻答道,“是我叔叔家妹妹的名字,我怕被人怀疑,借来用的……”
  “雯瑶……”胤禛若有所思的念了两遍,忽然冲我笑出声,“段紫苏没了,现在进宫的是雯瑶可好?”
  我依然不理解,“啊?什么?”
  “紫苏已逝,雯瑶却活着!”胤禛兴奋的握起我的手,像极了高兴的孩子,“从此,你就以雯瑶的名字进宫,我再晋你为贵妃可好?对!就叫雯贵妃好不好?”
  我被他的想法吓了一跳,猛然退后,然后不可思议的看向他,“胤禛……这样荒唐……”
  “荒唐什么?”胤禛不容拒绝的打断我的话,“朕是皇帝,失去了心爱的妃子,再纳一个还不成?”
  我忙摇头,“你这样任性……天下人不服……”
  “放心!”胤禛仿佛要彻底打消我的质疑,“十三弟会给众人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那……”当我还在犹豫之时,却被胤禛担忧心急的语气阻挡了回去,“怎么?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回去……”
  看着他那有些惊慌有些不安的眼神,我彻底的沦陷了下去,“不是……”
  “那就好!”胤禛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情绪,“紫苏,不,雯瑶,其他事情你不要管,就等着做你的雯贵妃就好!”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让我再次进宫,也不由的定下心来,“那,如果再让我晋贵妃位,这次不要像以前年贵妃一样,咱们这次不入玉碟好不好?”
  “为什么?”胤禛艰涩的开口,“你难道不想和我堂堂正正的在一块儿?”
  “想。”我反握过他的手,“正因为想,所以才想安定。胤禛,不可否认的是,咱们这样做,确实是走了一步险棋。满大臣现在不说,肯定背地里也要议论纷纷的。尤其还是贵妃这么高的身份。不过如果我不进玉碟,对他们的威胁就小多了。是不是?……”
  “那咱们……”胤禛为难的看向我,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就这样挺好的。”我忙接道,“不进玉碟,我也免了受那些娘娘妃子的攻击,就算有谁看不惯我,也不至于有那么大的气嘛……”
  看到胤禛仍在犹疑,我只能继续说道,“反正我已经做过一次堂堂正正的贵妃娘娘,也做够了,这次只要虚晃的要个名号就成了,就是那么回事儿……只要别让我太受你那些女人挤兑就成……”
  像是在苦苦思索,胤禛紧缩眉头盯着我,良久才舒展开,不过仍是小心翼翼的问我,“这样,你不委屈?”
  我夸张的大呼一口气,“委屈什么?”然后趁他不备猛地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膛,“要知道,外边流浪的生活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胤禛那溺人的笑意重新荡漾在我的眼眸中,“那好,你且现随我进宫去,等我再拟定一个合适的身份,再妥善安排……”

《大清绮梦》 正文 重返紫禁

  忐忑不安的随胤禛返回宫中,一路上我窝在胤禛怀中,而他也紧紧的圈住我的身子,颠簸的路途,好像只有这般的倚赖,才能让我有超脱世俗的安定。
  我原先的寝宫是回不去了,那只是年妃的寝殿,年妃已逝,那只成为如今皇帝凭吊爱妃的墓室。听胤禛说,我寝殿还是以前那样的布置,每天都有专人打扫,什么都没变过。福沛天天都要去那儿走上几圈,还有弘历,也经常到那儿与弦筝聊天。起初大概是说起我与宛央的往事,但是大概时间长了,弘历也渐渐体会出了弦筝友善的一面,两颗年轻的心也渐渐凑到了一块儿。因此,胤禛也趁机做了个顺水人情,做了好事儿,让弘历将弦筝娶回了家里。
  当胤禛絮絮叨叨的向我讲述这几年的宫中故事,皇撵已经不知不觉的停在了养心殿门前,我原先一直认为胤禛会找另一个地方让我住下,却没想到却是养心殿。
  “怎么?还不愿意下来?”胤禛已经下了御撵,站在那儿含笑看着我。
  我依然愣愣的坐在上面,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你不会让我住在这儿吧?”
  “怎么不会?”胤禛不由分说的抬起我的手,然后轻柔的将胳膊环向他的脖颈,伴随着我惊吓的轻呼,我便被他抱在了怀里,胸中喜悦的心跳像是在敲打着我的神经,“走!咱们回家!”
  说实话,对于这个养心殿,我一直是又怨又恨的。想我不在的几年,无数后宫女人通过背宫来到了这个明黄的殿上,就感到身上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再想到胤禛还在这儿与他们翻云覆雨,恩爱缠绵的享男女之乐,更是抑制不住的恶心与难过。还有那个谦嫔,也是在这儿宠幸的吧?
  想到这里,脸色越来越差。坐在这个后宫女人都心心念念来到的殿里,我忽然感到像被灼伤了屁股一样,猛然间弹起身子站到一边,如临大敌的看着眼前离我不远的这个雕龙刻风的床。胤禛正任由宫女换下衣服,看到我这样,忙走过来紧张的看着我,“怎么?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我忙别过头,不让他看见我的失神,“就是忽然来到这儿,有些不习惯……好久没见到这种颜色了么,觉得眼睛晃得难受。”
  “嗯。”胤禛走向那张大大的龙床,看到我仍在那儿杵着不动,亲昵的扯过我的身子,我一时没站稳,如他所料的坐到了他的腿上。
  好久没做这般暧昧的动作了,我竟然觉得有些发烧,脸也红了起来,顿时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又觉得自己可笑不已,也是什么都做过的人了,大别之后竟然还有这么难堪的小女儿心理,可真是越活越倒处了,单单一个床就能引起我这么大的反感,看来这么多年的宫中生活,别的没见长,这醋性倒是精进了不少……
  “放心,这床上的一切,全是新的……”我正在那儿胡思乱想的嘲笑自己,胤禛柔柔的呼吸轻而易举的触及到了我脖颈的敏感,我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脖子。
  “呵……”胤禛感知到我的敏感,竟得寸进尺的轻笑了一声,仿佛有着无数的得意,“知道你爱干净,知道你不喜欢那么些个……”
  “哪么些个?”胤禛忽然没说下去,我不明白其中道理,于是傻傻的扭头看向他,一时间,俩人呼吸近乎可闻,我的鼻尖甚至触到了他的眼睛。
  怔了一下,我慌忙将身子朝后缩了缩,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真要我说?”胤禛好笑的看着我的尴尬,“那……”
  “不说就算了!”我有些气恼,这家伙总是能轻易挑起我的莫名情愫,让我不由自主失控,段紫苏真是没出息极了,真是挫败。
  “好!我说!”大概看到我急了,胤禛忙用力扯近我的身子,俩人又恢复了以往那亲昵的姿势,“说了可不许恼……”
  他这样说我更奇怪了,于是认真的看向他,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想那时候,我还是雍亲王,有一次咱们俩闹了别扭,我一气之下离了你,去了弘历她额娘那儿,晚上打起雷来,你胆子小,吓得一晚上没睡着,还是我低声下去的去陪了你,你还不依,老觉得我身上有股她身上的味儿,几乎是闭着眼睛给我洗了身子……”
  我没想到他能联系到这事儿,诧异的看向他,只见他一脸高深的笑意,像是在打趣我的羞涩。看着他的表情,我更加脸红的低下头,没了和他斗嘴的底气。
  心里暖融融的,时隔这么久,这么点事情,他竟然还记得……
  “我就知道你有这么个坏毛病……”看到我羞涩的样子,胤禛越发开心的笑了起来,“所以一得到你的任何消息,我就会吩咐他们把什么都换了……”
  我静静的抬起头看着他,胤禛温暖的一笑,悄悄的往怀里揽了揽我,我顺从的倚在他的胸膛。
  “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安静的玩着他袖口刺绣着的威武无比的龙,听他讲述这几年的境遇,“这伙废物,让他们不动声色的去找你,几乎每隔一月半月就能带回来消息,什么在哪儿碰到一个女人的背影像你了,什么在哪儿有人看到过你,反正这几年,我虚喜了不知多少次。每到这时候我都不死心,有你的一点儿线索都让他们将东西全都更换好。你问高全儿,这几年他不知道都换过多少次那些东西了。怕他心里也是有怨的,只是不敢说出来……”
  胤禛边说边自嘲的笑,“你说我也真是的,每次都那么眼巴巴的盼你回来,每次都是空欢喜,还不死心……”
  “那你这次是怎么知道我在怡亲王府的?”我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忙抬头问道,“还那么及时,我们刚要走的时候你就那么神出鬼没的来了……”
  “神出鬼没……?”胤禛深深的看了看我一眼,嘴唇不自然的抽动一下,似是在苦笑,“普天下也只有你敢这么形容皇帝的……好罢,就算是神出鬼没,你知道我这神出鬼没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么?”
  我摇摇头,迷茫的看着他。
  “代价就是四年多的苦苦相思啊!”看到我傻傻的样子,胤禛好似怕我逃走一般,猛的把我重新揽紧,将头轻柔的搁置在我的头顶上,深深呼吸,像是在觅着我的发香,“做梦都想闻着这味儿,这次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我惬意的闭上眼睛,心甘情愿的沦陷在他的神情里。
  “我正在御书房和众臣议事,就看见十三弟的贴身奴才急急忙忙来求见。起初我还想骂他不守规矩,却没想到他带来了你在府中的消息,说是十三弟正在借机稳住你,不让你离开,让我赶紧去,说要是晚了,怕就会见不着了。”
  “来不及换衣服,我就匆匆忙忙奔了过去。一路都在紧张,唯恐还是闹剧。没进门时就听到了你的声音,我这才有梦想成真般的真实感。”
  “好不容易见着了,那个洋人却又搞了个什么选择……”胤禛无奈的看着我,“偏偏你还那么不配合,选他不选我……我还只能拼命装镇定,装不在意,装胸有成竹。”
  “那是因为你不在乎……”我猛然抬起头来反驳道,真是的,一想到他当时的表情,我就恨的牙痒痒,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可真是狠狠刺伤了我。
  “你怎么认为我不在乎?”胤禛几乎想站起来,仿佛是急于辩白自己的立场,“我怎么可能不在乎?我怎么会不在乎?要不是那个什么洋人,我早就不分好歹把你掳回来了,哪儿还计较这些破事儿!”胤禛几乎愤愤不平起来。
  “那你是什么表情?”我从他身上跳下来,也装出他那么吊儿郎当的样子,“就这样这样看着我……”
  “我能什么表情?如临大敌?”胤禛不由分说的把我重新扯回到他身边,“洋人当前,我作为大清皇帝,怎么说也要体现咱们的大清国威。就算当时急不可耐的想要拽回你,也得讲究个计策不是?”
  “那你就想出那个赖皮计策?”我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一想到堂堂帝王赖皮起来还理直气壮的,就情不自禁想乐,想他这个样子,全大清没有几人能有福看着吧?“还那么赖皮,和胤祥在一块儿……”
  “你还说?!”胤禛猛地欺身向前,我一个不注意,被他牢牢的压在床上,意识到现在姿势的危险,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没想到双手已经被他牢牢禁捁住,竟是半点儿也动弹不得……
  “你还说?”他亮晶晶的眸子直射进我的心里,一下子灼伤了我心里最温暖的那个角落。大胆迎上他的目光,发现自己竟然出奇的想看清楚他此时的样子,炽热的爱欲闪烁在他的眸子里,浓厚的仿佛是化不开的蜜浆,原来情动的男人,是如此的动人……
  “要不是你选择跟他走,我怎么会出此下策?”胤禛凝神看着我,低低的仿佛在呓语,“一直以来都是对咱们的感情最有自信心的,以为你也是,所以才那么不担心,认定了你会跟我走,却没想到你竟然选了他……”
  声音慢慢低沉,只有那眼眸却依然闪亮,只是掺杂了一丝心痛,胤禛,这个坚强的帝王,仿佛是在表达自己的受伤……
  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他的脸,眉毛,眼睛,鼻子,一下一下用心描绘着他的五官,仿佛是想真真的印在心里,游移到那薄薄的嘴唇之处,猛然发现胤禛的脸竟然发烫。情不自禁的哼笑一声,慢慢的闭上眼睛,凭着以往缠绵的记忆勾勒着他的唇线,像是在回想起那旧日的感情。
  却没想到手指一热,我讶异的睁开双眸,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被胤禛含在手里。不知何时,龙床的大帐也已经悄然滑落,帐外摇曳的烛光伴随着明黄的锦被映在他的脸上,更显得暧昧无比。
  “我想你……”胤禛慢慢低下头来,“想……”
  我伸出手,挡住了胤禛即将触及到我的双唇,胤禛愕然抬头,脸上划过一丝不情愿,情深之处却未能如意的失落,淋漓尽致的演绎在他的身上。
  “不是觉得我对咱们的感情没信心么?”我粲然一笑,自信这微笑是这几年中最美丽与明媚的,毫不犹豫的环上他的脖颈,像是急于表明自己的立场,“让我来告诉你……”
  胤禛愣愣的任由我环着,“啊?”
  “想不想知道答案?”我笑得越发纯净与魅惑,仿佛是在刻意勾引着他的情欲,“想不想……”
  胤禛的眼眸越发墨黑,虽然懵懂,但却还是乖乖的点点头。
  我慢慢的抬起头,仿佛是在朝拜自己四年多的煎熬,在胤禛怔忡之时,缓缓的将唇印到了他的唇上,仿佛是想印下此时的记忆,这个吻来的格外深情与漫长。
  像是被电到一般,胤禛的身体突然颤动,眼神却不再是以往那么温柔,仿佛是在狠狠的发泄几年来分别的痛苦,伸出右手托起我的脑袋,用力的吻上我的红唇。
  这吻不是体贴而又柔滑的,却充满了男人的霸气与勇猛,尤其是面对这样的满溢着帝王气息的男子。这样的深情,更像是负载不了飞流直下的瀑布,狠狠的砸在我的心上,虽然有些疼痛,但却让我踏实。
  四年多从没有过的安心,终于如愿以偿的重新贯穿到了我的生命中……
  不知什么时候,身上多余的衣服已然被尽数退去。赤裸的身体,正如我们此时的坦诚无疑。胤禛的大手轻轻滑过我的每一寸肌肤,每到一处,都能勾起我源自内心的敏感,而他则像是在呵护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仿佛手的触感依然会伤害到我的肌肤,这才换舌来描绘我的真切模样……
  轻轻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滑入了我的腋窝,不知道为什么,重新拥有的幸福,却让我如此想哭,流离的落寞,孤单的痛苦,是对我快乐的祭奠吧?
  猛然睁开眼,看到胤禛痴痴的凝神看我的模样,我情不自禁的绽放微笑,眼角的泪水依然在静静流淌,这样泪水融入的甘甜,许是我下辈子的牵绊吧?得夫如此,别无所求……
  缠绵过后,我窝在胤禛怀里想着这如梦般的相遇。这明黄的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成为我生命的主色调,在市井生活时,梦里一直是这种辉煌的颜色,但惺忪睁眼时才发觉,那如此贵气的一抹色彩,是我远离了那个“家”之后再也无法拥有的。一直不相信自己竟然会对某一种色彩产生如此倚赖的信任感,直到今天才明白,所有的情深与共,居然全都是建立在我所寄托的“他”的身上……
  身边胤禛粗重的呼吸声已渐渐恢复平静,我眯着眼睛把玩着胤禛的发辫,许是刚才活动过猛的缘故,整齐的发辫早已经在我们的摧残下凌乱的散开,我凭着感觉将这发辫分成几股,想重新辫好。
  “紫苏……”胤禛原本清亮的声音却变得粗糙沙哑。
  感觉到他拥着我的身子陡然一动,我却仍然不想挣开眼睛,只是含糊的应了句,“啊?”
  自己竟也讶异的发现,这样模糊的应对,竟然也充满了暧昧的诱惑,一直不相信自己居然也能发出这般勾人魅惑的声音。看着自己身上紫的,青的,粉的等欢好后的痕迹,我唯恐再引发起新一轮的战争,于是猛然睁开眼睛,清了清嗓子,大声的回了句,“啊?”
  “我真怕你会不熟悉我……”胤禛丝毫没有发现我的异样,依然自顾自的说道,“我可是一点儿也没忘记你的样子。刚才看见你脖子后面那个痣的时候,这才知道安心是什么滋味……”
  我扑哧一笑,这胤禛,什么时候竟然如此患得患失起来了?
  伏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正想怎么样才能打趣他,耳边却响来尖利的太监声音,“万岁……万岁!”
  我的动作猛然停止,慌忙从他身上滑了下来。胤禛却紧紧的揽住我,异常镇定的说道,“不是让你们都滚出去么?!”
  “万岁爷!”高全儿的声音仿佛是在颤粟,“奴才知罪……”
  “知罪还不滚回去?还想闯入内帐不成?!”胤禛的声音粗重起来,抓起我身旁的枕头就扔了出去,我吓得一颤,胤禛却冲我微微一笑,仿佛是在暗示我不要担心,反过身去,声音却还是你那般摄人,“滚!”
  “扑嗵”一声,高全儿似乎猛然跪下,我扯扯胤禛的袖子,想让他不要那么冲动。高全儿的声音却仍未离开,“奴才知罪,可是奴才不敢不报啊?”
  “你……!”胤禛气呼呼的起身,又想要摔出什么东西,我连忙按住他的手,小声说道,“没事儿,你先听他说说,或许有什么军国要事……”
  “嗯。”胤禛看了我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说!”
  “谦嫔娘娘大病了!”看到胤禛许可,高全儿这才说道,“已经不能起身了!奴才看实在熬不过去了,这才斗胆禀报!”
  谦嫔?我的心猛然一颤,突然绞了劲般的疼痛起来,表面却仍要那般淡然的微笑,不过可能我表面不一的功夫还差了些,这言不由衷的本事,我实在装不出来。
  “谦嫔病了自有太医,找朕来做什么?”胤禛用力握住我的手,“请太医了没?”
  “太医是请了,但是依然起色不大。”高全儿说道,“已经说起胡话来了,老念叨着皇上……奴才这才扰了皇上休息,老奴恳请皇上,去看看谦嫔娘娘吧!”
  “朕白日里要操劳国事,难道夜里还要费心思诊治后宫嫔妃病情?!”胤禛呼的一下扯下帐子,“把太医们都招过来,全力为谦嫔诊病——如果嫔妃们生病都要朕来亲看,那要太医做什么?!”
  看着那飘荡的帐子,我心里突然烦乱极了。胤禛毫不犹豫的关闭了对其他女人的那扇心门,可是这样做对么?我这样不顾一切的回来,对么?
  帐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知道,那肯定是高全儿离去的动静,屏息下去,似乎还听见高全儿无奈的一声长叹。
  作为一个宫中的老太监,若不是非同小可,高全儿肯定不会冒死前来“有扰君威”的,莫非这个谦嫔真到了濒临死亡的那种地步?
  “你做什么?”胤禛讶异的看着我,拉着我的胳膊,想要把我摁到床上去,“不是累了么?快睡吧!明天我再狠狠教训这个不知礼数的奴才。”
  “高公公——”我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套起衣服,“高公公,唤其他人过来给皇上穿好衣服,另外再给我拿一套宫装——”
  “你做什么啊,紫苏?”胤禛愣愣的看着我。
  “和你一块儿看谦嫔去!”我干净利索的看了他一眼,复又重新低下头去,“高公公这么晚还来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有太医呢——”胤禛微微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想要环住我的腰,“咱们——”
  “要是太医管用就不来找你了——”我打断他拥上来的胳膊,“没听见么,都说胡话了——”
  “可——”
  就在胤禛犹豫不决的那一霎那,我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眼底里为难的根本缘由。或许他原本就是想去看谦嫔的,毕竟夫妻一场,只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我刚回来,他抹不下面子,唯恐我再因为这事儿再断然离去……
  这样的心理,才是胤禛那般决然的原因吧?怒而不去探视谦嫔,正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
  分析到这儿,我的心里又是一疼。停下手里扣着盘扣的手,端起身子仔仔细细的看着胤禛,他依然是那般淡然如水,仿佛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洞晓的一样。我不习惯这样透彻的他,深沉了一辈子的湖水,怎么会突然变得清浅起来?
  “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想去看她?”
  “我……”胤禛大概没料到我会说出这话,脸上竟然浮现出措手不及的红晕,“不……”
  “想去就去,我没别的意思。”我微微转身,却正好背对着他,我怕看见他此时的表情,如果他此时的表情都是为另一个女人而心疼而不安的元素,那我算是什么?
  我不想将自己置于那种境地,既然选择了回归,就要让自己活的舒服和坦然一些,哪怕这种坦然,是建立在假装与掩饰的基础上——
  或许这就是段紫苏被困住的理由,永远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不想让别人被自己冠上受伤的借口……
  也许因为不安,胸前的盘扣竟然怎么也扣不上,我气急的倚在床沿上,恼怒的将内衫甩在一边,干坐着不说话。
  背后伸过来一双大手,刚要下意识的挣脱却被紧紧的簇住,耳边轻柔的呼吸像是天籁一般回响,“别急,我帮你——”
  我愕然的抬头,胤禛正认真的为我穿上内衫,睫毛一闪闪的,煞是动人。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他一边为我扣着扣子一边低声说道,“还和以前一样敏感,刚才我的确是想看谦嫔的,毕竟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她做了你好一阵子的影子。虽说不算称职,但也算尽力——找到你就抛弃她,这不是君子之风——何况我还是皇帝——”
  “去看他是因为要恪守君主礼义,并不是像你想的那般还残存男女之情——”胤禛扣完扣子,抬起头来看着我,“不去看她是怕你难过,你这脑子里,别的没有,就这些乱七八糟的多——”
  说完,还宠溺的在我额头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我捂着额头,顿时脸变得通红。原来我想的什么,他都知道。
  “那我和你一块儿去行不行?”我央求的看着胤禛,这家伙貌似不愿意我和他一块儿去。
  “这次去少不了要在人前做一些嘘寒问暖的样子,就你这个醋坛子能行?”胤禛打趣的看向我,“我可不想被某些人当场甩脸子——”
  “哪儿有!”我脸更加烧了起来,“谁想看你们你侬我侬的样子了,我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令雍正皇帝龙心大悦的女人长成什么样儿?”
  虽说这话属于嘴硬的胡话,但也情况属实。我确实很想知道这个谦嫔长成什么样子,很多人都说她和我像,究竟能像成几分呢?
  “万岁爷——”高全儿小心翼翼的问胤禛,“娘娘这次去,要穿什么衣服?奴才好去准备——”
  我脑袋一轰,把这事儿给忘了。宫里衣服穿着都有严格的品级,什么身份的人就要穿什么衣服。我要是还是以前那身份,贵妃服装肯定是少不了的。可如今我算是什么?
  愁眉苦脸的看着胤禛,胤禛似乎也在考虑。
  忽然眼前一亮,连忙大喊,“高公公,给我拿套宫女衣服来——”
  胤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要做宫女?这太委屈你了吧……原本今儿还想让她认识一下你呢,也好给你竖个权威——”
  我连忙摇头,“今儿我就要客串宫女!这样才算是有效果呢,就当万岁爷新招的宫女,这可好?顶多算是大龄宫女,有些损了您的面子罢了!我刚才看着了,咱们的皇上身边好多年轻貌美的姑娘啊,貌似没有我这么大的……”
  胤禛毫不留情的捏了一下我的脸,我吃痛的一躲,“好话全让你说了,行!做宫女就做宫女!只要别让我在那儿下不来台就行!”
  我大咧咧的绽放一个得逞的微笑,“好啊!看做你身边的宫女是什么感觉,若是好了,以后一辈子就做你的宫女,不做什么劳什子娘娘了!省的还要和人勾心斗角憋气!”
  胤禛看我阴转晴的模样,也放心的任由奴才伺候套好了衣服。我摇身一变,成为胤禛身边的宫女,堂而皇之的看那位谦嫔去。

《大清绮梦》 正文 如“影”相随

  “皇上驾到!”伴随一声通报,我尾随胤禛踏进了那个谦嫔的房间,屋里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打量一下四周,愕然发现墙角处竟有一架钢琴!虽不及我原本的那架好,倒也大气。
  心里不觉又有些吃味,暗暗下了决心,好你个胤禛,不仅金屋藏娇还钢琴伺候,等我回去饶不了你!
  气话是气话,但此时还要以大局为重。我努力平静了一下心思,紧紧的跟上胤禛的步伐,到了内厅这才发现太医奴才宫女已经跪了一地,远远的看去帐子里好像有个身影,在烛光的掩映下摇曳但又脆弱……
  莫非,那就是传说中的谦嫔?
  “谦嫔的病怎么样了?”胤禛并没有着急赶到床前,反而先是站在外厅寻了一个太医仔细盘问。
  “娘娘病的凶险——”太医唯唯诺诺的抬起头,胆怯的与胤禛对视。恍然间身子一震,好像是看到了我,脸上立即苍白起来。
  我慌忙低下头,早忘了自己是个小宫女,还这么扬眉吐气的到处看。还有,这太医以前怕是见过我的吧?难道刚才那一眼的诧异,是认出我来了?
  “娘娘病状凶险——”到底是在宫里锤炼已久的老太医,就像一只多变的狐狸,待我再战战兢兢的看去时,脸上的慌乱早已褪去,转眼又显示出了老臣那种面不改色的深沉模样,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按说照臣的方子,娘娘应该也好个六分。但是看娘娘现在的症状,倒是越发坏了似的——”
  “按说按说!”胤禛一怒,马上提高声音,抓起桌上的花瓶哗啦一声摔在地上,我被吓得一哆嗦,却见胤禛往前走了一步,锐利的眼睛直视着伏在地上的臣子,有说不出的严厉与凛冽。太医们早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只能不停磕头谢罪了事。
  “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悄悄的扯了一下胤禛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这么大发脾气。胤禛果然懂了我的暗示,只是恶狠狠的甩下这么句话,“再治不好谦嫔的病,朕看这太医院也不用要了!你们这些庸医都给朕回家种田去!”说完便摔袖进了卧房。
  屋内不知燃了什么香,除了呛人的药味之外还有一股刺鼻的香,更显得整个房间浑浊无比。胤禛慢步走到床前,旁边的丫头立即很有眼力的掀开帐子。我不由自主的伸长脖子往里瞧,果真看到了一个病弱的女子。
  原来这就是谦嫔啊——
  淡淡的眉毛,细长的眼睛,一副十足的古代美女的模样儿。再仔细打量,可能因为病情缘故,谦嫔面色苍白的吓人,嘴唇也一点儿也没有血色。我端量半天,如果硬要说她和我的相似之处,那就只有一点儿,那就是我俩都是女人。除此之外,我实在没有看的出来还有什么想象的地方——
  “瑞儿——”胤禛轻轻的唤着床上那个娇弱的女子,“瑞儿——”
  我紧紧的盯着那双合着的眼睛,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原以为那双眼睛会忽然睁开,却没想到谦嫔竟然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紧紧抓住了胤禛搭在床沿的手,好像那是救命的浮木一样,再也不肯撒开,嘴里只胡乱的念叨着皇上。
  “皇上——瑞儿——别走啊”
  我情不自禁的转过头,实在不想看到他们这副情深义重的场面。胤禛还真是有面子,又一个可怜的女人掉入虎口——
  “朕在这里——”胤禛的声音出奇的温柔,“瑞儿莫怕,朕在这里——”
  我很没有出息的重新审视谦嫔,她仍然紧闭着眼睛,但是眉眼间却在不停的颤动,仿佛充满了恐惧,嘴里原本清晰的话语也开始变成了絮絮叨叨的梦呓,也听不清楚是在说些什么。
  是相思让这个“瑞儿”这样的么?我酸酸的在心里打鼓,特别不是滋味儿。
  “谦嫔这样子多久了?”胤禛叹了口气,转而问旁边使唤的宫女,“一直就这样?”
  “已经一下午这样了——”那宫女小心翼翼的回答,“娘娘清醒的时候还让奴婢去找万岁爷,可您说不见——娘娘大概灰了心,所以才越发厉害——”
  我仔细一琢磨,下午的时候胤禛还在以亲王府呢,肯定是不能见的,就一面没见到,至于这个样子么,想到这里,心里更像是压了个大石头,有些喘不开气。
  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犯不着堵上这么个热闹。我有些懊恼的想。这算是什么事儿啊,看见自己的丈夫和别人亲亲热热的,自己还得装成没事儿人一样。
  无奈的看着远处的烛台,烛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溅起一粒又一粒的涟漪,不禁又忍不住悲哀了一阵子,为自己重新进入这个牢笼而悲哀,为这个奄奄一息的谦嫔而悲哀。
  胤禛老强调说她是我的影子,是我意境化的替身。可是我实在没有自信,在这后宫芸芸嫔妃里,我又算是哪一个呢?或许现在是在他心目中是特殊的一个,可是时过境迁,我这种特殊到底能维持多久?
  “嗯——”床上似乎有轻微的呻吟声,我连忙将视线收回,怔怔的看着床上的谦嫔。一双美目呈现在我眼前,天!这个谦嫔,果真有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
  大概还是病重的缘故,凤目微张,并不是炯炯有神的那般摄人,但是竟有一丝不胜较弱的含蓄之美,我被这眼睛深深的吸引了过去,一时竟并无其他想法,只是愣愣的看着她出神。
  “瑞儿——”胤禛招招手,旁边宫女立即抱过来一个大大的靠枕,体贴的靠在床头,并小心的扶着谦嫔半倚着坐在床上。
  “瑞儿让万岁担心了——”谦嫔略略颔首,沙哑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懒,“这么晚还让万岁驾临,实在是瑞儿的过错——”
  我没有心思听谦嫔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注视着胤禛的反应。只见胤禛轻声细语,“爱妃只管好生歇着,朕让太医们通宵守着,一旦爱妃不舒服,即刻来唤就是——”说着,竟不动声色的将被谦嫔紧紧握着的手慢慢抽离开来。
  待胤禛将手抽回的一霎那,谦嫔刚有些血色的脸色立即退了颜色,呼吸甚至也变得窘迫,眼眸里闪出一丝幽怨的意味,只是喃喃的说道,“万岁这是要走么?”
  胤禛已经站起了身,“朕看爱妃也已经醒了,朕明日还有朝会,就不耽扰爱妃休息了。”说完,便欲起身离去。
  这就要走?我傻傻的看着胤禛,一脸的迷茫。胤禛已经转过身去,随口嘱咐着太医什么事情。趁他不注意,我又忍不住回头重新看着谦嫔,她正怔怔的看着胤禛的背影,嘴唇微启,眉目间闪现出一丝尊崇却又敬畏的意味。
  我偷偷的叹了口气,胤禛啊,你随意离开,却没料到身后芳心碎了一地吧?
  却没料到这几乎飘渺的叹息却引起了谦嫔的注意,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你是新来的?”
  我一愣,“啊?”
  见她仔细的打量着我,几乎是要从头到脚将我看透,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一名宫女,只能微微福了福身子,“回娘娘,奴婢是伺候万岁爷的养心殿宫女雯瑶,近日刚调过去当值的,娘娘自然没见过。”
  “哦?”谦嫔脸上明显勾勒出疑问,“是哪家儿的?”
  “奴婢——”我正在脑子里苦苦思索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大清皇宫的宫女都是八旗女子,自然有名有号的,我这么个身份,是哪儿家的呢?
  “她是年贵妃家里的丫头,朕看灵巧便使唤了过来。”我正郁闷,胤禛突然又走到了我的身旁,不由分说的扯起我的袖子,“雯瑶,咱们回宫!”
  “哦。”我连忙挣脱他的钳制,哪儿有皇帝扯着宫女走的道理?胤禛这样子,不是明摆着说我的身份不一般么?
  果真,我做贼心虚的瞄了谦嫔一眼,她正紧抿着嘴唇,一副考究的样子看着我。
  “娘娘,奴婢退下了。”我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子,既然自己现在是宫女,就要把戏做足才对。
  她不答我的话,不点头也不摇头,却把视线重新定格在了一心想让我离开的胤禛身上,“万岁,看在臣妾大病难起的面子上,能不能让雯瑶陪臣妾聊会天?臣妾不知为什么,第一眼看见她就喜欢上她了呢,觉得和她十分有缘,不知想留她一会儿行不行?”
  我惊得目瞪口呆,只能傻傻的站在那里。
  “今儿太晚了——”胤禛毫不犹豫的答道,“明日——”
  我忽然意识到胤禛这样断然回绝一个妃子的央求不好,何况人家也没要别的,只是想让我这个丫头陪她聊会天儿,于情于理,胤禛不答应都说不过去。虽然我在这个谦嫔的眼神里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我怕只这一面,只刚才胤禛拽我的那个动作,这个谦嫔怕已经是洞晓了什么,留我说话?怕只是为调查我的底细而做出的幌子吧?
  我忍不住轻笑,这谦嫔也未免性急了些——
  我好歹也在宫里残喘了这么多年,这些心思,就算是不刻意学也耳濡目染了,简单的斗心眼儿,我还是毫不畏惧的。于是大胆的迎上胤禛的目光,送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甜甜的说道,“万岁放心,谦嫔娘娘看上了奴婢是奴婢的面子,奴婢就留在这儿陪娘娘好了——”
  胤禛不可思议的看向我,一副你傻了吧的表情。
  我戏谑的看着胤禛,再回过头去背对着谦嫔,冲胤禛高频率的眨眨眼,分明是暗示到,“怕什么?放马过来就是了,你不用担心我——”
  胤禛更加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安,看到我一副坚定的样子这才知道不可能打消我的想法,遂只能看着窗外的夜空叹了口气,“那好——”
  我点点头,把身子转过来对着谦嫔,笑得异常纯净与欢畅,“娘娘,万岁爷答应了。奴婢今儿晚上就陪着娘娘了。娘娘可不要嫌奴婢话多聒噪啊——”
  “朕也不走了,在这儿陪着瑞儿——”胤禛突然在我身边拉了个方凳稳稳的坐了下来,
  “这反正已经折腾的不早了,朕就算休息也休息不了多少时候,还不如就此清醒着。”
  这次惊讶的轮到我了。胤禛这是要做什么?是不放心我吗?怕我和他的嫔妃周转着再吃亏?还是有意不让我和谦嫔单独接近?
  微微怨恨的看了胤禛一眼,真是的,女人的战争,他来凑什么热闹?
  胤禛却不管我,丝毫没注意到我的毒辣眼神,只是自顾自假装关切的为谦嫔掖了掖被角,“瑞儿想说什么,就说吧。”
  谦嫔却猛然坐直身子,好像是想要跪下来,头摇得像波浪鼓一般,“万岁爷恕罪,万岁爷恕罪——”
  我一惊,胤禛却好像早已对谦嫔的反应了然于胸,只是还那么淡淡的笑着,“爱妃这是怎么了?爱妃何罪之有?”
  “臣妾扰了皇上休息原本就是大过。”谦嫔的声音沉了下来,有着说不出的软弱与低落,仿佛真是心诚的认罪一般,“还妄图要走万岁贴身丫头,更是不让万岁安心睡眠,万岁就看在臣妾犹在病中的面子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我这才缓过神来,原来胤禛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既没让谦嫔留住我,还给谦嫔竖了一个下马威,更重要的是在谦嫔面前让她知道了我这个丫头的不简单之处。宫里一向传闻飞快,今日的这一出好戏,怕明天就会被传到各个角落中去了吧?可能从此以后,我真的就成了什么仗人势的丫头,凭着胤禛的恩宠,谁也不敢欺负我。
  想到这些,不禁又赞赏的看了胤禛一眼,果真是老谋深算的帝王啊,这心眼儿动的是不动声色的,到头来,还全都是人家的不是——
  “那就委屈爱妃了,”胤禛无视我倾慕的目光,却用力拽住我,“雯瑶,咱们回宫去!”
  “是!”我连连应声,仿佛也有了底气,咱这个丫头做的,确实有派头啊!心里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走到半截,胤禛却又突然转过头,严厉的声音仿佛不掺杂一丝感情,“爱妃既然病重,就在寝宫好好守着吧,这几日外边风大露重,实在不适合爱妃这样病重体虚的人随意出行——来人啊!”
  “每日将朕的御膳都分几份儿到谦嫔这里来,务必好好将养谦嫔身子。”胤禛沉下脸说道,“为保重谦嫔身体,半月之内,谦嫔不可出宫半步!”
  我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崇拜的看向胤禛。几年不见,他倒是更加有君主气质了。又感慨了一阵子谦嫔,想这个可怜的女人,这会儿肯定是在为自己的“失言”而后悔不已吧?
  赐御膳但又关禁闭,打的全是“保重身体”的幌子,这圣旨下的,可真让人回味无穷啊——
  “不要——不要!”眼前突然有个悬崖,莱西正微笑的环着我的腰。
  “雯瑶,抓好我了!”莱西笑得是那么的耀眼,“雯瑶,抓好我了,咱们可是要跳下去了!”
  “不不不!”我用尽力气挣脱他的钳制,却没想到这温和的莱西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力道越来越大,我是半点动弹不得。
  “雯瑶,你看下面的风景漂不漂亮?”莱西摁着我的脑袋迫使我向下看,只见崖下无数蟒蛇吐着鲜红的信子,狰狞的向我爬过来,“有花呢,还有我们雯瑶最喜欢的蝴蝶不是?”
  “不不。”我颤抖着身子拼命朝后退,“莱西,你别吓我,没有蝴蝶和鲜花,只有蛇,莱西,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蛇啊!”
  “肯定是看错了。”莱西不顾我的挣扎,仍是挟持着我走向崖边,“雯瑶乖,再好好看看,下面漂亮极了——”
  我紧闭着眼睛不敢向下看,拼命摇着脑袋,泪水像是飞泻的瀑布,狂妄的流淌。
  突然,脚脖处滑滑的,清凉的腻人。我低头一看,一条粗粗的花色蟒蛇正得意的缠在我的小腿上,“啊!”我大呼一声,想要摆脱蛇的纠缠,却没料到脚下一滑,正跌入到悬崖深处。
  “雯瑶,下面就是我们的家!”耳边的莱西似乎还在魅惑的低语,“下面就是你和我的家,就快到了——”
  “不不不!”我哭闹的想要抓住崖边的树枝,却滑落得更加厉害。恍惚中竟然看到了福宜、宛央、福惠相互掩映的脸,一声声额娘唤的急切而又热烈,待我刚要应声时,他们却都一一被突然出现的谦嫔夺了去,而胤禛正亲昵的牵着谦嫔的手,正木然的冲我微笑。
  谦嫔示威的冲我轻呵,“对啊,我才是他们的额娘。”
  “啊——”我再也控制不住,身体急速的跌入谷底。
  “额娘,年姨!”正在四肢不断踢腾着挣扎,仿佛有一双强劲的手扼住了我的悸动。我睁开惺忪的眼睛,福沛与弘历特大号的脸正显现在我的面前。
  “额娘!”福沛焦急的握着我的手,“额娘,是不是做噩梦了啊?”
  看着久未见面的儿子,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可是梦中的一切却又是那么真实,我不由自主的紧紧环住了福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寻得那么一点点儿的踏实。
  “额娘不怕。”福沛轻声劝慰着我,“福沛在这儿呢,额娘到家了,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低低的在自己儿子肩头没出息的哭泣,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什么。单单一个噩梦,是不足以让我恐惧的,可是这个梦,却像极了现实。我狠心负了的莱西,因为我的归来让胤禛辜负的谦嫔,种种联合,像是梦境般地不可相信,却又是那么残酷的让人垂头服输。
  “年姨——”良久,我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只见弘历担忧的看着我,“年姨,几年不见,怎么又消瘦了?”
  脸上泪痕虽未干,我仍然挤出一个让人心酸的笑容,“哪儿有啊,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弘历却是心疼的打量着我,“宫外的日子虽说是自由,但也是不好过的。尤其是您这般身份尊贵的人,更是过不惯市井生活吧?这么多年真是苦了您了——”
  “听说你娶了弦筝?”我打断他满语辛酸,赶紧找了个喜庆的话题,“日子过得好不好?弦筝是个好姑娘,千万不要亏了她,好歹是我这儿出去的人,若是你负了他,我第一个不饶你!”
  弘历苦笑的看着我,“年姨果真还是老样子,总想着别人。弦筝也惦记着您呢。不过怕她一看见您这样子,也会难过的——”
  福沛接过话,“哥哥,哪天儿带嫂子来见额娘吧,额娘心情不好,嫂子好歹是以前在额娘身边的旧人儿,可以给额娘宽宽心的——”
  “关于谦嫔——”弘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福沛立即像理会了意思一样把周围宫女太监都遣了下去。
  “啊?”我迷茫的看着这两个人的异样。
  “谦嫔——”弘历看见四周人都退了下去,这才小声的说道,“我和弟弟一直都觉得谦嫔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的人,所以年姨,您要时时留个心眼儿。”
  “嗯?”我眨眨眼,还是很不解,“是吗?”
  “现在宫里不比您出走前,您出走前是个贵妃娘娘,其他妃子就算是有怨也不敢提得,可现在这情况——”弘历微微叹了口气,“我怕您的身份太招人注意,皇阿玛肯定会想一个万全之策,所以现在还不能随随便便的给您个身份。”
  “所以这段期间,您务必保护好自己。”福沛定定的看着我,“现在基本都知道了宫里多出个叫做雯瑶的丫头,都紧紧盯着您呢。众人虽然都觉得您和以前的年妃娘娘是同一个人,但是皇阿玛既然断定您不是她,而且现在您又换了个名字叫做雯瑶,他们肯定也是有一肚子疑问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的,本来后宫事情就说不清楚,皇阿玛又是极其严厉的人,众人自然也不敢说三道四。因此,您大可以借这个当口安然无忧的做您的新身份。而我和哥哥,则会在人前唤您的名字,毕竟还是要做给他们看的不是?”
  我心里一酸,这连儿子都不能认了么?以前是宛央,现在难道又轮到了福沛?
  福沛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只是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额娘,福沛永远是您的儿子。但为了您生活的安定,眼下必须要这么做。这也是无奈之举——”
  我点点头,“我懂。”眼泪却忍不住顺流而下。如此委屈的回来,还不如当初隐忍着不走——
  只是既然已经选择回归,就再也没有了退路。只有咬牙上前去。
  “儿子还是很高兴的。”福沛温柔的看向我,“额娘失而复得,福沛还是对这上天充满了感恩,看到您安然无恙的回归,福沛即使不能认您也认了。”
  “何况这只是人前。”弘历安抚的拍拍福沛,“这只是皇阿玛单独和我俩说的,别人也还在犹疑中,福沛,大不用这么难过,年姨平安着这不是比什么都好?”
  “嗯!”我重重的点头,“你们说的一切我全记在了心里,会小心的。”
  弘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仿佛仍有着隐忧。但是看到我不安的模样,忙把这一丝惆怅抹了去,“也不用太担心,朝中还有十三叔镇着呢,应该也不会差池到哪里去——”
  我深知身份的偷梁换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看到众人都为我忙活,只能装作镇定的笑笑了事,自信着的生活,尽力使自己幸福,这便是对周围的人最大的回报吧?
  “你想做什么?”胤禛下朝归来拥着我,下巴在我脑袋不停磨蹭,仿佛在寻的一丝温存。
  我翻动着眼前的名册,时而摇头时而点头,胤禛看到我认真的样子,“不急,关于你的身份,慢慢拟定才是——”
  “我不想做你的嫔妃了——”语出惊人,把胤禛生生吓了一跳,环着我的臂膀猛然一颤。
  “又想走?”胤禛紧张的板过我的身子,“还是想离开我?”
  “只是厌倦了勾心斗角的生活。”我别开头,刻意忽略他眼中受伤的目光,一想到和谦嫔初见的那一幕,心里就忍不住的打颤,与其还要做妃子与他们斗天斗地,还不如讨个清闲置身事外。特别是福沛告诉我谦嫔不简单之后,心里更像是结了个疙瘩,再联想到那日那个可怕的梦,唯恐真实上演至我的身上。
  我能放得下一切,唯有输不起胤禛和福沛,他们是我最亲的人——而那日梦里谦嫔手执胤禛的手,将福沛揽在怀里的情景,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我算什么?”胤禛低吼了起来,握着我胳膊的手越发用力。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胳膊已经咝咝的酸痛。
  我不理会他的震怒,只是自顾自的翻着宫中礼制册子。忽然一行小字闪现在我面前——乾清宫设夫人一员,秩一品。
  “这是个什么意思?”我端起册子认真的问胤禛,“夫人?”
  胤禛正恼怒我的置之不理,竟一把扯过册子扔到一边,仍然逼人的看着我,也不说话。
  “你别闹。”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慢慢的挪到一侧把册子重新拾起来重新迎上他,“我想做这个位置,行不行?”
  胤禛的眼睛突然一亮,“夫人?”
  我郑重的点点头,“不行么?”
  胤禛不可置信的迎上我的眼睛,“你脑子坏掉了吧?不做娘娘做宫女。”
  “我喜欢这个称呼。”我打断他的话,噙着笑意重复了两遍,“夫人——夫人——”
  “这有什么好听的?”胤禛忽然轻笑了起来,像是十分不解似的,“做主子不好?偏要做宫女。”
  “你知道夫人是什么意思么?”我凑向前,端视着胤禛的眼睛,“在我们那儿,夫人正是妻子之意,而且是原配妻子,就像,嗯。”我略微思考一下,“就像咱们的嫡福晋一样——是能堂堂正正与丈夫并肩的唯一女人。”
  “嗯?”胤禛狐疑的看着我,“果真如此?”
  “你以为呢?”我细细的摩挲着册子上的这两个字,喃喃的说道,“所以说这是对我再也重要不过的两个字。就让给我好不好?”
  胤禛猛地把我拥进怀里,“紫苏,紫苏,让你受委屈了——”
  我知道自己勾起了他原本深厚的歉意,对于我,胤禛一向觉得愧疚,娶我进门时,已经有了那拉氏,我不能是嫡福晋。侧妃时,我所谓的“深明大义”,才成全了那拉氏皇后的位子,而以后的离家出走,更是给胤禛一个弥补不了的理由。
  “那你是答应了?”听着胤禛胸膛好听的呼吸声,我沉静的闭上眼睛,“那就说好了,以后就做夫人,你一个人的夫人行不行?”
  胤禛不语,那湿湿的清凉的吻却蔓延下来,从我的额头,眉间,直至耳朵。“紫苏——”他深切的凝视我的眼睛,幽幽的吐出一口气,“让我怎么待你才好?”
  我俏然一笑,伸出中指轻轻触到他的唇上,“记住,紫苏成为过去,以后站在你身边的,只是这名叫做雯瑶的女人——”

《大清绮梦》 正文 还君未来

  在胤禛的授意下,我本本分分的做起了这个乾清宫夫人。我这个宫女做的可真是舒服的很,原本宫女都是伺候人的,可是我除了给这个皇帝大人端个茶倒杯水,几乎什么也不用做,反而还可以天天看到他,并不像以前做贵妃那样,还有点守在宫里“望穿秋月盼君归”的些许味道。
  众人们也并不都是傻子,看着胤禛一副要把我宠上天的样子,自然也不敢多为难我,其他宫女见着我也是毕恭毕敬,只是每次见那些嫔妃们,他们眼睛里探寻的目光总让我浑身发毛,虽然我力争表面上不输阵,可到底身份上还是个宫女,少不了在他们面前也作出一副卑躬的样子,主要是我不愿意给胤禛再添麻烦,一个宫女仗着皇帝恩宠张扬跋扈,怎么着也不算是正大光明的一件好事情。
  日子仿佛就这么平静无波,可是我还是在心里暗暗打鼓,福沛和弘历都警告我说这谦嫔是不简单的,可是我怎么还没看出来呢?想到这里又不觉想到自己也是想的多了些,人家谦嫔和我也就见了四五次面,怎么可能会就找我麻烦?段雯瑶,你也把人心想的太险恶些了吧?
  正倚在塌子上无聊的哼着小曲,胤禛面色凝重的摔帘走了进来,看他脸色不好,我忙站起身迎上去,将手中的暖炉递到他手中,关切问,“怎么了?”
  “雯瑶——”胤禛凝视着我不动,但好像又有什么难言之隐,诺诺的张了张口,却又紧紧的抿了下去,看到他这个样子我更加着了急,“出了什么事情?”
  “跟你说了你可别恼。”胤禛定定的看着我,“不许恼——”
  我的脑袋一下子大了起来,“福沛出了什么事情?”
  说完了我又自顾自的摇头,不对啊。刚才我还见过那小子的,活蹦乱跳健康的很呢,除了他还会有谁出事儿呢?难道是胤祥,遂又不由自主的抓紧胤禛的袖子,“胤祥出什么事儿了?”
  胤禛轻轻拂下我紧张攥紧他袖子的手,然后慢慢的握在自个儿大大的手心里,苦笑的看着我,微微叹了口气,“不是福沛,也不是胤祥,是谦嫔——”
  我更是纳闷,“谦嫔?”
  她谦嫔出事儿碍着我什么事儿了?
  看到我迷茫的目光,胤禛仿佛是下了决心一般,握着我的手也渐渐用大了力气,语气轻渺但在我听来却仿佛是千钧重言,“谦嫔她——有喜了——”
  “啊?”我半张着嘴看着胤禛,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被他攥着的手也慢慢滑到身下,仍是不相信般的重复了一遍,“谦嫔有孕了?”
  “三个多月了。”胤禛的声音也没了底气,丝毫没有要为人父的惊喜,“雯瑶,你别恼。我大体算了下日子,孩子是你出走的时候有的,你走的日子里,我确实有时候会——”
  “没事儿。”我竟然都诧异自己的镇静,迎上他愧疚的目光淡淡的笑道,“那是咱们分开的时候有的不是么?我回来之后你不是还没去过她那里?”
  胤禛却有些惊慌的看着我,“雯瑶,你要是难过就打我好了,哭出来也行——”我慢慢摇摇头,依然是那般笑意,胤禛却更加慌了神,“雯瑶,我害怕你像上次那般就走了,你不能像上次那样知不知道?”
  我主动靠上他的肩头,真不知道自己的那次离家出走竟会给这个一向镇定的男人造成这么大的阴影,竟会时不时的害怕我再次不告而别,不由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虽然有一些小小的难过,但绝对不会离开。你也不容易,况且这孩子的出现,原本也不是意料之中的是不是?我走的时候,你确实最喜欢她吧?我回来了,你不也再也没去过那里?”
  胤禛长长的舒了口气,一直紧皱的眉头也豁然张开,“就为这事儿我担心了一下午,就想着怎么告诉你才能不让你难过。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么深明大义对吧?”我闪开他的怀抱,娇憨的冲他笑了笑,“整天说我是个醋坛子,这次也让你看看我是多么顾全大局!虽然我现在真的很想很想掐死那个谦嫔!”我故意装作恶狠狠的样子看着胤禛,“当然还有你,老实交代,播了几次种才灌溉出这么个苗子啊?”
  胤禛却不怀好意的看着我,“哪有好几次?你男人的能力你能不清楚?”
  我的脸刷的一下子烧了起来,啐了一口,“真不要脸。”然后飞也似的跑进内殿。
  胤禛却不打算就此饶过我,猛地快走用力扯过我,我一下子重心不稳跌到他的怀里,胤禛火热的呼吸暧昧的停滞在我的耳廓处久久弥散,“整个紫禁城,最知道我的不还就是你?”
  我将头埋进他怀里,嘴里却仍然死鸭子嘴硬的说道,“真不害臊,这样的话也能说出来?”
  胤禛轻笑出声,“事情做都做了,哪儿还怕说啊?”说完又趁我不备轻挠我的腋窝,害得我不断左摇右闪的求饶不止,气喘吁吁的连连说道,“好好好,你脸皮厚,我服了!”
  胤禛看我实在敌不过去,也就慢慢不再嬉闹,环了我靠在塌子上,静静的不言语。
  “说实话你难不难过?”他忽然又轻声问道,“谦嫔的事儿,委屈你了——”
  我无奈一笑,“难过有什么用?一点儿不难受也是假的。”换了个姿势更加赖皮的靠在他胸口,“在宫里这么多年也明白了,我的丈夫不是一般的男人,想让他为我‘守身如玉’也是不可能的不是么?况且你子嗣比起皇阿玛来说也少多了,多添个儿子也是个福气。”
  “我要是有本事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福惠福宜的死却是最不争的事实。”说到这儿我的眼泪竟又流了下来,“不能为你留下健康的孩子,当然也不能牵绊你的手脚。你是皇帝,皇嗣是镇国之根本。”
  “真不知道是该为你的懂事而高兴还是难过。”胤禛幽幽的叹了口气,“原本认为我是你最坚固的臂弯,普天下只有我才能给你最美丽的幸福。可是现在看来,最让你受委屈的反而是我——”
  我的泪水沿着他的手背顺流而下,“这样的委屈我也心甘。没了你,我连委屈悲伤都没有机会背负。我不想再远离一次这样的幸福,纵使辛酸着也想和你在一起。这就是我的命吧。”
  “我一直在想,这样是不是不公平。”胤禛的声音依然是那么低迷,“我不止一次发誓让你再也不会哭泣,你每一次眼泪都像是流在了我的心口,星火燎原般让我全身都疼。可是却还会让你哭,各种各样的理由都会让你哭。”
  “所以雯瑶——”胤禛突然板正我的身子,来不及抹掉眼泪的我朦胧的看上他的眼睛,“雯瑶,我还你一个未来好不好?”
  “啊?”我胡乱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懵懂的看着他亮亮的眼睛,“什么?”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仓促决定。”胤禛用力握住我的手,紧紧的贴在胸口,“我想了很久,每当看到你睡梦中安心的睡颜,就想让你一辈子都这样,不为什么圣眷恩宠难过,不为什么皇家道义困住一辈子,只想让你简简单单的生活——雯瑶,你给我一点儿时间——”
  我依然是听不懂,只能傻傻的瞪大眼睛看着他。
  “给我一点儿时间。”胤禛重重的点头,“让我做好自己的事情,给后继者一个交待。五年为限,不管是段紫苏还是段雯瑶,我都会给你一个让你畅想的未来——”
  我的目光依然迷乱,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
  胤禛却慢慢展开了笑颜,干净却又摄人,凝视了我良久,随即又把目光锁向霞光浸染下的紫禁城华贵的殿沿,“大清天子——朕发誓,一定会让身旁这个女人活的幸福!”
  随即他又转头目不转睛的看向我的眼睛,仿佛是在安慰我此时悲喜掺杂的心灵,深情的俯下身子,温柔的拥住我的肩膀,依然在我耳边魅惑的言语,语气轻微,却字字清晰无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吧?”
  外边又下起了大雪,原本胤禛是想让我跟他一块儿去怡亲王府的,但是因为雪漫大地就没带我去,说怕我再摔着。胤祥最近身体越发的不好,胤禛也为他这个最亲的弟弟伤透了脑筋,几乎宫里什么金贵的补药全都送到了王府里去,但是看胤禛越来越重的叹息看,依然成效不大。我也是绞尽了脑汁,几乎寻遍了全北京城有名的西医,中西医结合治疗,但还是当时有些起色,过几日便又不及。
  我伏在案子上努力回忆着莱西临走时教我配的止痛药方,却还是总有一味药怎么也想不起来,一下一下用笔敲着自己的脑袋,幻想自己来个“急中生智”般的突然记忆,却还是不行,烦躁的在大殿里走来走去,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瑶姐姐。”身后突然有人喊我,我下意识的转过头去,一个不认识的丫头。
  “你是——”我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她是谁啊?怎么似曾相识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奴婢是谦嫔娘娘身边的宫女。”那丫头看我思索的样子微笑着说道,“姐姐不记得了?”
  我摇摇头,尴尬的笑笑,“我最近脑子不大好使,常常记不得有些事情的。”
  “不怨姐姐。”这丫头还真是个自来熟,一声声姐姐喊得我吃多了糖一样的腻得慌。“奴婢名叫逸容。”
  “哦。”我努力使自己的笑容变得自然一些,尽管我对这个突然窜出来看起来圆滑无比的妹妹并不感兴趣,但是人家是谦嫔派来的,好歹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什么事情么?”
  “我们主子说,自那日匆匆见过之后,对姐姐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所以今天特地唤奴婢来想把姐姐请过去,我们主子原本打算亲自来会会姐姐的,可是您也知道,主子有了身子,外边又下了大雪,要是出个好歹——”
  “当然不能让谦嫔娘娘来看我的。”我淡而一笑,“我是什么身份,只是个宫女而已。”
  “姐姐可别这么说。”逸容轻笑,“谁不知道姐姐在万岁爷心中是个什么地位?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若不是我们主子看到今儿万岁爷出宫探望怡亲王,姐姐好不容易得出个空儿来,是断然不敢请姐姐的。”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谦嫔厉害不厉害不敢说,光她跟前的丫头也不是利索角色。一句胤禛出行便堵了我不去谦嫔那儿的出路,这样看来我不去的话还没了理由。胤禛又不在这儿我自然也没事儿可干,主子喊过去做个事儿不也万分正常,看来这谦嫔是看准了时候来的,故意挑胤禛不在的时候来找我。
  我慢慢合起案子上的书,暗暗下了决心还是得去。思前想后,胤禛这样不顾一切的护着我已经让宫里宫外有了些许风言风语,我要是在没有理由不去谦嫔那儿,相信光后宫的女人就能把我盯个千疮百孔,毕竟现在我再得宠也只是个宫女,就算她谦嫔再落势,人家顶多也是一只换毛的孔雀,现在难看是难看了点儿,但也比我这只绚烂的野鸡强不少。
  “姐姐。”耳边逸容在缓缓的催促,虽然语气轻慢,但是从那渐扬的语调上来看,她唯恐我拒绝不去,“姐姐去不去我们主子那儿?”
  “去,当然要去!”我啪的一下合上书,吩咐丫头给我拿来披风,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俏笑道,“谦嫔娘娘让我去是看的起我不是?我要是不去的话,肯定会留下不少话柄子吧!”
  去就去吧,老躲也不是办法。只要我在这宫里,就会和他们有相视而遇的一天。再说我也好歹在这宫里混了多年,光闻着深宫大海里的味儿也能让自己沾腥了,难道还怕这样单刀挑战?况且都知道我是胤禛身边的得宠丫头,应该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我微微昂首,理直气壮的踏了出去。
  “娘娘,瑶姐姐来了。”刚踏进门,就听见有丫头传唤着我的到来。我轻呼一口气,由丫头带领着走进谦嫔的内室,好一副美人侧卧图啊。只见谦嫔正侧着身子歪在贵妃榻上,有着说不出的慵懒。
  “雯瑶给谦嫔娘娘请安。”看她依然微眯着眼睛丝毫无视着我的存在,我主动迎了上去,规规矩矩的做了个福,按道理我应该在他面前自称奴婢的,可是在这些后宫嫔妃面前,我却偏偏不愿意自取其辱,在人家齐妃熹妃面前我都没卑躬屈膝过,你一个小小的谦嫔又算什么?
  纳福之后仍无动静,我只有自作主张的直起身子,你不喊我起,我总不能一直弯着腰吧。微微凑上前去,看着谦嫔微红的腮我暗自轻笑,明明是醒了却还执意给我冷脸子看,这谦嫔,果真妒性不小!
  “逸容——”我故作遗憾的叹息一声,然后转过身去往外走,“今儿个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谦嫔娘娘还在休息呢。我要是扰了主子的清眠可就不好了不是?所以我先回去了。”
  话未落音,如我所料背后的女人就逸出一声俏笑,“哦,原来是雯瑶来了啊。本宫睡得沉,竟没听见。”我盈盈笑着转回身子,只见谦嫔也是一脸捉摸不透的笑意,“逸容,快给雯瑶姑娘赐坐。”
  我盯着谦嫔淡笑,心里却在打着小算盘,既然是赐坐,明摆着是给我撂了个下马威,代表我再得宠也是个丫头,她再不得势也是个主子,还有那句本宫,我做贵妃的时候还从来没那样称呼自己呢,因为老觉得那样喊自己虽显高贵,但却与众人疏离,自然别扭。这谦嫔把本宫都字正腔圆的说出来了,可见是早就对我有了恨意。
  强把这股分析压在心头,我争取脸上保持那股淡定得体的笑意,微微颔首,“雯瑶谢娘娘赐坐了——”便顺顺当当的坐在她面前。
  “雯瑶姑娘不要介意。”谦嫔直了直身子,离我更近了些,我慢慢的将脸上的笑意放大,以配合她此时的情绪,“本宫有喜之后就贪睡的很,几乎一沾被子就着,刚才让姑娘笑话了吧。”
  “娘娘这症状纯属正常。”我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雯瑶见过好多人这样呢——”
  看着谦嫔一边抚摸肚子一边含笑的模样,我恨不得一拳揍向她的那张脸,我就知道今天来不是好事情,果真,在我面前摆出这么一副得意样子,怀了孩子就有可显摆的了!
  “你瞧万岁爷赐给我的这些药啊——”谦嫔娇弱的抬抬手指向一旁的桌子,“本宫都说了,这些药也是吃不了的,可是万岁爷说就怕出个好歹,非要本宫养好身子,你说万岁爷也是好几个孩子的阿玛了,干嘛还对本宫还这么紧张?”
  我看着那桌药,摆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收拾过的。一时间自己很想仰天长啸,然后再毫不客气的翻个白眼。
  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还是替你说了吧。
  我将目光重新收回,落落大方的凝视着谦嫔,“娘娘心里也是喜欢的很吧?这正体现了万岁对娘娘的重视不是么?万岁爷虽然龙泽后宫,但是比起先皇来皇嗣还是少的是不是?娘娘得幸可诞下龙子,万岁爷自然是紧张万分的——”
  “雯瑶姑娘那意思是说万岁爷紧张的是孩子而不是本宫?”谦嫔一边捣弄着指甲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雯瑶姑娘这见解可是有意思啊——”
  想抓我的辫子?我哼哼的冷笑一声,“娘娘会错意了。没有万岁爷的临幸哪儿来的龙子?雯瑶只是想说,在这后宫里,向来都是母凭子贵,可见还是孩子重要些,尤其是那些落势的妃子,即便以后不得皇恩,有个孩子庇佑,也可以舒舒服服在这宫里过一辈子的。”
  “雯瑶果真有见识。”我微微垂头,只觉得利剑一般的目光透过我的头顶直射向我的眼睛,“怪不得万岁爷如此喜欢,敢对主子说这些话,仅凭这份胆识,也是与众不同的!”
  我甜甜一笑,“谢娘娘夸奖!”
  谦嫔定定的看了我两眼,却突然把目光看向窗外,忽然又绽放笑意,“雯瑶姑娘,你可知道本宫是如何承蒙天恩的么?”
  “自然是娘娘生的耀眼——”我刚要恭维,谦嫔却摆摆手打断我的思路。
  “也是这样的大雪天,那时本宫还是小小的宫女,罗公公派本宫去给万岁爷送点心,却没料到路上太滑摔倒了地上,点心碎了一地——”
  “罗公公不断辱骂本宫,正好万岁爷走来,本宫还以为万岁爷也会责骂本宫笨,于是胆怯的要命。却没想到万岁爷把罗公公臭骂一顿,还把本宫抱了起来,一步步抱着本宫走向乾清宫,就在养心殿的内殿里,万岁爷就急不可待的要了本宫的身子——”
  我不知道什么词汇还可以表达我此时的愤怒,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看到谦嫔那别有深意的笑意更是想发狂。狠狠的咬住嘴唇,用力的攥住拳头,老半天才觉得手心一阵刺痛,慢慢伸展开来,只见手掌已经被锐利的指甲掐出了印痕。
  不是我小心眼,不是我愿意提及故往,我相信没有一个女人会在另一个女人讲自己的男人与其鱼水之欢的来源时还能镇定自如,还能有着大家闺秀般的淡定优雅。我恨恨的将目光定向谦嫔,她正一脸好笑的看着我。
  “一直想问万岁爷怎么会突然看上本宫。”谦嫔依然说道,“过了不多久,就给本宫送来钢琴,还逼着本宫学。想这西洋玩意儿,咱们宫里也没有人会吧?可是万岁爷偏就让我学,还天天听本宫弹琴呢。”
  “雯瑶姑娘不会弹琴不知道钢琴的难处。”谦嫔得意的看向我,“这东西不比咱们的乐器,乐律什么的都难认的很!”
  我蹭的一下子站起身来,从回宫之后,看见谦嫔这儿有钢琴之后我就再也没碰过,老觉得看这东西就恶心。看着谦嫔的嘴脸,我忍不住轻笑,“娘娘怎么知道雯瑶不会?话说这紫禁城里,雯瑶好像是这弹钢琴的第一人呢。这琴艺可能并不怎么好,但是也是能亮的出去的——”
  我故作悬疑的伸出手指在鼻尖轻轻一放,继而笑得无比灿烂,“不知娘娘信不信?若有兴趣的话,倒可以指教雯瑶的琴艺!”
  不等谦嫔回答,说完我便信步冲钢琴走去,不顾谦嫔灼人的目光定然坐到钢琴凳上,十指覆键,马上一曲行云流水流泻到空中,一曲肖邦弹毕,我反过身看向谦嫔。
  谦嫔微微张口,“你——你怎么会这个曲子?”
  我淡而一笑,全是反攻后的自满,“娘娘这话尽管问万岁,相信万岁会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答案。”
  谦嫔嘴唇紧抿,“不——”
  我慢慢凑近谦嫔,以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谦嫔娘娘是不是心里十分怨恨雯瑶?那今儿个娘娘亲邀雯瑶的面子上,雯瑶想告诉谦嫔娘娘一个秘密可好?”
  微微含笑,如愿以偿的看到谦嫔的慌乱,只见她颤抖着双唇,“说——”
  我附在她耳边,声音更加低柔,“娘娘入宫已久,不会不知道这宫里曾经有个年贵妃吧?”
  谦嫔脖子一缩,似是惊异。
  我轻笑,“年贵妃娘娘虽然早逝,但却是个钢琴的好手,至今贵妃寝殿还保存着贵妃的钢琴,万岁是不准外人碰的,娘娘不会也不知道这个吧?”
  “年贵妃宠极一时,宫里对她的传闻娘娘肯定听了不少。关于万岁见您雪中摔倒顿起怜意,娘娘应该不难知道以前的贵妃正是冬季雪天都被万岁拥着行走于这宫内宫外,唯恐贵妃摔倒的吧?”
  “以娘娘的聪明,得出个结论怕就会不难了。”我离谦嫔稍稍远了些,还是那般小声说道,“为什么会让娘娘学琴,为什么会宠幸娘娘,一切一切,怕都是巧合的定数!”
  谦嫔原本红润的脸忽然苍白,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我的袖子,仿佛看到了怪物,颤抖的语气像是落入了冰谷,“你——你是谁?”
  “已经有传闻说贵妃是出走的,您知道么?”我又想起她刚才得意的样子,更想加倍看她的难过,“所以我是谁,您就有个心数了吧?”
  “你——!”谦嫔不可置信的看向我,连连退后。“你——”
  “我既然告诉你,就不怕你说出去。”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这般阴险,不为别的,只为自保,“可是娘娘要是说出去的话请考虑一下腹中的孩子,还有娘娘已经被万岁独宠了那么久,应该也知道他的脾气,若这事儿说了出去,怕几个娘娘都会——”
  我故意拉长语调,“还有娘娘的族人——”
  谦嫔的身子猛然瘫倒,我见她马上要跌到地上,忙迎上前掺了过去,慢慢的扶起谦嫔重重的身子。再看谦嫔,却仍是惊魂未定,只是愣愣的看着我。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他也是残酷了些,原本是最不屑于使用这些宫廷手段的,可没想到竟然有一日我也这么残忍的用上了这些法子,不觉长长的叹了口气。
  将谦嫔扶稳之后,我尽力语气温和的说道,“不管怎么,都是要做额娘的人,以后别患得患失的,要小心些。”
  “这宫里没有什么常胜将军,所以娘娘务必低调做人,不要那么锋芒毕露。”我诚恳的迎上谦嫔不安的眼睛,忽然感到一丝愧意,“今儿的事情,雯瑶不会告诉皇上,但是娘娘也要自重一些,目前看来,稳稳当当的生下孩子是头等大事,其他争风吃醋的心思,娘娘就别勉强了吧。思多必伤神呐!”
  谦嫔也是后宫可怜女子中的一人,想要抗争命运,却终被堵的身心俱疲。我暗暗在心里难过,若是在以前,或许我会让胤禛对她好些,起码看她几次。
  可是如今,经过四年的分离,我却也越来越意识到爱情的自私。我终究是无力对抗胤禛后宫百花齐放的场面,那样,我的心只会生疼。
  再一次凝视谦嫔,在心底诚意的道了声歉,我再一次福下身去,大声喊道,“娘娘保重,雯瑶去了。”
  再也不想看到谦嫔哀婉的眼神,我坚定的退了出去。大雪覆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更让人没来由的感到仓皇。
  “哎呦!”大概是走路不专心的缘故,我又一次重重的摔到了地上,感触着这刺骨的雪,却打心眼儿里不愿意起来,只想伏在这白白的毯子上,惬意的将自己冰个痛快。
  脚踝处火辣辣的疼,大概又扭到了吧。我伸出手慢慢揉着脚踝,却又想到谦嫔来。想到那日谦嫔与胤禛的相遇,肯定也是在这样的雪天吧?
  “雯瑶!”远远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明黄身影摇曳在这苍茫里,不等我看仔细,那粗重的声音已经来到耳畔,着急的查看我的脚踝,仿佛是恨我不争气似的咬着细碎的牙齿,“让你下雪天不出来,你怎么不听话?”
  看着他因为快跑而激动的脸颊,我忽然那么想哭,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主动环上他的脖颈,将头靠向他的肩头,重重的捶打着他的背,“快说!这样抱过几个人!”
  胤禛一愣,怔怔的看向我,却不回答。
  我哭得越来越凶,“你下次再敢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胤禛身子一动,深深的看我一眼,却用力的将我抱了起来,可能因为他刚跑完的缘故,重重的呼吸依然那么急促。稍稍站定之后,他凝神看着我,“受委屈了,嗯?”
  我重重点头却又慌忙摇头,刚才的战役好像是我胜了,是我让谦嫔下不来台,可是我这个胜利者怎么还是这么难过?
  “唉”胤禛无奈的抱紧我的身子,叹息一声,坚定的走在这白色世界里。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又像是回到了那年的时光,我跌倒在雪后的教堂里,又哭又闹的唱着一帘幽梦。
  “我有一帘幽梦——”不自觉的轻轻哼出这个调子,我迷失在了对往事的回忆中,还是那般纯净与激荡的让人向往,却不知什么时候已没了感觉,哼唱早变成了呓语,我头一沉,重重的堕入到了梦境里。

《大清绮梦》 正文 故人难寻

  不记得我那天自谦嫔那儿归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半死不活的表情,只知道胤禛看到我大梦初醒的模样,竟一直认为我受了莫大的欺负。
  天知道好像是我欺负了人家谦嫔,虽然是那个谦嫔挑衅在先,但是后来我还是反败为胜,成功的扭转了局面。于是一直苦心向胤禛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是特意夸大了谦嫔所说的和胤禛初遇的“浪漫”情节,而将我的身世之谜三言两语就淡了过去。
  不说还好,一听到谦嫔说这些,胤禛立即像母鸡护小鸡似的把我紧紧拥抱,咬牙切齿的要给那谦嫔几分颜色瞧瞧,我原想再为谦嫔说几句好话的,可是看当前的情况是我越为谦嫔说情,胤禛反而会越对谦嫔恨之深切,于是干脆闭紧了嘴巴,只为可怜的谦嫔暗暗祈福,招惹了这个帝王,后果可不是一般人能负的了得······
  “若非她已身怀皇儿,朕恨不得立刻将他赶到冷宫里去!”胤禛用力的攥紧拳头,我试探的拽拽胤禛的袖子暗示他不要那么生气,“雯瑶,你不知道你昨天那梨花带雨的惨兮兮的模样,除了朕,还没有人能让你受委屈道如此地步!她今日招你一分,来日我必将让他还你十分!”
  后来,胤禛还是给谦嫔处罚,还是以前的老策略,赐给谦嫔各种大补之料的同时,断了谦嫔自由的出路,禁宫二月,美其名曰为养胎,还凸显出皇帝的隆恩浩荡。
  我想谦嫔应该无奈极了吧。跪拜圣旨的那一刹那,肯定也是怨死了我这死而复生的贵妃娘娘,但此时的埋怨,恐怕会要一辈子烂在心里,再也不敢堂而皇之的向我示威了···
  听说胤祥已经数日没上朝了,这几日里我夜夜睡不着,全都是胤祥被病魔痛苦折磨的表情,几乎每日都要去怡亲王府那儿看望。
  以我在莱西呆的那几日医学集训来看,胤祥的大限无非也是这几天,纵然我是上不了台面的蒙古大夫,可是胤祥日渐一日的颓惶与痛苦,也正是将要逝去生命的最显要的症状。
  和胤禛再一次去亲王府,满园儿的药味甚至大有铺天盖地之势,不知道是呛的缘故还是我原本心情阴郁,一踏进府里,竟不由自主的想哭。
  “雯瑶,别哭。”胤禛握握我的手,“十三弟看见你哭,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我抽抽鼻子,努力的深呼吸一下,力争让自己灿烂的笑起来,在这阴霾的空气中,若有什么还值得死神望而却步,怕只有这人间最靓丽的笑容了吧?
  “胤祥。”我木木的站在胤祥卧着的贵妃榻旁边,想要和他说些什么,却还是难以说出口,好像所有语言都聚到了嗓子眼,想要吐露,却觉得晦涩的难以发声。
  “雯——”胤祥虚弱的开口,冲我微微一笑,继而巡视一圈,这才如释重负的笑道,“反正这屋就只有咱们三个人,还是叫紫苏好吧。喊起来也亲切——”
  我点点头,又没有出息的想要哽咽,一旁的胤禛连忙掐掐我的手背,我这才恍然的呵呵笑道,“是啊,我也觉得紫苏好听些——”
  “皇兄——”胤祥又是一笑,“也罢,都唤紫苏了,那就容许臣弟再唤一声您四哥吧。”
  胤禛俯下身去,声音微颤,“老十三,想要什么尽管说,四哥替你做去!”
  “四哥,紫苏。”胤祥微微叹了口气,“我这身体我自个儿清楚,怕是陪不了你们几天了——”
  我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怎么会——”
  胤祥无力的摆摆手,“紫苏,不要打断我,我有话说。”
  “四哥从小到大一直护着我,做弟弟的到死都谢谢你。紫苏过来之后,别人说什么我不管,反正我是一路看你们走来的——”说着,胤祥竟微噙笑意,仿佛想到了年轻时那段曼妙的时光。
  “四哥,紫苏性子活泼直率,不像咱们兄弟,做事儿都三思四量的琢磨,所以有些事儿您要多护着她,别让他受欺负。谦嫔的事儿我也听弘历说了,您这么做固然为紫苏赢得了理,可是光这么靠您也不是办法,除了紫苏自己要低调同时,四哥您也要尽力对待后宫均匀些,这样也是为紫苏好,紫苏也是逝去一回的人了,别让她在这宫闱里再多树上一些敌人。您虽然是这宫里的主角,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若是一不小心,怕是紫苏又会难过了——”
  我怔怔的听着,眼泪一滴滴的啪嗒啪嗒落下。只好努力憋住自己的呼吸,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紫苏。”胤祥转过头来看着我,“你也是,怎么还那么爱哭?”说完,疲惫的解了腰间的帕子,顺手递给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用我的帕子擦擦眼泪吧——”
  “四哥走到今天不容易,紫苏你也要担待些。不是我为自家兄弟辩解,四哥对你的用情,别说是紫禁城,怕整个大清都难找到第二人的。偏你的性子还那么烈,有时候不管不顾的还不知他的情分——”
  我被胤祥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哪儿有——”
  “呵呵。”胤祥被我的表情逗得微微一乐,“你想的少,自然活的简单。可是四哥不一样,他的肩上是整个大清,由不得自己那样单纯的就靠和你的感情生活。你回来之后虽然刻意没提及九哥的事儿,但是我知道你心里怕还是有个疙瘩的,你走了之后,四哥就暗暗派了太医为九哥诊治,无奈无回天之力,九哥的身子被自己糟践的也是够呛了,就没熬过来。”
  我一愣,转而傻傻的看向胤禛,“是这样么?你还派人去救他?不是还给他赐了个叫做什么赛思黑的名字吗?”
  胤禛无声苦笑,“我怕自己说了你也是不信的,还是听十三弟给你说吧。”
  “就九哥平日里对四哥做的那些,就是我也不会在日后饶了他的!”胤祥低声说道,“可是自你出走,四哥却也是后悔不已。但是早已经对九哥定了罪名,天下人又都知道了皇上对他的态度,自然不能那么随随便便的就糊弄过去。四哥知你不会因为此事轻易原谅他,因此就下了个旨意,表面上仍是恨之入骨的对待允禟,并恶毒的唤他‘赛思黑’,其实内地里却早已派人秘密治疗他的病情,这样也不会给天下人皇帝喜怒不定的把柄。相较于九哥,虽说名声上难听了些,但是却有了治疗的机会,怕也是心里亮堂的吧。毕竟也是兄弟一场!”
  “是这样?”我被这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早就知道胤禟是我们心中的一块疤,所以向来不愿意提起,唯恐这一揭疤,就轻而易举的断送我们来之不易的幸福,却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
  “就是这样。”看到胤禛点头,胤祥也松了口气,“这件事情,四哥在心里还是挺仁至义尽的。”
  “那为什么不早给我说?”我问胤禛,胤禛却一脸无奈,“我说了你也未必信,你也不是不知道当时,一提胤禟你那股倔劲儿,十头牛怕也扯不回来——”
  “我所要说的基本都说完了。”胤祥轻轻的倚在塌子上,悠悠的说道,“基本就这些心事了——”
  “十三弟,四哥还有话要说。今儿不分什么君臣,四哥就以哥哥的身份和你说了吧——”
  胤祥眼里竟然涌上泪花,我也是一阵感动,顺势把头扭向了一边,不想看这兄弟情深的场面,唯恐再次痛哭出声。
  “谦嫔的那事儿,我已经打定主意。”胤禛不紧不慢的说道,“紫苏已经回来,我就注定不会让她再受苦。反正我也一向是强硬惯了的,就不怕再被后宫诸人再一次扣上无情的帽子。你怕紫苏暗箭受伤,我也已经有了策略,只想她再熬上几年,一切都会柳暗花明的——”
  “熬上几年?”胤祥疑惑的看向我。
  说实话,自从胤禛上次神神秘秘说要还给我什么未来之类的话,每次我想细问下去,他却总是找各种理由不说,搞得我现在还是模棱两可,自己也不明白会有怎么样的未来。
  我只好摇摇头,自己也是一脸纳闷。
  胤禛将头慢慢凑向前,竟伏在胤祥耳旁而语起来。看着胤祥脸上的千变万化,我不禁有些着急,这是说什么呢?还得瞒着我!
  “你这是打定主意了?”胤祥大惊失色,怔怔的看着胤禛,仿佛从没见过一样,甚至连“四哥”也忘了称呼,直接“你”“我”的叫了起来。
  “嗯。”胤禛重重的点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已经准备了——”
  “你让我说些什么——”胤祥忽然重重的咳了起来,我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胤祥却不理会胤禛,只是直直的凝视着我。
  我被他看的浑身难受,只能干瘪的笑了起来,“还难受?”
  “紫苏——”胤祥忽然幽幽的喊出我的名字,重重的叹道,“也罢,既然打定主意,也是成全你们这些年的大风大浪吧!十三弟无话可说,只会在心底祝福你们!就算是现在帮不了什么,到了九泉之下,也会为你们祈福的!”
  有时候人的预料真是出奇的准,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在我们去看胤祥的第二天,这位我最好的朋友,勤勤恳恳的怡亲王离开了人世。胤禛悲痛之极,赐怡贤亲王“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加于谥上。我也知道,胤祥的过逝,代表胤禛最忠实的战友离开了他,作为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心里肯定是孤单落寞百味俱存的。
  斯人已逝,而活下来的人却要依然努力生活。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胤祥走后,胤禛对政事却更加勤勉,甚至有些过度勤政。
  “胤禛。”我慢慢的给胤禛研磨,他正全神贯注的批阅着折子,两眼从没远离过那成堆的政务,我心疼的看着他,“胤禛,咱们歇会儿吧——”
  “嗯,好。”终于在我第N次提出这个请求之后,胤禛疲惫的一伸懒腰,顺手把我扯近怀里,“好,就休息一会儿!”
  我有些窘,急于挣开他的怀抱,“不是说歇一会儿么。”
  “这就是休息啊!”胤禛好似无辜的看着我,然后无所谓的摊摊手,“难道你不认为,这就是朕的休息方式?”
  “不是——”我的脸更加红,“是想让你睡一会儿或走一走的休息,缓解一下紧张情绪嘛。”
  “对我而言抱着你就是最好的休息了。”趁我不好意思的功夫,我又被胤禛扯大了大腿上,被他强硬着摁下,“乖,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你就老实些。”
  “你那样奇怪的看着我做什么?”胤禛好笑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这么多年还没看够?”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这家伙最近倒有越来越年轻的派头,繁杂的工作丝毫没让他精神衰疲,反而越显生命力旺盛,“胤禛,你是不是最近特别注重保养?怎么也不见老啊?”
  听完我的话,胤禛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你什么脑子,就许你自己青春永驻,不许朕这个皇帝也容颜不老?”
  我连忙摇头,“不,不是的。我不老有我不老的理由!”
  “嗯?”胤禛别有深意的看着我,“你倒说,是什么理由?”
  “啊?”我愣愣的看着他,我不老是因为我穿越而致,大概那个时光机器漏了年龄这一环,那这个怎么和胤禛解释呢?根本就和他说不通的!
  “雯瑶——”胤禛忽然收起了笑意,无比郑重的看上我的眼睛,“咱们在一块儿这么久了,我不希望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你怎么断定我有秘密?”我紧张起来,大概脸也变了颜色,手更是不知不觉冰的难过。
  “雯瑶,什么事情让你如此为难?”胤禛手指滑过我紧抿的嘴唇,柔柔问道。
  “我说了你会信么?”我怔怔的看着他,“你确定你不会把我看做个妖怪?”
  胤禛眼睛流淌出一股深究的墨意,“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要信任我这一点儿。”
  “那好!”我思索良久,终于决定说出我的来由,定定的看上他的眼睛,“你听好了,下面都是我的故事,信与不信,这全是事实。”
  “我不是什么英国来的。”我从他的腿上移下来,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我是三百年之后的大学生。”
  “关于这个大学生,你也许不理解,其实就是接受高等教育的书生。我爸爸,嗯,就是我阿玛是一名工程师,我妈妈也就是咱们说的额娘是一名主治医生。我们家在那里也算是小康之家了。”
  “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就是独生女。也算无忧无虑的长大,17岁上大学之后,一次走秀,就是穿着新鲜服装让众人欣赏的活动,舞台突然塌掉了,我就被摔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却没想到身在你们这个时代里。余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还有我们的那个时代,你们大清已经结束了统治,我们那儿没有皇帝,没有娘娘公主,只有人民选出来的主席什么的职务,是民主化的国家。至于我为什么会钢琴,那是因为我爸爸妈妈从小就注重培养我音乐方面的才华,我13岁钢琴就过了九级——还有那些舞蹈,我也参加过一阵子的培训——还有那些奇怪的歌儿,都是我们那儿最普通的音乐——”
  我絮絮叨叨的回忆着过去,看望胤禛时,只见他却是一脸的迷茫,像是看个怪物一样打量着我,我知道自己的身世确实吓着他了,于是特地苦笑着打趣道,“胤禛,我这不算欺君吧?”
  “300年之后?”他却不理会我的好意调节气氛,只在乎我的那个神奇到来的理由,“300年之后,我们大清没了?”
  “嗯。”我重重的点头,看着他脸上划过一丝难过,“其实也没有必要悲伤,300多年的统治已经足够辉煌,你还记得我为什么对你做皇帝一点儿也不担心么?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我原本就是学文科的,历史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只是年妃的命运,我却一点儿也不知道。我们历史课本里不写后妃的故事,要是知道自己会变成年妃,我肯定会把这些后宫秘史仔仔细细研究一遍!”
  “你不用悲哀,也不要惊讶。”我深深吐了口气,“一切都是自有定数的,你的继位者,正是四阿哥弘历,他也会把大清带向新的高度,所以你无需担心。”
  “你现在肯定很想知道后世对你的评价。”我故作轻松的一笑,“作为我们那个世界,人人都知道大清有个康乾盛世,而你,是康乾盛世最重要的缔造者。”
  我故意把后世对胤禛那些“刻薄”“弑父杀弟逼母”的猜测隐了去,只是不想让他在如此辛劳的同时心理上的负担更加难以承担,没人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帝王更是如此。
  胤禛张张嘴,仿佛还想问什么,我“嘘”的一声,将小指凑向他的嘴唇,“已经说得够多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好了!”我长舒一口气,“我最大的秘密也已经告诉你了,现在我在你面前可是白纸一张,透明的很呐!”
  胤禛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我紧张的退后一步,生怕他再问什么历史,“别问我你们大清的任何事情,我真得不知道了——”
  他看我如此惊慌的样子,却是无奈的笑了笑,再次把我扯回怀抱,“如果你的出现是个意外,那么你是不是还能意外的回去?或许在哪一天,你就会突然在我身边消失,再次回到你们那个地方?”
  我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到这个时候原来还是在担心我的去留,深深的感动涌上心头,小鸟依人般的偎上他的肩膀,“有你在这里,我们那儿再好也不回去!这辈子你休息逃脱,段紫苏赖定你了!”
  胤禛温柔的托起我的脑袋,不知何时,我已然潸然泪下。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奇怪的来到这个鬼地方,刚来的时候还费尽心思的回去。”我含泪一笑,“原来是你在这儿等着我,你一定是买通了管时空的那个人,才让我安安心心的呆在这里,让我哪儿也去不了。”
  “我们那儿是盛行一夫一妻的,所以我才那么看你得后宫佳丽们不顺眼。”我委屈的环上他的脖颈,“我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比起他们来还做得不够好,但我真的尽力了。你都不知道,我做梦都想掐死和你缠绵过的那些女人——”
  “以后不会了——”胤禛温柔的吻去我落在脖颈的泪珠,深情的呓语,“不是说还你未来么?你会是我一辈子的珍宝,谁也不会委屈了你——”
  “对啊,那‘那个未来’是什么?”我从他的胸膛处突然抬头,却不小心碰到了胤禛的下巴,胤禛吃痛的挤眉皱眼,“早就应该看出你不是我大清女子了,大清女人哪儿有像你这样莽撞的?”
  我讨好的一眨眼,连忙一下一下揉着他的下巴,“好胤禛,这个未来快憋死我了,赶紧告诉我吧!”
  “反正你肯定会喜欢。”胤禛一把抓住我的手,得意的晃了晃,“你都藏了这么个大秘密现在才说,我就不能也一报还一报也制造出个秘密?”
  “哼!”我假装愤怒的一转身,“你这样算计我,就不怕我一生气再回去?”
  “怎么不怕?”胤禛宠溺的板正我的身子,“可是按照你的说法,大清皇帝已经下旨让那个送你来的人再也不能把你带回去,这可是天子旨意,他是不敢不从的——”
  真是个自负的男人!我挫败的看着他,心中却是一阵阵的甜蜜,亲爱的爸爸妈妈,原谅我吧,这儿有这么好的男人守着我,女儿实在舍不得回去——纵使想回去,怕也是回不去了。

《大清绮梦》 正文 无言结局

  不得不承认,谦嫔虽然不中我意,人家命还是相当好的,弘瞻的出生就应了这个理。我也对那日对谦嫔的所为有了点弥补之意,不管怎么样,有了孩子,作为她即使没有丈夫的宠爱,以后也会在宫中活的舒服些吧。
  可是我的福沛却像极了我叛逆的性子,年龄也不小了,胤禛每次看到漂亮姑娘都想许给福沛,可是福沛却还是慢悠悠的不着急,被我们逼急了,就会堵上一句,“皇阿玛等那么多年才等到额娘,我还没等到像额娘那样的人呢!”
  听了这话,我大惊。都怪我对他平日灌输了太多的自由主义教育,瞧这孩子满脑子不该有的思想——人生大事啊,就这样无穷无尽的等下去?
  福沛每到这时便微微一笑,“额娘,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一句话便把我堵的难以续语。
  (雍正十三年)
   年华似水,雍正十三年来到,我生日那天,胤禛突然神秘的喊过我,“紫苏,还记得那个未来么?”
  我微微歪头,“啊?”
  胤禛又是迷人的一笑,“或许,是该到兑现的时候了——”然后戏法似的在案子上抽出一张图纸,“瞧瞧,这院子的样式,你喜不喜欢?”
  我目瞪口呆的看过去,哇!好一个诗意的江南院子的架构,“做什么?给福沛立府?”
  “啊?”胤禛哭笑不得的看着我,“你这脑子——”然后把周围的人都唤了下去,看看旁若无人才趴在我耳边说道,“若是给咱们的呢?”
  我一愣,继而大喜,早就想要出去玩儿了!天天闷在宫里真难受极了,于是大呼环上胤禛的腰,“你这是要微服私访?这是行宫?”
  胤禛更是不可思议的看向我,“我真是佩服你了!”然后夸张的长叹一口气,“罢了,高估了你的脑子,实话告诉你,这是咱们以后的家!”
  五雷轰顶,我木木的看着那张图,良久才艰涩的启齿,“家?”
  “不想要个家么?”胤禛温热的鼻息扑面而来,“那个莱西承诺要给你个家,你不是就想随他去?我给你一个家可好?”
  “可是这皇宫不就是咱们的家么?”我闷闷的说道,“你是皇帝,皇宫就是家啊,一辈子也逃不出去的!”
  “那若是我执意要逃呢?”胤禛看到我的落寞,遂放弃了打趣我的想法,语气慢慢正经起来,“那个未来,就是这个家——”
  “什么意思?”我纳闷的看向他,宫外的诱惑实在太大,“我们可以出宫小住?可以暂时度假似的留在这家里不回来么?”
  “一直住好不好?”胤禛疼惜的看向我眼中的喜悦,“看到你这么想在外面住,咱们一直住好不好?”
  “好!”我的回答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来,不过看到他身上的龙袍却突然没了底气,只能泄气的嘟起嘴,“好有什么用?你看看你的身份——”
  “呵呵。”胤禛轻轻一笑,“我若是把这身份丢了呢?”
  我大惊,仔细看过去,胤禛却不像是在开玩笑,“你要做什么?可别吓我!”
  胤禛仔细研究案子上的图纸,“一切都安排好了呢,八月之后,弘历继位。而我呢,就闲云野鹤的随着某些人悠哉游哉去!”
  我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木木呆呆起来,“真的?”
  “这事儿能有假么?”胤禛也不抬头,只是定定的看着那张图,“说要给你幸福的,而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呜呜——”毫无预兆的,眼泪又狂泻而出,胤禛猛然抬头,看到我又开始了下雨行动,立即关切的凑上前来,慌乱的为我抹着眼泪,“又怎么了?不高兴?”
  我埋在他腰间哭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啊!那是你拼命得来的江山,就这样走了么?”
  “你不值得谁值得?”胤禛安慰似的轻轻拍打我的背,“已经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我只有给你这个结果——”
  “啊啊啊!”我哭得越发厉害,“胤禛——胤禛——”却断断续续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胤禛认认真真告诉我,早在莱西走的时候说“家”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有了这个苗头,他忘不了我对“家”那般渴求的目光,在谦嫔的事过去之后,更加坚定了信心。数年来,他一直勤勤恳恳政事,不为别的,只为能交给弘历一个稳稳当当的江山,这也算不枉他大清雍正皇帝当政一场的本分。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我——
  北国锦绣,南国雅丽,为了我,他放下了整个山河——
  “真的要走么?”弘历依依不舍的看着我和胤禛,“皇阿玛——”
  “朕走后,你要勤于政事——”胤禛竟然也红了眼眶,“祖先们打下江山不容易——”
  “皇阿玛,儿臣知道。”弘历抽了抽鼻子,“只是你和年姨,也要保重身子,外面虽然自由,但是这条件却比不上宫里——”
  “嗯。”胤禛细细打量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弘历,欣慰的点点头,忽然却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弘历——”
  “皇阿玛还有什么吩咐?”弘历看向我的视线忙收了回去,毕恭毕敬的听胤禛的垂训。
  “对外界说朕殡天之后,找一个与朕体型差不多的族中逝去男子充当朕的遗体,为避免意外,务必将那男子的头颅割去,可另附一金头与身体匹配——”
  “朕实在怕朕这一走出了乱子。”胤禛叹了口气,“弄个金身,却也比流传朕不告而别好的多,何况这金身也只是秘闻,任何人不得见的。你年姨说过,历史原本就是莫测的,朕只为了给后人一个说法,朕一生杀人甚多,搞不好后人们会说是朕的哪个仇家寻上门来,取了朕的脑袋——”
  弘历的声音哽咽起来,连连称是。
  “按按照大清规矩,皇后要和皇帝同棺,朕不能破了这个规矩,把皇后和朕葬在一起,不管是不是朕,总算是体体面面的龙凤同穴的。”
  “好!”弘历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悲怆的看着我们。
  “还有你年姨的。”胤禛看了看我,突然绽放一丝笑容,“也找个与你年姨相似的女子,一并葬于朕的旁边。朕虽然带你年姨走了,可是必须让后人知道,雍正皇帝最爱的女人还是年妃娘娘!这也算是对你年姨身份的交待了!”
  我呜咽出声,胤禛啊,连后路都考虑详尽了。
  “此两事你要操持仔细,自己要亲自把关。”胤禛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关系后人对朕的评价,朕不得不作此安排!还有,朕与你年姨总有个体弱年老的时候,因此福沛也与朕一块儿同行,弘历,你再酌情安排。”
  弘历诺诺的退下,我环顾了一圈儿,胤禛却暖暖的拥上我,“怎么,我要和你走了,你倒不舍得?”
  我的鼻音猛然加重,无助的抓着他的衣襟,“胤禛,你的付出会不会大了些?”
  胤禛宠溺的弄乱我的头发,“没办法啊,对朕来说,你的诱惑倒是比江山大的多!但是朕还不想留一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恶名,所以只能让你再死一回!”
  自己又是扑哧一笑,“段紫苏,你这命可真够好的,能死而复生两次,这样的命,果真金贵!也就只有大清天子朕能配得上你!”
  我呜咽着破涕而笑,朦胧中,只看见胤禛那绵绵久久的深情在我身上弥漫不散。
  “朕受着大清礼制规矩了一辈子,终于能任性做一次自己了!”胤禛认真的看向我的眼睛,“段紫苏,朕的一辈子都系于你的身上了,所以,从今以后,我只是你的,你只是我的,你懂不懂?”
  我郑重地点点头,虔诚的闭上眼睛,胤禛那湿湿的唇印在我的额头,我知道,这一辈子的约定,一辈子的纠缠,终于要开始他另一段人生的序篇了。
  (不是番外的番外)
  “皇上,”弘历正眯着眼睛坐在御花园亭子里听着宫女揽筝,却猛然被旁边太监惊醒,“皇上,给杭州老爷子的东西已经带去了——”
  “哦”。弘历安心的应了声,为怕在外的两人生活不好,几乎每月他都要费尽心思的派心腹去送上银子及各种稀罕补品,可是每次听闻回来的人交待,俩人生活似乎还不错,老爷子精神矍铄,那美丽的姑娘似乎也更加迷人幸福。
  他忽然看见御花园远处停留着一个瘦削身影在左瞧右看,不禁纳了闷,“小顺子,去看看那人是谁?在那儿看什么呢?”
  小顺子很快跑了回来,并带来了那个人,弘历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翩翩青年,只是一直垂着头,看不清楚长成什么样子。
  “皇上吉祥!”那青年惶然跪下,“扰了皇上雅兴,奴才罪该万死!”
  “你是何人?”弘历漫不经心的饮了口茶,“以前似乎没见过?抬起头来朕仔细瞧瞧。”
  那青年听话慢慢抬头,弘历端着茶碗的手却猛然一颤,滚烫的热水撒了一身,却来不及喊呼疼痛,他只是怔怔的看着这个青年,虽然是个男子,可是那眼睛,那眉宇之间的风情,还有那有些不安分的模样,却真的像极了那位早就居住在他心中的那个贵妃娘娘!
  弘历任由下人大呼小叫着给他擦干衣服,却仍是傻了般的看向那男子,良久才说道,“反过身来,让朕看看你的脖颈——”
  那男子虽然讶异,但也不敢不从,只能掀开辫子,让弘历将这脖颈看了个仔细。弘历凑上前一瞧,那熟悉之处,竟然也有个心形般的红痣!
  “年姨——”弘历呓语般的泛起笑意,傻傻的看向男子的惊慌,“年姨,原来还没走啊——”
  “皇上!皇上!”旁边小顺子早已被弘历的魔怔所吓的魂飞魄散,忙急急唤道,“万岁——”
  “啊?”弘历恍然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神却不愿意移向别方,仍是看着那男子,语气却出奇的温柔,“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名叫和珅——”那男子再一次跪下,“冲撞了——”
  话未毕,弘历却亲自把他服了起来,那笑意竟是那样的耀眼,仿佛是看了一件稀世的宝物,“以后,以后就呆在朕的旁边吧!”
  (全文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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