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系列合集》————雅生(古装江湖 少根筋霸道强攻 温润弱受) 

《老爹系列合集》————雅生(古装江湖 少根筋霸道强攻 温润弱受)


  少根筋的老爹、贤慧的二爹,

  还有五个性格各异的孩子,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

  虽然展家的每一天都很热闹,虽然说家和万事兴,

  虽然说能吵就是福,虽然说……

  儿子们最想说的其实是:「老爹,你不要再给我们惹麻烦了!」

  一 老爹(上)

  「我给你们找个娘吧?」

  饭桌旁,展光风此话一出,十七岁的大儿子展思桓立刻一口茶噎在喉咙里,呛咳了半天,左霁月赶紧放下饭碗,给他拍背,另外四个儿子则是一同露出傻眼的表情。

  展思桓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先跟左霁月道了谢,转向父亲,拍桌大骂道:「爹!你已经三十三岁了,不是十三岁啊!不要老这麽孩子性好不好!」

  展光风微拧起眉,英俊阳刚的脸上带些认真和不满,「我说的自是我认真考虑过的结果,不是一时冲动。」

  二儿子展慕柳,十六岁,晃了晃茶杯,低笑出声,「爹,我一点也没觉得你有认真考虑过,从来没觉得,事实上我怀疑你有没有做过『考虑』这动作。」

  跟展光风个性较近的老三展怀君,十六岁,蹙眉斥道:「二哥,不要这样跟爹说话。」

  「算了算了!」双胞胎老四和老么,都是十六岁的展念翎和展念华,不约而同地笑著摆摆手,异口同声地道:「老爹就是这个样子的嘛!」前者续道:「不然就不像他了!」後者笑著应道:「就是!」

  「哪有人小孩都这麽大了自己还跟个孩子一样的!?」展思桓只差没站起来翻桌。

  「好了,孩子们,都不要吵了。」眼见大家都想开口,左霁月赶忙出声制止,温和笑道:「先听你们爹说什麽吧?」

  五个孩子都很听他话,煞时安静了。

  展光风也不在意结拜弟弟比自己更有威吓力,反正这状况已经维持十多年了,既然餐桌上已经安静,便轻咳了声,乐道:「我想了半天啊,小孩没有娘亲还是不行,我昨天听夫子说这样孩子的个性可能会偏颇的,所以立马决定给你们找个妈妈!」

  展思桓又拍桌而起,咆哮道:「我们从出生就没娘亲,个性要偏早就通通偏了,都十多岁了你给我们找什麽娘亲!?」

  其他四个弟弟兀自忍笑的忍笑、叹息的叹息。

  说到展光风其人,在江湖上毁誉参半,他是个武学天才,曾经拜过三个师父,第一个教他八年,第二个教他三年,第三个教他一年,全都赞他青出於蓝。他十五岁时一出江湖,剑震九州,一路打入江湖排行榜前十,「破晓剑」展光风之名在一个月内人尽皆知,但他虽手上极硬,也富有侠气,喜欢行侠仗义,但个性与其说是不知变通,不如说是不通世事、不谙人情,就这点给身旁的人带来很多麻烦。

  展光风个性极为冲动,说风就是雨,例如他十八岁时遇到才十三的左霁月,两人的名字凑起来刚好是「光风霁月」,展光风大喜,认为这就是缘分,当天拉著人家就结拜了,左家是书香世家,一辈子跟江湖人士没关系,这下凭空冒出个破晓剑当大哥,这大哥的仇家全都找上门,展光风大惊,拉著左霁月说要带他去闯荡江湖顺便避风头,就把人带走了,从此左家跟丢了儿子一样,每逢三节才见儿子回门,其结拜、交游的过程简直跟强抢民女没有两样。

  再说展光风的五个儿子。

  展光风十五岁时在江湖上大出锋头,猛然觉得剑客配美人原是常态,自己应该找个女人长相厮守了,展家父母当然乐见其成,於是儿子扔下四处挑衅的举动,每日出门转悠,不到一年,猛然抱了个儿子回来,展家父母下巴都掉下来了。

  问他说这孩子母亲是谁,他长叹道不能说,自己关进房里抑郁了大半个月,小孩扔给爹娘带,大半个月後出来,心法又进一层,扔了一句「这孩子叫展思桓」,风风火火出门比剑去了。

  展家世代经商,展家爹娘均是聪明之人,一想之下吓白了脸。

  思桓思桓,不久之前宫里流传说不受宠的桓妃有孕,恐怕不是皇上亲子,难道这孩子是展光风和桓妃的不成!?这下要掉脑袋了!

  展光风一出门就是十个月不回家,展家还在担心人头不保,他抑郁地回来了,又把一个婴儿交给爹娘,『这孩子叫展慕柳。』说著沮丧地道:『纤纤不嫁我我能谅解,为什麽素素也不肯呢……』说完游魂般闭关去了。

  展父差点口吐白沫,纤虹是桓妃闺名,看来传闻是真的,虽然这谣言莫名奇妙被压下来,还是随时可能掉脑袋啊!

  至於慕柳的娘,江湖上倒是有传言,说医仙「圣手」柳素仙跟展光风走得很近,不过人家志在悬壶济世,不肯嫁那也没什麽……

  展家父母一筹莫展地哄著两个奶娃,一个月後,展光风还没出关,有人先找上门了,展家如临大敌,只因对方是江湖上有名的女魔头,「一剑无忧」君无忧。

  没想到对方扔了个婴儿给展家,冷笑道:『这是展光风的儿子,告诉那王八蛋,本姑娘没有称霸江湖、杀尽武林正派之前,是不会动结婚念头的!』说完甩袖就走。

  展家父母傻眼了,两个奶娃变三个,正头痛不知怎麽告诉展光风这段无望的婚姻,半个月後又有人找上门,这次是有乐仙之称的名伶宫翎华,手上抱一对双胞胎。

  展父已经绝望了,灰白著脸问:『展光风的?』

  宫翎华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微笑道:『奴家心中只有舞蹈和音乐,游历之愿未结,怎能嫁人?』

  展光风出关之後,眼见两个儿子变五个,也是吓了一大跳,又听闻两个女人都不愿意嫁给他,伤心欲绝地分别把儿子取名为展怀君、展念翎、展念华,剑一提又要出门。

  『儿子啊!你到底搞大多少女人的肚子啊!?而且为什麽你专找那种一看就知道不爱你的女人啊!?』展家老父终於崩溃了,提著儿子的领子咆哮。

  『可是我爱她们啊!』展光风深叹口气,思索道:『我只跟她们几个交往过,应该没有别的小孩了。』

  展家父母正要松口气,展光风又笑道:『爹放心,这次我一定给你带媳妇回来!』

  展家老父白眼一翻,昏了。

  没有第六个儿子归功於左霁月,展光风会到左家主要是慕左家大女儿之名而来,结果一听左霁月的名字,兴趣就转移到他身上,因此解救了无数心在江湖不在婚姻的女人,因为展光风的爱情太诡异了,他老是爱上不够爱他的女人,也不是不爱他,就是不够爱到愿意嫁给他而已。

  大儿子七岁时,展光风才回家定居,之前都是断断续续回来。而且这次还顺便把左霁月带回来了,展家老父看到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大哭,『又生了一个了!』

  『老头子你冷静点!』展母赶紧安慰,『这孩子怎麽看都十八了,不会是光风的啦!』

  左霁月的出现对江湖人士而言是一大福音,讲得残忍但实在一点,左霁月会动脑,展光风不会,但展光风对义弟几乎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境界,就算他要杀一个人,只要左霁月喊一声「住手」,剑都可以从那人鼻子前面一寸硬生生停住、挪开,所以左霁月有思考就等於展光风有思考,从此展光风粗心、冲动犯的错就大大减少,武林少了不少灾难。

  至於展光风的五个儿子,根本是左霁月一手拉拔出来的,展、左两人同时说话,一定全部听左霁月的。

  此时久未动娶妻念头的老爸忽然又说要找老婆,展思桓头疼了,怕给武林再带劫难,转向左霁月道:「月叔,你劝劝爹吧!」

  左霁月迟疑了下,淡然笑道:「但你们爹独身十六年,便是动了娶妻念头,也是正常……」

  「还是月弟理解我!」展光风大乐,宣布道:「所以今晚,凌霄门门主的女儿楚依情就会来拜访,顺便看看你们!」

  「什麽!?」众人大惊,早知道展光风的决断力和行动力都是一流,但这先斩後奏的功夫怎麽也一流了?

  「楚依情不是才十八岁吗?」展慕柳扔筷大笑,「老爹,你这老牛吃嫩草的功夫也太强了!她才比大哥大一岁呀!」

  展怀君摇头道:「凌霄门主与爹是平辈,此事於礼法不合。」

  双胞胎异口同声地笑道:「喔喔!老爹打著歪主意!老汉想娶少年妻!」

  「都闭嘴,反正她下午就会来啦,你们全部给我准备好!」展光风哼道。

  五个孩子一致把目光投向左霁月。

  左霁月低叹口气,淡然笑道:「就这样吧,不要让人说展家失了礼数。」

  五个孩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

  老爹(中)

  「月叔!」在厅里接待过楚依情,走廊上,长子展思桓跟上左霁月的脚步。

  左霁月愣了下,温和笑道:「怎麽不陪著你爹他们?我是外人,不好意思待在那里,楚姑娘很可能是你未来母亲,你也多跟她说说话。」

  「月叔才不是外人。」展思桓示意左霁月与他并肩而行,走了半晌,低声道:「月叔,你也二十八了。」

  左霁月轻点了下头。

  展思桓又沉吟半天,「就算我爹想娶妻,你也打算一辈子这样跟著他吗?」

  左霁月微微抬起头,一双灵动的黑眸中似乎有千丝万缕愁绪,最後终究只化为一声笑叹,「是啊,大哥连换季的衣物放在哪里都不晓得,展家伯父、伯母早云游四海去了,我若抛下他回左家,不就没有人照顾你们六个?」

  展思桓咬了咬牙,「月叔,只是一个义弟的身分,你为我们展家牺牲太多了,就这样我爹都能没有感觉,我真的很为你抱屈。」

  左霁月笑著摇摇头,「大哥待我很好,我也很喜爱你们,怎麽能说是牺牲?」

  展思桓踌躇了下,低声问:「月叔,你对爹那种情,他看不出,但我们都很清楚,不是兄弟情吧?」

  左霁月失笑道:「我从未多想,就算不是吧,他喜欢的既是女人,我就没有多争的必要。」

  展思桓以拜托的语气道:「不争怎麽会知道结果?月叔你从以前到现在所做的,根本与相夫教子没有两样,他既想结婚,你就嫁他,不名正言顺吗?」

  左霁月笑著摇头道:「两个男子怎能结婚?」

  「我们兄弟五人都认为你才是最适合爹的人,绝不是那忽然冒出来的女人!」展思桓又压低声音,语气却很坚定。

  左霁月低叹口气,「思桓,感情此事岂能勉强?莫要再提,他想娶妻就让他去吧,无论如何,我与你们关系不会变就是。」

  展思桓咬牙道:「你太委屈。」

  「怎会?他待我已是很好。」左霁月伸手摸摸他的头,笑道:「去吧,我心里没有不平。」

  展思桓深叹口气,终於转头离开。

  楚依情是个温婉的女孩子,她身在江湖,自然听多了英雄故事,就算展光风年纪比她大很多,还有五个儿子,若真能嫁给这般人物,倒也不甚介意,她不但功夫很不错,烹饪、刺绣等才能也一样不缺,这次为了拉拢五个「孩子」,特地洗手作羹汤,弄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餐桌旁,气氛倒是有点冷。

  五个孩子默默埋头吃饭,左霁月维持温和的笑容,不断与楚依情攀谈,左霁月虽半点功夫也没有,在江湖却因「展光风的义弟」和「展光风的军师」而名闻遐迩,自然也是楚依情拉拢的对象,因此她很开心左霁月肯主动与她说话,问题就是都开饭两刻了展光风还不来。

  好不容易展光风提著剑匆匆过来,笑道:「不好意思,一练剑就忘了时辰。」

  「没关系。」左霁月叹了声,「你真是,不要让客人饿著……」

  「我想说我晚到你自会喊开饭,就想把剑练完嘛,大家不都开始吃了吗?」展光风扫了桌上一眼,微蹙下眉,道:「我把剑练完,你们慢慢吃。」说完风卷残云地又跑不见人影了。

  楚依情愕然,五个孩子则是习以为常地继续吃。

  左霁月踌躇了下,微笑道:「楚姑娘,我大哥他……有点偏食。」说著用筷子指点,「他不吃辣,这麻婆豆腐的辣油太多了些,但这鱼香茄子却万万不能忘记放辣椒,鱼他爱吃没有刺的,鲤鱼绝对不碰,这排骨汤放了苦瓜,苦瓜他不吃,青菜绝对不能跟著蒜头炒,蒜头他不吃,还有这──」见楚依情脸色都白了,咬咬唇住了口。

  「我们老爹怪癖是真的很多啊!」双胞胎中的哥哥展念翎开口。

  展念华接道:「挑食得让人记不住呢!」

  「而且有时候不是什麽食材不吃的问题啊!」展念翎摊手。

  「是两种放在一起他就忽然不吃了的问题啊!」展念华跟著摊手。

  「这样的老爹真的很令人头疼啊!」展念翎叹了口气。

  「连府里的厨子都记不住他到底吃什麽东西啊!」展念华也叹气。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十年来,饭都是月叔做的!」

  楚依情呐呐道:「没、没关系,我再跟左大哥请教……」

  「慢慢来吧。」左霁月安慰地笑笑,起身道:「我先失陪了。」随即匆匆离开。

  「月叔要去熬粥,不然等等爹又要喊饿了。」展思桓开口。

  「啊!」楚依情赶忙起身,「那、那我──」

  「你不用去了。」展慕柳撑著颊笑道:「老爹要是错过了晚餐,就只吃月叔弄的东西了,大家都试过熬粥,他就偏要吃月叔弄的。」

  「说来,老爹都是让月叔惯坏了吧。」展怀君语气淡然地道。

  楚依情惨笑了下,「既然如此,恐怕此处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吧?」

  双胞胎一起摊手,另外三人无语。

  「依情明天就告辞。」楚依情微微躬身。

  「怪了,楚依情到底为什麽要离开啊?」第二天午餐,展光风一脸不解地问,「我根本与她谈不到两句话啊,她到底从哪里推断我不会是个好丈夫的呢?」

  左霁月大略知道原因,只好安慰道:「兴许她有什麽急事,所以赶著回家吧。」

  「可是她跟我说以後都不要相见欸!」展光风一脸迷茫。

  五个孩子泰然自若地吃著午饭,唉昨天那女人虽然饭也做得不错,还是月叔做的合胃口啊……

  「算了!」展光风是乐天知命故不忧,马上又恢复神采飞扬的样子,「好险天山门老掌门的女儿也要来拜访!」

  另外六人沉默了。

  顾盼倩没有在晚餐时被打击到,纯粹因为她对做菜也不怎麽拿手。

  左霁月为展光风的武痴性格频频道歉,又在创造一套剑法的展光风是第二次於晚餐时间迟到,并且早退。

  打击到顾盼倩的事情发生在左霁月送她回房间时。

  似乎是练完剑的展光风迎面而来,见到他们,蹙眉道:「这麽晚了怎麽不回房?风很大,这样跑出来也不怕感冒。」说完就把身上袍子脱下来。

  顾盼倩正在想展光风还算是个体贴男子时,那袍子就「唰」地裹住左霁月。

  顾盼倩愕然了,左霁月尴尬了,小声道:「大哥,你该把袍子给顾姑娘……」

  展光风以莫名奇妙的眼神瞥了顾盼倩一眼,「她是练武之人,怎麽会怕冷?」说完一脸担心地把义弟揽入怀中,「早叫你练些武强身也好,看你这身子骨单薄的,入秋了别在晚间到处晃,伤风了可怎麽办才好?」

  左霁月小小声道:「我没有那般脆弱……至少也是跟你闯过江湖的……」

  展光风哈哈大笑,「那不知道是谁怕冷怕得要死,说什麽同床共枕不合礼教,每次冬天一早起来,还不是都赖在我怀里?」

  左霁月看著顾盼倩的脸色越来越白,不敢再说。

  偏偏展光风还补道:「好吧,我知道我不该像少年时後天天赖著你睡一间,可是习惯了改不掉啊,你搬去客房我就失眠好久……你回来睡好不好?这两天我根本没睡饱啊!」

  眼看著顾盼倩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左霁月心里沉叹。

  「那就这样决定了!」展光风乐道,对顾盼倩抛了一句「早些休息」,搂著左霁月就走,一路叨念:「你看看你,手这麽冷,天色都暗了你别在廊上跟人聊天啊!唉真是的,一时半刻没盯著你,你就不会照顾自己了……」

  顾盼倩於第二天早上告辞。

  展光风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什麽,一边疑惑一边吃午餐。

  「接下来是谁要来?」知道父亲没有打消念头,展思桓气定神閒地问,反正他已经发现根本没人动摇得了左霁月的地位,看来之前是他过度操心。

  展光风一下把走的人抛诸脑後,乐道:「武陵帮帮主的妹妹!」

  就这样,在一堆女孩子来了又走之後,展光风乃是断袖的传闻就甚嚣尘上,他对义弟的疼爱有加、言听计从也让始终不解的人理解了,只要把「兄弟」二字换成「恋人」,立即真相大白。他向各门派询问有没有适婚年龄女子,并且邀请对方来拜访的举动,也被视为是在激始终没有表白的「义弟」吃醋。

  就在这样的状况下,谁还肯把姐妹女儿送到展家?

  老爹(下)

  是夜。

  「到底为什麽都没人肯嫁给我啊?」展光风坐在床上,满脸的疑惑,「我人品应该还算没问题,在江湖上名头也大,更没有什麽恶习,就算有五个儿子好了,他们在外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啊,怎麽会没人肯嫁我呢?」

  左霁月躺进里侧──因为展光风怕他睡外侧不安全──沉吟半天,问道:「大哥,你是真想娶妻吗?」

  「对呀。」展光风看著他,点头,「孩子怎麽能没有妈妈呢?」

  左霁月苦笑了下,「大哥,娶妻不是为了照顾小孩,是为了你要与她相守一世,你怎麽能找一个跟你没有感情基础的女人?」

  展光风委屈地道:「可我每次爱上了谁,那人就不愿嫁我啊!」

  左霁月叹道:「随便帮孩子找个母亲,大哥欲把感情寄托於何处?」

  展光风想了下,泰然答道:「我不是还有你吗?」

  左霁月心里一紧,苦笑出声,「大哥对我只是兄弟情,怎算得上感情寄托?」

  展光风一脸迷惘。

  左霁月坐起身,温柔地摸摸义兄的头,「大哥,你喜欢我跟你爱那些女人是不一样的,兄弟情无私,但爱一个人,却会想要拥抱对方、亲吻对方,把对方占为己有,这不一样,懂吗?」

  展光风微微点头。

  左霁月躺下来,几近自言自语地咕哝道:「你呀,若是真想娶妻,就该先把我送回左家。」这家伙少根筋,不知道那些女孩为何离开,他可是看得清楚。

  展光风沉默良久,猛然一个翻身翻到左霁月上方,俯瞰著对方惊讶的神情。

  「大、大哥……?」左霁月低唤。

  展光风审视著这个义弟,小巧的脸蛋、精致的五官,唇红齿白、眸若临夜,心里一紧,「咦」了声,暗想这不就是我喜欢的型嘛,难道因为初遇他才十三岁,又是同性,所以没多加注意?

  左霁月被对方困著,又见那双黑瞳慢慢深沉了起来,有些紧张地又唤道:「大哥?」

  「照你那种说法……」展光风缓缓开口,「只要想拥抱、想亲吻,想占为己有就可以罗?」

  左霁月正想开口解释,展光风就封了他的口,暖热的舌头窜入因为诧异而微张的小口中,放肆地逡巡所有从未碰过的领土。

  左霁月个性和情感都极为淡然,一辈子没碰过女人,也没被男人碰过,哪挡得住已是个中老手的展光风?挣扎没两下就被吻得晕头转向,整个瘫软在他怀里,等回过神来,里衣早就被拆开。

  展光风一手撑在对方旁边,一手抚上白皙的肌肤,确认似的轻轻摩擦,左霁月倒抽了口冷气,但文人力气不如武人,他的挣扎根本是蚍蜉撼树,那温热粗糙的大掌慢慢磨蹭著他的肌肤,让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展光风停下了动作,凑到他耳畔,压低声音道:「你的皮肤真好,手感很细致,声音也很可爱……」湿气吐在耳朵里,色情万分。

  左霁月轻喘了声,不敢相信素来迟钝的义兄竟然会对他讲这种貌似挑逗的话,「大哥……」他伸手想推开对方,但一触到炽热结实的胸膛,就忍不住发抖,瑟然缩回手,慢慢将头偏到一边。

  男人咬住了雪白的颈项,轻轻舔舐吮吻,一双大掌速度极快地开始剥除对方的衣物,那动作根本快到让人不及反应,衣物一下子落了地,那掌抓住了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左霁月呻吟出声,声音是与他个性不符的艳丽甜腻,他抬起含著泪的双眸,不敢置信地看向对方,「大哥……」

  展光风微眯起眼,缓缓勾起唇角,「这种时候,不要以兄弟称呼。」他低头啄吻红唇,边抚慰手里的东西边低哑著声音问:「你既然有所反应,那就是你喜欢我,我也有反应,那就是我喜欢你,既然我们都对彼此有情,那我干嘛出去外边找呢?」

  左霁月弱点落在对方手里,哭泣呻吟根本都不够时间,哪里还能反驳?

  「以前我真傻,不晓得要回头看看身边。」展光风笑叹了声,愉悦地宣布:「就是你了!」手里的动作越发激烈。

  「啊啊!光风!」左霁月哭喊,弓著身子揽住了他的肩。

  於是,展光风彻底发挥了其优点──魄力和决断力,一夜之间将对方拆吃入腹、占为己有。

  第二天一大早,五兄弟久候父亲及叔叔未果,只好先吃早餐,中午依然等不到人,只好让府里的厨子做饭,到了晚餐,终於一家团圆。

  只见展光风打横抱著一脸疲倦的左霁月出现在饭厅,左霁月虽看起来很累,眉宇间却有一种无以名状的艳丽感,展家小孩早就在猜,此刻更是心下了然。

  父亲终於注意到这个如空气般存在的「义弟」了!展思桓在心中感慨,果然偷偷跟老爸说月叔好像在打著离开的主意,还是有推波助栏作用的!这迟钝的家伙不就爆发了吗?

  展光风一点也不避讳地抱著左霁月落座,就在孩子们面前吻吻他的额头,将他安置在自己怀中。

  左霁月一张小脸已是红到发烫,嗫嚅道:「别在孩子面前……」但别说他全身酸软,简直动弹不得,就算他能全力挣扎,也逃不出这人的怀抱,所以只是意思性地说了句。

  双胞胎对看一眼,凑过去带丝促狭地喊:「月叔──」

  左霁月把脸埋进展光风怀里。

  展光风气定神閒地扔了句:「喊『娘』太奇怪了,以後喊『二爹』好了。」

  五个小孩都开始窃笑,包括一向正经的展怀君。

  「吃饭啦……」左霁月没什麽气势地轻斥了句。

  全部人都很给他面子,立刻乖乖吃饭。

  就这样,本来纯属虚构的江湖谣言,一夕间被落实了。

  当展家祖辈云游四海回来之後,听到的就是这麽一条爆炸性消息。

  「我要结婚了!」展光风愉悦地宣布。

  展爷爷白眼一翻,眼看著就要昏倒在老婆怀里。

  「爹娘啊,我可是很孝顺的,你看我等你们回来才筹备这事欸!」展光风对父亲的态度略有不满,「若非如此,依我的行动力,早在洞房第二天就该办婚礼啦!」

  什麽?洞房!?展爷爷本来才刚缓过一口气,这麽一听想到可能还得再抱孙子,终於晕了。

  展光风大概是看惯老爸口吐白沫的样子,并没有很在意,兀自揽住「未婚妻」,深情款款地问:「你看我们这婚什麽时候结好?」

  左霁月乾笑道:「光风,男子结婚不成体统,我们私下办就好,吃顿饭权当作是结婚了……」

  「那怎麽行?」展光风立刻蹙眉,「什麽鬼体统?那东西与我何干?我展光风要结婚怎麽能只吃顿饭?当然要全江湖发帖子让他们来送礼啊!」

  展爷爷又活了,冲过去握住乾儿子的手,「光风要娶你?」

  左霁月微笑道:「乾爹,我知道这不成体统,不过──」

  「老天有眼!」展爷爷高喊了声,抱著他喜极而泣,「我儿子终於爱上一个会留在展家的了!」左霁月本来的状况就是已经跟过门没两样,结婚也只是多道手续而已。

  左霁月知道展爷爷喜欢他,心下宽慰之际,还是笑叹道:「乾爹,但我是个男子……」

  「男子才好!」展爷爷高兴地拍拍他肩膀,「再多给我几个孙子带,我这老骨头就要散了啊!」

  展光风耸了耸肩,左霁月则是失笑出声。

  「好了,这门亲事我同意了!」展爷爷乐道,「以後别喊乾爹了,就直接喊爹!」

  左霁月微笑开来,轻唤:「爹。」

  「乖媳妇!」展爷爷又喜极而泣了。

  就这样,江湖人士偷偷在猜谣言的真实性时,展光风一个大动作昭告天下他要结婚了,对象是谣言中另一个男主角。

  众人大惊,暗想大概只有展光风这种人才敢发帖说他要娶男人。

  婚礼办得热闹隆重,展家欢天喜地,左家忧喜参半……不知道该为儿子被正名高兴,还是该难过儿子这下是真真切切丢了……

  婚礼过後数天。

  「儿子们啊。」大厅里在开家庭会议,展光风脸上的表情万分认真,「你们会不会觉得我这爸爸很不尽职?」

  「咦,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啊!」老二展慕柳率先笑著摊手,「老爹啊,我还以为你根本没有自知之明。」

  「你会这样说怕是二爹提点你吧?」长子展思桓冷嗤出声,「可怜二爹未过门时就要身兼多职……」

  三儿子展怀君点了点头,「二爹比爹还称职。」

  老四和老五对看一眼,摊著手异口同声地道:「虽然喊你一声老爹,但是身为一个爹你根本只是把我们生下来嘛!」

  展光风沉重地点了点头,思索半天,愉悦地道:「那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啦,月儿照顾你们这麽久,你们也该让他歇息是不是?明天我跟他就去旅行,没有一年半载的绝对不回来啦!」

  五个儿子都震惊得掉了下巴,不敢置信竟然有人这样当爸爸。

  左霁月也很诧异,因为他事先没得到消息,「光风,这是不是太仓促了?而且把孩子们丢在家里我不安心,我也没觉得疲倦,不需要休息……」

  「少说也要玩个三个月!」展光风灿烂一笑,不顾左霁月还有话要说,一把将他搂入怀中,单手抱著,又变戏法一样从桌底下抽出一个包袱,抱著妻子、提著行李,灿笑道:「那就这样啦,小子们,改天见!」说完两个纵跃就离开展府。

  再次荣幸地见识到老爸的上乘轻功、决断力和魄力,展家的五个孩子沉默了。

  「这种说风就是雨的性格什麽时候才改掉啊!?」半晌,大厅里爆出群起的哀号声。

  (完)

  二 相思(一)

  老爹的长子篇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身为展家长子,展思桓虽然才刚满十八岁,却已经是个商场老将,这当然归功於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害他十岁开始就跟祖父跑遍商行,十四岁就可以独当一面,到十六岁,差不多全家的经济都是他在支持了。

  展思桓的个性一半是来自父亲,侠客的强势和霸道,另一半是来自母亲,皇家的专断和冷酷,同时又拥有长兄如父的那种沉稳和责任感。一开始商场上想占他年纪便宜的很多,最後都震慑於他的手段和能力,甚至後来开始有人在背後偷偷喊他冷面阎王,因为他不但会做生意,还很会抢生意,更懂得如何整倒别人。

  不过是一个未满二十的小孩子而已,太恐怖了,竟然能对谁都不假辞色,而且他不爱财、不爱色,几乎找不到弱点。

  对展思桓最满意的就是展爷爷了,世代经商的展家出了一个商业奇才,这就是展光风那个败家子对展家唯一的贡献啊!说夸张一点,展爷爷可能宁可把展光风踢出家门,认展思桓当儿子。

  尤其是把双胞胎弟弟展念翎和展念华也带上商场之後,大哥扮黑脸,弟弟们扮白脸,简直打遍天下无敌手,从此经商的一提到「展家」就发抖。

  这样对谁都残忍无情的展思桓,也只有对家人才会和善,特别是他二爹和弟弟们,至於父亲嘛,虽然这老爹很失职,但可能是世界上唯一能让展思桓毫无顾忌对著生气的人,所以展光风一直都觉得这儿子好像有点火爆,事实上在外头若提起「展思桓那个冷面阎王」,是没有人会使用「火爆」这种情绪性的形容词的。

  那个人根本没有情绪,不会哭、不会难过、不会开心、不会生气,就算挂了笑容在脸上,那都是冷的。

  所以能惹火展思桓,在商场上可称为奇迹。

  当然,奇迹还是会发生的,在展家最不缺的就是奇迹了。

  「你把话再说一次!?」商场上人见人怕的展思桓,此刻气白了脸,以看仇人的目光看著他老爸展光风。

  「你这孩子怎麽老在生气啊!」出去玩了半年之後终於携眷回家的展光风深叹了口气,觉得长子的修养一点也没有变好。

  「你老给我找麻烦!我怎麽会不生气啊!?」展思桓咆哮出声。

  「嗳,思桓,不要气了嘛,你爹也不是做了什麽罪大恶极的……」左霁月赶忙试图调停。

  既然二爹发话,展思桓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下心情。

  「不过就是叫你照顾这孩子嘛!」展光风大手一抓,将瑟缩著立在旁边的少年扯过来,率性地推进儿子怀里。

  展思桓黑著脸接住跌入怀中的少年。

  少年大概十六岁上下,五官精致可爱,怯生生的样子像是刚从蛋壳出来却找不到母亲的雏鸟,令人产生怜爱。

  但冷心冷情的展思桓是不会对别人产生怜爱的,只是终於忍不住又大骂道:「你这是打劫!打劫!水月楼找上门来我怎麽解释!?」

  眼见丈夫就要与儿子起争执,左霁月赶忙推开展光风,微笑著道:「思桓,你爹他也是好心,说我没看过什麽是小倌馆,要带我去见识一下而已。」

  对二爹当然不能用吼的,展思桓叹了口气,「那就可以劫走人家的花魁吗?」

  「可是他看起来泪汪汪的很可怜啊!」展光风大声抗议,「你知道吗那些人好没人性啊,竟然要卖掉这孩子的初夜欸!初夜欸!那种东西是可以用买的吗!?」

  展思桓抚额,爹,那当然可以用买的啊!还说二爹没见识过带他去看,你自己根本也没去过吧!?

  商业大老展思桓,对自己父亲的少见多怪彻底绝望了。

  「总之,人我们都已经带出来了,你就照顾照顾他吧?」左霁月以拜托的语气道。

  展思桓无奈了半晌,妥协问道:「钱付了吗?」

  展光风露出迷茫的表情,「为什麽要付钱?」

  展思桓努力深呼吸,怕自己跳过去掐死老爸,「为什麽不付?你想帮他赎身怎麽能不付?」

  「为什麽要付?」展光风不悦地扬眉,「我从强盗手里把东西抢回来难道还要付钱给强盗?」

  展思桓感到自己的理智断线了,「你这个没──常──识──的父亲!不要老让我帮你收烂摊子啊!!」

  「我的名字叫做湘茉。」坐在床畔的少年,微微咬了咬下唇,「真的很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

  展思桓双手环胸,有点懒散地靠在门上,盯著对方的目光却锐利而冷淡,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一片的冷意,让才刚抬起头的少年又慢慢低下头去,并且缓缓瑟缩起肩膀。

  良久展思桓才开口道:「展家不是慈善事业。」

  湘茉颤了颤,苦笑道:「公子这麽说,湘茉明白了,湘茉……明天就回水月楼,只是时间晚了,恳请公子不要现在赶湘茉回去……」

  「不必。」展思桓打断对方的话,冷淡地撇了撇唇,「既是我二爹说要留你,我就留你,明天我就替你赎身,你待在展家,也不要想兴风作浪什麽的,当个杂役,总能过上安生日子。」

  湘茉又是苦笑,踌躇半天,才小小声道:「公子,湘茉原是个清倌,但嬷嬷嫌琴棋书画能招来的客人实在不够……湘茉心里当然不愿,可是别无他法,兴许在拍卖时还是露出了哀愁神色,让两位爷看不过去……湘茉虽不才,在水月楼中也是值个价码,公子没有必要为湘茉花那些钱……」

  「我展思桓虽不是什麽大人物,也一言九鼎,我既然答应要照顾你,便不会食言。」展思桓冷笑了声,「这话题到此为止,我只是提醒你,展家不是做慈善事业的,给你这些恩惠你要记著才好,小倌馆里学的那些低三下四的招数,可不要在展府里发挥了。」

  听著明显有羞辱意味的话,湘茉红了眼眶,但仍是乖巧地应道:「是。」

  展思桓轻点了下头,拂袖而去。

  湘茉慢慢将头靠在床柱上,清澈的泪水在氤氲的眸子里打了两转,缓缓滑出眼眶,沿著白色肌肤滴落下来。

  展思桓虽对湘茉态度冷淡,展光风和左霁月却很喜欢他,一大早就拉著他一起吃饭,又让他认识了展家其他四个儿子。

  湘茉很快就理解展光风和左霁月根本就没理解青楼到底是干什麽用的,特别是展光风,一个劲地问他到底待在那强盗窝里做什麽。

  「老爹啊──」双胞胎异口同声地笑出声,展念翎嘲弄道:「都娶了老婆还想红杏出墙吗?」展念华恶意纠正道:「是绿草出墙!」

  「难为二爹好脾气啊!」老二展慕柳笑著耸肩,就连老三展怀君也跟著点头。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到底在说什麽啊?」展光风蹙眉。

  五个儿子一起叹了口气,分别在心里咕哝:没常识到什麽境界啊!

  由於展光风的没常识,湘茉实在不知道怎麽解释才好,只好踌躇地道:「就是……弹弹琴、跳跳舞,让客人开心……」

  「你喜欢弹琴啊?」展光风大乐,转向左霁月道:「翎华离开中原前把琴留给我,都没人在弹,你看我拿给湘茉怎麽样?」

  左霁月点头微笑道:「好啊,物尽其用。」

  五个儿子分别抚额,怎麽有人留著旧情人送的东西的?

  特别双胞胎正是这位乐仙的儿子,更感无语。

  「真的可以给我吗?」湘茉吓了一大跳,想到昨晚展思桓说的话,赶紧推辞道:「不用了,没有必要给湘茉那麽值钱的东西的,湘茉在展家只是个小厮,没有小厮还弹琴跳舞……」

  「我说可以就可以啊,琴就是要给会弹的人弹嘛!」展光风再次发挥其决断力,立刻吩咐仆役把琴搬到湘茉的房间。

  湘茉紧张地偷瞄展思桓的表情,却记那位仍是淡然著表情,只好感激地应下了。

  「思桓。」左霁月趁展光风在跟另外几个儿子讲话,赶紧趁机吩咐长子,「等晚点你就去水月楼替湘茉赎身,好吗?」展光风没有基本常识,他还是有,抢了人家的人总得付帐的。

  「知道,水月楼一开门我就去。」展思桓点头。

  湘茉怯怯地投过视线,刚好碰上展思桓冰冷的眼神,对方凝视他两秒後就低头继续吃饭,他心里一紧,咬了咬唇。

  虽不知未来如何,总算是福不是祸,若能让他待在展家,不做小倌,不管展思桓给他怎麽样的脸色,他都愿意忍下……

  相思(二)

  华灯初上,这条街一入夜就热闹起来,美丽的女子倚在栏杆旁,娇笑著对楼下之人招手,妖艳的少年公然依偎在男子怀里,莺声燕语,春情弥漫。

  再次回到这条街,湘茉略有不安,但眼前就是那人挺拔的背影,不知为何,竟觉得心慢慢安定下来。

  真的能永远离开这条街吗?永远离开送往迎来的生活吗?

  水月楼里,因为湘茉的出现而一片喧哗。

  展、左二人是在拍卖会上将他打劫走,实在轰动一时,今日水月楼的客潮比平日多得多,气氛就在湘茉出现後达到沸腾点。

  「我的儿呀──你总算回来啦──」老鸨哭著扑过来。

  湘茉想避又不敢,只有瑟缩地站著。

  展思桓哼了声,将他扯到身後,冷然道:「我要为这孩子赎身。」

  水月楼里二度沸腾了,这发话的人是谁呀?可不是展家的冷面阎王展思桓吗!他父亲娶男子为妻,他竟然也公然说要为小倌赎身!这年头男风虽盛,还没展家这麽大胆的啊!

  老鸨看看偎在展思桓身边的湘茉,又看看一脸冷漠的展思桓,眼珠一转,陪笑道:「这位爷啊,这孩子可是我的心头肉呀……」

  湘茉一看就知道老鸨打算不合理地抬高他身价,咬了咬唇,决定出言制止。

  但他才刚启唇,展思桓就将他搂入怀中,冷然笑道:「他已是我的人,嬷嬷,拍卖物不是处子,恐怕没有价值吧?与其留他,不如让我赎他出去吧。」

  湘茉心里羞愤交加,慢慢阖上了含泪的眸子。

  这男人的怀抱好暖,环在他腰上的手有力而稳定,但是给他安全感的同时,那交易谈判的语气却深深刺伤了他,可就算如此,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怨恨。

  以小倌而言,他的运气已经够好,至少出面说要帮他赎身的人,是展家的长子。湘茉自嘲地笑笑。

  老鸨知道再跟展思桓讨价还价也讨不到便宜,见好就收地笑道:「能把这孩子嫁出去自是水月楼的喜事,只要爷能让我这宝贝儿子幸福,没必要谈那麽俗气的问题,呵呵!只是家有家规,这初夜的夜渡资和赎身钱……」

  「我自会照付。」展思桓摆手,示意家仆将银票递过去。

  老鸨飞快地扫了眼数字,笑著鞠躬道:「那我这儿子就交给展爷了,展爷要对他好呀!」

  展思桓淡漠地点了下头,搂著湘茉离开了。

  湘茉在展家的日子过得很轻松,展光风本来是主张他啥事也不用做,但他还是坚持要当小厮,於是交给他的也不过是洒扫庭园一类的简单工作,但纵使如此,湘茉还是很开心,有脚踏实地工作才觉得自己活著,青楼卖笑的那段时候,他始终浑浑噩噩。

  湘茉的个性温和开朗,人又勤快,展府的仆役们都很喜欢他,很快就和他混熟,特别是大婶级的人物,老是心疼他身子单薄,看起来柔弱。

  展光风和左霁月在家待了没多久又跑出去玩了,更上一辈则更是终年不在家,五位少爷各忙各的,平时也不常见到,但只要遇见了展思桓,这男人一定会停下手头的事情,问他一些生活琐事,确认他过得不错。

  尽管知道这不过是左霁月交代的「工作」,湘茉仍然觉得很开心,他一辈子都没有被关心过,没有人会对他嘘寒问暖,没有人会照顾他,他虽是被展光风和左霁月从青楼里带出来,却是在初见展思桓那时,被推入他怀中、被他搂住、抬头看他,从此就跟认定了母亲的雏鸟一样。

  那种心态是很奇怪的,就算展思桓冰冷淡漠,只要一见他、一跟他说上话,心头就是暖的,甚至暖得发烫。

  湘茉不知道要怎麽处理这样的心情,只有努力把分内事都做好,在那人面前乖巧、听话、尽责,只希望那人眸中的寒霜少一些。

  在展府里,当一个普通的小厮,这样的日子,就已经非常幸福。

  「湘茉啊,今晚有重要的客人要到府里谈生意呢!」厨房大婶边洗碗边道,「你要是没事,帮忙端端东西可好?」

  「当然好呀!」湘茉笑著点头,「什麽客人这麽重要,让府里人手都不够呀?」

  「天晓得呢!」大婶咕哝,「只听说是一笔大生意呢,大少爷这几年把生意越做越大啦,展府都是他一手撑起来的呢!别看他才十八岁,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呀,不过也难为他,才十八岁呢。」

  湘茉胸口一紧,笑道:「大少爷……真的很辛苦……」他在展府里待了一个月,五位少爷的故事都听得差不多了,展思桓虽不是江湖人,仆役们讲起他却都说他是商场中的武林至尊,用说一个刀客的语气说那些事迹,说大少爷怎麽一个个把敌人放倒,讲得兴起还跳起来挥舞拳头。

  「是啊,真了不起呢!」大婶哈哈笑著,「大少爷这样的人啊,合该配个贤慧的妻子!最好生个聪明的孩子,才能早早卸了身上重担,哈哈!」

  湘茉胸中一痛,脸色惨白了起来。

  大婶吓了一跳,担心地问:「怎麽了?脸色好差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真不舒服晚上就别帮忙了,早些休息……」

  湘茉强笑道:「没事,一时头晕而已,我晚上还是要帮忙的。」想见他……

  想见他,就算没有忘记两人是云泥之差,就算没有忘记两人还有身分之别,就算早就知道自己配不上,就算听见那样的话心里很痛,还是……想见他……

  那种依赖之心和莫名的情意,已经超出理智的控制范围。

  所以,只是远远看一眼,这样就好。

  看到晚宴的客人,湘茉白了脸。

  王员外,他以前的客人,那时他是清倌,这人老拿色眯眯的眼光看他,时不时要吃他豆腐,初夜拍卖时,价格出最高也是这人……

  湘茉低著头给筵席上菜,只盼不要被认出来才好,他不想给展思桓找麻烦,怕他生气,心里想著东西放下就走,去拜托大婶让他休息了,不料王员外高声呼道:「这不是湘茉吗!」

  湘茉一颤,本能地看向展思桓。

  展思桓还是那没表情的样子,却是展念翎笑道:「原来是旧识,虽算不上他乡遇故知,也是喜事一件了!」展念华立刻接口道:「既然有此渊源,这生意也算是做给自己人了!」说完两人各敬了一杯酒。

  湘茉站在那里,也不知是继续站著好还是走了好,只能强笑著。

  王员外两杯黄汤下肚,色胆向边生,笑道:「以前我也常去听湘茉弹弹琴、唱唱曲,那是何等人间仙境!展公子既然高价买了他,怎麽让他在这里做小厮的工作?」

  双胞胎转头看了眼,见大哥没打算回答,便笑道:「还不是您要来,人手不够,才让他帮忙的嘛!」

  王员外猥琐地招了招手,「湘茉啊,别端盘子了,很久不见啊,来这边陪陪我吧!」

  湘茉一僵,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他无措地望向展思桓,却对上对方冰冷的眼神,心里顿时凉了起来。

  是了,这人既是个商人,当然是利字当头,这是一笔重要生意,怎麽能因为一个小厮而丢掉?让他去陪酒,本也没有什麽,欠展家这麽多,只做一个小厮毕竟是害他们亏了,这债他就还了吧。

  湘茉心里抽痛,绝望地举步朝王员外走去。

  才走到席前,就听到展思桓冷笑了声,身子被股力道一扯,向後跌入温暖的怀抱中,抬头,揽住他的正是那人,扣在他腰间的手环得略紧,让他感到些微的疼痛,心里的痛却尽去,如同浸在暖阳之中,温暖舒服。

  「湘茉是我的人,就凭你,也想打他的主意?」展思桓冷笑著。

  他喊了我的名……湘茉一阵轻颤,怯生生地闭上眼,又立刻睁开,不愿错过那人的表情,纵然只是冰冷。

  「你──」王员外惨白著脸,「展家少主,这门生意你不要做了吗?」

  湘茉一惊,微扯展思桓的衣袖。

  展思桓勾起唇角,但他微笑的表情却比不笑更冷酷,似乎怕对方听不懂,他一字一句慢慢说道:「王家的生意,以後展家都、不、做。」

  王员外的脸色由白转青,「只不过是个男宠而已!」

  展念翎哈哈大笑,「谁的男宠?我大哥的男宠!我大哥的男宠都比你有身价!」

  展念华笑著接口道:「你以为展家没你这笔生意会怎麽样吗?做成不过锦上添花,做不成也不过毫无所得呀!」

  「想想谁的损失更大吧。」展思桓冷笑了声,不理颤抖著跪下求情的王员外,搂著湘茉就离开大厅,「送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所以说展思桓宁可得罪王员外的理由到底是啥呢?

  1.忽然想起左霁月的嘱咐

  2.所有物被觊觎的不悦

  3.忽然间爱上湘茉了

  4.纯粹是看王员外不爽

  5.以上皆非,我看是因为作者不想爆字数所以迅速进正题吧

  答案很明显吧(被打)

  相思(三)

  「为什麽要……帮我?」湘茉坐在床畔,一双明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倚在门上的展思桓,「那是一笔很大的生意吧?这样丢了……没关系吗?」

  展思桓淡淡看著他,沉默良久,才道:「我早就想打击王家的势力,只是没有藉口,拿你当理由虽不充分,倒也恰当,等到我并吞王家的展业,这点生意损失自是不算什麽。」

  湘茉咬了咬唇,低下头,心里酸楚得很。

  两人之间又安静很久,展思桓忽然问:「为什麽用那种眼神看我?」

  「嗯?」湘茉抬起头,不解地眨著眼,努力逼回眸中的泪。

  「就是这种眼神。」展思桓微蹙了下眉,慢慢走向他,「想哭又不敢哭,明明难过,还是信任著,我到底给过你什麽,让你这样相信我?」

  「你给我什麽……」湘茉微颤著身子,但仍然坚定地望著那双冷漠的眸子,「你给我很多,虽然我说不出……但是真的很多……」

  展思桓凑到他身前,以凌厉的眼神看著他,「所以若我方才让你去陪酒,你也会照办罗?」

  湘茉含著泪点点头。

  展思桓一勾唇角,又问:「让你去陪睡呢?」

  湘茉一震,再也忍不住心里委屈,眼泪一颗颗滚出,掉落在衣襟上。

  展思桓沉默了下,忽然放缓了语调,「别哭了。」温暖的大掌捧住他的脸,轻柔地将泪水拭去。

  湘茉的泪慢慢止了,安静地看著眼前的人。

  「还是这种信任的眼神……」展思桓低喃,缓缓靠向他,轻吻留下泪痕的脸颊。

  湘茉微微一震,羞涩地半歛起眸。他出身小倌馆,客人自是老想吃他豆腐,那些亲腻的动手动脚他都觉得恶心,不得不微笑,却避之唯恐不及,但此刻却希望对方对他更亲腻一点,希望能够更加地被碰触,希望能被拥入怀中,永远不放开。

  他轻揪著展思桓的衣襬,眼眸中半是紧张,半是期待,就是没有拒绝。

  展思桓定定凝视著他,半晌低叹口气,终於吻上那微颤的红唇。

  湘茉低吟了声,乖巧地启唇,任由对方将舌探入,慢慢逡巡著口腔,又卷住他有些胆怯的小舌,暧昧地厮磨著,胸腔中的空气急速减少,他软绵绵地倒进对方怀里,展思桓搂住他,慢慢放开纠缠,让他喘两口气,又立刻缠吻住。

  缠吻得太深,几乎要产生被对方侵入内部、夺走所有的错觉,但尽管如此,湘茉还是舍不得结束,展思桓几次打算放开他,他都主动以舌摩蹭,他的动作虽然有些胆怯,却能让对方继续与他纠缠。

  两人就这样不知吻了多久,才真正分开来,湘茉窝在对方怀里,不停低喘著气。

  展思桓用手指轻轻擦掉他唇畔的水泽,又慢慢摩擦著被吻肿的红唇,以略带沙哑的声音道:「反应这麽青涩……没接过吻?」

  「没、没有……」湘茉红著脸,努力平复呼吸,「因为我是清倌……很、很糟糕吗?」说著脸又更红。

  「不会……」展思桓轻轻顺著他的头发。

  湘茉浅勾著唇角,静静依偎在对方怀里。

  良久,展思桓才道:「夜了,你休息吧。」

  湘茉乖巧地离开他怀抱,见他起身,犹豫了下,才问:「那、你呢?」

  「还有些公文没看完,我得处理。」展思桓整理著被湘茉揪散的衣襟。

  湘茉又踌躇了下,微笑道:「少爷,听湘茉弹一曲之後再走好吗?」

  展思桓抬头看他,湘茉有点紧张,怕展思桓又要说他卖弄小倌那些低三下四的技艺,但所幸展思桓只是问:「为何?」

  湘茉心里松了口气,赶忙道:「湘茉的琴艺是名师所授,虽不如吾师,但也有所自信,湘茉的琴有缓解疲劳之效,希望少爷能听听看……」

  展思桓定定看著他,表情一派的冷淡,直到湘茉揪著衣摆的手指都有些发疼,才道:「好吧,我听一曲。」

  湘茉展颜而笑,赶忙起身,取了宫翎华那把琴,「这把琴真是把好琴,有机会要再一次跟老爷道谢……」

  「不必,估计他送了你就忘了。」展思桓随意在床畔坐下。

  湘茉淡淡一笑,试了下琴音後,随即开始弹拨琴弦。

  温柔而悠扬的乐声流泻而出,非是奔流的瀑布,而是温婉的绵绵细雨,落在淙淙小溪上,轻敲出细腻的旋律。

  湘茉在水月楼得到的最大收获莫过於学会了弹琴,他在音乐方面资质极高,又跟到了名师,琴声一掺心绪,便优美动人。

  他之前早听说大少爷几天都没睡个好觉,有些担心,今日一见展思桓果然气色并不是非常好,他只是个小厮,没有资格催主人按时就寝,只好借著琴声让展思桓放松,希望能减轻他的疲倦,尤其他虽说王员外之事是早就打算好的,但眉间抑郁,显然此事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毫无损伤,湘茉更是心里抽疼。

  想帮忙他,真的很想帮忙他,可是不懂商的自己什麽也不能做,只好靠著琴声尽诉衷曲。

  胸中满怀对对方的爱意和思念,拨弄间琴声益发温柔悠扬,既如春天时盛放的满园鲜花,又如夏日午後的暖暖薰风,湘茉的整个人都投入在弹琴之中,不知不觉一曲近终,指尖缓缓而止,精神却还飘盪在九天外。

  湘茉沉吟许久,才回过神来,暗暗脸红自己竟也弹得失了神,回头才想问展思桓,却是一愣。

  展思桓侧卧在他榻上,竟已睡著了。

  湘茉怔愣半晌,终於淡淡微笑开来,他神色温柔可爱,就像冬日暖阳一般。

  自从展思桓为湘茉赶走王员外後,就夜夜留宿他房中,一周後甚至乾脆把湘茉调为他的贴身小厮,让他搬到自己房间,府里传言甚嚣尘上,但由於大少爷的威严,下人们只敢偷偷嚼舌根,也不敢面对面去问当事者。

  湘茉一如以前温和善良,乖巧而且尽责,丝毫没有恃宠而骄的模样,事实是,大少爷也没有特别给予他什麽恩惠,因此虽然大家背地里都说湘茉这下是真的当了男宠了,但对待他还是一如以往,甚至偶尔在心态上都感到没有差异。

  「湘茉啊,」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早饭时展光风不忘关心一下这个从「土匪窝」里救出来的孩子,「我听说你住在思桓房里?」

  展思桓暗道老爹消息灵通,兀自默默吃饭,只听湘茉泰然自若答道:「是呀。」

  「咦?」消息显然不够灵通的左霁月疑惑地看向长子,「思桓,你不是有人在旁边就睡不著的吗?」

  双胞胎对看一眼,刻意用暧昧的语气道:「湘茉不一样啦──」

  次子展慕柳也刻意正经地嘲弄道:「大家放心,大哥心中只有公事!外传那些都是八卦,八卦!」

  老三展怀君看了气定神閒的大哥一眼,「最怕是八卦传久了,变成真的。」之前武林也传言他老爹是断袖,传久了这袖子不就断了吗。

  湘茉自己人知自己事,那天展思桓听了他弹琴之後,霸著他的床一觉到天亮,结果第二天也来、第三天也来,湘茉刚开始是既喜却疑,後来才知道展思桓确实压力非常大,大得经常失眠,任何名医开的药方都没用,偏偏听到他的琴声就安然入睡了,还不是只灵一次,是次次都有用。

  一周後,展思桓确定效果是长期的,一声令下让他搬进自己房间,从此生活作息就规律了。

  能够帮展思桓的忙,无论是如何帮忙,湘茉都是乐意的,自然感到很开心,至於那些流言,他多少有听到风声,但既然展思桓没有出面说话,他也就不打算特地澄清什麽。

  事实上,天地可鉴,他除了那个吻,和展思桓之间洁白如纸呀,展思桓忙工作都忙不过来,两人还能有什麽风花雪月?

  饭桌旁众人心思各异,湘茉偷偷把眼神投向展思桓,只见那人依旧神色冷然,心里低叹口气,也就乖乖吃饭。

  也不知……心里的思慕,要到何时,方能说得出口……

  相思(四)

  同榻而眠已成习惯,近晨时分,感觉身旁的温度逐渐消失,湘茉慢慢醒了过来,眨眨眼,没看到展思桓,於是半坐起身。

  「吵醒你了?」展思桓走过来,摸摸他的头,「抱歉,你继续睡吧。」

  「我没关系。」湘茉轻轻应了声。

  大概是自己对於展思桓来说有无可替代性,同榻後展思桓对他的态度好了非常多,虽然神色仍稍嫌冷淡,不过嘘寒问暖间,语气温柔、态度平和总是让湘茉很窝心的。

  展思桓虽事务繁忙,但由於依赖湘茉的琴声入眠,所以向来是比湘茉晚睡晚起,不过若湘茉等不到他,不小心睡著,他也不会叫湘茉起床,後来两人发现,好像相拥而眠也有差不多的安眠效果,只稍逊於弹琴,展思桓就又开始偶尔晚归,湘茉猜可能是自己身上会带著安神香的关系,在小倌馆那种日夜颠倒的作息,也令他相当浅眠。

  不过展思桓是很少这麽早起的,湘茉踌躇了下,问道:「有……公事?」

  「嗯,北方几家分店出了点事,我想亲自过去一趟比较妥当。」展思桓从衣箱里抽出几件衣服,开始打包。

  湘茉想到方才朦胧间确实有听到对话声,想必是很紧急的事情,因此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问:「我帮忙收拾好吗?」说著起身下榻。

  展思桓虽然看起来严峻冷酷,也确实利字当头,但是对家里的人却非常好,这样的早晨,除非真有天大的要紧事,否则他应该不会去唤人起来帮他收拾。

  展思桓点了下头,让湘茉帮著收,半晌又道:「至少要离开一个月吧。」

  湘茉颤了颤,轻咬下唇,才道:「希望你一路平安。」

  展思桓又点了下头,开始著衣。

  湘茉赶忙靠过去,替他系好带子,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交给展思桓,「少爷,这是我惯用的安神香,这时候要再给你做一个新的也来不及了……我、我怕你在外面睡不好……」

  展思桓慢慢接下,低声道:「多谢。」收进怀里去了。

  湘茉微微笑著,低头继续折衣服。

  两人兵荒马乱地收了一阵,展思桓就出门了。

  湘茉坐回榻上,想要继续睡,又觉清醒无比,发呆半晌,苦笑出声。

  展思桓走得太仓促,他有些措手不及,现在心绪反应过来,微微拧著。

  那人才刚走,他就……开始思念他了……

  就算是没有展思桓的日子,湘茉也过得跟平常一样,早上起床、梳洗、开始一天的工作,然後睡觉,只是睡前弹琴已经变成一种习惯,就算那人并不在。

  每一天都觉得比前一天更孤单、更寂寞,每一天都觉得心好像被什麽啃咬著,酸疼著、难受著,很想见见那个人,一面都好,很想被紧抱在怀里,感受那人的体温,隔著薄薄一层衣物熨烫著自己。

  因为湘茉的工作是展思桓的贴身小斯,展思桓一走,他就没事做,总管派了一些洒扫庭园之类的事情给他,也占不了多少时间,日子益发空閒起来。

  只要一静下来,湘茉就弹琴,弹琴的时候想著对方,想著展思桓是不是有照顾自己,晚上能不能安然入睡……应该可以吧,都把安神香给他了……之前一直都没说安神香的事情,也许是心底害怕,怕若展思桓不在他身边也能安然入睡,他就没有待在展思桓身旁的资格……

  人的心思,怎麽能这样自私呢?湘茉苦笑。

  猛然间「铮」地一声,大概这几天早也弹晚也弹,琴弦终於负荷不了断裂开来,湘茉怔怔望著,回过神才发现食指竟然渗出血滴,小小惊呼了声,赶忙把手指含进嘴里,忍著痛细细舔著。

  展思桓已经离开半个月了啊……

  自己也思念著、煎熬著半个月了,展思桓呢?会不会有一点点想他?一点点就好……

  发呆之间,有人轻敲房门,湘茉赶紧抽出手指,应声道:「请进。」

  门外人推门而入,竟是面带微笑的左霁月。

  「二爷。」湘茉赶紧起身,府里的人都喊展光风为「爷」,左霁月为「二爷」,展思桓则是「少爷」,但也大家都知道,家里掌权的是少爷,最有地位的是二爷,至於那个名号看起来似乎最大的……就是名号大而已……

  「不要紧张,坐下吧。」左霁月的笑一向是温然的,柔得好似春天的风,可以化开一整冬的冰,让小溪淙淙而下。

  湘茉就在琴畔坐下,左霁月则是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关心地问:「弦断了?划伤手没有?我从门外经过,听到琴声忽然止了,你这几日早晚都弹,想是琴弦负荷不了吧?」

  「谢二爷关心,湘茉没事,划开一道小口子而已。」湘茉微笑著,赶紧动手把琴弦卸下来。

  「光风也真是,琴都不知道摆几年了,也不换过弦再拿给你。」左霁月笑叹了句。

  湘茉赶紧道:「不碍事,有琴弹湘茉就很高兴了,现在这样的日子,以前想也不敢想,再有怨言就不应该了。」

  「你的性子倒跟我有三分像,以前我跟著光风,大家都说我很委屈,他在前头闯祸,我在後头给他收烂摊子,但是我自己却觉得他待我很好,怎麽好我也说不出,就是甘心跟著他,没有多想。」左霁月微微笑著道。

  湘茉何等机灵,左霁月虽看起来像在回忆过去,其实却有试探之意,苦笑了笑,小声问:「二爷可是要跟我说少爷的事情?」

  左霁月没料到他竟会这样开门见山,愣了下,也不再旁敲侧击,微笑问道:「湘茉啊,你喜欢思桓吧?」

  湘茉颤了颤,才慢慢道:「这样的心情,也许是不该,湘茉不配,不该妄想那麽多……」

  左霁月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湘茉,世界上没有谁配不上谁,只有谁不适合谁。」

  「少爷他……不会认为湘茉适合他的。」湘茉顿了顿,勉强扬起笑容,「二爷,真的很谢谢你,湘茉就像您说的一样,少爷也问过我,他到底给我什麽,让我这样相信他,老实说,我也说不上来,我该感谢的人是爷和您才对,可是他牵著我的手,把我带离那个地方……他把我安顿在展家,关心我有没有吃饱穿暖……这些对他而言也许只是不值一提的责任或小事,对我而言却……」

  左霁月静静地听他说,见他似乎已有些哽咽,才又摸了摸他的头。

  两人维持了一会儿寂静,左霁月忽然以比较轻松的语气道:「湘茉,你知道吗,展家的男人都很护短。」

  「护短?」湘茉微微一愣。

  「嗯,很护短喔,像是光风啊,不管我跟谁起了冲突,他一定站在我那一边,不问原由,不管是非。」左霁月淡然笑开,「思桓也是这样的人,他放弃一笔大生意,只是帮你出头,那是因为他把你当自己人,他在护短喔。」

  湘茉慢慢低下头,「对了,王员外的事情……」

  「你千万不要多想,那个人没什麽良心,做了很多缺德事,跟他作生意才会出事。」左霁月赶忙安慰。

  湘茉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放心了些,想了想,喃喃自语地道:「少爷对我……是护短吗?我真的可以妄想吗?」

  左霁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著道:「思桓虽然一天到晚跟光风吵架,不过他那年龄的孩子本来就该火爆些,我每次看他冷冰冰处理事情的样子,就觉得光风很对不起他,他甚至还没二十岁呢……」

  湘茉心里一疼,点了点头。

  左霁月又续道:「他们父子俩很爱吵架,不过啊,那就是思桓真正把对方当做家人的表示,因为只有在家人面前才能安心,老实说,思桓让你进他房里睡觉,我一开始是很诧异的,他们父子都一样,外人在旁边就会睡不著。」

  湘茉怔然,想起每天早上睁眼所见,都是展思桓安稳熟睡的表情……他对展思桓而言,真的是自己人吗?

  「啊,好像该去准备晚餐了。」左霁月笑了笑,起身。

  「已经半个月了……」湘茉也跟著起身,「我、我很想他……如果他回来,我想告诉他,他不在的时候我很想他,那样的相思,是因为我──」他咬了咬唇,深吸口气,「是因为我很喜欢他。」说著自己有些红起脸来。

  左霁月灿笑著点点头,「好,你一定要这麽跟他说。」

  湘茉也点点头,小声地道:「谢谢您,二爷。」

  「不客气。」左霁月又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自己人嘛,说不定再过不久,你就得改口喊我二爹了。」

  展思桓站在院子里,北方的天空暗得很快,夜来得很急,晚上又特别冷,他默默立在月光下,肩上披著保暖的大氅,手心紧捏著。

  「少爷,您怎麽在这?」别院的总管走过来,看见他,吓了一跳,「少爷啊,赶紧进去休息吧?这半个月您忙的时候多,睡的时候少,就是睡了也不安稳,瞧您累的……」

  展思桓点了点头,抬头看著月亮。

  「少爷?」总管试探性地轻唤了声,怕展思桓是累得出神了。

  这少爷也不知道怎麽了,平常处理公务已是雷厉风行,这次更是,赶投胎都没有那麽急吧,一个多月份量的事情,他也硬赶著几周就处理完,大家都差点被逼疯了,可是毕竟最辛苦还是少爷,一天没睡到两、三个时辰……

  「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展思桓忽然开口问。

  总管立刻道:「需要少爷亲自处理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剩下只是善後。」

  展思桓点了下头,呆立半晌,忽道:「备马。」

  总管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

  「备马。」展思桓又说了一次。

  「可、可是少爷──」总管张大了嘴,「现在都入夜了呀!」

  「备马,我要回去。」展思桓淡淡地道。

  总管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好匆匆鞠躬後赶紧去准备。

  展思桓在月光下慢慢地摊开了手,他手里静静躺著一个小小的香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那绣工很精致,布料的材质也不错,就是有一点旧。

  展思桓轻轻用手指磨蹭著那个香囊,半晌将之凑到唇边,淡淡一吻。

  他又立了半晌,将香囊收入怀中,随即转身离开院子。

  相思(五)完

  展思桓回到展家时,已经是大半夜了,他几乎是连著三日不停纵马,一路上累倒了四匹马,他自己也疲惫不堪。

  把马交给下人,展思桓转身就朝自己的房间走。

  由於他是临时起意要回来,足足比预计时间早了一周,又没遣人回来报消息,所以展家上下没人知道他要回来,刚刚总管的表情也是万分惊喜。

  展思桓急匆匆地朝自己房间走,远远就听到琴声,因此在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无疑是湘茉在弹琴,琴声缓慢忧伤,其中思念浓稠动人,竟如泣如诉。

  展思桓立了半晌,心中躁动不已,推门而入。

  湘茉看见他,震惊地站起身,「少爷!?怎麽这时候──才三周……你看起来怎麽这麽疲倦!」三步并做两步地跑过来,想伸手碰他,又有些怯生生的。

  展思桓忽然笑出来,见湘茉一愣,伸手将他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看到展思桓笑,湘茉已很是震惊,又被抱住,简直不知说什麽才好,但那人的体温和气息都说明著,他真的回来了,自己那不安的一颗心也慢慢定了下来,胸中温暖幸福,湘茉也顾不得站在门口,反手抱著展思桓。

  「没有用。」展思桓低声说。

  「什麽没有用?」湘茉不解。

  展思桓微微松开他,揽著他进屋,带上门,才又把他抱得紧紧的,「安神香,没有用,我不断想著你,心里堵得慌。」

  湘茉狠狠一震,眼眶都湿了起来,想起跟左霁月的谈话,再也忍不住跃动的爱慕,「我、我很想你,很想很想,想的时候就弹琴,每天都弹……」

  展思桓愣了下,伸手轻抚他的头发,「湘茉……你知道吗,我是个商人,你刚来时,我心里想,展家收了一个小倌,不管是在商业利益上,还是在对外名声上,都有害无利,所以对你态度很冷淡。」

  湘茉胸中一痛,低声道:「我知道。」

  「若能让我选择,我一定会娶个最能帮助展家商业成长的女子,那样我的婚姻才有用。」展思桓又说。

  湘茉心里更痛,泪水几乎是在眼眶里打转,喉咙哽咽著,一句话也说不出。

  展思桓低低叹了口气,「你为什麽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为什麽要毫不保留地表现出你的信任和依赖?为什麽我无论对你多冷淡,你的眸中都透出无法掩饰的思慕?」

  湘茉狠狠一震,怯怯地抬头看著展思桓,泪水从眼眶旁边掉下来,慢慢滑过脸颊。

  「别哭。」展思桓捧著他的脸,轻轻吻去掉落的眼泪,「湘茉、湘茉,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心中想的是相濡以沫,与其相濡以沫,还不如两忘於江湖,可明知分开才是好,我……」

  湘茉又是一震,猛然抱紧展思桓,哀声道:「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会有这样的念头,你说得不错,你待我很冷淡,但我、我始终不觉得你是真正冷漠,我跟你在一起时,都是开心的、幸福的,我想要一辈子待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展思桓低喃。

  「我自然知道你身边任何一个女子都比我更好,我、我甚至不是一个女子。」湘茉咬了咬唇,续道:「可是我──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不会输给任何人!」

  展思桓慢慢抚摸他的头发,似乎很认真在听。

  「我当然知道你随便娶个姑娘都会比我更有用,甚至就算同是男子,也有太多人比我有用得多……」湘茉讲得自己都很想哭,「可是我、我有把握我的感情比他们都更真,我想要与你相濡以沫,而不是两忘於江湖,就算我没有用──」

  「湘茉啊。」展思桓低叹了口气,抬起他的下颚,封住那微颤的红唇,边轻轻吮吻边低声道:「你怎麽会没有用……你有用得很……」

  湘茉羞涩地歛下眸子,虽不是第一次接吻,却是第一次在表白後的亲腻,他乖巧地启唇,放纵展思桓略嫌急切的掠夺动作。

  两人缠绵地吻了许久,湘茉几乎是整个软倒在展思桓怀里,他脑袋一片空白,全身发热,等回过神时,两人已再床上缠成一团,湘茉小脸发红,心里觉得没听到展思桓的答覆就发生些什麽事,未免太过仓促,但他根本就不想拒绝……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湘茉愣了愣,转头去看,展思桓紧搂著他,竟然睡著了,而且气息悠长,睡得很沉。

  之前说他很有用,难道他的功能就是安神、助眠吗?湘茉一阵失笑,但看展思桓的样子就知道几天来都没睡好……心中微微抽疼,湘茉小心翼翼地伸手,替展思桓卸掉外袍,又脱了自己的,才慢慢挪进他怀中,一下就被他紧紧抱住。

  湘茉温柔地笑了笑,回抱住展思桓,安心地闭上眼睛。

  今夜,两个人都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结果这一睡,就睡了整两天。

  「我要娶湘茉。」早餐时间,展家老大的一句话让饭厅里炸开了锅。

  「什麽!?」这是事先没有得到知会的湘茉,瞠目结舌下唯一能吐出口的两个字。

  「哈哈哈哈!」展家家长展光风,拍桌而起,仰头大笑,「你小子步了我後尘了吧,哈哈哈哈!」

  「想通就好。」身代母职的左霁月露出欣喜的笑容。

  「不──会──吧──」双胞胎齐声捂脸大叫,展念翎促狭问道:「所以大哥待在房里两天难道是在……」展念华小声补充:「洞房?」说完两人一齐窃笑。

  「大哥啊!」老二展慕柳刻意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亏我还跟大家解释你一心公事无意风月,亏我还相信那都是八卦啊!」

  「空穴不来风。」老三展怀君叹了口气,看吧,早就说过了吧,这袖子都不是扯断的,是传断的。

  「还好我爹不在,不然他又要口吐白沫了。」展光风乐道。

  儿子们睨他一眼,心道爷爷会口吐白沫还不每次都是被你气的。

  「反正,」展思桓神色淡然地继续吃饭挟菜,「事情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们展家生意也已经做得够大了,不需要我去娶什麽千金小姐,摆在家里伺候著。」

  「是怕跟老婆云雨後还得找湘茉进去抱著睡吧?」双胞胎窃笑著问。

  湘茉一阵脸红,展思桓瞥瞪他们一眼,冷声道:「你们再讲下去,我也要把湘茉带出去玩个一年半载。」

  双胞胎立时闭嘴,毕竟展思桓若丢下生意不管,吃苦的就是他们了。

  「少爷,这、这会不会太──」湘茉忍不住拉拉展思桓的袖子,露出担心的神色,「我、我是个男子,也无法给展家传宗接代……」

  「我也是男子呀。」左霁月失笑道。

  「就是!小朋友,你对男子不满吗?」展光风敲了敲桌,疑惑道:「不对呀,你自己也是男的,你干嘛对男的不满?」

  展思桓淡然一笑,摸摸湘茉的头,「别再叫我少爷了,至於传宗接代这事,反正我爹不是生了五个儿子吗?」

  「大哥此言差矣。」展慕柳挑了下眉,「说不定断袖之癖是遗传的──」

  展怀君「唰」地站起来,捂住他的嘴巴,「二哥不怕一语成谶,我怕得很。」

  「哎哟,那种事情有什麽要紧。」展光风大而化之地摆摆手,「生这麽多儿子总会生到一个爱女人的吧?」

  「我是爱女人的。」展怀君冷静地表态。

  展光风又哈哈笑道:「要是不幸真的全都喜欢男的,我就再生两个出来继承家业啊!」

  儿子们全都面色铁青,异口同声地问:「跟谁生?」爹啊,二爹就坐在你旁边啊!

  展光风理所当然、问心无愧地道:「你们傻子啊?当然是跟你们二爹啊!」

  儿子们沉默了,到底谁是傻子啊?你也知道他冠个「爹」字怎麽就不知道他生不出孩子?

  展思桓又淡然道:「反正,无论如何,谁反对都没有用,除非湘茉不喜欢我、不肯嫁我。」说完转头看湘茉。

  湘茉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他虽仍觉不妥,拒绝的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一想到要把这人硬生生推开,从此两忘於江湖,胸中就抽痛不已,几乎不能呼吸,而一想到能够名正言顺待在这人身边,就幸福得几乎要掉泪。

  「那就是这样了。」展思桓笑著耸耸肩。

  展家老爷子回到家时正好赶上拜堂,差点昏倒之下,他确信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想要回家了,上次是展光风忽然要结婚,好险算是个好结局,这次是孙子忽然要结婚,娶的仍是个男的,下次呢?真是不敢想像……

  同样觉得不敢想像的还有进了洞房後,傻傻坐在床畔的湘茉,头顶上的凤冠很重,但他的心情很轻,轻得几乎要飘起来,感觉一切都像做梦,忍不住伸手捏捏自己的脸颊,「啊!」会痛,嗯,是真的。

  刚赶走来闹洞房的父亲和弟弟们,回头的展思桓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不禁低笑出声。

  湘茉的头垂得更低了。

  展思桓掀了红头盖,柔声道:「来喝交杯酒吧。」一边帮他把凤冠拿下来。

  湘茉红著脸,咬了咬唇,点头。

  展思桓心中一动,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低头覆上湘茉的唇,将酒液渡过去,待湘茉把酒咽下後还不知足,追逐、磨蹭著害羞的小舌。

  两人缠吻半刻,湘茉嫣红著脸,柔软地倚在展思桓怀里,小小声地问:「思桓,你为何娶我?不是真因为没有我会失眠吧?」

  「那是原因之一。」展思桓低笑两下,慢慢替他脱著衣服,边道:「与其相濡以沫,不如两忘於江湖,我一开始是这麽想,但一离开你,才知道相思的沉重,远非我可以控制,既然心意如此,那就贯彻到底吧,自欺欺人没有必要。」

  「所以你就赶著回来,一回来就说要娶我?」湘茉怔愣了下,微笑,「二爹曾跟我说过,你跟爹最像,现在看来,这说风就是雨的个性,果然像了八成。」

  「不一样,我是理智思考过的,他是一时冲动,我这叫决断力。」展思桓笑了笑,把湘茉压上床,「好了,还有什麽问题?」

  「最後一题!」感觉那双大掌已经在大腿和腰际游移,湘茉红著脸惊呼了声,「所以说,你、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展思桓哈哈大笑,「比喜欢多太多了,湘茉。」说完低头吻上微笑的唇。

  大厅里的气氛非常凝重。

  「不孝子啊不孝子!」展光风深叹了口气,「那家里就拜托你们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抱起老婆,一下子跑不见。

  「好险我是负责武林方面的。」展慕柳一脸闲散地嗑著瓜子。

  展怀君凑过去看了下双胞胎手中的书信,点了点头。

  只见信上写著:「我决定从今天起要好好对待湘茉,没一年半载我们不回来了,各位保重。」连署名都没写。

  眼见双胞胎气得发抖,展怀君坐了下来,默默倒茶喝。

  灾难啊灾难,老爹果然是无妄之灾的源头,竟然有办法带个人回来,让事业心最重的大哥抛下展家,不可谓不神奇啊。

  「为什麽连大哥都要学老爹啊──!?」半晌,大厅里爆出了双胞胎的哀号声。

  (完)

  三 慕君(一)

  说到武林中新兴的一倍,最容易被提出的两个人就是展家的老二和老三,展慕柳和展怀君,虽然只有十八岁,但由於他们的杰出,最主要是,由於他们富有传奇色彩的老爸,因此在江湖上广为知名……

  展慕柳的母亲是当年的医仙「圣手」柳素仙,这位女医行遍天下,以救人为己任,但是展慕柳在十岁出头就拜了五毒教教主为师,学了一身毒功,他个性奸邪狡诈、浪荡不羁,对於不幸得罪他的人往往痛下杀手、残忍无情,再加上他喜怒无常,就得了个「笑指忘川」的名号。

  江湖人只要一讲到展慕柳就压低声音,「含笑指忘川,一去不回头啊!」这展慕柳非常爱笑,浅笑、微笑、灿笑,可是一边笑一边下毒,这种人,简直就是从地府上来的索命鬼,别碰就没事……

  至於展怀君,正好相反。

  展家老三展怀君的母亲,是有名的女魔头「一剑无忧」君无忧,这位魔女以杀光武林正派为己任,偏偏展怀君十岁出头就拜了剑圣做师父,不但学了剑法,还把师父的个性学了十成十,严肃正直、拘谨有礼,假如路见不平,必定拔剑相助,与同辈的三个师弟被称为四君子。

  江湖上的人只要一提到展怀君就露出向往的表情,「白梅君子,一身清冽啊!」当然展怀君也成为各大门派想要嫁女儿的首要目标,如果他的家庭不是那麽诡异的话,就是百分百的好人选……

  老实说,展光风曾经怀疑无数无数无数次,这两个小孩铁定是配错了母亲,依个性来看,根本很明显老二是君无忧的儿子,老三是柳素仙的儿子啊!但偏偏老二笑起来时那温柔的样子极像柳素仙,老三则是一双眼睛跟豔丽的君无忧一模一样,久而久之展光风就妥协了。

  反正就是出了一个大侠一个魔头嘛,换了妈妈这两小子也是展家的,没差没差啦。

  根据江湖人的想法,刚正不阿的展怀君铁定跟心术不正的展慕柳势同水火,不过事实往往出乎意料,这对兄弟的感情其实──非常好。

  再过几日就要中秋了,展怀君前不久才从师门回来,此刻正坐在自家後院里,看著将圆的月亮,享受著秋日的清静。

  爹和二爹、大哥和大嫂都不在家,二哥正从师门回来,双胞胎忙得不见天日,所以只有展怀君一个人静静喝著酒,但对於喜欢独处的展怀君而言,这样的清幽再恰当不过。

  忽然间,有一支五彩斑斓的小鸟飞进园内,就在展怀君头上打转,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鸟鸣。

  展怀君微微抬手,无奈地想,会用这麽显眼的鸟当传讯鸽,只有那个霸道、自我又招摇的家伙……

  五彩鸟飞下来,停在他的指上,展怀君一看,果然鸟爪上系著一卷纸,低叹了声,拆下来看。

  「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指上只写著一首五绝,连署名也无。

  展怀君沉吟半天,去书房取了笔墨,那五彩鸟就站在他肩膀上。

  展怀君拿了纸,大大写下三个字:「看不懂」,随即卷好绑在鸟爪上,让那鸟飞走。

  月光下,展怀君又继续悠然自得地喝酒。

  没过两刻,那五彩鸟又飞回来了,展怀君「咦」了声,难道二哥待在离家很近的地方?把鸟招了下来,纸上还是一首诗。

  「旅馆无良伴,凝情自悄然。寒灯思旧事,断雁警愁眠。远梦归侵晓,家书到隔年。沧江好烟月,门系钓鱼船。」

  展怀君心道你就在家附近了,还不回来,抱怨什麽旅馆?拿了纸笔,大剌剌写下:「看不懂」,又让鸟回去了。

  没过多久鸟又回来了,这次写著:「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这次展怀君也懒得写了,直接把鸟放回去。

  过一会儿五彩鸟又飞了回来,纸上写著:「都不想我吗?」

  展怀君哼笑了声,拿笔写了个「不」,让鸟带回去。

  下一封很快又来,写著:「可我很想你。」

  展怀君心道你少恶心了,我们是兄弟你写得跟情人一样。但他惯於忍让展慕柳,微叹口气,终究提笔写道:「快回家来吧。」

  那五彩鸟飞走不到两刻,就有一人翻墙而入,黑衣墨发、唇畔含笑,正是展慕柳。

  「就在家附近,何必飞鸽传信?」展怀君淡淡道,一边替自己斟酒。

  展慕柳笑著在他身边坐下,也不招呼,拿起展怀君的酒杯,就口一饮而尽,随後笑道:「酒不错。」

  「不是准备给你的。」展怀君睨他。

  展慕柳益发笑得灿烂,「不觉得写信风雅?」

  展怀君哼了声,「麻烦。」

  展慕柳轻轻笑著,勾唇又问:「分开数月,想我吗?」

  展怀君莫名奇妙地瞥他一眼,「我没想爹、没想二爹、没想大哥,也没想老四老五,我想你做什麽?」

  展慕柳立刻露出委屈的表情,「怎麽把我跟他们相提并论!」

  展家的老二和老三从小个性就南辕北辙,展慕柳爱笑、爱闹,展怀君爱静,老是一脸冷淡,展慕柳结交朋友时能立刻称兄道弟,展怀君却始终与人生分疏离,甚至展慕柳爱黑色,展怀君就非穿白的不可,总之根本是大大的相反。

  这样的两兄弟,感情却异常的好,也许正因为个性相反的缘故,展慕柳耍赖时,展怀君就包容,而展怀君无论摆出什麽样的冰冷神色,展慕柳都不会退怯,虽以良好关系一直保持到长大。

  当然,对於展怀君而言,这样的兄弟情是很值得欣慰的,不过对展慕柳而言是不是那麽一回事,就值得商确……

  「进屋吧。」展怀君示意展慕柳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随即转身朝屋里走。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呢。」展慕柳跟上弟弟的脚步,微笑道。

  「嗯,大哥大嫂应该会乖乖回来,老四跟老五也可以好好一吐怨气了。」展怀君慢慢点头。

  两人针对大哥这不负责任的个性该不该归功於老爹有了一番无聊的论述,展怀君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挑了下眉,「晚安。」虽然是肯定句,略略上扬的语尾却表现出疑问。

  「我想跟你一起睡……」展慕柳倾身抱住对方的腰,头在那线条例落的肩上撒娇地轻蹭。

  展怀君低叹了口气,「到底谁是哥哥?」

  「我。」展慕柳灿笑,「不过只是被抱来的顺序而已嘛,说不定我母亲住得离展家近些而已,其实你是哥哥。」

  展怀君点点头,「我也觉得我才是哥哥。」随即侧身,让对方跟著进房。

  与武林人的臆测背道而驰,展慕柳、展怀君兄弟感情不但很好,而且是好到可以同床共枕的那种好,还不是僵硬地背对背,而是彻夜聊天到破晓然後抱著睡著的那种好。

  如果这件事情被说出去,必然会在无聊的江湖中造成波澜,毕竟这个魔宫没什麽作为,恶势力也很安分,大侠随便抓就是一大把的年代,八卦就是可怜的武林人士们最後的一点慰藉了,所以啥小事都可以从乡野传到京城再从京城传回乡野,其内容相差的程度让人完全猜不透这就是当初的那点小风小雨。

  君不见,多少大好青年的笔直前程是断送──或者拐弯──在八卦手上啊,这众口不但能铄金,还能做很多事,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湖的奇妙之处了。

  慕君(二)

  中秋夜,月圆人团圆,展家大厅里家人齐聚,气氛热闹……如果忽略双胞胎一言一语训斥大哥的画面,确实很有过年过节喜气洋洋的气氛……但今夜与其说是喜气洋洋还不如说是杀气洋洋……

  但俗话说得好,姜是老的辣,虽然只长弟弟们一岁,展思桓仍然表现出临危不乱的大哥气魄,对双胞胎的威胁利诱、抱怨哭诉视若无睹,反而是心软的湘茉频频道歉。

  展家老爷子也对吵闹的子孙们视若无睹,或者该说他已经习惯而且也不想干涉了,管是谁在主持展家产业,没倒就好,虽然老爷子其实离享清福的年纪还有一点距离,但不享清福难道去跟孩子们较真啊?那不被气死才怪,还是放他去吧。

  就在老爷子为了自己的忍耐力大为增加沾沾自喜时,展光风忽然起身,清了清喉咙,示意大家注意他。

  由於喝了点酒心情很好,老爷子心里的警钟没有发挥效用,不过如果警钟能阻止些什麽,他应该也不会操这麽多心……

  「各位,我有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要宣布。」展光风露出了相当正经的表情。

  「有什麽事?」众人一致看向左霁月。

  「对啊,有什麽事?」对自家老公的不按牌理出牌个性相当习惯的左霁月也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过在场完全没有人紧张,因为展光风对严重的定义显然跟一般人不一样,他如果说严重那事情九成九不大严重。

  展光风又清了清喉咙,正经地道:「这次我和你们二爹去了趟塞外……」

  众人心道:你们去塞外做啥啊?也跑太远了吧?难道惹麻烦惹到塞外去了?

  展光风不知孩子们心里正在害怕,续道:「有个算命先生给我们算命,说我们展家今年必定会大祸临头啊!」

  众人无语,心道:你平常也根本不信算命的,怎麽这回就信了?难道塞外的算命先生比较准?

  左霁月愕然道:「光风,你跟那个算命先生……不是因为语言不通比手画脚半天吗?」

  大厅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半晌,展思桓搂住妻子,柔声道:「湘茉,今夜月色真好,我们庭园里散步吧?」

  展慕柳趴到了展怀君身上,唉唉叫道:「我不胜酒力!走啊我们回房睡觉吧头好晕啊!」

  老四老五一起指著窗外哈哈笑道:「大家快看!嫦娥从月亮上飞下来啦!」

  「你们这些小鬼都给我闭嘴!」展光风大怒拍桌,「刚开始的确是语言不通没错……哎呀後来我就弄懂了嘛!所以我才说这次一定是真的啦,我们展家有麻烦了!」

  展思桓抚额道:「老爹,最会给展家带来麻烦的人,就是你。」

  湘茉轻笑了几声。

  双胞胎心有凄凄焉地点头,含泪对视道:「只要老爹啥都不干,我们的日子平顺得很!」

  展慕柳揽住三弟的肩膀,嘻笑道:「来咱们来打赌,老爹这次会拖多少人下水。」

  展怀君冷著脸道:「我从来不赌博,不过老爹哪次不是把全家人都拖下水?」

  展光风委屈地道:「你们这些小孩长大了就不可爱!我这次可是真的为了全家人的安危著想啊!」

  老爷子无奈地道:「小孩明明是我和你娘带大的,这麽说的话你根本没看过他们可爱的样子嘛……」身为辈分最高的长辈,眼见一群大小孩又要吵起来,老爷子只好负起调停的责任,问道:「那你说吧,要怎麽解决我们展家的灾祸呢?」

  展光风一听立刻得意起来,乐道:「爹,这你就问对人了,我自从听了那算命先生的话,日思夜想,到底该怎麽解决这灾祸才好,後来去参加某个部族结婚典礼时终於给我想出了办法!」

  展家老大看了看四个弟弟冻结住的表情,勾唇笑问:「该不会是……」

  「没错!」展光风叉腰大笑,「就是──冲喜!」

  大厅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半晌,展怀君慢慢指向窗外,「二哥,你看,玉兔在月亮上捣药……」

  「真的欸!」展慕柳感慨地点点头,「那旁边那个拿把斧头的就是吴刚罗?」

  「中秋快乐,大家早点休息!」展念翎起身。

  「我兄弟俩先去梦嫦娥啦!」展念华跟著起身。

  「你们这些小鬼不准顾左右而言其他!」展光风怒拍桌,「难道你们要置展家兴亡於不顾吗!?」

  展慕柳掏掏耳朵,坏笑道:「各位,叫我们不要置展家兴亡於不顾的是不是向来置展家兴亡於不顾的老爹……?」

  「老爹啊,你想通是很好啦!」双胞胎一起打了个哈欠,展念翎满脸无聊地道:「但是麻烦你不要用这种方法表达你对展家的爱啊!」展念华趴在桌上,「这话题太没建设性,我睡了。」

  「老爹,」展怀君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你也很清楚,若娶了一个不相爱的人会有怎样的後果,你忽然说要冲喜,倒叫我们兄弟四人去哪找老婆来?」

  「也对。」展光风深蹙起眉,「也不能因为展家兴亡就强迫你们乱娶……」

  众人心道老爹这次终究是听了建言,正要松一口气,展光风又灵光一闪,乐道:「那你们就娶个样子就好了,也不是真的成亲,做做样子而已嘛,这样总可以了吧?」

  左霁月无奈地道:「光风,连我也要劝你别闹了……若只是做做样子,难道今年过了就把人家休回家不成?那麽哪家的女孩肯拼著声名尽毁,嫁进我们展家冲喜?」

  展光风谁都不怕就怕左霁月,被老婆一说顿时委屈地垂下头。

  「好了,此事就此作罢,你们要赏月的去赏月,要睡的快回房去吧。」左霁月温和地笑著摆手道。

  「等等!」展光风扯住老婆的袖子,委屈地问:「那我们展家兴亡怎麽办?那些生意倒不倒我是不管也管不到,可是你既嫁进我们展家就是我们展家人,你的安危我总是要打算的吧?」

  左霁月一听他难道还是为了自己?顿时一阵心软,温柔地摸摸他的头。

  展光风见他态度软下来,立即心花怒放,得意地对儿子们道:「我知道啦!你们担心坏了人家姑娘家名节,那就娶男子好了!这总没有名节问题了吧!?」

  左霁月手一僵,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反正要结婚都不干我事,感谢老天!」展思桓翻了个白眼,看看惊愕的四个弟弟,伸手拍拍胸口。

  「老爹啊!!你疯了不成!?」展念翎和展念华啼笑皆非地摇摇头,前者道:「就为了根本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的二爹的安危……」後者接口道:「你这妻奴就要逼我们都跟你一样变成断袖……」两人一起叹道:「还有没有天理啊!」

  「这样好了!」展慕柳笑了笑,揽住展怀君的肩膀,「你那麽急著要办婚礼,比起不知去哪找个人,我娶了怀君得了!」

  展怀君知道他在开玩笑,也想必老爹不会同意,失笑著点头道:「是啊,娶个外人进来,说不定才造成麻烦呢。」

  不料展光风略一思索,竟笑道:「不错不错,果然是我儿子,这主意真好,那就这麽办吧!」

  两个当事人顿时傻了。

  左霁月乾笑道:「光风,你这是开玩笑吧?」

  展光风严肃地道:「你的安危怎能开玩笑,当然是认真的!那就这样啦,慕柳,你赶紧把怀君进门得了!」

  大厅里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半晌,展慕柳揽紧三弟的肩膀,狂笑道:「好,娶就娶,天下只有我展慕柳不做的事,没有我展慕柳不敢做的事!」

  展怀君心道你敢娶我不敢嫁,但他刚才已经同意,他素来是个重诺的人,本料定这麽荒谬的事不可能成,哪知眼下竟真的成了,这下在诺言跟名节之间进退维谷,竟一个「不」字都吐不出,只是脸色发青。

  双胞胎对看一眼,笑趴在桌上。

  展思桓低叹了口气,搂著湘茉道:「我们还是赏月去吧?」

  左霁月捂脸呻吟道:「展家的安危会怎样我是不知道,名声铁定毁了……」

  展光风无辜地问:「反正我们展家不是本来就没多少名声吗?」

  展家老爷子白眼一翻,晕了,展母在旁拭泪道:「老伴啊,你可不要抛下我一个啊。」

  就这样,中秋夜後,也不知是从哪传出的风声,总之江湖沸腾了。

  展家,不愧是那个独步武林,八卦第一多的伟大世家啊!

  慕君(三)

  展慕柳有一个秘密。

  像展慕柳这样的人,像他这样自信、自我、任何时後都凭好恶行事并且不在乎他人眼光的人,本来是没什麽秘密可言的,但他却在了解自己心情的同时,决定要永远隐瞒这个秘密,不让任何人发觉。

  他从来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被任何人惧怕著或恨著,他都可以自在地活下去,唯有那个他在意的人,唯有那个人,就算只是稍微冷淡的眼光,都会让他痛不欲生,所以他从未试图把那个秘密说出口,从未试图对那个人说出爱意。

  他的亲弟弟,展怀君。

  一开始,不过就是兄弟五人之中他们最为要好,纵使是各自拜入师门,也因为相距不远,而常有往来。

  感情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变质,展慕柳已经记不得了,在他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开始不断注意、追逐著对方,也希望对方把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亲腻的感情在时间中,不知被什麽所洗鍊,变质、扭曲成带著占有欲的爱情。

  然而他所爱著的那个人,是不会爱他的,因为那人是那麽在乎礼教和道统,在古圣先贤的教诲之下,又能跟自己的亲哥哥之间有些什麽?

  他早知道这段感情会无疾而终,所以一开始就选择不说。

  那个不把任何明门正道放在眼里的,自由、自我的展慕柳,那个蔑视一切礼教和道统的展慕柳,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把自己真正的感情藏起,以维护他所爱之人的信念。

  就让展怀君去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事物,他可以一辈子当个也许不够尽职,却也总算合格的兄长。

  然而,这样的决心却……

  「该死的,我们竟然真的成亲了!」展怀君抓下头上的喜帕,表情非常难看。

  从一早被展光风逼著穿嫁衣开始,他就是这个表情,有一瞬间展怀君还挺庆幸是由自己扮新娘,这样他就不用去面对那些眼露诡异之色的武林名宿,当然这种庆幸也只不过就是一种苦中作乐而已。

  「别气了。」展慕柳一贯的笑容也收了起来,虽然比起弟弟的表情,还不算太难看,可是别有一种惨白,特别是在穿著大红新郎服时,那种惨白异常明显,「喝杯酒吧,我们早早歇了。」

  「我以後要怎麽在武林立足……」拆下凤冠,展怀君掩著脸缩在床上,「该死,我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不是展光风这次异常坚决,连左霁月去劝都没用,从中秋就关著他们,而他又打不过自己老爹,他一定会逃跑,他不明白展慕柳为何不逃,他们兄弟自小感情亲密,他看得出来展慕柳嘴巴上虽然说说笑笑,神色中其实很动摇,带著迷惘和踌躇,还有深刻的不安跟恐惧,既然如此为何不逃?他们两人一起的话,兴许能够从展光风手里逃脱。

  展怀君自诩一生正直,行为处世没有一点可以令人诟病,如今却嫁给了自己的亲哥哥,难怪他觉得生不如死。

  展慕柳的生不如死却是另一种生不如死,老实说刚知道自己要跟心上人结婚时,他的确存了一丝希冀、一丝盼望,但毕竟展怀君还是不可能接受有违伦常之事,几天来看著展怀君厌恶抗拒的态度,他几乎彻底死心。

  他知道展怀君不是讨厌他,但是那也不是他要的喜欢,既然永远得不到,他宁可沉默,比起失去全部,他宁可保留一点点。

  展怀君起身,脱下嫁衣,只留里衣,坐到桌边,一口饮尽展慕柳递来的酒,叹道:「比起我,你承受那些目光,又更难受了吧?」

  展慕柳一笑,洒脱地道:「那有什麽?我杀烧掳掠,无恶不作,那些江湖人本来就不把我当善类看,恨不得一人一剑劈死我,什麽难看的目光我早都习惯了,你莫替我担心。」

  展怀君又斟了杯酒,无奈地问:「接下来如何是好?难道我们就在家里躲一年?然後展家灾祸一过,你再一封休书休了我?」他平时很少说笑,此刻显然是气极,他自己说完也觉得万分可笑,嘴角勾出一个冷然的弧度。

  展慕柳听了却是心酸,也将杯中酒饮尽,微笑道:「虽然这麽做看似很胆小,但恐怕只有如此,若出去浪荡江湖,还不知要被多少人投以侧目,老爹那人,我们秘密结婚也就罢了,他偏要昭告天下,弄得我们寸步难行……」

  两人相对无语,各自默默啜饮杯中酒,房里红得刺目,气氛却不像婚礼,更像丧礼,不是悲伤,而是沉重,那种喜气的大红,只是更显讽刺而已。

  「只能如此了……」半晌,展怀君抚额而叹,「只能如此了,接下来的一年我们尽量不要离开家门,帮大哥处理一下商务,老四跟老五应该也会因此轻松一点吧。」

  展怀君和展慕柳虽然在展家家务中负责武林的部分,但因为拥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展家的小孩从小就是受十项全能教育长大,只是展怀君过於刚正,展慕柳又太邪佞,不利於商场,转而负责了自己较为擅长的部分,否则其实五人都能从商。

  两人一边进行著丝毫没有新婚气氛的对话,一边喝著酒,尤其展怀君心情郁闷,喝得更凶,展慕柳也比平时喝得多,良久,展怀君首先慢慢放下酒杯,呢喃道:「怪了,二哥,你觉不觉得很热?」

  「热?」展慕柳略略蹙眉,一运转真气,立刻感到确实有股热流涌上来──从小腹处!?他面色一变,弃下酒杯,「糟了!这酒有问题!」

  「这──」展怀君起身,一晃,又坐回椅子,涨红著脸道:「不行,功力锁死了──」

  展慕柳同时感到真气逐渐无法运行,终至凝滞,他仇家众多,生平在饮食习惯上极为小心,又擅长使毒,可说从未中过招,此刻却因为在自己家里,又加上心情郁闷,而疏忽了过去,简直气得要吐血,但更诡异的是,谁会对他们下药?

  展怀君不断轻喘著,伸手去扯衣领,「该死,哪个混帐下的药……」

  「糟糕了……」展慕柳的脸色也开始泛红,「糟糕了,这好像不是普通的春药……这好像是醉合欢……」

  「醉合欢!?」展怀君的脸色变成一种病态红中的惨白。

  醉合欢不是一种可怕的春药,但若加在酒中那就完全不一样,他本身药性并不强,是靠著酒来发挥,所以就连对毒药、春药有极高抗性的人,都反而会中招。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感到很可笑的绝望。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下的药!?」哀嚎声响彻了新房。

  据说没有人可以抗拒醉合欢,据说醉合欢对人体没什麽伤害性,据说也根本不难解,话说回来,没有难解的春药,因为事实上是春药的解法就是那麽一种。

  於是,在不知哪位缺德人士的陷害下,这场婚姻莫名其妙变得有名有实。

  慕君(四)

  「你……你好好休息……」展慕柳一脸尴尬地披衣起身,「我、我去问问是谁干的好事……」

  展怀君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一眼也没有抬头看他。

  展慕柳一样不知所措,他虽平时自称无恶不作,蔑视礼教道统,但骨子里并非什麽真正的大奸大恶之徒,他对展怀君虽然有情,也有欲望,但从未想过真正获得对方,没想到一夕之间婚也结了、床也上了,若两人有爱情基础那还罢了,偏偏展怀君只是兄弟情……

  展慕柳低低叹了口气,推门而出。

  确认门关上之後,展怀君慢慢坐起身来,沉默地看著一室冷清。

  喜服和被扯下的红纱散落在地上,桌上倾倒的酒杯沾著酒渍,一片混乱。

  展怀君慢慢下了床,走向铜镜,看著镜中自己充满激烈情事痕迹的身体,微红了脸,转身快歩走回床边,将还略带疼痛的身体投进被褥里,抱紧棉被。

  展慕柳一阵风般地刮进展思桓的房间,铁青著脸问:「是谁干的?」

  展思桓微笑著放下手中的梳子,轻吻了下湘茉的额头,柔声道:「你先出去,我跟新郎倌谈谈。」

  湘茉担心地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来势汹汹的展慕柳一眼,无奈地点头起身,「我去找二爹,你们慢慢聊。」

  等妻子一走,展思桓就微笑道:「我知道你定是要来问下药的事情,对吧?」

  「对。」展慕柳脸色仍然难看,「该不会是爹吧?他之前也说假结婚就好,怎麽会搞出下药这种事情!」

  「说是爹也对,不过不如说是大家都有份。」展思桓气定神閒地微笑摊手。

  展慕柳惊愕地瞪大眼,「你说什麽!?大家都有份!?」

  「也不能说是大家啦,只有你、爷爷、奶奶和二爹、湘茉不知情。」展思桓还是很从容,「老爹一个人能成什麽事?我详细告诉你好了,你几乎可说是百毒不侵,普通的合欢散奈何不了你,所以提议用醉合欢的人是我,把药弄到手的则是爹,老四老五负责搞定二爹他们,让一切都显得没有异样。」

  展慕柳震惊地摇摇头。

  展思桓续道:「一般夫妻洞房时,简单喝杯交杯酒就会就寝了,但你心情郁闷,必然闷头痛饮,我下的药份量不多,你绝对不会发现,可药性是藏在酒里,酒喝得越多,药性就来得越凶猛……看来我所料不差,现在我也开始佩服自己神机妙算了。」

  「为什麽要干这种事!?」展慕柳失声大叫,「难道你和老四、老五也相信爹那个冲喜的鬼话!?」

  展思桓淡淡一笑,「二弟,你以为你对老三那麽明显的情意,我们会看不出?」

  展慕柳微微一震,「你说什麽……」

  「我们是在帮你。」展思桓耸肩。

  「别开玩笑了!」展慕柳低吼了声,一拳搥在旁边墙上,「我承认我对他有情,也想要他,可是不是用这种方法!你们为何不想想这样他会多恨我!从今早开始他甚至不愿意看我一眼!你们为何不想想,以我的个性怎会踟蹰不前?因为我根本不想伤害他!这是乱伦啊!是乱伦!怀君谨守礼教,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你们让他怎麽活下去!?帮我?你是想逼死我们两个吧!?」

  「冷静一点,慕柳。」展思桓敛眸而笑,「关心则乱,当局者迷,此话用来形容你再好不过。」

  展慕柳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是说,还有内情?」

  「二弟,我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确定你果然是那位仁慈的医仙的儿子。」展思桓抚掌大笑,「冷静点,你从头想想,哪些事情不对劲?」

  「从头?」展慕柳微蹙起眉,开始从头回想整件事情──「爹和二爹从塞外回来,忽然说什麽展家大祸临头需要冲喜,难道从这件事就不对劲?但爹一向说风就是雨,虽然二爹劝了没用,但他偶尔坚持也没什麽……」

  「然後接下来发生什麽事了?」展思桓含笑问。

  「我开玩笑说要娶怀君,怀君答应了……」展慕柳的脸色微微发白,「他会答应确实奇怪,可是这又怎麽了?他知道那是玩笑话,他虽然正经,偶尔附和我的玩笑那也是……」

  「然後怎麽了?」展思桓又笑了笑,「我帮你说吧,然後老爹竟然答应这莫名其妙的婚事,老爹虽然也离经叛道,但没有出格成这样,竟然支持自己的两个儿子结婚,其中一个还是大家都知道是个君子的展怀君,是吗?」

  答案呼之欲出,展慕柳摇晃了下,呐呐道:「老爹关了我们一个月,怀君试图闯阵数次,我犹豫不决,没有动作……然後我们结婚了……昨晚洞房之夜,一起中了春药,所以有了夫妻之实……」

  展思桓撑颊笑道:「以怀君的烈性,今早起来,就该自刎,不管怎麽说,他可是和自己的亲哥哥上了床──喔,其实从被关的时候,他就该自刎了,再往前说的话,其实从老爹决定婚事以来,就算怀君再怎麽重诺,也万万不可能答应这种自毁名声的婚事,而若他坚持不答应,爹还能逼他?」

  「你是说──」展慕柳微微摇头,满脸不敢置信。

  「刚刚我说不知情的有谁?我算一下啊……」展思桓假意思索道:「你、爷爷、奶奶、二爹、湘茉……我有少算人吗?应该没有。」

  展慕柳深吸口气,乾笑道:「不是吧?你是说,怀君是知情的?」

  「我不只是知情的。」房门被推开,一袭红衫的展怀君缓步而入,後面跟著笑嘻嘻的展念翎、展念华。

  展慕柳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只是知情的啦!」双胞胎互相搭著彼此的肩膀,同声笑道:「女魔头的儿子果然也是魔头!二哥,主导者就是三哥啊!」

  展慕柳轻抽了口冷气,看著一脸平淡冷静的展怀君,「为、为什麽……?我以为──」

  「你以为?」展怀君淡淡一笑,「你以为白梅君子展怀君没有跟作风邪派的哥哥割席绝交,是因为我们是兄弟;你以为我们分别拜入师门却仍时常相聚,是因为我顾念兄弟之情;你以为你每夜与我同榻而眠,偷偷碰我、吻我,我都不会有感觉;你以为你深情的眼神和偶尔受伤的表情,明显到下人都有所感觉我却是瞎子,还是你以为我纵容你缠著我,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我对你也有情?」

  展慕柳抚额,走到椅子旁边坐了下来,「这怎麽可能……我是春梦未醒吧……」

  展怀君露出无奈的表情,「慕柳,我不愿结婚,谁能迫我?你表面上坏事做尽,骨子里却是个正人君子,我几次想引你表白,你却始终不愿意越雷池一歩,我思前想後,就算我当面对你摊牌,你恐怕也会以为我在同情你,正苦恼得很,刚好爹写信给我,顺道提了中秋夜要谈冲喜这件事,我就顺水推舟,来了一招逼婚,可是我都愿意委身於你了,到了洞房之夜,你还不知机!」

  「所以醉合欢……」展慕柳看向大哥。

  「当然是怀君自己下的。」展思桓微笑耸肩,「中秋後他就跟我们讨论了一次,大家对你的迟钝都很无奈,再说一次,策划的是我和怀君,负责弄药来的是爹,老四老五都有帮忙,不过让你中春药只是备用计画,谁叫你竟然打算跟怀君有名无实……」

  「二哥!」展念翎和展念华一起叹了口气,前者摇头道:「我生平没看过这麽正人君子的江湖败类!」後者瞄著展怀君笑道:「也没看过这麽江湖败类的正人君子!」

  展怀君淡定地道:「他从小霸占著我,不让我看别人一眼,缠我、赖我、疼我、宠我,我也别无他法,最後只能对他动情,哪知道他竟顾忌到这种程度,迫得我不得不自己耍这种我最不屑为之的手段。」

  展慕柳苦笑道:「我现在应该高兴还是火大?」

  「你恋慕我,我也同样恋慕你,你火大什麽?」展怀君不悦地看著他,「火大的是我,你这块木头!」

  展念翎掩唇笑道:「二哥,你现在最好对三哥负起责任来!」展念华接口道:「他是君无忧的儿子欸,女魔头的魔头儿子耍起心计果然无人能敌,看来我们家又会多一个妻管严哈哈!」

  「多一个?」展思桓挑了下眉,「你们是指爹还是我?」

  「当然不是英明神武的大哥啦!」双胞胎一起识相地摇手。

  「所以我们是两情相悦?我的老天……」展慕柳揉了揉太阳穴,「可怀君,我们是兄弟,我以为你会很介意。」

  「我很介意啊,可是我介意又能怎麽办?」展怀君低叹了口气,「好吧,你若介意那你休了我,我们假装没这回事,继续过日子吧。」

  「等等!」展慕柳吓得起身,一个箭歩跨过去,紧握住他的双手,「我一点都不介意──好吧,是有一点介意,可是若你确实与我有同样的心情,我、我高兴都来不及……」

  双胞胎交头接耳地道:「三哥这招以退为进实在高明……」

  展思桓打了个呵欠,「实力相差悬殊的决战有够无聊,还好看到江湖上出名的小人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不枉费我忍笑忍得面部僵硬。」

  展慕柳犹在梦中,想了半天,看看一脸无聊的大哥、笑咪咪的两个弟弟,还有照样冷静肃然,一脸正人君子样的「娇妻」,最後把展怀君用力抱住,虚脱似地道:「我不管了,如果这是梦就不必醒了,如果这不是梦,感谢老天!」

  「傻子。」展怀君低叹口气,摸摸自家二哥的头,「那你还要跟我离异吗?」

  「我不要!」展慕柳把他紧紧抱住,「如果你可以不在意武林人士的目光,我当然也可以,而且我本来就不在意,我只是怕你在意。」

  展思桓笑道:「你们放心好了,至少爹是站在你们这边的,二爹又疼孩子,家里没问题,不用安内,攘外就好。」

  展慕柳踌躇了下,问道:「大哥都不觉得我们奇怪?」

  「刚开始当然震惊,不过反正你们又生不出孩子,与其让你们分别痛苦,索性撮合你们算了,你们可以对外都推在爹身上,他恶名昭彰,不差这一桩。」展思桓微微一笑,「我不会觉得你们恶心,你们都是我弟弟,无论如何。」

  展慕柳和展怀君都有些动容,半晌同声道:「多谢大哥。」

  「我们呢!?」双胞胎齐声抗议。

  「你们快去娶个女人回展家,别让爹打生小孩的念头!」展思桓笑著挥挥手,「好了,此事到此为止,新婚夫妻滚回房间去吧,你们就是缺乏沟通,才闹到耍完手段揭底牌,早点互相坦白不就没事了吗?」

  展念翎咕哝道:「早点互相坦白,现在得结婚的就是我俩。」

  展念华点头,「所以这时机来得真妙,婚是结得早不如结得巧。」

  展怀君摇头道:「那我们还给你们当了挡箭牌了?」

  展念翎笑道:「好吧!那就功过两相抵,谁也不欠谁!」

  「走吧,我们先回房间。」展慕柳轻轻握住展怀君的手,「大哥说的没错,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展怀君淡淡一笑,点头。

  慕君(五)

  夫妻俩回到房间,展慕柳坐在床上,还是有恍若隔世之感,展怀君见他一脸呆笑,便放任他去想,自己坐在椅子上斟著茶喝,心道若谁见展慕柳这傻瓜表情,定不信那是江湖上以智计和心机闻名的「笑指望川」,明明都是笑,邪笑和傻笑竟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这也真是太有趣了。

  展慕柳不知道展怀君虽一脸淡然,其实在心底偷笑他的表情,还傻傻问:「我们真结婚了?」

  展怀君点了下头,冷静地道:「再真不过,我的腰到现在都还在痛。」

  展慕柳赶忙起身,过去揉他的腰。

  展怀君示意他停下来,乾脆趴上床,边享受对方的服侍,边心里暗想,老五说的一点没错,展家的男人一结婚就变妻奴,他愿意做展慕柳的「妻子」,最大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他看得出来展慕柳想当「丈夫」,而他其实没那麽在意谁上谁下,另一个因素就是这个,火爆冲动的爹,一碰到二爹就成了绕指柔,冷漠无情的大哥,在大嫂面前还不就只是只牧羊犬?可见展家的男人不管性格再差,总之就是疼老婆的,他给展慕柳宠惯了,可没打算回过头去疼爱对方。

  道上人见人怕的展慕柳,不知道自家老婆正在打主意怎麽奴役自己,拿捏著力道给他按摩,边柔声问:「抱歉,昨夜我喝高了,想来根本不知节制……还很痛吗?」

  「现下好多了,你确实不知节制,简直跟没栓紧的恶狼一样。」展怀君低叹口气,「还好我自己也喝了春药,否则昨晚不知道会几次出手杀你。」

  展慕柳苦笑出声,真不晓得要得意好还是要忏悔好。

  展怀君敛下眼,低声问:「後悔了?」

  展慕柳收起笑容,伸手把他翻过来,双手撑在他颊畔,严肃地道:「怀君,我比你所想的更自私,我虽看起来为你著想,充其量也不过是害怕被你拒绝,结婚是我提的,是在『姑且一试』的心态下提的,你却告诉我你也对我有情,你怎麽以为在那之後我还能放手?」

  展怀君更加敛起眸中笑意,「被整个江湖唾骂也不要紧吗?」

  「让他们去吧,我只庆幸不是骂你。」展慕柳看到他的笑,忍不住俯下身来,轻吻了下他的脸颊,「怀君,我说最後一次,我才不管别人怎麽想我,你愿意我更愿意,多少人觉得我是恶人都无所谓,只要你看得到我的心就好。」

  展怀君抬眼看向他,半晌淡淡道:「其实我的确很在乎礼法,也在乎别人的目光,一开始我根本不想管你的感情,可是我看著你痛苦,年复一年,那种痛慢慢渗进我心里,变成了心酸,你太委屈,委屈到我内咎,委屈到我不动情都对不起你。」

  展慕柳苦笑道:「那我该要庆幸我很能忍了?若我一开始就迫你,恐怕你会一剑杀了我。」

  「确实如此。」展怀君轻点了下头,「无论如何,至今我们已互表心意,也已成亲,外人要怎麽说就让他去吧……不过你必须跟我去见一趟我师父。」

  「我明白了,我会亲自去向他请罪。」展慕柳想到那位古板的老人家,头就开始痛,那位剑圣大人把展怀君当自己儿子,非常讨厌他这个离经叛道的哥哥,每次他去都不给他好脸色,现在可好,他们兄弟俩还结婚了,毒打一顿绝对是免不了的,就不知是打到什麽程度……

  展怀君知道他头痛,微微起身抱住了兄长,轻拍拍他背脊。

  「怀君……」展慕柳回抱住他,低声呢喃道:「也许有一天你会後悔,也许会有那麽一天……但就算是如此,我也不让你走了……」

  展怀君把头靠在他肩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就算对方抱著抱著,手掌就很不规矩地往下滑,他也没有拒绝。

  左霁月敲门进房的时候其实有点担心,倒不是担心会看到不该看的画面,是担心会看到两个儿子自相残杀,结果状况跟他想的相反。

  展怀君正窝在展慕柳怀里,歛著眼像是倦极而眠,展慕柳正一脸温柔地轻抚他的头发,房间里弥漫淡淡的情欲味道,左霁月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不禁愕然。

  跟在後面的展光风看向老婆,委屈地道:「看吧,我就跟你说孩子会很好,你就偏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你有那麽多的心力,还不如多为我想想哩!」

  左霁月哭笑不得地道:「我已经把所有心力放你身上了,难得回家,我不能关心一下我的儿子们吗?」

  展光风被这麽一说更委屈了,但若问谁才有尽到双亲的责任,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於是聪明地不跟太座斗嘴。

  展慕柳这时才压低著声音道:「爹,你若想跟二爹打情骂俏,孩儿要拜托你移驾了,不要吵到我的怀君。」

  「喂喂小子,什麽叫你的怀君?」展光风立刻不乐意了,一个箭步跨过去,指著他鼻子道:「这小子可是本大爷的儿子,听到没有?又不是你生的!」还好还记得要压低声音。

  「喔?」展慕柳勾起唇,瞥他一眼,「爹这麽没常识的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他嫁了我就归我,不是我的还是谁的?」

  「你这大逆不道的儿子!你们能结婚还不是我帮的忙!」展光风倒抽口冷气,「媒人尚且要收红包,你连声谢谢也没跟你爹说!」

  「谢谢。」展慕柳气定神閒地笑了笑,「喔,还有,虽然没红包,你不是有喝到我的喜酒了吗?」

  「你这小子──」展光风咬牙,「反正现在你们都还在家里,当然要从我这个父!」

  「爹不是在赶我们出门吧?」展慕柳挑了下眉,笑道:「那我把怀君带走好了,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他要从也是从我。」

  展光风一瞬间颇有还好自己儿子是嫁给自己儿子的感觉,但仍是愤然道:「你这有过没功的小子闭嘴,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哩!」

  见父子俩越吵音量越大,左霁月连忙阻止,「好了,你们两个半斤八两,都给我闭嘴,你们想把怀君吵醒吗?」

  练武之人何等敏锐,其实早在左霁月敲门之时,展怀君就醒了,可是既然来的只有爹和二爹,他又疲倦,就乾脆继续休息,此刻感受到展光风和展慕柳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显然在等他表态到底要「从」谁,无奈之下睁眼道:「二爹,不要紧,我早醒了。」又对另外两个无聊的男人冷声道:「我谁也不从,二爹说的对,你们都闭嘴。」

  展慕柳立即闭嘴,乖乖帮妻子揉腰,展光风也在左霁月的眼神下安静了,不得不说展家的血统果然很优良。

  慕君(六)完

  左霁月走向两人,蹲下身来,看著展怀君的眼睛,严肃地问:「你真的愿意嫁给慕柳?不是因为你爹逼你?」

  展怀君感觉到展慕柳微微收紧怀抱,显然在紧张,不禁淡淡一笑,「无悔。」

  抱著他的怀抱收得更紧,这次是因为感动。

  「好吧,你若无悔,二爹不会在意你嫁给谁……」左霁月伸手,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对二爹来说,孩子幸福就好。」

  展慕柳把展怀君抱紧,把头埋在他肩上,轻蹭了下。

  展怀君微红了眼眶,低应道:「嗯,谢谢二爹。」

  左霁月为何不问展慕柳,当然是因为展慕柳虽然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只要多加注意还是可以发觉他的感情,左霁月比谁都还关心孩子,又怎能毫无所觉?只是此事太过不寻常,展怀君没有表态,展慕柳没有说破,他便也只好保持缄默。

  对他,甚至对整个展家而言,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就算这不合礼法,就算这有违道统,只要当事人会觉得幸福,也没有危害到其他人就好了。

  家和万事兴,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他们展家人能互相体谅、理解就好,左霁月想起当初自己和展光风暧昧不明时,也是这几个孩子完全不管礼教如何,给了他最明确的支持。

  「我们是家人呀。」左霁月温柔地笑了,摸摸展慕柳的头,又摸摸展怀君的头,「如果在外边受委屈,就回家来,知道吗?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孩子。」他们不可能一辈子关在家里躲江湖风雨,但家总是他们最稳的避风港。

  两个孩子都微笑起来,齐声道:「谢谢二爹。」

  「也永远都是我的孩子啦!」展光风努力摆出为人父亲的气魄,「要是外边有谁乱说话,告诉爹,爹去打他个落花流水!」

  展慕柳微笑道:「我相信剑圣他老人家会有很多意见,那就交给老爹您了。」

  展光风立即僵住,一想到那个武功高强但很古板的老头他就头痛,上次遇到他还指著他大骂,叫他不要教坏展怀君这得意门生,这下可好,得意门生嫁给了魔教子弟,那就算了还两个都男的,那就算了还是兄弟……完了,剑圣一定会把他砍死!

  「难道这就是我们展家的灾祸吗!」展光风吓得跳起来,「我们一定会被剑圣灭门的!那老头不会放过我们!快,我们走!」说著把哭笑不得的左霁月扯出房间,「我们快找个地方躲他个一年半载──不,三年五载!」

  眼见宣称可以解决展家灾祸的冲喜带来了更大的灾难,展慕柳和展怀君一起沉默了。

  剑圣他老人家非常有效率,得到婚礼消息之後就大老远赶到展家,把十五天的路程浓缩成五天,问题是展家人更有效率,主事者早就跑得一个也不剩,展家的下人也很习惯主子老往外跑,根本不会问人哪儿去了,剑圣带著三个徒弟把展家翻了一次,差点违背自己不杀不会武之人的誓言,把展家净空。

  下人是无辜的啊,剑圣对自己说,随後怒气冲冲地领著三个徒弟去找他们离经叛道的大师兄了。

  此刻,「离经叛道的大师兄」正在和「拐人徒弟的无耻败类」逛庙会,地点是某个偏远的小镇,小归小,属於年度盛事的庙会还是很热闹,人声鼎沸,火光映亮一方天空。

  「真的不用去见你师父吗?其实就算被打一顿我也没有怨言的……」展慕柳一手牵著展怀君,一手拿著糖葫芦,臂上还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标准一副外地游客打扮。

  「等师父气消吧,就怕不只打一顿。」展怀君微微掀起面纱,咬了一口展慕柳递过来的糖葫芦,又飞快盖上,为了躲避那些江湖人士,就算只是在乡野间流浪他也不敢太过大意,始终做中性装扮,头上也一直戴著纱帽。

  「爹这次倒是做了明智的决定啊……」展慕柳失笑了声,「但话说回来,说要冲喜也是他,要我说,我们静静结婚也不至於如此,他非得给全江湖发帖子,还好他还记得不能发给你师父,不然展家怕不早被血洗了。」

  「爹好面子嘛,而且他还跟一般的爹不一样,对他而言总之儿子成亲就是喜事,当然该全江湖都知道……」展怀君又凑过去咬了口糖葫芦,「哪,虽然我们老嫌他爱惹麻烦,不过老实说呀……真的太好了。」

  「嗯,真的太好了,还好我们的爹是他。」展慕柳低笑出声,将展怀君更往自己的方向拉,改搂住他的腰。

  展怀君也是淡淡一笑,「走吧,不是听说桥那边最看得清烟火吗?」

  两人往小河上的石桥走去,那里已经挤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笑闹著,充满节庆的喜气洋洋。

  展慕柳把展怀君抱进怀里,避免他被人潮撞著,再替他拿起纱帽,免得他看不到,两人安静半晌,他忽然小声道:「怀君,委屈你了。」

  展怀君微微一愣,迅速反应过来是因为扮女装和隐姓埋名的事情,过去他是江湖上有名的正人君子,到哪都走路有风,如今却藏头缩尾的,怕人指点,确实委屈,他轻笑了声,摇头道:「是很委屈,不过,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嫁给你,也许到最後武林也不会认可我们,可是我在你身边,总是幸福的。」

  「怀君……」展慕柳喑哑了声音,狠狠抱紧他,「这辈子我都会对你好,很好很好,会比任何人都更尊重你、敬爱你,也比任何人都更疼你、宠你……如果我有哪一点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想让你快乐,为此我什麽缺点都可以改……」

  展怀君扬起笑容,伸手轻抚他的头。

  这家伙,应该没发现自己说的话就像在签卖身契吧?

  笑语声中,天空忽然爆出了灿烂的烟火,像花一样一层一层开起,一层一层飘落,游客们沸腾了起来,叫好声和欢呼声响彻耳际。

  展怀君攀住他的颈子,微笑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原本的样子。」

  展慕柳再次把他搂紧,正要回话,就听见轰隆声中有人大叫:「那是展慕柳跟展怀君!」两人回头去看,是几个背著剑的小夥子。

  展怀君蹙起眉,正盘算是否赶紧离开,就听展慕柳笑问:「我不守礼法的个性,你也喜欢吗?」

  展怀君没什麽犹豫地点头道:「喜欢。」

  展慕柳呵笑了声,丢开纱帽,捧住他的脸,吻上他的唇。

  他们听到远处的武林人士在叫骂,也听到周围人的抽气声,但在漫天的烟火之中,他们只是热烈地回应了对方的吻。

  良久,展慕柳低喘著气说:「我们不要躲了。」

  展怀君扬唇而笑,「好。」

  展家的孩子又一次震撼了江湖,躲了将近一个月之後,展慕柳和展怀君忽然光明正大起来了,他们不但一起出入公共场合,而且成天摆著夫唱妇随、你侬我侬的样子,把江湖人都吓傻了。

  这年头怎麽了?这样是可以的吗?这一对不守礼教的,表现得比那些正常的夫妻更甜蜜,这样难道也可以吗?

  八卦流言从偏远小镇传到皇城,从皇城传到偏远小镇,整个武林都震惊了。

  当事人当然不在意,不但不在意还刻意为之,流言越夸张,他们就要比流言更夸张,结果短短一个月之内,展慕柳和展怀君就挤下父亲和二爹,荣登江湖中最恩爱的夫妻宝座,虽然大部分人不承认他们是夫妻,可是他们是公认的恩爱。

  这当然又让稍微冷静下来的剑圣气疯了,於是又开始带著三个徒弟追杀长徒起来,於是展慕柳和展怀君就过著一边流亡一边恩爱到旁人都想哭的日子。

  至於已经掉到恩爱夫妻第二名的展光风和左霁月,由於剑圣有了追杀目标,他们就安然回家了,展家总算避开大祸,冲喜的决定真是英名啊英名。

  「爹,这是几个月来给我们的信件,赶快看一看,都堆积成山了。」也避风头完毕回家的展家长子,正在努力拆信。

  「怎麽有那麽多没处理的公事啊……」展光风一边哀嚎一边看信,「赶快写信给小四和小五,叫他们迅速回家!我爹呢?」

  「爷爷说三年之内他不准备回家了,叫你自己看著办。」展思桓又看了几封,忽然手上一顿,「呃……爹?」

  「干嘛?」看公文看得很火大的展光风抬头。

  展思桓看看坐在一旁泡茶的左霁月,踌躇道:「柳前辈写信给你。」

  展光风也顿了一下,「素素?」

  左霁月诧异地抬头,「慕柳的母亲吗?」

  展光风叫了腻称之後被儿子一直投以谴责眼神,乖乖看下妻子脸色发现没有不对劲,才接过信,边拆边咕哝道:「搞什麽,几百年没连络了,连我结婚都没祝贺我……」

  房间里一片寂静,半晌展光风黑著脸道:「太好了,江湖中人可以不要继续骂小二跟小三了。」

  「怎麽了?」左霁月赶忙起身,接过信来看。

  展思桓凑过去,抓住重点念道:「虽然难以启齿,十八年前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同时和华山派掌门、万剑山庄庄主、五毒教教主有所来往,但他们比起你都更不适合当父亲,所以才把孩子交给你,现在听闻他跟你的另一个儿子结婚了……」

  左霁月愕然道:「慕柳不是光风的孩子?」

  「只是有可能不是而已!天哪,为什麽我当年都没发现啊!」展光风掩面哀嚎,「我这麽没魅力吗?只跟我一个交往不可以吗!?」

  展思桓哼笑道:「这可太好了,真相大白啦!哈,难怪小二跟爹一点也不像,我看他说不定真的是五毒教教主的儿子,这就可以解释为何他会选择拜入这个门派,原来是血浓於水……」

  「胡扯!他当然是我展光风的儿子!」展光风暴跳如雷,坚决捍卫自己的父亲地位。

  「那个……」从刚刚就一直安静分类信件的湘茉举起手,呐呐道:「君无忧前辈的信……」

  展思桓一个箭步跨过去,从妻子手上接过去,拆来浏览了下,狂笑道:「大意差不多,另外,小三可能是以下任何人的儿子:翔龙馆馆主、若水宫宫主、千绝门门主等等七名……还有剑圣!哈哈哈哈哈──」

  「什麽!?」展光风失声大叫,「为什麽会这样啊!?小忧啊──你不是跟我保证只有我一个人的吗──」

  「江湖第一女魔说的话你也信。」展思桓嗤笑著瞥了自己的爹一眼「太好了,老爹,你看人的眼光帮小二和小三解决了一部份难题。」

  湘茉失笑著圆场道:「至少爹最後选择了二爹还是有眼光的。」

  展光风正要大加同意,展思桓立刻拆台道:「那还不是我们这五个儿子推波助澜的?就凭他要多久才会顿悟啊?」

  展光风大怒道:「不准你这麽说!我可是你爸爸欸!」

  展思桓思索道:「这真的很难说欸,也许我其实是当今皇上的儿子也说不定。」

  展光风无语半晌,看著两封信沮丧地道:「难道小二跟小三都不是我儿子?」

  展思桓瞥他一眼,「你像是人家爸爸吗?不负责任的家伙……」

  「好了好了。」左霁月微笑著接过信,「养者父母恩,无论他们身上留著谁的血,他们都永远是我们展家的孩子,不是吗?」

  在座三人都点头,半晌展光风叹道:「等他们回来,如果我还记得再告诉他们这……好消息。」

  众人又是点头,良久,展思桓咕哝道:「嘿,那个表面道貌岸然的剑圣啊……」

  远处,正在追杀某对甜蜜夫妻的「正人君子」,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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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於写完了XD感谢等待到结局的读者(殴)非常不好意思中间一度断掉很久(殴)

  不知道结局会不会太快...其实经比原本计画的久了,不过好像没有尽善尽美...没关系可以拖到小四跟小五的篇幅去解决(喂

  不过这结局应该很开放很安全吧XD 喜欢兄弟的人就认定他们都是老爹的小孩,不喜欢的就认定都不是好了,真是一举两得的做法(殴)

  不过其实故事一开始时,雅某就是这样设定的,最後会收到妈妈们的来信,跟老爹说”喂那可能不是你小孩喔”,因为我还满想看老爹受到打击的表情(殴)

  反正无论如何,小二小三都永远是展家的孩子,而对他们自己来说,有没有血缘关系,可能也已经不是那麽重要了吧...

  所以其实本文是家庭伦理大喜剧?(误到天边去)

  唉我也好想要二爹这种温柔的妈妈,可是我不想要老爹那种会惹麻烦的爸爸啊...

  展光风:你这是什麽意思!?

  四 双心(一)

  本文是老爹系列ˇ请参阅前面的章节会比较容易阅读ˇ

  本文是3P~3P请慎入~(虽然八成也不会看到什麽重点画面啦不过身为一个有良心的作者雅某还是先提醒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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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麽事情会变成这样?」展念翎一脸无奈。

  「二哥!三哥!你们赶快回家啊!」展念华仰天长啸。

  「干什麽啊,都几岁的人了,冷静一点啊!」展光风一副无所谓样地挥挥手,「不过就是叫你们看两个人,还能把人看丢不成?」

  「你为什麽每次都要把麻烦带回家啊!」展念翎抱头大叫,「爹啊,你这几个月不是都在江湖走动吗?那你应该知道武林最大八卦是什麽吧?」

  展光风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道:「不是我两个儿子结婚了还到处耀武扬威的事情吗?」

  展念华翻了个白眼,跟哥哥一起大声道:「是若水宫灭亡的事情!」

  左霁月无奈道:「不要吵了!客人跪在那边你们都不介意吗?先让人家起来吧!」

  视线瞬间聚集到跪在一旁、手中抱著一个婴儿的男子身上,他伏下身,凄声道:「在下愿意一死以报宫主,但拜托救救宫主的遗孤!」

  「你看你们!」展光风立刻对两个儿子投以谴责目光,「你们要逼死他了!」

  双胞胎齐声喊道:「你才要逼死我们咧!」

  事情是这样的,江湖中本来就是各种门派会互相倾轧,尤其是性质相近的,在这个大侠都没事干的和平盛世里,发展个魔宫邪教颠覆武林就变成正邪两派的大事,诸如作风阴损的若水宫、善使毒的五毒教、神秘飘忽的千绝门、专搞人口贩子的神龙教等等门派都被归类为邪魔歪道,大侠自然也都欲除之而後快,又因为大侠真的太多了,害这些邪教老发展不起来。

  在这样可悲的背景之下,若水宫跟神龙教一起省悟了,团结力量大、蚁多咬死象,问题是蚁多咬死象那套是名门正派的作风,他们是邪魔歪道,跟名门正派一样搞武林联盟太难看了,所以解决方式只剩下一个──先并吞别人再说!

  於是,本来就有一点过节的若水宫和神龙教就打了起来,打得风云变色、生灵涂炭之际,刚好武林盟主他老人家到若水宫附近办事,见若水宫元气大伤,点一下手上的人发现还够,就顺手把若水宫灭了。

  虽然这八卦比不上展慕柳和展怀君的震撼江湖,也还算挺大的,不,也算是数一数二大的了吧,那也没办法,毕竟江湖中天天有人死,常常有教派灭亡,可又不是时时有兄弟结婚还这麽招摇……

  总之,若水宫虽然好像有点弱,但还是有忠诚的属下,例如说右护法卓辛铭,这位忠诚勇敢的属下临危受命,杀出一条血路,把宫主骆清德的独生子骆佑恩带了出来。

  那麽,现在问题来了,若水宫的子弟已经是江湖上的过街老鼠,逃出来又能逃去哪里呢?

  事情就是这麽刚好,展光风也因为家里人手不足而四处跑腿,正到了附近,又是那麽刚好,他和卓辛铭之前曾有一面之缘,因为两个人的武功路数相近而相谈甚欢,更刚好的一件事是,当时左霁月也在场,而且对卓辛铭认真负责、正直果敢的个性颇有印象。

  卓辛铭杀出若水宫後,疾病乱投医,找上了展光风,於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得救了,不得不说他们命不该绝。

  那麽,现在问题又来了,展家老二、老三听说躲人躲去苗疆了,展光风又得在江湖中走动处理事情,左霁月当然跟著他,展爷爷、展奶奶摆明不要管家里事情了,展思桓则要处理商场事务,那谁来照顾这个亡命之徒和小婴儿?

  放眼展家只剩下──老四跟老五。

  展念翎揽住弟弟的肩膀,压低声音问:「你看爹又发什麽疯?上次带人回来变成我们大嫂,又给二哥、三哥推波助澜,难道他也想把我们弄成断袖?那谁给展家传宗接代?」

  展念华犹豫地道:「四哥,你可能想多了,今天就算抱小孩来的是个天仙美人,我们也不一定要娶啊,老爹只是爱惹麻烦……话说回来,那种的你真愿意娶?」

  兄弟俩转头去看,跪在地上的男人年约二十七、八,因为是急忙赶回来的,路上也遇袭几次,他身上满是血污,一副风尘仆仆又疲倦的样子,背脊却挺得很直,手上不像抱小孩倒像捧著玉玺,眉宇间阳刚味十足,但却并不帅气,更别提俊美了,若不是他脸上那壮烈的表情和眼里的坚毅,这实在是一个很普通的武夫,随便伸手到各大门派去捞都有一整把。

  展念翎叹道:「小五啊,这种人,我们想娶,他还不肯嫁哩!」

  两人结束窃窃私语,一起为难地看向展光风,「爹啊,为什麽你老要惹麻烦回家?」

  「闭嘴!两个不肖子!」展光风再次拿出父亲的威严,「我叫你们照顾你们就照顾!卓辛铭怎麽说都算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我展光风一定两肋插刀!别说是一个小孩,一百个小孩我都救了!」

  卓辛铭抬起头,眼中射出感激的神色。

  「好人你做,坏人我们当……是我们照顾又不是你照顾……」展念翎咕哝。

  展念华乾脆豁出去,哼笑道:「爹,有大哥的前车之鉴你不怕?你上次带人给大哥照顾,发生什麽事?」

  展念翎接口道:「你不怕我们也把人照顾到床上去?」

  卓辛铭一震看向他们,露出不敢置信夹杂些微愤怒的表情,眼都有点气红了。

  其实展念翎跟展念华当然不想扮黑脸,可是不插手两派纷争是江湖上默认的规矩,他们跟神龙教没仇,也不想惹神龙教,何必去包庇若水宫的遗孤?再说了,武林的事就该找展慕柳和展怀君处理,他俩可是商界的啊!

  他们也不想羞辱卓辛铭这种忠诚的属下,可是没办法,不能拖累整个展家,只有出这种下下策了,总要有人替展家存亡打算吧?就算这麽想太过无情,但要是他们五个都跟老爹一样热血,展家早没了。

  「你们──」展光风气得横眉竖目。

  卓辛铭低下头,冷然道:「展兄,大恩大德来世再报,天无绝人之路,在下和几个旧部还有连络,不敢再打扰展兄。」说著深深鞠躬,就要起身离开。

  展光风指著儿子大骂道:「看看你们!就是要逼死人家才甘心吗!?」

  兄弟俩一起摊手。

  反而是左霁月叹道:「好了,都给我冷静一点,孩子总是无辜的吧?你们想害死他吗?」

  卓辛铭的眼眶又红了,哀伤地看看怀里乖巧睡觉的婴儿,「左兄──不,展夫人,在下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让这孩子活下去,只是……」

  「只是你牺牲自己他也活不下去啊。」展念翎跟展念华一起小声咕哝。

  卓辛铭当然听见了,愤愤瞪向他们,他虽是一个容貌不出彩的人,瞪人却很有魄力。

  兄弟俩一起退後了一步,同做无辜状。

  「好了,这个家还是我当家做主,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展光风拍桌。

  兄弟俩一起露出苦瓜脸,转而看向左霁月。

  不料左霁月却道:「我知道你们为展家考虑很多,但你们的爹亦有不同考量,帮助朋友是仁者该做之事,也不是要你们照顾他们一辈子,只要确认安全了,有比我们更适合的人来接应,这件事就算结束了,你们父子各退一步可以吗?」

  话已至此,展念翎和展念华还有什麽话好说?当然只有把事情应下来。

  双心(二)

  把人送进客房,弄水给他们沐浴之後,展念翎和展念华就先找上大哥。

  「爹又来了啊……」展思桓哼笑了声,扔开手里的公文,「还好不是扔在我头上,爹大概是想到我已经照顾一个湘茉了,不好意思拜托我。」

  一边在整理公文的湘茉小声道:「我不会因为这样就吃醋啊。」

  「我没有提到吃醋啊。」展思桓故做诧异地望向他。

  湘茉微红起脸,狠狠瞪他一眼,当然那目光一点威吓力也没有。

  展念翎哀号道:「大哥!我们来找你是想听你的意见,不是要来看你跟大嫂打情骂俏的啊!」

  湘茉的脸更红了,努力装作埋首公文的样子。

  「我能有什麽意见?连二爹都站在爹那,表示这人命不该绝,我有意见又怎样呢?」展思桓微笑摊手,「话又说回来,其实事情也不难办啊,你们把人看好,别让他死就算功德圆满了不是?」

  兄弟俩恍然大悟,同声道:「说的也对!」展念华思索道:「展家的防卫已算安全,若他关在房里就没事了。」展念翎笑著接口道:「最好还链起来是吧?」

  忽然惊觉到这其实是很简单的工作,兄弟俩放心了,和大哥汇报过几件工作上的事情之後,就安心地往卓辛铭的房间走。

  才刚接近,两人就听见婴儿的大哭声,对看一眼,赶忙上前敲门。

  房间里面「碰」一声像是有什麽摔倒了,接著门很快被拉开,光著上身、铁青著脸、头发还在滴水的卓辛铭捧著哇哇大哭的小婴儿,颤声问:「怎麽办!?」

  很明显这铁铮铮的汉子没有照顾婴儿的经验,之前小孩八成是长途奔波累得半死,连哭都失了力气,现在好好地洗了个澡,又吃了点东西,自然要大哭以示不满。

  卓辛铭之前被他们兄弟俩那样说,当然打心底不喜欢他们,不过少主哭得他手忙脚乱,他是战将,生平从没碰过小婴儿,此刻只好又来个病急乱投医,把孩子捧给眼前的两人。

  只能说卓辛铭每次都会刚好抓到死老鼠,展光风不是第一次把麻烦带回家,之前也捡过两、三次婴儿,还捡过五、六次小孩,捡回家之後当然不是他自己忙,就扔给能干的孩子们,然後他又去消遥了,所以展思桓对於寻找失踪小孩的父母非常有一套,展念翎和展念华则是很会照顾小朋友。

  马上,展念华就从对方手接过婴儿,抱著轻摇,一边低声哄著。

  不愧是常被找麻烦的老手,小婴儿的哭声开始收小,很快剩下抽咽。

  展念翎凑过去,对小婴儿做鬼脸,又把他抱起来,往空中一抛。

  卓辛铭倒抽了口冷气,整个人绷得像跟紧弦。

  展念翎当然又把小孩接回怀里,把他举高转了几圈,在卓辛铭看来很令人恐惧的动作,孩子竟然咯咯笑出声来,挥舞著短胖的小手。

  卓辛铭紧张良久,终於缓缓松了口气,看著那两人逗弄孩子,向後退了几步,坐到床上。

  展念华看向他,诧然道:「你也伤得太严重了吧……」

  卓辛铭光裸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有刀剑的、有暗器的,有旧的,也有还微微渗出血来的,显然他不大会处理伤口,所以身上才交杂著新旧疤痕。

  「啊,是啊,一路上遇袭数次。」卓辛铭这才发自己只穿了一条裤子,连忙拿了外衣要披上。

  「别忙了,先处理伤口吧。」展念翎抱著孩子走到门口,去唤婢女来。

  「咳,卓公子。」展念华有点尴尬地低下头,「我们兄弟俩在堂上说了那些话,实在是无心,跟您道歉了,希望您可以体谅我们也是不得不为展家打算。」

  卓辛铭本就是个没什麽心眼的人,对方都已经低头道歉,他赶忙摆手道:「不要紧,我能了解的,是在下给你们带来麻烦,该道歉的不是你们……公子这种称呼就不必了,如果你们不嫌弃,叫我一声卓大哥得了。」

  「好,卓大哥。」展念华笑开来,「那如果卓大哥不嫌弃,也直接叫我念华就可以了。」

  卓辛铭正要应下来,展念翎抱著孩子走来,笑道:「那也喊我念翎吧。」

  卓辛铭微微愣了,这对孪生子长得一模一样,要叫他分别叫名字实在困难。

  双胞胎当然知道这提议很让人为难,事实上除了二爹从未叫错过一次、老爹从不分开叫以外,就连哥哥们都会有那麽一两次失误,遑论外人,但他们同时起了坏心眼,明知道这提议让人为难,还是两人一起摆出无辜又热切的表情,期待地看著卓辛铭。

  如果卓辛铭是个商场老将,来个四两拨千金就过去了,偏偏他是个老实的武人,而且还向来不会辜负别人期待,看他命都不要地把小少主救出来就知道,所以尽管这时万分为难,还是硬著头皮答应下来。

  双胞胎心里暗笑,他们还真想知道卓辛铭如何把他们分别记住,坏心眼之下,对卓辛铭亦发亲热起来,左一个卓大哥右一个卓大哥,一边提醒他照顾孩子的几项要点,另一边就赞他有义有胆,一边问他今後有何打算,另一边就把小孩逗得直发笑。

  卓辛铭真的是不会记仇的人,又见兄弟俩善待小少主,更加觉得安心,也就和颜悦色地跟他们谈论起来,又提出几个可能安全逃走的旧部,如果能够避开神龙教的耳目,或许可以偷偷把小少主养大,再图复兴若水宫,当然这时谈复兴还太早,但至少要先找齐人。

  卓辛铭对若水宫的忠心无庸置疑,展家兄弟的目的则是尽快把他送走,当然谈得很投机。

  「总之,你尽量不要出门,找人的事情我们会帮忙,待在展家该是最安全的吧。」见婢女抱著药箱走进来,展念华做下结论。

  展念翎跟著点头,看向那婢女,心里却感到有点不对劲。

  展念华只差没跟他心灵相通,也看了那婢女一眼──以前好像没看过她?新来的?

  他俩才一生念头,那婢女忽然扑向抱著小孩的展念翎,袖间滑出一柄匕首。

  展念翎虽没想到这麽多、这麽细,但也勉强算早有防范,抱著小孩飞快滚上床,往另外两人的身後躲,以保护孩子为第一优先要务。

  他一动卓辛铭就反应过来,飞起一脚把婢女踢开。

  那婢女行刺不成,立即就要闪出房去,却给一个进房的人狠狠摁到地上。

  展念翎和展念华惊喜地叫道:「二哥!」

  「哟,好久不见。」展慕柳笑嘻嘻地挥挥手,一点不怜香惜玉地把那婢女提起来扔给身後跟来的几个侍卫,「咱展家的防御怎麽了?刺客也给混进来?把这家伙带去审讯!」

  「二哥,你怎麽回来了?」展念翎把孩子交给吓得满脸发白的卓辛铭,自己爬下床,展念华也起身问:「三哥呢?」

  「嗯,最近武林里风声平静了些,我们就偷溜回看看。」展慕柳探头出去,唤道:「怀君。」

  正在训斥失职侍卫的展怀君扔下一句「自己去跟我们大哥请罪吧」,就走向他。

  展慕柳微笑著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扶进房里,掺著他坐上椅子,倒了一杯热茶,轻抿一口试了下水温,再递到展怀君唇边喂他喝几口,动作一气呵成,茶水一滴也没溅出来,显然是做惯了的,最後伸手替展怀君勾好几缕散下的发丝,柔声问:「累了吗?还是饿了?要不要吃点什麽?我让厨子给你做。」

  展怀君淡淡道:「不忙。」他才也坐下。

  展念翎和展念华无语至极,终於明白江湖上那些夸张的流言非是空穴来风,前者哂笑道:「二哥,你太夸张了吧?」後者咕哝道:「三哥究竟是没手没脚还是泥娃娃,需要这样照应?」

  展慕柳气定神閒地笑道:「怀君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嘛,当然要宠著点。」

  展念翎和展念华一起愣然,卓辛铭张大嘴巴,一脸不敢置信。

  展怀君哼笑道:「你们都不长脑袋的?」

  展慕柳哈哈大笑,「这种话怎麽可能是真的啊?亏你们竟然相信!喔,不过,一路上如果有人当面质问我们为何如此亲腻,我都是这样回答的,他们的表情也跟你们差不多啦,哈哈哈!」

  展念翎和展念华更加无语,被二哥和三哥耍只能认命,可是谁叫方才展慕柳的态度如此镇定如此确信如此认真,又做出那副无微不至的样子,害他们有一瞬间的动摇……连自家兄弟都会动摇,外边的人还不知怎麽惊吓,难怪满城风雨。

  「啊,二哥三哥,你们一定先见过爹和二爹了吧?」展念翎赶忙提起,「神龙教跟若水宫的事情不该我和小五管吧?你们不打算接手?」

  展慕柳讪笑道:「你傻啦?我们还要跑去苗疆避风头呢,哪有空管哪个教派覆灭了?」

  展怀君一脸淡然,「我刚听到自也不赞成,可你们既已插手去管,也只有管到底了,反正只要把这小孩看著就没事了吧?」

  「三哥说得容易!」展念翎一脸苦,「你没看人都混进我们家里了!」

  「我跟怀君的处境也很艰难啊,没办法管你们。」展慕柳一脸无辜地耸耸肩,探手过去握住展怀君的手。

  展怀君很正经地点点头。

  兄弟俩瞠目结舌──什麽处境艰难?你们明明消遥愉快得很啊!

  展慕柳又抛出一句风凉话:「真那麽担心,把他们关进地牢得了。」展家有个规模不大的地牢,其作用当然是处理一些不能搬到台面上的事,不管是江湖还是商界,都有这类的事情,几年前扩建展家宅院的展思桓想得很周到,顺手建了这地牢,使用率当然不高,但几年来确实发挥过好几次功效,以某种形式而言,关在地牢里也确实比待在房间里安全。

  展念华哭笑不得地道:「我们把客人当犯人处理,爹和二爹会怎麽说?」

  卓辛铭认真地道:「在下就算关在地牢也没有问题,可是不能委屈少主……」

  「那就只有你们亲自把人看好了。」展怀君做下结论。

  兄弟俩怔然,「什麽意思?」

  双心(三)

  「什麽意思?」展慕柳失笑反问,「这不简单得很吗?你们只要天天跟在他们身边,把人盯紧就好啦!你们的武功固然差得要命,但我们展家包庇若水宫并非人尽皆知,至少表面上我们并没有要跟神龙教翻脸的样子。」

  展怀君淡然补充道:「慕柳的意思是,神龙教自己也在危机之中,他们不过险胜,不会冒著让展家动手追著他们打的风险,来杀这两个几乎孤立无援的馀孽,你们是展家少主,有你们在旁边自是最安全,例如方才那个婢女就没敢对你们动手,了解吗?」

  不等兄弟俩回答,展慕柳兀自道:「了解就好,我们夫妻俩要去苗疆了,你们好自为之。」

  展念翎和展念华哭笑不得地同声道:「二哥!你饶了我们吧!」

  展慕柳才不管两个弟弟怎麽想,扔下一句「我们去辞行」,就温柔又殷勤地搀起展怀君,一跑没影了。

  展念翎抚额叹道:「若三哥不是个男人,我一定相信他身怀六甲。」

  展念华呐呐道:「可见二哥把这台词说得多熟,那表情,跟真的一样。」

  卓辛铭心道我也差点相信,不过不好意思讲出来。

  倒是那孩子,虽然大家混乱了一阵,他竟然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著了。

  於是,展念翎和展念华就开始了照顾孩子的生活──一个大孩子和一个小孩子,骆佑恩才一岁,被照顾是理所当然,可不要看卓辛铭那副强悍的样子,笨手笨脚的程度简直不输小朋友,大概专精於武道的关系,生活知识非常贫乏,是个喝茶会烫到、端菜会打翻、煮个粥会把盐放成糖的神奇人物。

  展家兄弟喝过几次他泡的味道怪异的茶之後,终於勒令全家的仆役,不准把事情交给卓辛铭做,不管他是想泡茶想煮菜还是想扫地,反正这家伙除了拿刀砍人没问题,其他都有问题得很,天晓得他要是去扫地会不会左脚绊右脚跌倒?

  卓辛铭见自己天天只要看书习武,那两兄弟却得一边办公一边照顾孩子,还常为此到大半夜都无法歇下,心中自然是愧疚万分,早先的那点芥蒂早就都没了,全部变成感激和不忍心,说到底他一个大男人要靠两个还没弱冠的孩子照顾,怎麽看都太过丢脸了。

  为此卓辛铭很努力要找事做,虽然现在第一目标乃是联络旧部,但旧部又不是说联络就连络得上的,於是卓辛铭心想至少该帮兄弟俩什麽忙吧?可是商业他一窍不通,想当保镳他才是人家的狙击目标,杂事被他连续搞杂几件之後,兄弟俩就郑重警告他,再这样下就要把他关进地牢了。

  最後卓辛铭只好抱著小孩跟在兄弟俩後头团团转,随时觑准机会端个茶、递个文件,展念翎和展念华也觉得这样不失为一次把两人看住的好方法,就任他跟著转。

  再说神龙教,自从派了一个刺客过来之後,神龙教就没再出手了,为什麽呢?因为武林盟主这次到神龙教附近办事情,神龙教上下都吓得要死,没心力去管骆家独子。

  其实盟主他也是很犹豫的,唉这教派要不要灭呢?如果不幸被他一出手就灭掉,武林中就少第二个魔教了啊,这样名门正道的日子又会更无聊了,真是好犹豫好犹豫好挣扎好挣扎啊……

  展念翎和展念华当然得到了神龙教自顾不暇的消息,但兄弟俩讨论之後认为,卓辛铭那个小狗般跟著他们转来转去,还兢兢业业环顾四周的样子实在很可爱,於是一致坏心眼地同意不告诉他。

  就这样,卓辛铭在展家的日子迈入第二个月,这位在各方面都很迟钝的右护法大人,却很神奇地学会了一件事情,就是如何分辨展念翎和展念华。

  「念翎,」递文件,「念华。」递茶水。

  分别被叫出正确名字的兄弟俩都是一怔,对视一眼之後,看向一脸期待被称赞的卓辛铭,展念翎不动声色地笑道:「多谢了。」展念华也泰然自若地道:「在这里看我们办公很无聊吧?你看要跟佑恩玩还是去练练刀法吧。」

  卓辛铭有些沮丧地点点头,提著刀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兄弟俩都不黏在一起,分别出现在卓辛铭前面,而且非要逼他喊名字,卓辛铭喊了几次就明白他们是在试自己,倒也无所谓,每次都喊他们名字,而且神奇的是,几天来没有一次是喊错的。

  展念翎和展念华确认他是真的分得出来,赶紧问他是怎麽分出来的,老实说兄弟俩倒真看不出自己和另一个人有什麽不同,以前也觉得二爹分得出来实在太了不起。

  「这个嘛……因为一直在你们身边,多少有看出不一样吧,念翎比较活泼,念华比较温和,不过只是很小的差距而已……」卓辛铭思索半天,欣然道:「主要还是靠直觉吧,念翎是草原的味道,念华是森林的味道。」

  「草原?森林?」兄弟俩迷惘地看向彼此,凑过去互相嗅嗅,「什麽味道也没有啊……」

  卓辛铭搔头道:「呃,所以就说只是种直觉罢了。」

  展念翎和展念华一起转头盯著他,盯到卓辛铭都有点坐立不安,他们才忽然一起逼近过来,卓辛铭吓了一跳,忍不住从座位上弹起来,後退了几步,直到背脊撞在墙上。

  兄弟俩一人一手压住他的肩膀,凑到他颈边嗅来嗅去。

  卓辛铭哭笑不得地道:「我就说,只是一种直觉而已,不是真的味道……」

  不料展念翎抬起头,呢喃道:「好香……」

  展念华接口道:「泉水的味道……好香。」

  「呃?」卓辛铭一个大男人被说好香,忍不住涨红了脸,「快放开我,嗅来嗅去成何体统?我身上哪来的香味?是错觉吧!」

  「是直觉。」展念翎微笑起来,慢慢揽住他的腰,手指在他腰间轻轻磨蹭,「卓大哥,我觉得你脸红的样子有点可爱……」

  「你的气息让人很安心呢……」展念华沿著他的颈项轻嗅,太过靠近的唇却像在细吻著。

  卓辛铭二十多年来一心武道,为了专心於武,连烟花之地都不肯去,哪见过这等阵仗,顿时便给那暧昧的气氛闹了个手足无措,只能薄弱地道:「等等,你们为什麽突然……」

  兄弟俩对看了一眼,在瞬间确定了彼此的感觉,然後一同扬起坏笑。

  双心(四)

  展家人有个特点,他们的手脚都非常快,在敌人犹豫该往哪出招的时候,展光风已经一剑砍倒对方;在敌人犹豫合作或敌对的好坏处时,展思桓已经大动作并吞了对方的产业;在敌人犹豫混战之中是不是会伤到自己人的时候,展慕柳已经一挥手放毒烟出去,不分敌我通通倒地,要救等下再救。

  不要问展家人是怎麽下决心的,他们通常都会在瞬间猛然做出某个重大决定,然後以比别人快好几倍的速度下手,展家的手脚快是出名的。

  卓辛铭还没搞清楚状况,展念翎就吻住了他,先把他吻得脑袋一片空白,在他无法呼吸之前放开他,让他深喘口气,展念华又吻了上来,卓辛铭一辈子都没碰过这麽激烈的唇舌交缠,简直可以说傻了,等他终於回过神来,那两双大手已经摸进他的衣服里了。

  卓辛铭猛然倒抽口气,伸手推开两个显然意犹未尽的小鬼,试图板起最严厉的脸色,「你们──」

  不料兄弟俩翻脸跟翻书一样,竟然在瞬间露出强忍著眼泪的神情,哀声问:「卓大哥讨厌我们吗?」

  卓辛铭固然是性格耿直强硬的人,但他向来吃软不吃硬,拿别人的可怜样没办法,而且他跟这两人相处了快两个月,知道他们嘻笑打闹的外表下,有的是认真负责的个性,又觉得他们小小年纪就要担起展家,对他们很是心疼,此刻被这麽一问,严厉的斥责竟哽在喉咙,愣是吐不出一句重话来。

  展念翎和展念华年纪虽小,却是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老油条了,没有看不出直率的卓辛铭在想什麽的道理,当下得寸进尺,又一人一边搂住他的腰,在他身上东摸摸、西捏捏,边摆出被抛弃小狗般的神色,边可怜兮兮地一人一句:「卓大哥不要讨厌我们」、「我们最喜欢卓大哥了」、「卓大哥不要生气啊」……

  不错不错,武人的身体筋肉紧实、肌理分明,真是越摸越舒服……

  卓辛铭固然不讨厌他们,甚至可以说是喜欢,但现在是什麽问题?他再没经验也看得出来是贞操的问题!连忙挣扎道:「不可以!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呀!」

  展念华停下手边的动作,闪著泪光的大眼深深凝视著他,「要过多久才可以?」

  卓辛铭哑然,小声咕哝道:「多久都……你、你们跟我可都是男的!」他说这话时脸已经涨红了,其实他在展家待了这麽一阵子,展光风和左霁月的恩爱有目共睹,冷冰冰的展思桓也超级疼老婆,一开始遇到的展慕柳更是拥有让人相信男人也可以怀孕的魄力,早就还来不及惊讶就适应了,可是这是两回事,他认同男人可以在一起不代表他想要跟男人在一起呀!

  展念翎轻轻咬住他的耳朵,以暧昧的语调道:「会很舒服的。」手指在他尾椎处轻轻揉著,那已经不是暗示了。

  卓辛铭一阵轻颤,红著脸嘶声道:「我才不是介意那个──而且你们、你们有两个人!」

  「没办法,我们从小到大好恶都一样,早就约好要娶同一老婆了。」展念华轻咬著他的颈子,把手探进他的裤子里,「虽然有两个,不过也跟同一个人没什麽差别,卓大哥,你就通融一下吧……」

  卓辛铭身子一僵,低喘了声,在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被压上了床,他固然武功高强,但兄弟俩并不是不会武,更何况他重要部位掌握在对方手里,没经验就会在这种时刻吃亏,一下就晕头转向了。

  再说一次展家人的手脚都非常快,就算下决定的前一秒,连他们自己也不认为会做出这种决定,但後一秒他们就会把做的决定立即付诸实行,速度快到令人难以应变。

  所以说,等卓辛铭开始下应变的决心,都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全身酸痛地趴在床榻上,嗓子差不多哑了,展念翎和展念华坐在床畔,以温柔的眼神看著他。

  卓辛铭强迫自己不要在意那种柔情似水的神情,在心里念了无数次「我很正常」,深吸口气,严厉地道:「这太不合常理了,这次我可以就……算了,可是不能有下次!」

  展念翎委屈地问:「为什麽?我们弄痛你了?还是真的那麽不舒服?」

  卓辛铭一下子回答不上来,事实上痛只有刚开始痛,後来他就陷进欲望的漩涡里,所以才会任这两个男人轮流对他──不对!现在不可以想这种事情!再往下想就会被牵著走了!

  卓辛铭再次深吸口气,狠心拍掉展念华在他腰间按摩的手,冷声道:「我就说这不合常理!我不但不是女子,也不像你们大嫂那样是美丽的男子,我长得这麽普通,你们看著就不会觉得恶心吗!?」他确实长得不柔弱,反而还很阳刚,个性也是。

  不料兄弟俩对看一眼,异口同声地笑道:「我们觉得很可爱啊。」

  展家这对孪生子对事情的判准的确有点奇怪,只要对他们而言是「好像一辈子都不会玩腻的东西」都叫做可爱,所以展家大哥有言,那不是可爱,是可怜,就像被两只猫盯住的老鼠一样,只能晕头转向地被拨弄到死掉为止。

  「可爱!?」卓辛铭真的是瞠目结舌,他只觉得这种形容词用在他身上非常诡异,「听著,我一个男人真的不能跟你们在一起,而且你们是两个人欸!」

  「为什麽不行?」展念翎露出迷惘的神情,「昨天不就很尽兴吗?」

  卓辛铭真的是半点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候才充分体认到口才不如人的痛苦。

  展念华温柔地微笑著问:「你是真的介意我们是男的,还是在介意我们对你的感情是不是真的?」

  事实上卓辛铭两者都介意,但前者他已经说不过了,连忙道:「这麽突然,我当然是介意你们的感情是否是真!」

  展念翎呵笑道:「你可以嫁给我们,这样就有一辈子可以印证了。」

  卓辛铭张大嘴,这下真是完全无话可说。

  双心(五)

  「你那麽可爱,我们怎麽舍得欺负你呢?」展念华温柔地轻抚他的头发,「放心吧,我们会好好负责的。」

  卓辛铭气得不管还很不舒服的身体,猛然坐起身来,「我一个大男人,不需要你们负责!」

  展念翎和展念华都在瞬间露出了受到伤害的神色,让卓辛铭心里一紧,忍不住也苛责起自己,但是对象可是小他那麽多的两个孩子啊!他身为大人一定要做出正确决定的,便铁了心,坚持那个严厉的表情。

  展念华就像强忍著眼泪那样低下头,展念翎则是用带著哽咽的声音问:「你坚持不要我们?」

  「我──」卓辛铭一瞬间竟然产生了动摇,但他马上就苛责起这份动摇,咬牙道:「我不要!我绝对不要!」

  展念华黯然地低下头,没有做声,展念翎则是苦笑著点点头,喑哑地道:「一个多月的相处固然并不长,初见面时我们也对彼此没有好感,可是你的温柔……」和笨手笨脚,「一直让我们觉得可爱,你也能够正确地分辨我们,让我们以为你同样产生了感觉,才会花那麽多心思在我们身上……」

  卓辛铭死咬著牙,控制自己不去看他们的表情。

  「如果你坚持不要,我们也不会逼你……」展念华低声呢喃著,听起来更像在说服自己,「若让你难过,我们会比你更难过十倍……」

  「我们会给你时间决定的,好吗?」展念翎眷恋地轻抚了下他的脸颊,柔声道:「如果你想离开,你可以带著佑恩走,我们已经找到你的属下了,如果你愿意留下,就嫁给我们,让佑恩姓展,我们会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疼。」

  「他长大之後,要复兴若水宫我们愿意帮忙,他结婚生子之後也能让孩子姓骆……」展念华说著苦笑了声,低喃道:「我说这个做什麽呢?你是铁了心要走的……」

  卓辛铭微微一颤,差点大喊「我不走了」,但是若留下来,他不就要同时嫁给这两兄弟?这成什麽体统!

  「你慢慢考虑吧。」展念翎和展念华轮流在他额上轻吻了下,难过中带著眷恋,离开房间了。

  卓辛铭又僵了很久,才低吟道:「老天……」向後倒在床榻上。

  那难以启齿的地方还泛著酸疼,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这样纵容了对方?难道他心中真的对他们有情意?以前在江湖上他也著过道,就算身中春药,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把敌人送来的女子扔出房门,为什麽那两兄弟只是摸摸他、亲亲他,他就投降了?难道他对女子没什麽欲望的原因是他喜欢男子!?可是他也没对男子有欲望过啊……

  话说回来,自己到底哪里长得让人想要下手了?卓辛铭撑著身体下了床,拿起铜镜,一看之下倒抽口冷气,把铜镜扔回桌上。

  脸颊微红、眼含春意,就算是那麽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容,竟都带著一些媚惑。

  被男人上过一次,我就成了女人了!?

  卓辛铭坐在床上,对自己生起气来,可是一想起那两个孩子委屈的样子,又忍不住难过起来。

  拒绝他们是正确的吗?为什麽总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放心啦,他现在一定觉得他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展念翎嘿嘿笑著,把小朋友抛来抛去,让骆佑恩发出开心的笑声,「他就是心肠太软,如果他狠一点,我们也没办法一出手就吃掉他。」

  「真不知道他以前怎麽在江湖上混的,那麽可爱,都没有人打他主意吗?」展念华也是一脸坏笑,「虽然见第一面时,他只有瞪人的样子比较有精神,不过老实说,自从看到他光著上身的样子,我就有点……」

  「有点饿吗?」展念翎笑著把骆佑恩转了一圈,「老爹这次倒是挖了个宝回来,把他娶进门一定会有很多乐趣。」

  展念华按著额头,哈哈大笑,「光想到他嫁给我们一年之内一定都会继续挣扎,自己到底有没有不正常,又有没有害了我们,我就好期待!」

  「超期待的!」展念翎跟著笑了起来。

  骆佑恩也咯咯笑起来,朝展念华挥手。

  「要这个吗?」展念华把糖葫芦递给他,微笑道:「我们那麽疼你,你明天可要帮忙喔。」

  展念翎在孩子头上亲了下,「找到可爱的伴侣,展家的香火又能延续,我们真是太会打算盘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再次发出得意的笑声。

  第二天早上。

  「为什麽突然要走啊?就叫你的部下到展家商量事情就好啊!」大门口,展光风一脸迷惘。

  「不,在下已经叨扰很久……」卓辛铭抱著孩子,微微鞠躬,「感谢展家的各位,对在下无微不至……」

  「不必客气,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左霁月温柔地笑著,又带点忧心地问:「真的没问题吗?」

  「爹、二爹,你们就不要再挽留人家了。」展念翎带著强忍伤心的眸色,强颜欢笑地摆手道:「江湖恩怨本来就不是我们展家该管的。」

  展念华也压抑著痛苦,笑道:「对嘛,早走早好,我们也比较轻松。」

  展光风多少觉得两个儿子神色有点奇怪,但仍是骂道:「就你们两个冷血!相处了一个多月,连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卓辛铭狠狠一震,简直悲从中来,不敢去看那对兄弟的表情,深深鞠躬,转头就走。

  就在这个时刻,一直都很乖的骆佑恩彷佛是察觉到了离别的气氛,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吓得卓辛铭停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回头。

  展念翎和展念华痛苦伤心的神色已经挪到小孩身上,前者苦笑道:「佑恩,不要给卓大哥找麻烦,乖喔。」後者挥挥手,也是苦笑道:「乖,以後也要想我们喔。」

  骆佑恩哭得更大声了,两支小手朝著兄弟俩伸啊伸,摇摇晃晃地挥来挥去,嘴里模模糊糊地喊:「爹──」

  卓辛铭再次狠狠一震,终於忍不住移动脚步,往回头路走。

  等他走到伸手可及之处,展念翎和展念华一人一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拉近,凑到他耳畔,展念翎道:「看,连孩子都比你诚实得多。」展念华则哀哀道:「不要离开我们……」

  卓辛铭终於全面认输,苦笑道:「我不离开了,不离开就不离开吧,要结婚还是要干什麽随便你们了……」

  兄弟俩露出笑容,轮流亲吻他的脸颊,「乖呀……」又低下头去哄立下大功的孩子。

  展光风僵硬地转头看著老婆,「发生了什麽事?」

  左霁月一脸无奈地道:「好像是儿子们果然把人照顾到床上去了……」

  展光风大惊,「什麽?又断三条袖子!?而且是二对一欸!这样也可以!?」

  「那两个孩子自小心眼就多,又跟在思桓後面扮白脸,早练出了笑面虎的能力,若他们下定决心要拐一个人,还不就跟猫捉老鼠一样简单……」左霁月深叹口气,苦笑道:「算了啦,孩子幸福就好……」

  双心(六)完

  展家,那个武林兼商界的第一世家,那个八卦第一多的展家,又再一次让世界沸腾了起来,消息从京城传到乡野再从乡野传回京城,就算盟主终於下决定灭了神龙教,也没有展家的婚礼更声势浩大,反正盟主还不是因为看在骆佑恩变成展佑恩的份上……

  诸君,看过两个女人嫁给一个男人没有?看过的话有没有看过两个女人同时嫁给一个男人?诸君,看过两个男人嫁给一个男人没有?看过的话有没有看过两个男人同时嫁给一个男人?以上的都看过的话,有没有看过两个男人同时娶一个男人?这总没有了吧哈哈哈哈──

  啊,所以才说展家了不起啊!就算连两个男人同时娶一个男人都看过吧,有没有看过爸爸娶了男人,长子跟著娶了男人,次子娶了三子,老四跟老五同时娶一个男人?这绝对没有了吧哈哈哈哈──

  啊啊,展家真的真的是了不起啊,参加完这场婚礼之後,两个月都不愁没话题啦!

  展家爷爷回家之後,在婚礼上老泪纵横,他说他已经不想管孙子娶谁了,有个人给展家传承香火就好,以後他要带著老伴云游四海,再管这个家的事情,早晚会口吐白沫一了百了啊!

  不过展光风才不管这麽多呢,只要有广发喜帖把婚礼办得很盛大,他觉得就万分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虽然儿子们都认为他只是自己爱热闹而已……

  唉就算有看过一家都娶男人的吧,这麽张扬的老爹也真是天下无敌了。

  於是,婚礼第二天早上,展家大厅里,正在进行严肃的家庭会议。

  「让孩子姓展真的没问题吗?」左霁月带点愧疚地问。

  卓辛铭抱著已经变儿子的前少主,神色颇为复杂,「没问题的,二爹,反正神龙教都覆灭了,我跟念翎念华聊了很久,不要让孩子背负仇恨,这样会比较幸福,等他大一些,我会把若水宫的事情告诉他,再由他定夺。」啊身体好不舒服好想睡觉……没想到那晚这两个家伙是在保留实力……可恶为什麽没有後悔结婚,太丢脸了……

  展念翎和展念华一人一边搂著他,表情相当幸福。

  「这样也好啦!」展光风大点其头,「孩子就是要在有爱的环境里长大嘛哈哈──」

  五个儿子都对这个没在孩子成长环境里付出爱的父亲投以白眼。

  偏偏展光风又很迟钝地补了一句:「不过没有娘会不会个性扭曲啊?」

  眼见卓辛铭神色一暗,双胞胎齐声咆哮:「老爹!你少说一句会死!」又分别转头柔声安慰老婆,保证给孩子更多照顾。

  「不会扭曲啦。」展思桓一脸冷静,「我们家的孩子不是都正常得很吗?」

  四个弟弟沉默了下,互相对看,展光风大剌剌地道:「我看你就不正常得很。」

  展思桓暴怒地拍桌而起,「我不正常也是你这个做父亲的害的!」

  「什麽!?难道你敢说我是失败的父亲!?」展光风也拍桌而起。

  展思桓冷笑著与他对瞪,「我有多不正常你就有多失败!」

  眼见父子俩就要当场打起来,左霁月跟湘茉赶忙起身劝架。

  这时候,展怀君乾呕了声,展慕柳抱紧他,柔声问:「酸梅?」见展怀君点头,就从桌上拿了一颗酸梅喂进他嘴里,又一脸温柔地轻吻了下他的嘴角。

  家里七双眼睛都瞪著展怀君,现场安静得针落可闻。

  展慕柳轻抚妻子的头发,一脸幸福地道:「酸儿辣女,这一胎一定是儿子吧。」

  展怀君轻点了下头,温顺地靠在他肩上。

  展念翎抽著嘴角道:「二哥、三哥,这次我们一定不会被骗!」展念华也点头道:「同样的把戏耍两次是没用的!」

  展怀君冷声问:「我们为什麽要骗你们?」

  展慕柳哂笑道:「我管你们相信不相信,这阵子对我的怀君礼让一些。」

  全部人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展慕柳放声大笑,展怀君则是冷哼道:「超乎常理的事情你们也相信。」

  展光风抓狂了,「老婆!你儿子他们耍我!!」

  左霁月无奈道:「孩子们,你们吓到我了……」

  双胞胎抱头大叫道:「我们竟然被同样的把戏骗两次──」

  卓辛铭抚额,心道我竟然又相信了……

  湘茉呐呐道:「你们的表情太真实了……」

  瞥一眼疯狂大笑的展慕柳,展思桓伸手把妻子抱起来,柔声道:「别管他们了,我们回房去生一个吧。」

  湘茉红起脸,轻捶了下他的胸膛,「你少骗我!」但还是任展思桓把他抱出去。

  展念翎和展念华愤而起身,前者道:「谁才是新婚夫妻啊!?」後者道:「输人不输阵!」两人把孩子扔给婢女,扯著还没反应过来的卓辛铭离席了。

  展光风再次拍桌,「岂有此理!竟然敢抢在你们老爸前面!」说完伸手抱起左霁月。

  左霁月哭笑不得地捏他的脸,「大白天的!你几岁的人了,跟儿子争什麽争?」但同样挡不住轻功两下就跳回房间的展光风。

  眼见大厅因为自己挑起的争端而人去楼空,展慕柳搔搔头,轻咬了下妻子的唇,柔声问:「可以吗?」

  展怀君看看门外,又看看已经把手摸进自己衣服里的男人,深叹口气,点头。

  於是,大厅真的在瞬间清空了,只留下在婢女怀里睡得很香的展佑恩。

  嗯,无论如何……这个,呃,家和万事兴啊!

  (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系列终於完结了!!(感动)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ˇ这系列是真的完结了不用难过ˇ运气好的话有一天又会见面的XD

  感谢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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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温馨很可爱很调剂心情的文,慕君那一对好妖孽啊囧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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