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没有狮子心+番外》————梨攸(现代 温柔深情攻 自卑弱受) 

《总裁没有狮子心+番外》————梨攸(现代 温柔深情攻 自卑弱受)


  总裁没有狮子心【一】

  青年被放出来时,对外界的一切,都有股恍如隔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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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那间囚禁了他多年的水泥隔间的人,青年并不认识。对方手上拿著用来破门的铁条,似乎万万没想到门後居然有个人在里头,惊讶地看著他,用带著防卫的口气问道:「你是谁?」

  「……」青年张口,因为太久没说话,喉咙发不出声,乾咳了几下,才说出支离破碎的回答:「我叫……许勤。」

  「你为什麽会在这里?」

  「我被绑架……关在这里……」

  「你为什麽会被绑架?」

  「我不知……道……」

  或许是许勤的孱弱完全不像装出来的,站在门外的人终於放下了铁条靠近他,彷佛在审视什麽物品地打量了他一番,那种眼光让这三年多来首次和他人接触的许勤很不自在。身上穿著发灰脱线的短袖长裤,露出的四肢乾瘦的没有多馀的肌肉,脸色由於多日的饥饿而惨白,许勤自知看起来很糟。

  对方再度开口:「那你现在是要去哪里?」

  「请问……可以借我电话吗?」

  对方看了他一眼,很不甘愿地掏出了手机,递给许勤。

  「谢谢你。」许勤感激地说,一边播往家中。响了几声,很快就有人接起:「许宅,你好。」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後听见母亲的声音,许勤激动的眼角泛泪,颤声道:「妈……」

  电话那头的许母沉默了数秒,「先生,您打错了。」接著挂断。

  许勤错愕地听著通话被单方面截断後的讯号声,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奇怪,让母亲认不出来,於是又播了一次,这次接电话的是位中年男性,那是他父亲。然而他只来得及喊一声「爸」,马上就被抢话:「许家没有你这种儿子,你要是再打来,我就报警!」紧接著恶狠狠的威胁之後,话筒再度被用力摔上话机,传来空洞死板的嘟嘟声。

  发生了什麽事?许勤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只觉得头昏眼花。借他手机的男孩子正用奇怪的眼光看著他,也许对他打了两通电话却没说什麽感到怀疑,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把手机要回去。第三通电话,许勤按下了那支号码,等著对方接起的同时,强烈地祈祷对方不要跟父母一样不认自己。

  电话响了四响就被接通了,但是接起电话的人却预料之外的是位女性:「您好。」

  「您、您好。」难道换手机了?如果连他都找不到,谁会来救我?许勤几近放弃地询问:「请问这是张奕维先生的手机吗?」

  「是的,我是董事长的秘书。董事长正在开会,请问你有急事吗?」

  「我……也还好……」知道他手机没换,许勤松了一口气。

  其实很想告诉秘书我很昅急,请让我跟他说话。不过自己的事,对他而言算是急事吗?

  「请问您方便留下姓名与电话吗?我请董事长开会後再跟您联络。」秘书公式化地反应。

  「啊,好的。敝姓许,言午许,单名勤,勤劳的勤,电话是……」转头想问手机所有人号码几号,秘书在那头打断了:「您是许勤先生?」

  「是,我是,请问……」

  「请您不要挂断,我立刻将电话转给董事长。」

  从手机中,他听到秘书的高跟鞋急走时敲在地板上的声响,一个有人正在发言的场合,秘书大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接著电话被接走,有个男人屏住了气,小心翼翼地问:「许勤?」

  「……」那一瞬间,许勤也想像男人一样,温柔地、担心地、关爱地叫出对方的名字,可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著牙关,把猛然涌上的呜咽吞下去。泪水从紧闭的眼中涌出,拿著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对方等不到他的回应,紧张地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许勤?你还好吧?」不应不行,要让他安心,不应不行,许勤勉强挤出「嗯……」这样模糊的鼻音。

  「许勤,不要怕。」张奕维那端虽然也很慌,但还是记得先安慰他。「你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许勤哭得凄惨,连思考也不清楚,何况讲话。「奕维、奕维、奕维……」他重复叫著男人的名字,有如神奇的咒语。

  听许勤这样呼唤自己,张奕维心都痛了。「许勤,不要怕,不要怕。告诉我你在哪里?周围有什麽?谁借你手机的?他知不知道你们的位置?许勤,你不要怕……」张奕维不顾自己所在的场合是总公司分公司高层主管都在的大型月会上,身为董事长的他正是目光焦点所在,用力地握著手机,想从三年多来不断寻找的青年那里,问出到达他所在之处的方法。

  电话中,许勤的啜泣由一个少年说话所取代。

  「呃,你好?我看他一直哭个不停,想说我来讲会不会比较好?」

  「请问你是?」换了别人,张奕维的态度即刻冷静。

  「我是借他手机的人啦!」少年说话带点地痞气:「我刚刚把他救出来,他跟我借手机打给你。啊你现在要过来接他吗?」

  「是的,请问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在桃园的XX乡,大概是北二高XXX公里的一个废弃工厂里,工厂有个很大的招牌,名字叫XXXX。那个啊,你会很快过来吗?」少年状似有些没耐性了。

  「我现在就出发,大概四十分钟後会到。请你开著手机,保持联络,谢谢。」张奕维抄下少年提供的资讯後,了解到那是哪里,忿恨地往墙上捶了一拳,转身离开会议室。留下面面相觑的高层,和少数清楚发生什麽事的人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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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听到张奕维的声音後,许勤的眼泪很快就停了。尽管如此,救他出来的少年还是受不了。

  「哭什麽!是不是个男人!」少年对必须留下来陪许勤等到张奕维来感到很不满,泄恨似地踢著废弃工厂中散落的角材。

  许勤坐在地上,没有力气,也不打算跟少年争辩一个被关了多年的人好不容易出来时,究竟该有什麽反应。刚刚问了日期,从高中毕业典礼後被绑架到现在,竟然已经过了三年……目前二十一岁的他,有七分之一的人生在那个小房间里度过,一片空白的三年。

  许勤抬眼往小房间望去,称呼那地方为「房间」不尽妥当,那只不过是工厂的一个角落,连接著厕所的水泥隔间。被关在里面时,许勤曾经为了保持乐观的想法,告诉自己运气不错,好歹房内有便斗和洗手台,还能维持基本的卫生清洁。原来是因为这地方本来就是从既有的厕所内分割而来的。

  他不是非常想去探究才刚脱离的生活,甚至连被迫过那种日子的原因也不想。他好累,好饿,但不是很想吃东西。爸妈方才为什麽会那样对我?我做了什麽吗?以後再问好了。好想赶快看到他,张奕维,他还记得我啊……

  四十分钟的等待对虚弱的身体而言是很漫长的,在那三辆黑色的高级房车抵达前,许勤的眼睛已然看不清少年在工厂内捣乱的行径了。被踢倒的铁条铿啷作响,听起来也仿如隔了一层膜般不大明确。当车子驶进工厂大门,那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时,许勤运起最後一丝力气向他奔去。

  男人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许勤也一样,搂著男人的脖子,「奕维、奕维、奕维」地哭叫著,直至昏去。

  总裁没有狮子心【二】

  醒来时,身上已换成乾净柔软的衣服,张奕维倚在床侧,爱怜地用五指梳著他的头发。

  「早安。」

  「早……安。」许勤略为迟疑地打招呼。

  「感觉怎麽样?」

  「……像在作梦一样……」

  一天之前,他还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困在那个水泥房间中,再也见不到眼前的男人。现在却躺在舒服的床上,被男人温柔地抚摸著,许勤真的有种犹在梦中的错觉。

  张奕维神色一暗,低头在许勤的额上、眼上洒下细碎的亲吻。

  「对不起,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遇到可怕的事了。」他在许勤耳边低声承诺:「我会保护你的。」然後吻上了那两片乾燥的可怜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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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勤的状况不如想像中差劲。营养不良的问题比起被囚禁三年的人来说,情况算是乐观。三年来,工厂的人给他一天一餐,餐点的内容都是一个剩菜较多的餐盒,许勤没有抵抗,乖乖吃下。因为有自来水和便斗,一些因为卫生不良而起的疾病也都没染上。由於未遭捆绑,水泥房间内还有大约六公尺见方的活动空间,座疮、褥疮等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致生的皮肤溃烂的毛病亦未发生在他身上。

  疗养院的医生评估许勤只要住院两周,打些营养剂和维量元素的点滴,进行一些生理和心理的复建後,就能回家。张奕维听到诊断,高兴的转告许勤,抱著他走进疗养院的花园晒太阳。

  说起回家,许勤才想到当初打电话回家时双亲诡异的反应。他问张奕维晓不晓得他家怎麽了?张奕维起先不说话,只是抓著他冰冷纤细的手指摩娑,过了一阵子,才缓缓道出他与世隔绝的三年间重大的变化。

  许勤在高中毕业典礼後被绑架,第一个发现他不见的,就是约好了要在当天晚上一起出发去旅行庆祝的张奕维。他先打电话给许勤的双亲,询问他的去向,许父许母也慌了,请他到许家商量。

  他到许家时,许父许母对於儿子有个三十岁的社会人士当朋友感到很意外。张奕维曾听许勤说过父母很保守,根本无法接受同性恋,於是胡诌自己跟许勤是网路上的忘年之交。他们暂时接受了,但後来对张奕维对儿子如此熟悉感到狐疑,甚至怀疑他就是绑匪。张奕维相当愤怒,乾脆挑明了两人是同性情人的事实。许父许母果然大发雷霆,说要和许勤断绝亲子关系,把张奕维赶出门。

  多日之後,许勤仍是没有消息,张奕维虽想报警,当律师的友人却警告他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去报案,会惹上相当难缠的麻烦。更何况许勤和他发生性关系时未满十八岁,要是有哪个检察官著手调查,事情会闹得很大。但就算他再怎麽恳求许父许母,对方也不愿意去报案,直说这种败坏门风的儿子死了乾净。

  官方管道不行,就改请私家侦探。然而不管再怎麽有名的私家侦探,也找不到许勤的一丝行踪。整个七月,张奕维都在发疯似的寻觅。绑匪没有联络任何人,不要求任何金额,即使愿出高价赎人也毫无办法。许家父母还威胁他,要是敢登寻人启事,把许家的名誉毁掉,就要去告他略诱和妨害性自主。

  那时正是他当上经理的第三个月,十分欣赏他的总经理暨董事长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特地叮咛他要专注於工作,别被「不重要的事情」分散了心力。

  董事长清楚他的性向,这样还肯重用他,张奕维向来十分感谢。可是难道要放弃消失的恋人吗?律师友人告诉他,与其自己找,不如请专业的侦探负责,侦探有时能找到意想不到的线索。张奕维接受了这个提议,从那时起日夜拚命工作,每个月花五万元的高价,聘请侦探帮忙搜寻。由於生命中只剩下工作和等待年轻恋人的音讯,事业上的表现讽刺的耀眼,很快的在三年间当过三个部门的经理,再升上总经理,半年前由於配股和自有持股占比例甚高而进入了董事会,董事长退休後就由他来继任。目前是那家市值三百亿的公司的经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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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不得我父母会那样。」许勤叹了口气,张奕维将他单薄的身子揽进怀里。

  「你会想去见他们吗?」

  「不了。」许勤否定得迅速。「我爸妈就是那样的人。隔了三年接到我的电话会恨不得早点挂掉,见面只会让彼此不舒服。」

  「嗯。」张奕维帮他按摩胸口,跟护士学的手法。「那我们就不去找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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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後,找到绑匪了。

  公司内的一位经理,比张奕维大了八岁,却跟他同在三年前晋升为经理,心里很不平衡,想用阴险的手段打击他。透过调查,得知张奕维是个同性恋,还有一个高中生情人,於是和以前认识的流氓勾结,绑架了许勤。毕竟是个普通人,不敢做得太过火,就在自己管辖的工厂角落用水泥盖了一个隔间,把许勤关在里面。

  头一个月看张奕维疏忽工作,忙乱颓丧的模样,那位经理得意的很。没想到第二个月开始,张奕维突然变成了效率极高的工作狂,吓了所有人一跳。经理以为张奕维移情别恋,不再需要许勤,那他是个同性恋这点,就只能跟董事长打小报告了。没想到董事长早就知道这件事,还吩咐他别到处张扬。经理想不出别的方法治张奕维,只好罢手。

  许勤还关在工厂里的事,最初使经理坐立不安,深怕被发现後会惹上刑事官司。没想到过了数周,在内政部警政署的失踪人口查询系统上还没有登陆许勤的资料,看来是尚未报案。既然无人报案,张奕维找得那麽辛苦也找不到,把高中生放出来又怕他跟警方告状,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别放他出来。反正只要工厂还在营运,要厂长给许勤一天一餐,看看他有无不对劲的地方,关一个人也不是多困难的事。工人间的閒言閒语,用解雇当威胁就能轻易除去。

  那间工厂在一周前,因为营运不善,总公司决定先行撤资。那个事业部的经理,也就是绑匪,负上了行政疏失的责任,自动请辞。工厂倒闭,工人离去後,一些地方上的混混就将被丢置在工厂里的能卖的材料捡走。救许勤出来的少年也是那群人其中之一,他发现角落有个锁住的隔间时,猜想里面有值钱的东西,因此使劲将门破坏,饿了多日的许勤才有机会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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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奕维说出上述那番话时,许勤躺在病榻上,默默地侧头看向床空的那一边。

  「对不起,是我的缘故。」男人真挚地道歉,摸著许勤的脸,将他的目光带回自己脸上。「许勤,你恨我吗?」

  不恨,一点也不恨,只是心中有难以言喻的滞塞感。许勤看著男人,摇摇头,没多说什麽。这一周以来,许勤说的话不多,好像还在重返社会的阶段。张奕维并未因此而不耐烦,通常就是一个人说话,手一边为许勤按摩,眼睛同时仔细观察许勤的反应,知道许勤有在听,就很满足。

  「许勤,你下礼拜就出院了,来住我家好不好?」

  他点头。

  「你不在的时候,我买了一栋房子,想说等你回来两个人一起住,现在正在装潢。跟我住一间好吗?你想要什麽颜色的壁纸和家具?」

  「不要灰色……也不要白色。」灰色是三年来水泥墙的颜色,白色是疗养院的颜色,无论哪一种,许勤都不想再见到。

  「好,我也不会挑那麽难看的颜色。」男人笑了,握著他的手,贴到自己的嘴边。

  「许勤,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

  总裁没有狮子心【三】

  出院那天,张奕维开著BMW来接他。正确而言,是他的司机开著BMW,他坐在後座来接他。

  许勤对他有「司机」这样的下属感到吃惊,然而转念一想,那样规模的公司的董事长有位司机,也不是什麽过分的事。他坐在车上被张奕维拥著细语时,因为司机的存在而尴尬。张奕维不停地要他安心,司机早就明白他是同性恋,基於职业道德什麽都不会说,不要紧张。

  车子开进张奕维口中的「一栋房子」的车库时,许勤再度被眼前的建筑和三年前张奕维住的公寓的差别给刺激到。别墅座落在市区的外围,是栋三层楼高,楼板面积广大的淡蓝色独栋。夸张的是,周围环绕著花园,花园中有个流水造景,潺潺的水声在空气中流淌。

  「你喜不喜欢?」男人站在他身後问道。

  这样的房子,在梦中才住得到吧?正因太过梦幻,令许勤手足无措。

  「那你想先逛花园,还是先进去看我们的房间?」男人邀功似地牵起他的手。

  许勤望向大门,张奕维了解地领他走过去。离门大约五步远时,大门自动往外打开,里面有个穿著西装的男人必恭必敬地对他们鞠躬:「张先生,许先生,你们回来了。」

  那是他的管家。连「管家」都出来了,有仆人、警卫跟厨师就称不上过分了。张奕维在他目瞪口呆之际,向他介绍了管家谢先生、仆人廖小姐、警卫陈先生和厨师王先生。四人年龄都比他大,却一一尊重地喊他「许先生」。

  张奕维牵著他走上二楼,推开门後,是一间宽敞的寝室。将近整个墙面的落地窗,舒服的大型双人床,同一个色系的沙发组。壁上挂著大尺寸的电浆萤幕,角落有冰箱,右边的门连接到乾湿分离的浴室和厕所。

  「你喜欢吗?」男人让他坐在沙发上,倾下身子问他。

  「这里好豪华。」许勤不晓得该怎麽表示,呐呐地说。

  「嗯,那是喜欢的意思吗?」张奕维笑著又问。「找到你以後,这栋房子才有意义。想到可以和你住在一起,就找了几位建筑师来设计。这间是最大的,还有很多房间,你想要星期一到日都住不同的房间也行喔。」

  许勤真的被这阵仗吓到了,嗫嚅地说了谢谢。男人很自在地回道不客气,你喜欢就好。在沙发上,许勤多日来第一次伸手捧住张奕维的脸,主动将唇凑上,对方十分愉悦地回应,温和而绵密地,一吻再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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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五天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张奕维每天九点回家,为的是十点和许勤一同就寝。据他说这种生活习惯太过健康,让他这位之前天天加班到凌晨一两点,回家倒头就睡,睡醒再去公司的工作狂无法适应。许勤推他下床,怨他说这麽想工作就去啊,对方握住他的手,告诉许勤:你回来了,我就不想再那样没日没夜地工作了。反正我赚的钱够养你一辈子,就算辞掉董事长的位子来陪你,我也甘愿。

  许勤想问那是真的吗?虽然他并不希望张奕维辞职。这五天以来,他大多时间耗在花园的凉亭中,求知若渴地读著三年以来的各类型周刊,想补齐那段日子的虚无。从周刊中,他才晓得自己的情人在业界是有名的人物:三十岁时当上集团被动电子元件事业部的经理,局部扭转了大品牌压榨代工厂商的情势;一年半後转战石化业,降低坏帐比率同时提升销量;後来兼任集团中唯一一个消费性产品部门的经理,跌破预测师眼镜地打进既有市场。董事会宣布由他接任总经理後,集团中各大类股连续三天涨停板,显示投资人对他有强烈到可说是迷信的信心。

  那天晚上许勤躺在床上,看著问他今天在家做了什麽的张奕维,心想这个居家的男人跟杂志上那个一脸精明、不苟言笑的集团总经理怎麽可能会是同一人?

  「我今天看了好多你的报导,你很厉害。」

  「喔……」被情人直接称赞,连被媒体吹捧多年的张奕维也不禁害羞了一下。他搔搔脸,说:「也没那麽了不起啦,记者都写得很超过。」

  「你的照片为什麽都不笑?」

  「记者说不笑看起来比较专业,而且我笑起来不大好看。」被登在报刊杂志上这麽多次,张奕维第一次被他人问这个问题,觉得很有趣。

  许勤马上否认:「笑起来比较帅。」

  「是吗?」张奕维笑了,问:「像这样?」

  黑暗中男人的眼睛依旧明亮,因笑露出的牙齿相当洁白。许勤心中冒出了疑惑。这个英俊、有钱又温柔得过份的男人怎麽会是自己的情人呢?突如其来的心慌促使他伸手抱住了男人,对方一点也不讶异地回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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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在家中度过的周末早上,张奕维告知许勤家中保险箱的位置和密码,为了让他了解复杂的电子密码锁的使用方式,张奕维带他实际操作了一遍。保险箱中,放著男人的印鉴、保险文件和几家银行的存摺,许勤拿出来看,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跳。从个位数一个个往左点,数了两遍,仍是不敢相信。「奕维,这些钱……」

  「怎麽了?」

  「会不会太多……」

  「还好吧?」男人打开另一本,上头的数目比许勤手上那本多了一千万,他有点说不出话来。「除了家里的,我还有在外头租的保险柜,在国内外有投资,把股票全卖出去大概能得……」他在许勤耳边悄声说了个天文数字。音量很低,可是已足以让许勤脑中轰隆作响。

  「你你你……都是你赚的吗?都是你的吗?」许勤指著保险箱的内容质问,声音有点变调。

  「啊,对耶。」张奕维彷佛想起了什麽,「不全是我的喔。」吊人胃口地顿了一下,「有一半是你的了。」

  「……你开玩笑的吧?」惊吓过度後的虚弱。

  「怎麽可能在开玩笑。」男人蹲下,从下方看著脱力坐在椅子上的许勤。

  「你这三年到底做了什麽……」

  「工作,还有找你。」张奕维一脸认真,「我发誓找到你後,要用所有力量保护你,不再让你遇到危险。」

  「许勤,这些钱够了吗?我有能力保护你了吗?」

  男人屈膝跪在他面前,仰视著他,有如一个下位者,忠诚地盼望君主的应允。

  许勤不知道该怎麽传递他当下的心情,只能呆呆地望著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的男人,在心中叹息一般地说著,很够了,太多了。

  总裁没有狮子心【四】

  情人住在一起的话,那种事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张奕维迟迟不表露对性的需求。

  情人关系的两人相拥而眠,经过了一个星期却毫无动作,在床上的抚摸掺著爱意,缺乏激情。这不正常。

  所以许勤就在某天晚上直白地问了:「奕维,你不想做吗?」

  男人立刻理解了许勤的「做」是什麽意思,应该也是有在想吧?不过他云淡风轻地说:「等你身体好一点再说吧。」

  「噢。」很有道理的回答,展现了他一贯的体贴。许勤虽然有些失落,也想不到有什麽好讲。

  「那我先去洗澡了。」

  「嗯。」张奕维随口应了一声。

  泡澡时,许勤盯著烟雾缭绕的水面。具按摩功能的水柱冲著他的下肢和颈部,比不上张奕维亲手按摩来的舒服。许勤提醒自己不要想太多,不要负面思考,在外头看报喝茶的那个人绝对是为了自己。

  水蒸气薰著眼睛,会有泪意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思考得入神,咕嘟咕嘟的气泡声音又大,许勤没注意张奕维走进浴室,直到男人为了唤他而弹了下手指,他才发现张奕维站在浴缸旁。

  「你在哭吗?」

  他摇摇头,揉了几下眼睛,想把眼角发红的痕迹揉掉。男人在浴室的地板上跪下,与他平视,犹豫地开口:「……我以为你不会想做的,你看,你还这麽瘦……」他将手探进浴缸,摸到了许勤的肋骨和凹陷的腹部。「我说不想做,你很难过吗?你要我怎麽忍耐呢,你的身体负荷得了吗……」男人的手掌往上摸索,轻轻拧住许勤一边的乳头。

  隔了许久的性事的开端,让许勤往浴缸缩了一下,张奕维察觉到他的瑟憟,本想将手移开,年轻的恋人却将赤裸的上半身贴了上来,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慌张地攀住了他的手臂。压抑了三年的欲望被来自恋人少见的主动轻易地燃起,张奕维一把将许勤抱出浴缸,狂热地亲吻他,还用手掌抓住了许勤的下巴,好让舌头更加深入。

  将湿淋淋的许勤放到床上後,张奕维延著他的颈子舔舐,双手拇指略显急进地按压著恋人胸前发硬的乳头。他听见许勤从掩著脸的双手底下,发出了呜咽般的喉音,叫著自己的名字。将耳朵凑上聆听,得到了恋人怯生生的指令:「把灯关掉好不好……」

  当然没有问题,张奕维空出一手按下了床头的开关。失去视觉後,许勤总算不再害羞地遮著脸,而将手搭上了男人的肩膀。那是对男人的鼓励,也确实传达到了,宽厚的双掌一路往下,抚上恋人的阴茎。

  许勤震了一下,在黑暗中扯了扯男人的头发,在他耳边说:「我、我也要摸你的。」

  「……」张奕维想调笑情人「好热情」,却感动的说不出话来。牵著许勤的手触到自己西装裤下的勃起时,张奕维吸了一口气。细瘦的手指著急的想把男人的皮带解开,但在黑暗中无法顺利完成,所以张奕维还得忍著冲动把皮带抽出,好让许勤能套弄自己的下体。许勤不怎麽熟练,可是一边动作还一边生涩地喘著问「这样可以吗」的他害得男人差点濒临顶点。

  年轻的恋人紧贴著自己,正好让张奕维能将手放到他的背後。男人的手自背脊下滑到股间,中指按上那微微隆起的肉穴。许勤又是一震,没有抗拒,於是张奕维用指腹在周围压了几下,试图将手指伸进。

  中指埋入两个指节後,就受到了来自许勤体内的阻力。张奕维察觉到怀里的人停下手中的爱抚,肌肉紧绷,屏著气等著自己後续的行动。太勉强了吗?男人克制地抽出手指,今天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不插入也没关系。

  「为什麽……」许勤颤抖著问:「为什麽不继续?」

  张奕维感受到情人莫名的不安,节奏地拍著许勤的背,安慰他:「太久没做了,你会很痛的,今天就到这里,好吗?以後还有机会。」

  「不要……」

  「不要停下来……拜托你……」

  为什麽要哭呢?张奕维为许勤话中的哭音感到错愕。年轻的恋人一反三年前的态度,双手撑在男人的大腿上,仰起了脖子,跟小动物一样,软软地吻著男人。他颊上濡湿的痕迹擦过张奕维的鼻尖时,男人心脏像是被搔了一下。一边献吻一边用带著鼻音的气声要求自己进入他体内的邀请实在太诱人了,张奕维自觉应该要停止,但手又在许勤的敦促下开始为那个地方做扩张。每当他感到许勤因为疼痛而僵硬,就想住手,可是情人会先一步拉住他的手臂,用能彻底夺去他理性的嗓音倾诉「我想要你进来……拜托你赶快进来……」

  张奕维没把事前准备作足就忍不住了,情人的後穴能纳入两只手指後,他就急躁地拉开许勤的双腿,缓慢地将阴茎推入。由於实在太紧,前端进入後,必须再等一会儿才能适应。身下情人努力深呼吸时,张奕维记起自己没戴保险套,想退出来戴套子时,许勤又用被吓到的口气问:「你为什麽……」

  「我要去拿保险套。」许勤的後方紧的让进入和退出一样困难,张奕维按摩著他的大腿根部,希望能帮助他放松。结果情人再次做出了出人意料的发言:「不要离开,奕维……射在里面也可以……嗯……」这对张奕维而言是过分催情的举动,他立刻再往里面硬挤进一半。许勤明明就很难受的粗喘著,依然配合地尽量张开双腿,方便男人将阴茎插入。

  完全挺进的那一刻,许勤从喉咙里叫出了无声的哀鸣,但张奕维早就顾不到了。三年多来无时无刻不想念的人,此时正真切地被自己抱在怀中,承受著自己所给予的痛苦,充满羞耻但又极度饥渴地请求被自己进入……怎麽可能有人按捺得住呢?张奕维在许勤上方律动下体时,情人发出了断断续续,随著撞击而产生的啜泣声。他担心的问「你还好吗?」对方只剩下用单音回答的力气。即使如此,张奕维也停不下来。

  在许勤体内第一次射精後,男人抽离了发软的阴茎,空气中似乎有丝淡淡的血味。他抱起陷入半昏沉的许勤,珍惜地舔去他眼角的泪水。

  「奕维……」许勤回过神来,虚弱地喊著他。

  「对不起,我太大力了。」简直是禽兽,男人自责。

  「没关系……跟我做很舒服吗?」

  「很舒服,当然很舒服。」

  「那……」许勤停了几秒:「你要不要再来一次?」

  ========

  那天晚上,张奕维一共在许勤体内达到四次高潮。第一次是最困难的,再来就不用从头润滑,里头有精液,许勤也流了点血。

  第四次时,床上的人已经失去应答的意识。张奕维将他的右脚抬在肩上,由侧面将亢奋的器官埋入,自顾自的抽插并射精後,才注意到情人的状况。急忙倒了杯水,一口一口地喂许勤咽下,再把他抱进浴缸里,谨慎地清洗情人的身体。

  接触到热水时,许勤清醒不少,他第一句话就问男人:「你舒服吗?」

  「很舒服。」离开了方才床上被性欲支配的状态後,张奕维对恋人执意要让自己享受这件事逐渐觉得奇怪。当他问「你还好吗?」的时候,许勤已累得将头靠在浴缸的边缘,沉沉睡去。

  总裁没有狮子心【五】

  在暌违已久的性爱过程中,许勤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第二天薄暮时分,他醒来,坐在床边呆了半晌後,拖著酸软的身子,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确认。

  努力了二十多分钟,纵使他不愿意也必须相信了:

  他无法勃起。

  多麽羞耻的自慰方法都试过了。先是简单地用手捋,紧夹双股或大开膝盖,後来又将一只脚踩在浴缸上,尝试著由後方得到快感,手指触摸不到的地方,就用牙刷的後端代替。然而藉著抚摸或刺激前列腺,性器顶多稍微充血胀大,仍旧死气沉沉地垂挂在双腿间。

  是昨天做爱太累了吗?许勤心下明白这只是为自己开脱的藉口。昨晚他根本没有射精,仅是被动地承受张奕维。有些部分虽然因为被撑开而怪怪的,在大睡一觉後,身体状况已恢复得和平日差不了多少。

  嵌在墙上的全身镜中的自己,以一个同性恋的眼光来说,简直毫无吸引力。男同志欣赏的类型,基本上就是年轻、帅气可爱,以及一副好体格,高超的床技当然会加不少分。按照上述普遍的标准来评断许勤,结论是相当悲惨的。三年的牢笼生活,全身没剩几两肉;第一次做爱的对象就是张奕维,他会的少数把戏对方全都一清二楚;长相大概还过得去,毕竟从以前就是会被评为「清秀」的脸蛋,可是缺少日晒的惨白肌肤又不够男子气;唯一的优势就是年龄了,他比张奕维小十二岁,是很年轻。

  但也就是年轻而已。

  凭他的条件,假如再加上「不能勃起」的性功能障碍……

  许勤猛地发起恶寒。再看一眼镜中的倒影,胃就像被挖出一个洞,冷风正从其间肆虐而过。喉咙底部有液体涌了上来,他赶紧跑到马桶前呕吐。

  吐乾净後,许勤在洗手台漱口,用了柑橘味的漱口水,洗去口中的酸臭味。

  不可以被奕维知道。

  他下定决心。

  绝对不能被奕维知道。

  ========

  男人回家时许勤缩在被窝里,眼神迷蒙,昏昏欲睡。

  「这麽早就想睡了?」张奕维脱下解开领带,先搁在椅背上,走来在许勤发际印上一吻。

  「唔……」

  「该不会是昨晚太累了?」男人的语气本带著笑意,许勤抬起眼睛瞪了他一下,於是他的脸逐渐红了起来。「呃……这个,是我不好。不过你要理解,我也是三年没做那档事了,积了很久,好不容易……」话越说越小声,後来他乾脆承认:「我是只大色狼。」

  「也还好啦。」许勤把脸贴在枕头上,闷闷地说:「我也想做啊,只是你明明就老我十二岁,体力居然旺盛成那样。」

  「啊,哈哈哈,哈哈。」张奕维讪笑著走进浴室,快速地洗澡刷牙,关灯上床。他捏捏许勤的脸颊,对方没反应。进一步把许勤揽进怀里,低声问:「生气了吗?」

  「……哪有生气。」

  「那就好。」

  过了三五分钟,张奕维又说话了:「许勤?」

  许勤睡得迷迷糊糊,哼了一声,权当回答。

  「我想把你喂肥,这样烤起来比较好吃……」男人做出食人族宣言,许勤在正环著他腰的手上拍下没多大力道的一掌。

  「开玩笑的。我是说,我想把你喂得胖一点,至少要多个七八公斤吧,你这样真的太瘦了,昨天帮你洗澡,我看得好难过。」男人将脸埋进他肩膀和後颈的空间,紧密相贴,对二十一岁的许勤唱起了摇篮曲,祝他健康长大。

  睡意浓重的许勤很想打起精神听男人为他唱的歌,那音调中蕴含著怎样的期望啊。被难以启齿的秘密压著的心头也轻快了些。要是可以坦承就好了,但是说出来的话,就得不到情人摇篮曲的祝福了。

  那一夜,睡得远不如摇篮曲歌词中安稳。

  总裁没有狮子心【六】

  隔了四天,张奕维抱著恋人睡觉时,下体起了变化。许勤不晓得该不该道破,愣愣地被灼热的肉块顶了半天,心一横,把衣服脱了当作邀请,身後的男人不客气地接受,双手开始在他身上游移,意欲挑起他的欲望。顾虑到有光线会被发现阳萎,许勤故作害羞地要张奕维关灯。

  为了在做爱时隐藏萎蔫的性器,许勤悬著一颗心,仔细盯著男人的一举一动。幸好他原来就属**时不大出声的那一型,只要在应该有快感的时刻装成压抑地叫几句,张奕维也不会怀疑他特别沉默。

  他担心男人在做爱时,会想帮自己抚慰性器,届时定会摸出不对劲,所以他不得不想尽方法使男人的双手没空。许勤偷偷计画後,认为运用**体位是保险的解决之道。只要在男人进入前,往後倒下,男人的手就会自动撑在他耳边。背後位更好,男人的手会搭在他的後腰上,而且看不见张奕维的眼睛,他在假装高潮时比较不怀愧疚。就算选择正常体位好了,他也能以双臂穿过男人腋下拥抱,或是不断合起双腿使对方一定要按著他的膝盖才能继续,来避免性器被碰触,谎言被拆穿。

  第二次成功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也都顺利结束。好几回了,许勤稍稍放心了,应该可以一直隐瞒下去吧。

  第七次,张奕维前戏做完後,坚持下床去找保险套,「射在里面」的引诱并未令他失去理智。男人在脱离前问许勤「你上次做完後,肚子不舒服吧?」

  许勤不记得自己告诉过男人,那时他有轻微腹泻,因而跟管家要了颗胃药和止痛药,漏洞就是在那时出现的吗?

  张奕维为了走到放保险套的矮柜而开灯,许勤立刻夹紧大腿以免下体被看到。没想到男人戴好套子後回来,不关掉灯便直接压在他的身上,「我想看你……」那是一句祈求,应该要断然拒绝,才能给许勤和两人的爱情留一条活路,但是他说不出口。他把双手交叠在脸上,任凭张奕维接续之前的动作,心死地等待男人宣告他的死刑。果然过了不久,张奕维那股对他身体的需求就像被眼前的景象浇熄了一般,停了下来。对方的双手迟疑地摸上许勤垂软的阴茎,套弄了十来次,确定他无法勃起後,手便拿开了。

  沉默在许勤耳中撞出巨响,男人激烈的喘息渐趋平缓的过程,亦让他的胸口阵阵刺痛。

  「什麽时候开始变这样的?」听不出张奕维询问的情绪。

  「……」

  床单因摩擦发出窸窸窣窣,许勤意识到男人正在走下床铺,连忙放下掩住脸的手,急著对他走进浴室的背影道:「没关系,我可以,前几次不也都做完了吗?我们继续……」

  「够了。」

  张奕维丢下这两个字後,将浴室的门关上。不久,从门後传来莲蓬头的水声。

  许勤脱力地躺回床上,天花板上的小型吊灯太耀眼了,他只好用手盖住眼皮。他万分清醒地听到张奕维从浴室中走出,打开衣柜的门,拎著钥匙和钱包走出房间。离去前,不忘替他关上电灯,刻意小力关门,像是怕吵到他。

  许勤在回归沉寂的黑暗中再度睁开眼睛。这种时刻,是否要应景地大哭一场,或是该默默地流下怨妇般的泪水?他思索著,用力眨眨乾到发涩的双目,睫毛扫到手心,所以他移开了手掌。

  刚刚要是问了「你要去哪里?」一定会混入妒忌的酸味,被看到不实用的阴茎後,再用那种口气说话,势必会被男人讨厌。

  许勤猜得到张奕维去了哪里,市区那里有几家很热闹的同志夜店,就跟当初他们在其中一家相识一样,张奕维很快就能找到一个对象,何况他那麽英俊,正值壮年,装束和行动皆透露出上流人士的气质,目标不论是谁,一定会被吸引过来。

  理应是自己独占的情人在外头和素昧平生的男人调情的此时,自己也要做些什麽。许勤几乎是无意识地下了床,将床罩拉平,棉被折好,又把散乱一地的衣服捡起来,一件件叠得方块般整整齐齐。进浴室冲洗一下,出来时环顾房间一周,似乎在迷惑自己为何突然从水泥狭室来到了这个舒适奢侈的地方。

  然後他躺到两人座的沙发上,蜷起身子睡觉。黎明将际,气温低到足以冻醒人,他把自己的肩膀抱紧一点,就可以勉强再睡。三年以来,他早已习惯独自一人在寒冷的天气下入眠。

  总裁没有狮子心【七】

  张奕维的别墅诚如他所言,房间多到可以星期一到日天天换一间。

  许勤从决裂的那一夜过後,每天晚上在不同房内睡觉。他都选靠车库一侧的房间,如此一来,车灯的光就会提醒他张奕维回家了。许勤总是站在窗边,贪恋地窥视张奕维的座车驶进车库。

  他不是不愿光明正大地站在客厅中,和管家一起迎接他回家。然而他第一次这麽做的时候,管家很客气地告诉他张奕维会加班,按照往例,大约凌晨後方能归来。为了许先生您的健康著想,请遵守医师的指示,在十点前就寝。

  尽管语气十分恭敬,但是许勤不敢违反那位比自己年长许多,感觉非常严肃的谢管家的「建议」。他对陌生人无法克制地怀有惧意。

  谢管家对这个家中运行的规则和张奕维生活的细节了若指掌,张奕维也不只一次地称赞过多亏了谢管家,才让他前几年的私人生活不致一团混乱,是他「不可或缺的助手」。

  因此许勤只能偷偷摸摸地,在过了十点就要熄灯的房中,在窗台边的椅子上,等候张奕维的车前大灯,一闪而逝地照破黑夜的瞬间。

  ========

  其实许勤排练过许多遍和张奕维倾吐心中压力时,该从哪里开始比较恰当。

  他想说,被关了三年之後,双亲不认他,当初一起谈论未来大学生活的同学们,最近的网志上净写著去国外念研究所和找工作面试的事,这个世界上,他熟悉的人只剩张奕维了。但是张奕维也变了好不少。他是集团总经理暨董事长,名下资产上亿,有专门服侍他的人,住在跟三年前那间套房水准有云泥之别的豪宅。身无分文的少年,和崇高的总裁的联系,寄托於过於单薄的「爱情」两字。

  如果是那麽坚定的感情就好了,问题在於,男人从他被释放起,未曾表明过「我爱你」,口口声声都是「我会保护你」。照顾自己对他而言,是出於情人的爱,抑或某种义务?

  许勤想清楚地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恨著任何人。就算张奕维一副许勤被囚禁、被父母断绝关系是他的责任的表情,许勤也不会恨他。被禁锢的三年中,有无数个夜晚是靠著思念张奕维熬过的,他来不及跟他提。

  包括恨人的力量也失去,接近一无所有的他,察觉自己的身体连当个称职床伴的资格

  也搆不上的那个下午,害怕得动弹不得。明知隐瞒是自私的行为,他仍旧决定把缺陷藏在黑暗当中。

  对不起,对不起。

  极度的不安和沉重的自卑,快把许勤给压垮了。

  将心中的负面情绪讲出来的话,只会造成对方的厌烦。

  许勤不晓得张奕维究竟喜欢自己的哪个地方,只不过,假如欺骗能够维持那个形象的话,他会抛弃愧疚与罪恶感,毫不犹豫地当个骗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有你了啊。

  ========

  那一天,张奕维返家时,已是凌晨三点。许勤跳下椅子跑到窗边,看车子开上车道。

  他突然记起,在他高三的时候,有一次为了准备模拟考而熬夜到三点多。睡觉前,他一如往常地发了一封晚安简讯给张奕维,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信:「你这高中生居然比电子新贵还晚睡?太不健康了吧?」

  「致电子新贵:难得你可以比高中生早睡,却被高中生打扰,真抱歉,你太可怜了。」他躺在床上按手机按键,微笑著发出讯息。

  「致我亲爱的高中生:被情人打扰一下,等一下会睡得更香。明天的考试加油,快睡吧。我爱你。」

  当时的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有股甜蜜从科学园区沿著手机送了过来。

  那样美好的恋爱,为什麽被迫变质了?许勤将额头抵在窗户玻璃上,喃喃地说著无法传达的「我爱你」时,口中鼻腔中弥漫著的,全是苦涩绝望的味道。

  总裁没有狮子心【八】

  许勤有兴趣的科目是生物,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复学去念大学的生命科学系。这些家常话题,他放在心中,不晓得能跟谁谈。

  张奕维的藏书有一大半和他硕士读的电机领域相关,有物理、化学、电子电路和逻辑设计,另外有一柜的重工业制造,半柜的管理、行销。高中读私立明星学校的许勤,从小脑袋就很聪明,但是读起这些艰涩的原文书来,也屡屡觉得挫败。

  就算辛苦,他依然坚持要念书,增进阅读能力。没见到张奕维的日子中,除了用餐、盥洗以外的时间,许勤都待在书房内用功。

  张奕维现身在书房门口,迳直朝他走来的时候,许勤不可免地吓了一跳。男人叫了他的名字:「许勤。」

  「是。」他的手心微微发汗,猜不透接下来张奕维要说什麽。期待了这麽多天的见面,突然变得可怕。

  「你几天没看到我了?」

  「十六天。」

  男人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彷佛在说这麽久了啊。

  「有关你的事……这几天我想了一下。」慢条斯理的语调,正是许勤内心焦急的对比。

  「其实很多人都有那样的问题,专门治疗的医生也不少。找出原因之後,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许勤想也不想地立刻点头。半个月来浮动恐惧的心,霎时间安定下来。

  张奕维看他毫不犹豫的应允,放松似地笑了,然後他伸出手,说:「那我们去试试看吧?」

  莫名其妙。

  「要试什麽?」

  「试试看你能不能勃起。」

  许勤不明就里地被张奕维带进房间,男人领他走到床边,侧过身子,示意他躺上去。许勤用眼神询问,他解释:「你要不要自慰看看?」

  「……我试过了,没有用。」这麽多天後才亲口承认,感觉并无改善。

  「如果是我来呢?」男人异想天开地提议:「说不定会站起来?」

  许勤明知不可能,但对方是不亲自尝试就不会放弃的个性,反正不可告人的缺陷都被摊开来谈了,再无秘密需要保留。许勤爬上床,褪去下半身的衣物,觉得自己活像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而男人冰冷的手就是即将把他开膛剖肚的菜刀。

  当然张奕维的抚触是温柔的,时重时轻,时急时缓,要是做得到的话,许勤非常愿意勃起。试了一会儿,下体如预期中的毫无变化,男人盯著那里看了几秒钟,低下头,将许勤的阴茎含入口中。

  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许勤大吃一惊。张奕维的口腔温热而潮湿,舌头舔著据说是男人最敏感的部位,一位应该高高在上的总裁那麽专注地为自己服务的样子,许勤看在眼中都替男人不值了。不管在脑中如何拚命地想要勃起,最後依然以失败告终。

  张奕维抬起头时,口水从许勤的性器上牵了线银丝,他擦了擦嘴角,丧气地说:「还是不行。」

  「对不起。」许勤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抱歉。

  「没关系。」男人拍拍他的头,谅解地安慰他:「我们再找别的方法,嗯?」

  ================

  过了两天,张奕维回家时带了一个小提袋,从里头拿出了许勤不知道用途的白色塑胶制品。男人解释说这是诊所医生推荐给他的情趣用品,国内外有很多用这个治疗勃起障碍的成功案例,原理是将道具放进肛门,其经特殊设计的前端就能刺激到前列腺。

  许勤对於使用道具很排斥,但他照样乖乖地照男人指示地躺在床上打开双腿,由男人将那无机质的东西推进体内。

  好恶心。

  许勤感到那个器具在身体中有如活物地颤动,那和来自张奕维的触摸截然不同。就算他的身体皆做不出恰当的回应,但是张奕维带给他的是令胸口微微麻痒的异样感,停止後他会想对对方说「对不起,我没办法。」而这个……这个被男人当成治愈他的希望的东西,在他身上强加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因为不能勃起就要受到这样的待遇吗?许勤屈辱地紧闭双眼,流下眼泪,等著张奕维放弃後把那个物品拿出来。男人发现他流泪後,担心地问「很痛吗?」由於对方问的是下体,许勤摇了摇头,那边一点都不痛,真正发疼的地方你却不在乎。

  ================

  後来张奕维跟他一起去了泌尿科诊所。

  张奕维对处理挂号的护士小姐含蓄地描述了他的症状。排队等候时,护士小姐先替他抽血,再给了他两个烧杯和塑胶软瓶,还有一本用塑胶袋密封的杂志,请他到厕所去,一份验尿用,一份验精液用。

  诊所的洗手间异常宽敞,盥洗设备也擦拭得光可鉴人。许勤处理好尿液样本後,打开塑胶袋,发现里头是本针对男同性恋的全新成人杂志。我该说真是贴心吗?他无奈地想。徒劳无功地翻完整本杂志,并对里头某些图片产生不舒服的感想後,许勤走出洗手间,交出一个装满尿液的软瓶,和一个空无一物的软瓶。护士小姐脸上波澜不兴收下。

  轮到他时,男医生先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就决定要帮他触诊。张奕维坚持要待在诊室里头,医生问许勤可以吗?许勤找不出不让他待著的理由,就答应了。触诊前,男医生照职业规范先说了一遍「肛门周围神经遭刺激时,勃起是很正常的反应,请不用多心」,许勤心想要是勃起了,那就是奇迹了。

  带著橡胶手套的手在他下身移动时,张奕维看来比他更为不安。为什麽你要这麽烦恼呢?许勤看著他紧皱的眉心,好希望能探手抚平那里的纹路。

  身体检查後是心理谘商,这回张奕维被心理谘商师挡在诊室外头,「我尊重每位病人的隐私,请您尊重我的专业。」心理谘商师说完後,坚决地把门关上。

  心理谘商师请许勤诚实,不要有任何负担地回答他的问题。於是许勤一五一十地将自己被关了三年,前不久才重获自由的事说了出来。谘商师同情地说「那你心理创伤应该很严重吧?」他想了想,回道「其实还好。」

  豁达的心情绝非伪装出来的,由於失去了太多,他也记不得拥有时的感受,大概是种病态的豁然。

  「请问你爱你的性伴侣吗?」

  「我爱他。」许勤相当肯定。

  「可以请你描述一下,发现自己有勃起障碍当时的状况和心情吗?」

  心理谘商师听了许勤的回答後,提出了一个可能的病因:「你会不会太紧张了?」

  「心理问题是很常见的勃起障碍因素,许多病人都是因为急著让另一半看到自己的表现,太过紧张,才会产生类似的问题。既然你这麽年轻,身体又没什麽缺陷,说不定就是压力太大造成的。你要学著让自己在做爱时放松,把做爱当成享受,而非某种考验。」他从抽屉中抽出一张印制精美的摺页DM,上头写著数种放松的方法,递给许勤。

  许勤走出诊室前,先将DM折好放进口袋里。张奕维迎了上来,问他心理谘商师有没有提出一些令人难堪的问题?许勤要他放心。

  两人一同自诊所返家後,许勤一人暗地里照著摺页DM的内容,练习深呼吸和令人轻松的卧姿。不过之後张奕维替他手淫或是口交时,他脑中总是不可遏止地祈祷著这一次阴茎能够站起来,根本做不到放松,而下体也不停地让两人失望。

  ================

  所有的治疗都没有效果,许勤早已失去信心。

  他觉得自己是个坏掉的性爱娃娃,全身上下唯一值得关心的只有性器官,主人每隔三、四天就来一场不死心的维修,每隔三、四天就要高声宣告一次「它修不好」。

  心里压力很重,自卑感越来越深。许勤好像第一天发现做爱原来是这麽重要的事。在高中时,他跟张奕维不是先认识了一年,在谨慎地确信彼此相爱後,才发生关系的吗?那一年之中摇晃不定、著急又羞涩的心情,经过这几个月的洗刷,在许勤脑中只残留下模糊的印象。在日理万机的张奕维的记忆里,应该早就被当成垃圾删除了。

  总裁没有狮子心【九】完

  张奕维去北京开会,一周後回来。

  许勤趁机上街逛逛。

  他穿著管家准备的POLO衫和牛仔裤,背著管家交给他的皮制跨肩包,包包里头有个装满大钞和信用卡的皮夹,还有轻薄时尚的高科技手机和掌上型电玩。

  许勤本想叫计程车去市区,但是管家请他务必要让司机接送,不敢说不,他只好坐著有点招摇的高级轿车外出。

  到达年轻人聚集的街道时,许勤猛地有了害怕的感觉。熙攘的人潮与来往的车辆,都是他久未接触的景象。

  司机从後照镜中看见许勤发白的脸庞,问道:「请问您不舒服吗?」

  「没有。」许勤拉了下衣领,对司机,也是对自己说:「我要下车了。」

  许勤去了他以前最喜欢的书店,买了一些轻松的文学小说,和大量的高中参考书。想把忘得一乾二净的高中课程内容补齐毕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许勤几乎可说是把架子上每本参考书都拿下来了,只差没把高三社会组的那几本也一并买下。结帐时,跟在他身後的司机评估了一口气把三大纸箱的书搬到停车场的可能性,答案是办不到。司机先生对自觉买太多而道歉的许勤说了「不要在意」,自行跑到停车场,要把车开来载书。

  在门口等候司机时,许勤不经意地发现书店对面是一家药局。

  一时之间,有个计画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司机把车开来,将书运上车後,问後座的许勤:「请问您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不用了。」许勤偷偷地按著包包中新买的药罐,对司机说:「可以回去了,谢谢。」

  回家後,许勤迫不及待地躲进房间里头,拆开药罐的包装,详读盒内的说明书。据说明书上记载,一般人只要吃半颗就会有成效了,但是他手边没有切药的工具,去厨房借刀子又会让厨师起疑,跟上回一样通知张奕维,所以许勤只好直接吞下一颗。

  静待让药效发作的三十分钟过後,许勤脱下了牛仔裤,先隔著一层布料抚摸下体的性器,感到有些胀大後,再脱下内裤,直接碰触自己的阴茎。由於药物的作用,那个器官慢慢地抬了起来。

  许勤用双手圈住,上下移动著,试著让下体变得更硬一些。虽然还是不能射精,许勤也够感动了。这样可以了吧?张奕维,这样你能接受了吗?

  他走进浴室,冲冷水洗掉药物辅助的充血状态。

  晚餐前,许勤的头和胃隐隐作痛。读了说明书,上面说那是药物对少数人可能产生的副作用。不敢向管家或仆人询问止痛药的位置,他强忍不适,过了那个晚上。

  ================

  张奕维回家後的隔天是星期天,许勤在下午两点左右,请张奕维进来房间。

  十二点半吃完饭,一个小时的消化时间,吞下药後再等一下,就准备齐全了。在床上,许勤主动引导男人的手来套弄自己的性器,如预想的得到性器竖立的结果。「你看,我勃起了。」许勤欢呼一声,拉著男人的手,问他:「我可以了。你想不想做?我们来做好不好?」

  张奕维反常地抿著唇,沉默了一下,说道:

  「许勤,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有啊,为什麽这麽说……」

  「你吃了威而钢吧?」极为突然地,张奕维说出这句话,语调平静,不喜不忧。

  极力掩饰的事情被男人轻描淡写地揭发,许勤刹那间冻结了。四目交接,许勤看到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光著下半身,性器因为药物刺激而翘著,刚刚还想拉男人作爱。这副形象,究竟可笑到了怎样的程度?

  「你用的是我的副卡,购物超过五千元的话,信用卡公司会发简讯给我。因为消费地点是药局,我以为你哪里不舒服,特地去查了购物清单……」张奕维解释他得知许勤买药的过程。

  张奕维知道他买了威而钢,那麽他知不知道他站在药局柜台前,开口说出要买威而钢时,受到了多大的煎熬?他知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拼著头痛和腹痛的副作用,也要吃下那一颗蓝色的菱形药丸?男人是不会了解的。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冒出的烦恼,哪里够格让张董事长费心。

  「许勤,先坐下来好吗?」

  他木楞地随著张奕维的话坐下,由於不想看男人的脸,许勤偏头面向落地窗。他看著窗外晴朗无云的天空,心想:我要趁七月前把高中的书读完,考上外县市的公立大学,不是生物相关科系也无所谓了。然後我要申请助学贷款,半工半读四年,毕业後赶快去工作……许勤望著灿烂过了头的景色,专心一致地描绘著虚幻的未来。

  男人与他的联系断了,虽然他目前住在这栋被男人称作「家」的豪宅中,一旦考上大学出外住宿後,两人还有残存的任何关系吗?

  「许勤,如果做爱让你困扰,我们以後就再也不做了。」

  「对不起,我错了。」

  「许勤,你转过来好不好?」

  他机械性回头,迎上男人满溢著自责与哀伤的双眼。为什麽会有这种表情?张奕维,不要这样,错又不在你。

  「我以为很爱一个人的话,一定会想跟对方做那种事。我爱你,想跟你做爱,但是你并不想要吧?那我们就再也不要做了,你也不必继续勉强自己……」男人说到一半,被许勤打断:

  「再说一次。」

  「什麽?」

  许勤哑著嗓子道:「再说一次。」

  要从哪里开始重复?情人的眼中透露出哀求,让张奕维觉得反问是个很过分的行为,所以老实地从头开始一句句背出来,刚讲完「我爱你」,年轻的情人马上又说了「再说一次」。

  「我爱你?」张奕维只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要听这一句。

  「再说一次。」

  「我爱你。」

  许勤眼中不知为何染上了水光,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说:「我……我也爱你。」

  为何会在这个时点提起这麽不容置疑的事情呢?尽管张奕维疑惑著,仍不忘作出回应:「我也爱你。」

  「张奕维,」许勤的声音在发抖:「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情人之间的触摸必须得到自己的许可才能做的态度,益发让张奕维觉得奇怪,他不晓得许勤脑袋里装了哪来的神秘思路,却很清楚在此时由自己主动会比较好,於是他伸手把许勤拉进怀中,在他耳边说:「你可以抱很多下。」

  许勤迟疑地将手环上了张奕维的背,过了一阵子,确定张奕维不会排斥自己後,才渐渐贴近。

  「我爱你。」

  「我知道。」

  你才不懂呢,许勤在心中反驳,嘴上一遍遍地倾诉「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听著年轻的恋人不肯间断的爱语,男人似乎稍微体会到了从重逢的那天起,到眼下这一刻,将近三个月的日子中,许勤说不出口的畏惧。为了抹去不应存在的误解,张奕维学他一样,满嘴的「我爱你」。讲著讲著,鼻头也有点发酸了。

  在互相告白时萌生性的欲望有煞风景的嫌疑,不过许勤的下腹因为男人的话而涌上了难以控制的热流,忍不住发出了小小声但十分诱人的呻吟。张奕维注意到了,体贴地替他手淫,不一会儿,许勤就在男人的手中解放。

  「哇……」男人把沾著精液的手掌献宝似地摊给他看,那种得来不易的感慨模样让许勤羞耻到不行,不禁把脸藏进男人的肩窝,拒绝观看。

  「许勤?不要害羞嘛?你看你看!」

  张奕维兴奋过度的样子,第一次使许勤联想到三年前那个比他年长一轮,在酒吧中请他喝果汁,偶尔脱线,但总是无时无刻不让自己感受到被爱著的张奕维。这个男人真是……想不到该接什麽形容词的许勤,又说了一次「我爱你」後,将脸凑上前去,和张奕维交换了一个温暖而湿润的吻。

  ========The Happy Ending========

  总裁没有狮子心【番外】

  张奕维在夜里驾著车,往海边驶去。在路上烦躁的想抽烟,往口袋摸去,才想到为了归来的情人的健康,自己不久前才决定要戒菸。

  会在深夜冲出自宅,也是情人的缘故。他以为重逢之後,两人的生命便完整了,再也不必为任何阻碍烦忧。

  几分钟前,他发现许勤无法勃起。一开始只是困惑地想著怎麽了吗?後来年轻的情人那句话,才是牵动他怒气的主因:

  「没关系,我可以,前几次不也都做完了吗?我们继续……」

  所以是之前就有问题了吗?既然早就知道,为什麽不告诉我?张奕维猜不到许勤的想法,只感到被欺骗的愤怒,以及不被信赖的无力。他的说法,好像是在指责自己只是个需要发泄性欲而不顾感情的男人。难道我在他的眼里是这种人吗?

  在海边坐了一夜,被咸涩的海风吹得口腔发苦。

  太阳即将升起时,张奕维心情尚未平复,然而身为一介总裁,他有去公司上班的责任感。走到车旁,先整理一下,拍掉衣服上鞋子里头发间大多数的沙粒後,才坐进驾驶座。离车子不远处停了一辆摩托车,有对情侣正坐在上头,依偎著彼此,等待日出。张奕维羡慕地看了一眼,在心中祝福他们单纯而美好的爱情。

  ================

  投入工作能助人忘记工作以外的事情,有关这点,张奕维在过去的三年间有著最深的体认,现在也不过是再多实行几天。

  虽然每天晚上十点,他还是会准时打手机给管家,询问许勤的状况。之所以打手机而不打家中电话,是因为他担心电话铃声会吵到许勤睡觉。

  如果情人的心思能像这个市场一样,运用常识就能摸透就好了。九个月前,张奕维吩咐化学部将原本就有在生产的特殊涂料改进,研发成能涂在金属上的夜光颜料笔。前阵子通过政府检验合格,刚上市就热卖。一支一百五十元的笔虽然不便宜,「在脚踏车上绘制个性图案」的口号仍在年轻人间造成轰动,甚至有学生将透明度低的笔用在安全帽、书包和文具上;父母也愿意出钱购买能在夜晚提升可见度,进而增进安全性的颜料笔。

  化学部的销售经理在会议上报告了这股风潮,用诚恳的言语表达对张奕维的佩服。

  假使自己真的料事如神,为何无法了解许勤呢?张奕维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谦虚回应销售经理的赞美,鼓励部下今後如有任何创新的想法,欢迎在做过研究後提案之时,脑中想的却是家中的许勤。

  他知道许勤被关了三年,必定很不熟悉最近的生活。然而相对的,自己也正在适应生命中有了「必须呵护的重要的人」的日子。光是提前在八点多回家,就让秘书和警卫以为他生病了。最初他对无论工作得多进入状况,八点一到就要停手也挺不自在,但是在回家途中,他便会开始期待走进寝室时,看见那纤瘦的身影转头对自己说「你回来了」。

  空无一人的黑暗房间,在找到许勤後,变成了一场遥远的恶梦。

  张奕维是这麽的爱著许勤,用尽全心全力,无微不至地保护他。结果外在的威胁不再,自己却成为那个恐惧的源头,这叫他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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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战了数天後,张奕维想许勤了,说「从来都没忘过」会比较精确。

  工作不再是最好的思想屏障,想要忘却的对象从「不知道在哪里的许勤」变成「住在家里的许勤」,张奕维自认忍了这麽多天,已经够了。

  等一下就说「那种问题是能治好的」、「我会陪你一起解决」吧。

  张奕维站在书房外头,打好了草稿後,满怀希望地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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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概是最能表达出张总裁没有狮子心的一回了(汗)

  题目虽是「总裁没有狮子心」,但正文是以许勤为主角来看待事情的,所以读者大人们应该也只能对他那种惴惴不安地攀著张奕维的情绪感到同情,而产生「张先生你究竟在干嘛」的感想。梨攸直到写完才发现我没能成功地把张董深厚的感情展示出来,其实他是个相当单纯的家伙呀(笑)找不到许勤就拚命地工作,雇好几位侦探,买了房子等许勤回来才开始装潢。在我心中,张奕维是个因为过起了想过的日子(和许勤一起生活)而快乐的忘了注意负面徵兆的工作狂,要叫工作狂突然转性和爱人一同天天在花园里嬉戏还真有点困难吧?总之,他也努力了。

  梨攸在前几回就尴尬地坦白这不是一篇典型的总裁文了,张总裁一点也不天才……好吧,要能当上总裁是要有点天份,但他只是个普通的、认真的爱著许勤却有点不得要领的总裁罢了。

  身为作者,要在最後写这麽多话来解释,足见功力颇弱。

  或许再来篇番外也能把这些事讲清楚,但我想写我愉快的新文啦(掩面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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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还有没有番外了,鲜网打不开,有的话再来看,没看够,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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