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情敌推倒的伪攻的故事+番外》————琉璃珠玑(古装 将军强攻 王爷受) 

《一个被情敌推倒的伪攻的故事+番外》————琉璃珠玑(古装 将军强攻 王爷受)


  文案

  王爷喜欢公子,公子和大侠似乎很要好,大侠又对王爷一见钟情……

  真相大白的时候,结果会怎样呢?

  内容标签: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王爷,纪凛,叶公子

  第 1 章

  某朝某某年。

  京城人都知道,王爷暗恋叶小公子。

  叶小公子是本朝叶老丞相的孙子,和王爷年纪相仿,从小入宫作了王爷的伴读,王爷还是小小王爷的时候很有多动症嫌疑,爱武不好文,上树爬墙那是日常锻炼,学习舞刀弄剑很有兴趣,一到读书写字的时候就头痛,于是叶小公子的纸条小抄和代临的大字没少给小王爷递。作为报答,小王爷经常把皇后给准备的零食水果点心分给叶小公子,叶小公子家里管得严,从来不给多余的零嘴吃,所以叶小公子分小王爷的零食也分得很高兴。就在争论这块豌豆黄到底谁掰得大了或者一碟果子是你六个还是我七个的过程中,小王爷和小公子培养出了深厚的同学感情。

  所以,当王爷长到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时,也就很顺理成章的把叶小公子定为了自己的初恋目标。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王爷从十六岁开始,就对着叶小公子送花(?)讨好,明示暗示。可惜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叶小公子不讨厌和王爷作朋友,但由于个人的爱好倾向问题,没兴趣和王爷发展更亲密的关系,偏偏王爷是个脾气固执的,坚信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于是屡败屡战,百折不挠,这一战,就战了六七年。

  论起来叶小公子也早该受不了了,幸好王爷自幼习武,年长之后就去了边关镇守,一两年也难得回来一次,平时只能礼物情书骚扰,这个追求也是追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叶小公子心想王爷年轻好玩,过几年娶了王妃,自己也成家立业,估计就忘了这档子事也说不定,于是纠结了一段时间,就不再往心里去了。

  这一年的春天,太后生病想念儿子,王爷赶回京城探望,估摸要住挺长一段时间。

  王爷一回京城,先进宫看了母后,在宫里吃过午饭,就揣着两棵人参顶着探望老丞相的名义,跑到丞相府去骚扰叶公子。

  结果扑了个空,管家挺不好意思地说:有朋友约了公子出门赏花赴宴去了,可能要一整天才回来,问去哪里了,管家摇头说不知道。

  等了一会也没等着叶公子回来,王爷就有点好奇,叶公子个性喜静,不大爱凑合这种热闹场合,去了也待不到半天就回家,这回是什么好朋友能请动他,还这么来劲?

  于是王爷就坐在叶公子书房里等他回来,顺便好挖一下叶公子喜欢去的是哪里,下次自己也请。

  这一等,就等到掌灯时分,正主儿才回家,满面笑容双颊微红,一看就是喝了点小酒心情愉快的模样。

  叶公子一看见王爷吃了一惊,听到王爷等了他一下午又很抱歉。王爷笑咪咪地说没事,什么好朋友请客,这么高兴?

  叶公子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说没什么,几个普通朋友约出去赏桃花,硬拉着灌了几杯,又不放我回来,就耽误到这时候了。

  王爷想打听公子去了哪里赏花,叶公子没说。王爷只好陪着笑说,说你下次叫上我吧,在边关呆了这些年别的本事没有酒量还是有的,管保把他们一个个放倒给你报仇。

  叶公子也给逗笑了,说行啊,有机会下次就叫上殿下。

  其实说有机会也就等于没门,王爷一笑而过了,聊了几句,看叶公子酒劲上来了两眼快睁不开了,困得就快出溜到椅子底下,赶紧告辞说你休息吧,改天再来看你。

  叶公子硬撑着把王爷送出府去,回头遇见了自己的丞相爷爷,爷爷捋着胡子叹气说:其实王爷是个好孩子,不过你还是别和他走得太近为好。

  公子低着头说:我知道。

  又过了几天,王爷进宫回程路上,正坐在桥里掀了帘子看街景,正好瞅见一家客栈门口,一个高大魁梧的英武男子和叶公子一起有说有笑走出来,到了门口,两人对拱了手,送叶公子出门,那男人也就自己进去了。

  王爷这是头一次见叶公子和其他人这么亲密,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想了想,叫侍卫去把叶公子请来。

  叶公子出了客栈正想回家,王府侍卫就过来了,笑容满面地请叶公子过去,说王爷在那边等着公子呢。公子吃惊之余,抬头一看,街对面王爷的软桥停在那,心里咯噔一声。

  到了王爷的桥上,王爷下令先去丞相府送公子回家,回头看见公子脸色,赶紧澄清:小王是进宫看母后,回来正好遇上的,没有盯你梢!

  叶公子按了按抽搐的嘴角,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王爷忍不住问:刚才那个,感情挺好的样子,是谁呀?

  公子轻描淡写地说:是个贩马的客商,和我家常有生意往来,今天请我吃饭来着。

  王爷开玩笑说:不是吧,你家什么家世,和贩马的关系那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生意,不老实交待我去报官了啊~

  公子听了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心想不好,活跃气氛的玩笑开大了,赶紧赔礼:没别的意思,开个玩笑而已,你别生气~

  公子叹口气说其实也没什么,那位大侠姓纪,以前跟着我爹出门时遇到盗匪,纪大侠救了我全家人一命,后来就认识了,这次人家来京城办事,一起喝个酒而已。

  王爷点头表示明白,救命之恩,可以理解。

  不过再往下问,叶公子又不说了,只说殿下别乱来,人家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又对我家有恩,要是因为我惹上麻烦,我对不起人家。

  桥上叮嘱好几遍,到了丞相府门口又叮嘱一遍,王爷发了好几次毒誓说绝对不会,叶公子才下桥回家。

  说是有恩,不过叶公子这么维护一个人确实是头一次,王爷有点酸意又很好奇,回府后一晚上没睡着,心想什么样的人能让叶公子这么上心,心想过几天有时间的时候,一定要偷偷去看一眼。

  虽然那位纪大侠的个人情况叶公子基本没说,但是王府的侍卫在情报方面也是很高效的,没过几天就打听出来了,那个男人确实姓纪,是南郡过来贩马的,据说马质量不错,很多京城达官贵人去光顾,一行七八人现在都住在某某客栈,其他生辰年月个人简历等情况不明。

  前半部分都核对无误,王爷也就满意了,后半部分有没有不要紧,又不是追美女。

  挑了个没事的下午,王爷换了微服,也没带从人,就自己跑到XX客栈去了。

  一进客栈就有伙计迎上来问,王爷心想又不认识人家,说来找人的也不大行,想了想问:听说你这里有个卖好马的客人,我想看看他的马。

  伙计指点着王爷进了后院,卖马的伙计一看王爷生得就是个贵公子的模样,不禁心花怒放,心想冤大头来了,可得好好赚一笔,赶紧给王爷拉出一匹马来,一边大做广告,说客官来我们这里真是来对了,我们这里都是战马,那跑起来,啧啧,一等一的好,现在又是踏青的季节,客官买匹马骑着,再风光没有了~

  他叽哩咕噜地说,王爷也没怎么听,只看那伙计不是那天那人,有点失望,又一想人家可能是老板,肯定轻易不会亲自出来。正想该怎么请出来呢,听见伙计说马好,不以为然地笑笑。

  王爷在边关呆了很多年,是认得好马的,这些马毛皮修饰得很漂亮,实际脚程一般,也就是卖给公子哥儿们骑着玩,伙计说是战马真是欺负人没见过战马,忍不住表示你们这马其实不怎么样,就别蒙人了。

  伙计怒了,您说不怎么样,您怎么看出来的?

  王爷没说话,伸手上前按住那马脊背用力一按,马前蹄一塌就踉跄了两步,王爷笑了:连我一按都受不住,怎么当战马?

  伙计张口结舌,屋里坐着的一个人两眼放光了。

  第 2 章

  屋里坐着的人就是纪大侠,或者说纪老板。

  今天纪大侠刚刚收到朋友送的好酒一坛,正在屋里举杯独酌过小瘾,就看见伙计把王爷一路领进来了。纪大侠从窗户里瞅了瞅背影,就把王爷鉴定为了赶时髦的贵公子。看看酒坛又瞅瞅外面,觉得不值得为了这么个公子哥儿扰了自己的酒兴,于是把王爷交给伙计去打发,自己抱着酒坛躲里屋去了。

  后来听到王爷在外面说自己这里没好马,大侠想混小子口气还不小,伸头一看,正看到王爷把那匹马差点摁趴下,忍不住心里叫了声好,暗道怪不得口气大,还是有真本事的。

  既然是有点来头的,伙计就打发不了了,于是纪大侠提着酒坛晃晃悠悠地出来,准备亲自上阵。

  这时王爷正摆了一副踢馆的架势,对着院子里的马挑三捡四,这个不好那个不怎么样,挑得伙计直擦汗,最后王爷指着角落拴的一匹不大起眼的马:那个倒是匹好马,多少钱卖?

  伙计汗如雨下:那……那匹不能卖,不是……那匹已经出手了……

  纪大侠哈哈一笑,上前招呼:这位客官,伙计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王爷听见背后声音,一回头,纪大侠眼睛直了,小心肝扑——通一声漏跳了两拍~

  纪大侠到底是大侠,见过世面的,眼睛直了一会儿就赶紧恢复原状,上前抱拳:兄弟是这里的老板,刚才伙计招呼不周您别生气。说实话这匹马是我的坐骑,您要不嫌弃卖也无妨。

  王爷对着纪大侠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这不正是那天和叶公子亲亲密密手拉手(他自己脑补了)的男人么?瞅得纪大侠老觉得自己脸上挂着两个米粒,差点伸手去抹一抹。王爷才微笑: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是老板的爱马,那怎么好意思。

  纪大侠也笑:其实我这里真没有什么好马,就是蒙外行的,客官真有兴趣,改天专门给您弄一匹好的来。

  王爷身份尊贵又是武将,什么好马弄不到手?也没想真买。于是指着大侠手里的酒坛岔开话题:这可是北地出的塞外春?闻味道至少也得十年以上吧~

  大侠眼里的光放得更亮了,他为人豪爽,平时就有点小酒瘾,来京城这些日子逮不着个投缘的酒友,今天碰上个懂酒的,一时兴致来了:客人好眼力,不嫌弃的话,同饮几杯如何?

  王爷想了想,点头:也好。

  进屋大侠才想起来:兄台高姓?

  真名实姓当然不能说,王爷想了想,顺手把贴身侍卫的姓揪过来用:姓陈。

  大侠笑:在下姓纪,排行第六,大家都叫我纪六,陈兄弟也这么叫我吧。

  王爷心想我早知道你姓纪,不过还是倍感亲切,因为他自己也排行第六,小时候天天被人叫六殿下,长大以后大家都叫封号,六殿下没人叫了,一时十分怀念。

  两个人对面坐下,倒上酒聊天,一聊发现共同语言还不少,比如弓马刀枪大家都很喜欢,诗词歌赋两个人都不会,很是谈得来。王爷讲讲北地的见闻,纪大侠介绍南方的风土,一时相谈甚欢。

  谈着谈着,天慢慢黑了,一坛子酒也见底了,由于两个人酒量都不错,没人醉倒。

  纪大侠本来要留王爷吃晚饭,被王爷婉拒了,他要再不回去,府里的人非进宫报失踪不可,于是纪大侠依依不舍地把王爷送出来,说我这里还有好酒,陈兄弟哪天有空再来,咱们再一起喝几杯。

  王爷答应了,心情愉快地打道回府,一路上还在想:怪不得叶公子喜欢他,这个人果然不错。

  回到府里王爷的心情还很好,看见迎接他的贴身侍卫,乐呵呵的道:今天本王和你认了本家了~

  侍卫一头雾水,没听懂。

  晚上一个人没事,王爷开始回忆白天对纪大侠的印象,站起来想想两个人站一起的情景,好象对方比自己高一点点,不过王爷自己也不矮,这个不输他很多;但是人家魁梧精壮,这点可比自己强。其实王爷生得也算高挑挺拔英气逼人,但是骨架细不显肌肉,有高度没有宽度,脱了衣服看身材很好没有赘肉,朝服包裹严实安静坐着的时候,看上去也不比朝里那些文官强壮多少。

  这点也算了,又不能脱了衣服跟人家比,那不是耍流氓就是失心疯。

  再拿了铜镜来照照,纪大侠的肤色是很健康的小麦色,王爷自己是标准的小白脸。一张晒不黑的脸是王爷心中永远的痛,在边关时将军们往那一站,满目黑脸膛里王爷的一张白净面皮要多显眼有多显眼,他手下的大将有时没大没小地开玩笑就说:夜袭的时候,王爷需在脸上涂些油彩,不然当活箭靶都比别人好认些。

  当然王爷最郁闷的是,他跟叶公子吹自己在前线冲锋陷阵的英姿时,叶公子每次都是看看他的小白脸儿,把头扭过去了,虽然没说出来,但那脸上明明写着两个大字:不信!

  王爷举着镜子长吁短叹,站起来坐下,越看越没自信。吓得门外值守的两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互相问:咱们王爷该不会出门撞祟了吧,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总管的老太监过来一人头上一个爆栗:胡扯什么呢,该干吗干吗去!

  失去自信的王爷关在府里郁闷了几天,进宫陪了几天母后,兼陪皇帝哥哥家的太子小侄子玩了几天,心情慢慢平淡,时间也一晃就过了半个多月。

  这一天又没事,王爷忽然怀念起小时候和叶公子偷尝的糖葫芦,于是换了衣服上街闲逛,逛着逛着,后面有人一拍肩膀:陈兄弟!

  王爷下意识地回头,原来是纪大侠!

  纪大侠那天送走王爷,一拍脑袋,想起光顾着聊天了,竟然除了王爷的姓,其它什么都没记得问(其实姓也是白问),王爷要是不记得来,自己都没处请去。懊恼之余,只好自己安慰自己:有缘必能再相会。

  结果今天在路上看到一个很相象的背影,赶上来一瞅,果然是本人!

  王爷颇用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自己在纪大侠面前是姓陈的,不禁有点伤脑筋,当时虽然谈得投机,但考虑到纪大侠是叶公子的熟人,要是不小心拆穿了,大家、尤其是叶公子那里会很尴尬,而且自己过不多久还要回边关的,到时一南一北相隔千里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不如就此算了。没想到的是,自己竟在大街上给抓了个正着。

  纪大侠可是一门心思要再见面的,既然遇见了哪有放过的道理,拉着王爷手说我家里又有好酒了,到我那去喝两杯吧,去吧去吧去吧!

  纪大侠的热情让王爷有些招架不住,北疆的将军们基本都是纪大侠这种豪放派,京城都是些文绉绉端着架子的官员,逼得跟着豪放惯了的王爷也天天端架子端到烦,好不容易遇上纪大侠这么个也豪放的,王爷觉得挺对胃口。在数次以今天还有公事拒绝失败后(因为手里还拎着给太子侄子买的小玩具,露馅了),王爷半推半就地又被纪大侠拉走了。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纪大侠开始打探王爷的家世背景个人状况。问在哪高就,王爷想想,说谎只能说一半才不容易露馅,于是说自己是王府的家将;问成家了没,王爷说没;问有父母弟兄其他亲戚么?王爷又想了想,有也不能说,于是摇头。

  再问到王爷生辰八字的时候,王爷忍不住了:纪兄你祖上在户部做事的吧,怎么查起户籍来了?

  纪大侠挠了挠头,挺不好意思地找理由:其实我有个兄弟惹了点小麻烦,这次是来京城给他跑门路的,所以……

  王爷点头:哦,什么麻烦,我看能不能帮忙?

  纪大侠赶紧摇手:没什么大事,现在已经摆平了,不管他,喝酒喝酒。

  王爷没再多问,其实也是,京城大官多了,一个王府的家将能帮什么忙,扯到利益上就伤感情了,不管更好。

  于是还是照例对饮聊天,到王爷准备告辞的时候,纪大侠很期待地问:过几天想出城去打猎,一起去如何?我到王府去约你。

  王爷出了一身冷汗,到王府去就露馅了,赶紧说王府门禁森严你去了也通报不着,约个时间在城外会合吧。

  大侠高兴:那可一定要来,等不着我就去王府请你了。

  王爷擦擦汗:一定去。心想完了,被套住了。

  第 3 章

  到了约定的时候,王爷还是去了(怕被找上门,不敢不去)。

  纪大侠一眼看见王爷一身劲装的打扮,眼睛又亮了亮,夸奖:陈兄弟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这话听着有点别扭,王爷想不出怎么回,只好笑。

  其实京郊也没什么好猎的,荒郊野外又不是猎场,也就是打几只兔子,跑跑马而已。王爷感叹:还是北疆好,可以打的野物比皇家猎苑还多。

  大侠奇:皇家猎苑你去过?

  王爷汗,漏嘴了。赶紧嗯啊的敷衍过去,大侠又道:其实南郡也有很好猎场,你有兴趣的话跟我去南郡作客,到时咱们再一起打猎。

  王爷笑,摇头:我能去哪里我说了也不算啊。

  大侠想想也对,陈兄弟是从军的人,得跟着上司走。于是叹:在朝廷作官就是这点不好,你哪天要是辞了官不做,就好了。

  这要是个官瘾大的,就得拿棍子抽你。王爷忍了忍笑,差点没忍住。

  中途停下喝水休息的时候,纪大侠拿了王爷马上的箭袋看着玩,发现箭囊里有三支箭是单独放的,好奇地抽出来看,感觉比一般的箭要沉些,箭头是精钢磨制的,锋利无比。大侠奇怪:这是干什么用的?

  王爷喝着水凑过来:这是特制的,战场上狙杀敌将用,普通的箭不够利,我还有张好弓今天没带着,配上那张硬弓,二百步内绝对百发百中。

  大侠掂掂:这才三支,最多也就射三个人吧,够用吗?

  王爷笑:哪能啊,普通人三个,要对付纪兄你这样水准的,三支一起还不一定能放倒呢。

  大侠也笑了,把箭插回去:将来要有陈兄弟拿弓对着我的一天,千万念在咱们一起喝酒打猎的份上,下手轻点儿。

  王爷当作玩笑,也把玩笑开回去:好说,到时一定偏上三分~

  夕阳西下,两个人准备打道回府,纪大侠突然兴致勃勃地道:陈兄弟,你看咱们两个这么投缘,不如结拜兄弟如何?

  王爷犹豫了,平时交朋友随口纪兄陈弟地叫叫就罢了,真要结拜不大象话,而且若是他年纪大还好,偏偏纪大侠比王爷还年长那么一点点,他一个王爷天天赶着别人叫大哥,要是传出去,就是御史不参他,太后和皇帝也得骂一顿。

  于是王爷不怎么赞同:结不结拜不都是同样的称呼,何必学山寨的作风搞这些虚礼,现在这样不就挺好吗?

  纪大侠没吭气,半晌闷闷地道:既然陈兄弟说好,那就这样吧。

  看得出来,纪大侠挺失望,王爷顿时很有负罪感。

  接下来的气氛就有点冷了,两个人骑在马上进了城,告辞分手,一直没怎么说话。

  夜深人静,王爷躺在床上睡不着,越想白天的事越觉得自己不对,结拜又怎样,自己在边关,一帮子人也没少混叫。

  再想想纪大侠的人品,其实也挺好的,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很聊得来,性格又合,某种程度上比叶小公子还贴心呢。

  打住打住!王爷出了一身冷汗,怎么想着想着就和叶公子放一起比较了,这两个人哪是同一种关系,这么容易就见异思迁,怪不得叶公子总说他的感情经不起考验哪。

  决定谁也不想了,王爷抱着被子蒙住头睡觉,快睡着的时候,还在迷迷糊糊地琢磨:纪大侠是个好酒的,王府的地窖里有的是陈年佳酿,改天带一坛送他,算是赔礼吧……

  王爷还没来,叶公子到客栈拜访纪大侠来了。

  叶公子一进后院,就看见纪大侠活像三天没浇水的花一样,没精打采地坐在廊下发呆。

  叶公子愣了一愣,拉过纪大侠的一个伙计问:你们纪大哥怎么了,受什么打击了?

  伙计笑嘻嘻地回答:我们老大失恋了~

  叶公子失笑:哪家姑娘这么厉害,连你们老大也敢甩?

  伙计神秘兮兮地凑上来:不是姑娘,是……哎哟喂!

  一只酒蛊天外飞来,正中伙计顶门,纪大侠黑着脸站起来:闲着没事刷马添草打水扫地去,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伙计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叶公子很八卦地走过来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纪大侠叹气:不提也罢,你呢,又被那个死缠烂打的王爷吓得躲出来了?

  叶公子澄清:没那么夸张,其实王爷人不坏。怎么说到这个了,我今天来是告诉你,最近京城不太平,不宜久留,你办完事赶紧回南郡吧。

  纪大侠哼哼:人坏不坏不关我事,他们一家子都是我的仇人。你爷爷叫我快回去,是怕我在京城闹事吧。

  叶公子低头:爷爷他也是一片为国为民的好心,也是关心你。

  纪大侠冷笑:为国为民?我祖父也是为国为民,最后落了什么下场?一家三百多口,满门抄斩!我那时要不是年纪小,也一起埋到万人坑去了。

  叶公子给噎住了,半天没说话。纪大侠看看他,叹气:不让你为难。过两天是我家人忌日,给他们上了坟,我就走。

  叶公子告辞没多久,王爷提着一小坛子酒上门了。

  大侠因为提起了陈年旧事,心情更郁闷了,看见王爷上门,小小吃了一惊。

  因为王爷从来没主动登过门(头一次是踢馆来的不算),这次竟然还带着礼物来,纪大侠很意外,大感付出还是有回报的,心头一暖,郁闷之情扫去大半。

  王爷看见大侠脸色不大好,以为他还在生气呢,正想是不是要赔个礼呢,大侠过来拉他的手:来得正好,这酒送我的么?来来陪我喝两杯。

  王爷苦笑,来了三回喝三回,这纪大侠酒瘾还真不小。

  纪大侠这回有点借酒浇愁的意思,很快就半醉了,席间握着王爷的手说:过几天我要回南郡,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面,有点舍不得。

  王爷听了也有些伤感,毕竟南北相隔数千里,就是书信往来一年也递不了几封,只能安慰道:我和纪兄能在京城结识就是有缘,既然有缘肯定有再见的机会,不要太伤心。大不了这几天多陪陪你,你要喝酒还是打猎,我随叫随到。

  纪大侠高兴:也好,我京城的朋友家有个小别院,种了一院好花,明天咱们一起去赏花,好好游玩一天。

  王爷走了,纪大侠在屋里踱来踱去,唉声叹气,贴身随从进来:大哥别转悠了,看得我们也闷气,兄弟们知道你愁什么,不就是放不下那个人吗?

  大侠叹:我是心里放不下他,可是要邀他和我同走,他肯定不去。

  随从不屑:老大你在京城呆了这些日子变老实了,您以前想要什么几时用过请的?不管怎么带回咱们的地盘上去,还不是随老大爱怎么就怎么!

  纪大侠不言语,又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决心了。

  第 4 章

  第二天,两人就去了大侠说的朋友家,据大侠说,那个朋友经常出远门,家里现在没外人,不用拘束。

  果然宅子里除了大侠带的人确实没外人,两人在花园里看了会花,大侠拉着王爷进屋:跟我来,给你看样好东西。

  一进屋大侠就把门闩上,王爷四下一打量,连窗子都关得严实,笑道:藏着什么奇珍异宝,这么小心?

  话音还没落,纪大侠猛地扑上来,一把把王爷抱个满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纪大侠的脸突然放大,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上了王爷的嘴唇。

  王爷整个人傻了……

  不能怨王爷反应迟钝,他活了二十多年,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脑筋就不转了,纪大侠亲了半天准备把舌头往里探的时候,王爷才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一脚踹将出去。

  纪大侠豆腐吃得投入,身体反应也挺快,赶紧松开手往后一退,那一脚就没踹着。

  王爷那个怒气啊,腾腾地往上冒,一张脸涨得通红,也顾不上斟酌说话用词了,一挥袖子,怒道:你……你……放肆!

  纪大侠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退到屋角落不敢抬头,道:陈兄弟,其实我……那个……对你……

  怎么说王爷也是个成年人,不用多做解释,他刚才的行为已经很能说明问题。王爷怒的是,自己对大侠的感情非常纯洁,结果大侠对自己,竟然这么不纯洁!

  两人面对面沉了会,纪大侠想想又逼上前来,王爷脸色一变正要发彪,就听纪大侠说: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和你说实话吧,我不是什么贩马的客商……

  爷听了这话,愣了愣脸色一沉: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纪大侠严肃认真地道:姓氏没骗你。我姓纪,单名一个凛字。

  王爷的脸顿时全青了,舌头打结:你……你是那个纪凛?!

  纪凛这名字在南郡官员递的奏折上出现率相当的高:横行南六郡的反贼首领,天高皇帝远,南六郡就是他的天下,朝廷官员个个束手无策。朝廷也派了好几拨人前去剿灭,都是无功而返,现在刑部挂着十万白银悬赏他的人头,挂了好几年了,这人仍然逍遥法外,连官员都不敢去那边上任。

  光王爷亲眼见的,有好几回,皇帝大哥手捏写着纪凛名字的奏折,在御书房里咬牙切齿地来回踱步,只差没把他的名字刻进地砖每天踩上一踩。王爷还有回请缨上阵,打算亲自带兵剿灭来着,不过皇帝和太后都不同意,没去成……

  这么一琢磨,王爷的脸是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变换了好几回。

  纪凛瞅瞅王爷的脸色:看样子我是谁你心中有数,也不用多费口舌。只想告诉你,我活到这么大,头一次动了真心,我不能在京城久呆,这就得回南边,能不能跟我走,你给我句话吧!

  听到“头一次动了真心”这话,王爷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感动,而是怒火:你这个朝三暮四的混帐,说这种话,你对得起叶公子吗!!

  这边纪凛大哥眼巴巴地在等王爷的回复,那边王爷沉默着装哑巴。等了半天纪凛憋不住了,劝诱道:左右你也没有父母家室,拖累不着家人,跟我走,我绝不会亏待你。

  不说还好,一说王爷更气了,原来你以前查户籍似的打听就为了这个啊,于是哼道:我好好的做我的良民百姓,你能给我多少好处,让人舍得抛了一切跟你去做贼?!

  纪凛不吭气,想了半天才道:你也知道,南六郡就是我的地盘,朝廷插不进手。厚脸皮的说,说是南六郡的皇帝也不过分。你跟我去,想要什么没有?比在王府做个小小的家将强得多。

  这人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王爷板了脸扭过头去:我要是不跟你走,你待怎么样?

  纪凛道:我的身份已经告诉你了,泄漏出去关系不小,怕要连累许多人。要是你不肯走……

  纪凛沉吟着不说,王爷冷笑一声替他说了:为免走漏风声,就得一刀砍了,然后埋在院子里作花肥是不是?

  纪凛无言,转过头去:你放心,我不能这么对你。

  王爷拎过张椅子背对他坐下,也不看他:好吧,我跟你走。

  纪凛吃了一惊,没想着王爷答应这么快:真的?!

  王爷冷冷地道:不老实跟你走明天就变花肥了。

  纪凛又无言,闷闷地道:那你在这里歇一夜吧,还要收拾些行李,咱们明天早上出发。

  纪凛让王爷自己休息,果然信守诺言,没再进来打扰。只是门窗都是锁着的,王爷听了听,屋外有人把守,至少三四个。

  整个下午王爷都坐在椅子上没挪窝,纪凛偶尔过来从窗户里偷看一下,都是一个姿势没变过。

  天慢慢黑了,浠沥沥下起了小雨。有仆从开了门送进晚饭,掌上灯,过一会来收时,饭菜一口也没动。

  在外头站着的纪凛问了仆役,看看饭菜,摇头叹:一时半会怕是不好哄,等回去慢慢来吧。

  到了夜深时分,看着屋里灯熄了,又听见展被子铺床的声音,纪凛又嘱咐了一遍手下,让好好守着,自己才回去休息。

  听着屋外安静了,王爷悄没声息地从床上爬起来,轻轻一纵,就上了房梁。

  屋外守着的人正磕睡呢,忽然后脑一痛,彻底睡昏过去。

  王爷轻手轻脚跃进后院,牵了自己的马,拨开后门,这一会儿雨下得更大,雨声把所有动静都遮盖了。王爷出了门上马,顶风冒雨就是一通狂奔,他这马是万里挑一的良驹,跑出十几里地后,不管纪凛有心还是无意,再也撵他不上了。

  王爷走了,纪凛的屋里忽然亮起了灯,衣衫整齐根本没睡,手下甲站在他身边,奇道:老大,你千辛万苦把人弄来了,却又放他走,这是为什么?

  纪凛苦笑:强扭的瓜不甜,我想过了,他生活安稳平逸,期望他放下一切跟我走,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何必强人所难。现在追上去,就抓得住他,也要动刀动枪,我不想和他动武,算了吧……

  手下甲担心:那这人回去,会不会向官府出卖我们?

  纪凛想了想道:不会。

  其实纪凛也不确定王爷会不会,不过他直觉就觉得,肯定不会。

  第 5 章

  王爷一路狂奔到了城门下,他有皇帝赐的特许玉牌,不分时间无论何人都可持玉牌自由出入京城,当下拿了出来叫守将开门。

  进了城又是一路奔回王府,王府的内侍们正急得团团转,差点就要去宫里报失踪,看见落汤鸡似的王爷吓了一跳又都放了心,个个大叫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当下赶紧忙着给王爷准备洗澡水姜汤换洗衣服。

  等王爷把一切都搞定,坐在榻上拿手巾擦湿淋淋的头发时,才有空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理顺一遍,越想越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好你个姓纪的,坑到本王头上来了!

  正如纪凛所料,王爷没有把这事捅出去。

  当然不是出于兄弟义气之类,而是这件事,王爷没法解释。京城不是边关,除了自家的亲兵,王爷要调兵马,他说了不算,得上报皇帝。平白无故就要调兵,拿什么理由说服皇上,难道要对皇帝说:臣弟夜观天象,发现京郊一处宅院有妖气上冲,请派兵速速捉拿?要是调家将亲兵,就更犯忌了,万万使不得。

  况且他人一跑,纪凛一定马上发现,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才是正理,去了也是扑空,不如不惹麻烦。

  另一个不大光明的理由,纪凛和叶公子就算没有特殊关系,也是熟人。如果抓住纪凛,肯定要牵连上叶公子,谋反大罪,不是叶公子一个人的脑袋能抵的,怕是丞相一大家子都要遭殃,想到这一点,王爷就犹豫了。

  犹豫了三五天,期间王爷只派人悄悄去那所宅子看了下,果然人去屋空,于是王爷徇私徇得更加理直气壮。

  这天皇帝派了人来请王爷进宫,说有要事商量。

  王爷挺奇怪的,除了边关打仗,一般朝政,皇兄有自己的一班大臣,不会和他商量,今天是什么要事?

  进宫直接去了御书房,皇帝大哥正皱着眉头拿着奏折踱步,看见他来了,让内侍赐坐,把奏折递给他看,道:今天刑部报上来,有人出首,说反贼纪凛现在人就在京城,你怎么看?

  王爷猛地一哆嗦,差点越过椅子直接坐到地上。

  王爷努力把快跳出嗓子眼的心咽回去,拿了奏折来看,原来是一个叫王阿虎的人看到刑部的悬赏,跑来出首,说自己是纪凛的亲随,纪凛本人就躲藏在京城某处,最近还和很多官员有来往。而且随身人员不多,只要朝廷派兵让他领了去捉,必定手到擒来云云。

  王爷一边看,肚内一边骂:纪凛你个混蛋,要跑就跑得干脆些,说了要走不赶紧着,还在京城转悠。京师重地,真当成你家后花园了啊!

  这时皇帝问他的想法,王爷想了想道:这人说自己是纪凛亲随,是否可信还不好说,想那纪凛既然横行六郡,也不是一般的匪徒,无缘无故,他到京城来做什么,而且看说法,他还没带几个人,这就更加可疑。

  皇帝点头,王爷又接着道:依臣弟看,若非纪凛本人,倒也好说;若真是本人,这人发现亲随失踪,绝不能在原地坐守。狡兔三窟,他既敢来,落脚处一定不止一处,不如就在那某处派人守几天,若他已离京城,那无法可计,要是没走,定要派人回来探探口风,到时暗暗跟着,找到他落脚之处就可一网打尽了。

  皇帝表示赞许:朕也是这么想,这人既和官员有来往,朕信不过他们,打虎还要亲兄弟,这件事就交给六弟你了,可不要让朕失望。

  王爷一时叫苦连天,其实他不想管这事,不过转念一想,皇帝有意要借这事找些官员的麻烦,他来负责,也可尽量少牵扯些人,最重要的是不能牵上叶丞相家。至于纪凛老兄……

  王爷又开始咯吱咯吱地磨牙:活该!让你不快跑!

  接下烫手的山芋,王爷回府想了想,为了将来放水方便,面子上可要先做足,不然皇帝大哥嫌他办事不力,到时不好讲情。于是先派下令去,京城附近的关卡,所有进出人等严加盘查,又派人把那某处搜了个底朝天,自然是搜不出什么东西的,再把左邻右舍叫去一个个盘问。最后留了一小队人在门口把守。

  守了几天,没守出什么来就把人撤了,当然,没忘记留暗哨。

  守卫一撤,暗哨就发现有人在附近探头探脑,还悄悄地打听被盘问的邻舍近况。暗哨一路跟上去,最后跟到丞相府的后门,人不见了。

  暗哨回来禀报王爷,王爷倒抽了口冷气,随即严肃地吩咐暗哨保密:这是军情机密,如敢泄露半句,要你的脑袋!

  把手下打发了,王爷坐在椅子里头痛,叶公子胆子太大,这人不是藏在他家,就是被他藏在别处,总之脱不了干系,这要怎么捉人才能只捉本尊?

  头痛了大半夜,王爷想起叶公子来,心里涩涩的不是滋味:这个纪凛当真那么好,值得你为他连命都不顾;纪凛难道也是为了叶公子,才滞留京城一直不走?

  王爷越想,越觉得嫉妒,只不过仔细想想,怎么好象这两个人,他都很嫉妒……

  第二天,城里到处张贴了告示,告示曰:最近京城有采花大盗出没,官府挨户搜查捕捉,期间全城宵禁,夜晚在街上随处乱逛者一律作同党处理。

  告示贴了,就开始有官兵挨户检查了,无论官宦平民,统统都要查。这天,王爷带了人马,亲自来查丞相府。

  白胡子的老丞相亲自迎接出来,叶老丞相是三朝老臣,先帝的老师,年纪又大,见了皇帝都不必下跪的。王爷见丞相,当然更是和和气气礼数周到,于是一队兵都在门外等着,一个也没带进去,只丞相和叶公子陪着到处看了看。

  丞相捋着白胡子道:搜查无错,但这么查,是不是太扰民些?老臣的府上一向管得严格,料想不能有什么奸 淫之徒藏匿。

  王爷陪着笑道:那是。其实也是例行搜查,别人家都查,丞相家不过来看看,说出去不大好,连小王的王府都给查了一遍呢。

  连王府都查,老丞相就没话说,那就随王爷爱看哪看哪吧。于是王爷逛花园一样把丞相府逛了一圈,又由叶公子一路送出门去。

  往外走的时候叶公子很随意地问:怎么抓采花大盗这种事,王爷还要亲自办?

  王爷笑:这不是全京城就我最闲吗?我大哥说我再在家里闷着就该长蘑菇了,踢我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公子点头:哦,那什么时候查完?这些日子大家人心惶惶的,又是宵禁,很多不便。

  王爷也点头:快了,这些天没什么动静,我想这人得了风声,怕是早跑了。再查三五天,没什么消息也就算了。

  公子没再问,把王爷送出门口。王爷临上马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丞相府的老管家道:这几天还是要多加注意,府里的内眷婢女出门都小心些,你们家公子也小心些。

  老管家应声,心里嘀咕:内眷也就算了,采花大盗和我们家公子有什么关系?

  王爷及其手下走得没影了,叶公子赶紧回到后院,把菜窖的盖子掀开,道:人走了,出来吧。

  纪凛一跃而出,深吸一口气:可闷死我了!抬头看见老丞相过来,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叶老爷爷,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老丞相微笑着扶他起来:靖国公纪宁是老夫多年的交情,他的后代,老夫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保的。不过……

  老丞相拈拈胡子,表情严肃:经此一关,以后切记须谨慎行事,以身犯险之事万万不可再做。

  纪凛惭愧:我本是要救个兄弟来的,要走时忽然得了他的消息,说是救他有望,想等他一起走,才耽搁了几天,我自己无妨,连累老爷爷一家,只怕……

  老丞相摇头:这不必说,老夫一把老骨头没几天好活,也没什么可惧的。若真有什么事,能让我孙儿逃了就好。你在此躲几天,有事无事,想办法送你出城。

  第 6 章

  过了五天,果然宵禁令撤了,京城门口守卫也不像前几天那样多,叶公子打算亲自送纪凛出城,纪凛坚决认为不妥,说白日与公子一同出城,目标太大,他在京城还有藏身之处,不如夜间离开叶府,白天他自己想法混出城门就是,到时就是被抓,与叶家没有牵扯。

  叶公子扭不过他,点头了。于是当夜暗暗把纪凛送出府,纪凛临走取出块玉佩递给叶公子,道:这是我家传之物,将来你若在京城呆不下去,就到南郡找我,只要把玉佩着人送去,我一定帮忙。

  叶公子接了道:这么贵重之物,交我你放心么?

  纪凛玩笑道:自然不是送给你的,只是我若倒霉被逮,这玉落到他人手里未免可惜。暂借给你保管,以后再见,记得还我,家传之物,娶亲时还要留着送给媳妇呢!

  叶公子也笑了,将玉佩收进衣袋,看着纪凛跃上房顶,消失在黑暗中,才转身回来,刚转了个弯,不禁大吃一惊。

  小道两边,顶盔贯甲的士兵一字排开,严阵以待,中间一顶黑色小轿,内中一个沙哑陌生的声音唤他的字:子贤,这么晚了,你还去哪里?

  叶公子这一吃惊不小,不知轿内这人是谁,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这时早有兵士上前掀开轿帘,叶公子愣了,轿里的人不是王爷是谁?

  王爷咳嗽了两声,继续沙哑地道:要去哪里,上来本王送你吧。

  叶公子惊疑道:殿下的声音……

  王爷轻描淡写地道:哦,没事。这几日没睡好,着了风寒。

  说着话,又忍不住咳嗽两声,声音确是嘶哑难听,若是没看到脸,不说叶公子,怕是连他亲娘太后都听不出是本人。

  叶公子愣了愣,一咬牙上了轿,道:我要回家。

  王爷让人放下轿帘,小轿抬起,走的却不是丞相府的方向。

  叶公子又惊又惧:你要去哪里?

  王爷咳嗽着道:自然接你的熟人去。

  小轿转过两个街角,叶公子从帘缝里看见纪大侠了。

  火把把整个街角照得如同白昼,纪凛手持单刀被堵在墙角里,周围披甲执锐的士兵重重包围,连墙上房顶都是士兵,张弓搭箭对准了他,看样子正在僵持中。

  叶公子这会明白了,想是这几日,王爷的人一直守株待兔,等的就是纪凛离开他家的时候。

  王爷拉过叶公子,悄悄地道:待会要是打斗起来,闹得太大不好收场,借你一用,省些力气。

  叶公子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王爷推了出来。两个侍卫上前说声“得罪”,便一边一个胁持着叶公子,佩刀架在他脖子上,推了他上前,正挑了个不很显眼,却又能被纪凛一眼看见的位置,就站定不动。

  叶公子这时听见有兵士上前喊话,不过是些快快放下凶器束手就擒,可得从轻发落的老套话,没什么新意。他瞅着纪凛朝自己这边看,想是看见了他,于是拼命地使眼色教纪凛别管自己,有机会快逃。反正王爷不过做做样子,又不会真把自己一刀咔嚓了。

  可是纪凛好象没看见他的示意,瞅瞅自己又转过头去看包围他的士兵,再看看小轿,眼神转了那么三四圈,忽然一扬手,把单刀扔了。

  士兵一拥而上,把纪凛按倒在地,五花大绑,捆了个粽子模样。其间,纪大侠一直没挣扎。

  本来王爷是打算把人直接丢去天牢的,想想又转了念,让手下把人带回王府,先扔进了自己家的地牢。

  他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但是放走纪凛也不是办法,看来事到如今,该向纪大侠表明身份,面对面好好谈一谈。

  但是应当怎么开口,这是个问题。王爷估计纪大侠看到他的时候,绝对是惊吓而不是惊喜,还很可能因为被骗而勃然大怒,到时来个火上浇油,事情就没法谈了。

  于是王爷站在地牢阶梯的拐角处,一边按着伤风头痛的太阳穴,一边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进去头一句该说什么。迈出几步又转回来,转回来琢磨琢磨又转回去,终于要下定决心的时候,听到地牢里传来锁链哗啦啦挣动的声音,还伴着纪凛中气十足的怒骂。

  纪大侠骂的也不过是阴险无耻、胜之不武之类的,再加上不停地喊: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下流招数冲着老子一个人来,少连累无辜!和王爷逮他的时候,叫士兵喊的话水准相当,同样的没甚新意。

  王爷正头痛,听到这话怒了:去他XX的连累无辜,本王这个最无辜的就是被他害的!要不是为了捉他,至于守了几天几夜吃不好睡不好,伤风感冒现在还在头晕么?这姓纪的小子倒是精气神十足,都关人家地牢里了还要逞英雄。

  一怒之下,王爷也不想进去了,拂袖便走,心道现在没力气和他吵架,吊他两天老实了再说!

  生病中的人,脾气比平时更糟糕十倍,谁扫到谁倒霉……

  王爷出了地牢,一眼看见叶小公子在门外站着,不由奇道:你怎么没回家?

  叶公子只低头站着不吭声。王爷看看,明白意思了,不再搭腔回头就走,叶公子就在后面跟着,一路跟到王爷的卧室里。

  叶小公子和王爷是好朋友,王府的内侍都知道的,所以他一路跟进去也没人拦他。叶公子进了屋还是没说话,只看着王爷接过内侍端上的漆黑药汤,捏着鼻子皱着眉喝汤药,又看着内侍端了空碗退出去。

  屋里没别人了,叶公子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殿下放过那人吧,他不是纪凛。

  王爷转过头,一张俊脸冷若冰霜:子贤,你倒是消息灵通,哪个告诉你本王要捉的是纪凛?

  叶公子脸色变了变,咬着嘴唇道:殿下和我心里都很明白,又何必装糊涂,只是殿下真的不能放过他吗?

  王爷怒:这人意图谋反,要颠覆的是我家的江山,换你能放过他?!

  叶公子沉默,想想又道:要是我能劝了他归顺,王爷能不能放过他?

  王爷愣:你说了他听?

  叶公子不十分肯定地回:试试吧……

  王爷想了想道:那你明日去劝他试试。若是能归顺朝廷,当然皆大欢喜,到时同殿为臣,本王自然不会为难他。要是不肯归顺,那……

  叶公子赶紧道:我知道。

  王爷过来扶他起来,叶公子起得急些,站起身时,当啷一声,纪凛给的玉佩掉出来了。

  叶公子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去捡,还是慢了半拍。王爷脚尖一勾,那块玉早到了他手里。

  叶公子一急之下,也不顾礼节了,上来就抢:快还我!

  王爷抬高了手叫他抢不到,一边仔细审视:玉是好玉,可不象你的东西,是谁的?

  叶公子急道:关你什么事,还我!

  王爷啧啧:这么宝贝,该不是纪凛送的吧?

  公子额头上冒了冷汗,这玉是纪凛祖传之物,若被王爷看出什么,麻烦更大,于是急着辩解道:不是,这是我的!

  王爷半信半疑:当真?怎没见你带过?

  叶公子心虚:爷爷给的,贵重之物平时自然收着,哪舍得天天带?

  不舍得天天带,却放在衣袋里?王爷不大信,但这玉剔透晶莹,触手温润,单论玉石亦是价值不菲。心想纪凛不过一个盗贼,哪有这种东西,说是叶公子的,倒也可信。

  当下王爷提着那玉的络子,铃铛一样晃来晃去地道:你说实话,真是你的?要是纪凛送的,怕是赃物,你可别收。

  叶公子怒道:骗你作什么,真是我的,快还我罢。

  说着伸手又来抢,王爷却一扬手,那块玉顺着手臂落进了他自己袖袋:既是你的,送我好了。

  叶公子一把抢了空,汗刷的落下来:哪有这么强盗的?说要就要?!

  王爷撇嘴:认识快二十年了,礼物大大小小送了你那么多,今天要个回礼有什么过分!

  叶公子哭笑不得:你要回礼改天再送你,这个不能。

  王爷叹:这么小气。放心,不要你的。放在本王这里作个抵押,你劝了纪凛归顺,东西就还你;劝不来就充公算了。

  那还不如直接说要抢呢,可东西在王爷手里,说不给他有什么办法。叶公子无计可施,只得道:我劝服了他,殿下可要说话算话。

  王爷搪塞:到时再说。

  叶公子郁闷:王爷以前没这么赖皮的,最近是跟谁学坏了?

  第 7 章

  当天晚上,叶公子说什么也不回家,非要住在这里。他要住,王爷当然没有不肯的,叫下人领了公子去客房了。

  捉住纪凛,王爷心情就放松不少。心情一放松,觉得这会儿头重鼻塞更难受了,喉咙也火烧火燎地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觉全身烦燥难受。于是一下嫌屋里烛光太亮,一下嫌有风,一下又嫌侍从走路声音太大。侍从把屋里灯火都熄了,把帘子都拉紧,半点光线也不透,又都退出去不敢乱走动。王爷实在没毛病可挑,才重新躺下努力睡觉去。

  正迷糊的时候,忽然觉得帐子里有粗重的呼吸之声,王爷猛然警醒,刚要跳起,就觉一样冰冷锋利的东西抵在自己脖子上,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别动,敢动一下就叫你身首异处!

  王爷在黑暗中瞪圆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纪凛?!

  话一出口,却是喉咙嘶哑,几乎发不出声来,把王爷自己都吓了一跳。

  纪凛也是一愣,在他想象中,王爷应该和叶公子年纪相仿,怎么年纪轻轻的,却生了这么一副破锣嗓子?

  王爷惊怒开口道:你……你怎么逃出来的?!

  纪凛不屑:这么两把破锁,也锁得住我么?说,你把叶公子关在什么地方?

  王爷明白了,纪凛以为他捉了叶小公子,这才要来救人,不然早拍拍屁股趁夜逃了,心想你倒真是情深义重,不由得气闷道:我抓他做什么,他自己不走又关我什么事?

  纪凛哼道:不见得,你叫人带他来。

  王爷默然,刚要抬手,纪凛把手里的刀往下一压,斥道:想干什么?叫人便是!

  这回王爷不屑:本王这里叫人都是击掌,哪用得着开口?

  纪凛不语,心想这王爷说话这嘶哑难听的劲头,怕是平时也不爱开口。想放他起来又怕生事,想了想,把王爷手臂扳到身后,整个身子上去压住,手肘顶着王爷的脖颈,空出双手替他击了两下掌。

  王爷郁闷之极,两人这等姿势,暧昧的很。纪凛自己没甚多余的想法,然而王爷想起他的前科,却是浑身不自在,刚要开口,听到门外内侍过来问:王爷要什么?

  这时纪凛的刀又顶在他脖子上了,王爷没法,开口道:去请叶公子过来,说我有要事和他商量。

  内侍应了一声走了,两人在黑暗中一时陷入沉默,王爷给压得难受,忍不住道:你让开些。

  纪凛不耐烦道:闭嘴!心想这个王爷倒是自来熟,和他又不认识,这样你呀我的,怎么半点矜持也没有?

  两人又沉默了,半晌王爷踌躇道:……要不要我让下人点盏灯来?

  纪凛怕他捣鬼,一口回绝:屋里什么都看得到,点灯做什么!

  睁眼说瞎话!看得见你能这个调调?!王爷气闷,不说话了。

  王爷不说话,纪凛也不说话,屋子里气氛一时压抑得很。

  其间王爷一直在琢磨,纪凛肯定是没认出他的,要不要老实交待,说我就是你诱拐未遂的那个陈X。但是这话想必很有杀伤力,王爷生怕纪大侠听了一个激动手上的刀没拿好,自己就可以直接在床上壮烈殉国了。

  琢磨来琢磨去,直犹豫到叶公子睡眼惺松地被挖过来。内侍很识趣,放了叶公子进屋,把门一关都退走了。

  屋里黑咚咚,什么也看不到,亦没人说话。叶公子满肚子疑团,试探着轻声喊:……王爷?

  纪凛仔细听了听,确定留下的只有叶公子一个人,这才开口:你没事吧?

  公子听到意料之外的声音,可真是吓了一大跳:纪大哥?!

  王爷咬着牙道:人也带来了,你把刀从我脖子上拿开。

  叶公子吃惊:纪大哥你要做什么,千万不可伤了王爷!

  纪凛笑:放心,没伤他,你没事就好。

  忽然纪凛出手点了王爷的穴,王爷刚要挣扎,全身一麻动不了了。纪凛伸手卡住王爷的腰要拉他起来:打个商量,有劳王爷送我们两个出城如何?定不伤你性命。

  王爷身体不能动,嘴还能动,不由怒:胁持亲王可是死罪,你好大的胆子!

  纪凛毫不在意:老子现在被你捉住也够个凌迟了,再添一条也不过如此,又能如何?

  王爷切齿:就是出了城,你也出不了五关!

  纪凛道:那是我们自己的事,不劳你操心。送是不送,你说一句话。

  这时叶公子忽然又跪下来:求王爷帮这一回忙,今生不能回报,来世当牛作马,一定报答王爷的恩情。

  王爷默然,十分失落地道:本王问你一句话,你老实说,你们两人,确是真心相恋么?

  叶公子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想想,咬着嘴唇扯谎:是,请王爷成全。

  王爷死气沉沉地道:不是问你。

  不是问他,那是问我了?纪凛心想,唬他一下,叫这纠缠不休的王爷死心也好。于是开口:自然真心,那还有假?

  王爷的心一时凉冰冰地,三人都无言。过了一会王爷先开口:既然这样,本王就成全你们。书桌暗盒里有块玉令牌,是出城的凭记。拿了这个,你们两人双宿双飞去吧。

  说到“双宿双飞”,王爷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连王爷自己都不明白,他咬牙的对象是哪一个人。

  叶公子站起来,摸索到书桌打开暗格,果然里面有块令牌,叶公子取了放在怀里,回头又给王爷拜了一次:多谢王爷。随即对纪凛道:纪大哥,我们走吧。

  纪凛嗯了一声,把王爷放下,王爷只觉得身上一轻,再仔细听时,屋子里已没了动静。

  身体还是不能动,王爷瞪着看不见的床顶发呆,别人失恋被一个人甩,他自己失恋同时被两个人甩,当真是双倍的郁闷。

  恍惚间,王爷想到,这两人若出不了城还罢,倘若手持他的信物出了城,明日见了皇帝,他要怎么圆这个谎?

  当天晚上,王爷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被点住的穴解开了,王爷揉着麻木的手脚起床时,宫里来人了,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太监,说是替皇上问一句话:昨晚有人拿着皇上御赐的令牌出城,王爷知道这事么?

  王爷心里咯噔一声,不能吧,事情这么快就捅出去了?只是皇帝到底得了多少消息,王爷却不敢肯定。此时太监催着回话,王爷只好硬着头皮答知道。

  太监得了回话就走了,说是回宫禀报皇上。王爷不知是凶是吉,想了想,换上朝服进宫。

  忐忑不安的进了皇宫,却在御书房外被挡了驾,太监说皇帝处理朝政正忙着,没空见王爷。

  王爷心中大叫不妙,若是他部下用了自己令牌出城,他家皇帝大哥总要问问理由,这会儿问都不问直接给他闭门羹吃,估计皇帝陛下知道的,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说不定自己最近的行踪全在掌握中,要是如此,该怎么蒙混过关才好?

  等了一会问问,太监还是说皇帝不见。王爷琢磨要是这么打道回府,连谎都没机会扯了,不管怎么说今天一定要见上皇兄一面才成。

  王爷站在庭院当中想来想去,最后下定决心,一撩衣摆,直接在御书房门外跪了下来。

  王爷这一跪下,就有值守的小太监进去报了,太监总管黄公公就赶紧跑出来扶王爷,尖声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呢?快起来快起来!

  王爷只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动。黄公公年纪大了,使半天劲拉不起他,只好作罢,进书房去禀报皇上。

  这一进去,足有半个多时辰也没人出来,王爷心想果然没有那么便宜,他的伤风没好,跪了这会就觉得有些晕眩。王爷甚至开始考虑,如果现在扑通一声昏倒在地,会不会马上有人出来把他抬进去?

  想归想,只是晕倒在地太不好看,要是没人出来,难道一直趴着不成?于是王爷终究是没拉下脸来,只晃悠了两下,没好意思真晕。

  又跪了一个多时辰,黄公公出来了,叹气:殿下您快起来吧,皇上要见您呢。

  王爷大大松了一口气,呲牙咧齿地捂着膝盖站起来,心想要再来一会,我可真要晕倒了。

  一进御书房,王爷又赶紧跪下,可怜兮兮地行礼道:陛下……

  皇帝本来背对他不理,听见声音惊讶地转过身道:怎么生病了?

  王爷沙哑着喉咙嗯了一声,低声道:一点伤风而已,没事。

  皇帝叹口气:起来坐吧,待会叫太医再给你看看。

  王爷赶紧谢恩起来,皇上皱着眉看他:六弟……

  这一声六弟,王爷又松了一口气。皇帝生气时会直接叫他的封号信阳王,现在叫六弟,说明皇帝的气没到最严重的程度,还有转寰余地。

  这样想着,听皇上接着往下说:朕听说了,昨夜那反贼纪凛夜袭王府,抢了令牌,和叶家小公子一起逃出城去了,是不是这么回事?

  皇上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王爷倒抽气,看来扯谎是不能扯了,老实交待吧。于是只好回答是这么回事。

  皇帝再皱眉:叶家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窝藏反贼,要怎么处置?

  王爷吓了一跳,赶紧辩解:叶小公子年少单纯,想必是受了那贼人哄骗,或者是被胁持也说不定,臣弟觉得,这事还要查明了才好。

  说到“年少单纯”,王爷自己都觉得牙碜。皇帝的脸色更是不以为然:六弟,朕知道你喜欢叶家那孩子,你又是个爱心软的。可喜欢归喜欢,国事是国事,那贼人起兵谋反,要颠覆的是咱们家的江山,你我兄弟二人若是守不住,将来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太庙里的列祖列宗?!

  王爷低着头不作声,皇帝看看他,又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那出首的人说还知道许多秘密,朕把他交给你,你务必把那纪凛捉拿归案。如若捉住这反贼,叶家窝藏之事朕也可以不追究;但若捉不住他,这谋反之罪,他们全家,一个也休想跑得了。

  王爷一层冷汗冒出来,低头应了,大着胆子问:倘若那纪凛愿意归顺朝廷,可能赦免他么?

  皇帝想想道:若是如此,省了大动干戈,也是好事。只是……要是他执迷不悟,不肯归顺,你要怎么办?

  王爷一时沉默,他当真并没想过,要怎样对付纪凛。

  皇帝见他踌躇,道:怎么?你舍不得叶家公子,难道连这反贼也有私情,一并舍不得么?

  王爷吓了一跳,急道没有。狠了狠心,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若他执迷不悟……臣弟亲手取他的首级!

  第 8 章

  狠话是撂下了,可到哪里去找人?王爷心里没谱,只好先把那出首之人带回去,慢慢问话。

  这出首人名叫王阿虎,自称是纪凛贴身的随从。王爷心想既然是贴身随从,没准以前见过自己,于是专挑了间黑屋子,叫人挂上帘子,自己坐在帘子后,也不出声,只叫侍卫问话。

  侍卫将王阿虎带进屋来跪下,告诉他道:这是信阳王殿下,奉旨代替皇帝来问你话的,可要老实回答,不许有一句假话。

  那王阿虎跪在地上,诺诺称是。忍不住抬头去看,只看见帘子下头,朱红色王服颜色一闪而过,似乎有个人在后头坐下,却看不见长相,正好奇地探头探脑,侍卫大声呵斥,吓得他又赶紧低了头伏在地上,再不敢抬。

  问话并没费十分力气,王爷叫侍卫端了一百两黄金,只在王阿虎眼前晃了一晃,那人口水就流了下来,又听说只要捉住纪凛,还有十万白银,又可当官发财,便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统统倒了出来。

  王爷一边听,一边叫人在京郊地图上作标记,找寻纪凛可能的藏身之处。问过这个,王阿虎又讨好地说前一阵子纪凛还和些官员有来往,王爷也叫人一一记了。

  记了这些,侍卫问还有什么没说的么?王阿虎想了一想,想:还有一个青年将军,长得挺好看的。有些日子常去,和纪凛喝酒谈天,后来没见着了。说是什么王……

  说到这儿,王阿虎赶紧住嘴没敢再说下去,想必是意识到王爷家就是王府,说王爷家的人不是,这不找死么?

  听他说到时,王爷的脸青了青,却又松了口气,这小子还算聪明,他要敢说出那人是王府家将,自己现在就灭他口!

  该问的话都问过,王爷拿了地图细细研究。京郊附近关卡都封了,纪凛带着不会功夫的叶公子,很难走远,估计会在近郊一带躲风头。

  会是哪里呢?王爷一根手指按在地图上,想象自己便是纪凛,出了城,这边,不行;换方向进山,叶公子走不了,不行;再换……

  一路琢磨着纪凛可能遇上的困难,王爷的手指最后停在京城西郊的石潭山,这座小山不是特别高,但曲折拐弯,地势复杂,极利躲藏。大约就是这里了,王爷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虽然没有任何踪迹表明纪凛一定会去这里,但王爷决定赌一把。他发现,就象纪凛每次都能算计到他一样,他猜纪凛的行动也往往八九不离十。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王爷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古怪想法。

  呸呸呸呸,谁想和他心有灵犀?!

  决定了地点,王爷亲自领兵前去,他打算把这事情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好坏消息各一半,好消息是王爷押宝押中了,就算纪凛不在这里,他的手下却正藏在这山里;坏消息是王爷之前没料到纪凛并不是落单,还有这么些手下潜藏。于是本打算沿着山势向里推进搜查的,结果却是官兵与强盗交上了手。

  纪凛的手下虽然也算彪悍,毕竟不敌正规军队,人数又少,不过半天就被杀散了,只是到处仍搜不到纪凛的踪迹,王爷觉得不对,难道纪凛留了人故布疑阵,自己根本就没在这里?

  正带着人到处搜索,王爷听到路边有人呻吟,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出:……陈……陈……

  王爷吃了一惊,一挥手叫部下都在远处等着,自己提剑下马,慢慢走过去。

  草丛里躺着个满身是血的人,看样子受了重伤已经不行了,王爷虽然不认识,却觉得眼熟,似乎是纪凛身边的人。王爷在那人身边蹲下,伤者看到他,挣扎着抓住他的手道:陈……陈兄弟,你是来救大哥的么?

  王爷愣了愣,这手下见过他和纪凛交往,想必把他当成了纪凛好友或是暗插的部下之类。王爷想想,点头低声道:是,纪兄现在哪里?

  那人眼睛放亮,努力坚持着道:大哥……还有几个人……从山那边冲出去,沿……沿着原江一路……向下游去了,那里有船……有官兵在后头追,你……赶快……

  他话没说完,便手一松倒了下去,却还圆睁着眼睛不闭,王爷上去探时,已经没了鼻息。

  王爷心下暗道罪过,伸手替他合上双眼,站起身回到马上,下令道:跟着本王来,沿原江向下追!

  原江是京郊一条大河,正从石潭山脚下经过,若是纪凛当真上了船,顺流而下,那就再无处找寻他的踪迹,因此王爷带了人一路快马加鞭,向下游拼命追赶。

  他自己的战马是万中挑一的良驹,脚程极快,追着追着,后头士兵便赶他不上,追出几十里地,果然渐渐看到远方一人一骑,也正沿着江边,急速逃窜。

  王爷心下明白,纪凛这人一心和朝廷作对,他以前若要归顺,机会颇多,又何必等到现在。自己所说劝服云云,其实不过空口白话。

  难道当真要杀他才成?王爷心中茫然。

  纪凛的马没王爷的快,眼见已追得越来越近,王爷松开马缰,抬手取过自己的弓,心一横,右手伸进箭囊,抽出了那三支钢箭。

  三支钢箭一并抽在手中,王爷弯弓搭箭瞄了前方,嗖嗖嗖三箭连珠一般射出,直冲纪凛各处要害而去。

  纪凛正催马向前冲,听到脑后羽箭破空的风声,抽刀回头便挡,当啷一声,第一支钢箭正打在刀面上,来势沉重,打得纪凛握刀的右手都是一麻。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支箭又到了,来不及举刀,纪凛下意识抬了左臂去挡,只觉手臂一痛,钢箭已把手臂扎了个对穿,接着右肩又是一痛,第三支箭正中肩胛,力道带得纪凛再也坐不住马鞍,身子一歪,从马上滚落在地。

  王爷眼看纪凛中箭落马,拨马追赶过来,在纪凛面前停下,将弓收起。这最后一箭,瞄的本是心口,然而离弦之际,王爷终于还是手一抖,偏了数分。

  纪凛艰难地挣扎坐起,抬头看见马上端坐的人,瞪圆了眼睛:是你?!

  王爷转了头不敢看他:是我……

  纪凛讶然,看看他:竟然是你,你是奉命来捉我的么?。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箭:我骗你一回,你还我两箭,倒也公平……

  王爷不回应,岔开话题道:只你一个么,叶家公子呢?

  纪凛笑:我一个已够值十万两白银了,你又何必管其他人?

  王爷咬牙: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嘴硬的,快些束手就擒,我保你不死。

  纪凛盘腿坐在地上,满不在乎,好象那两支箭不是插在他身上一样:你保我不死?你凭了什么,能保我不死?

  王爷恼:我说了能自然就能,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纪凛笑道:你倒好气势!也罢,我若投降也成,你有什么好处给我?

  王爷愣了一下:朝廷招安,自有你的封赏,怎会少了你的好处?

  纪凛不屑:谁说那个!我问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王爷有点明白了,不免腹诽,你这混球如今美人在怀,却还来跟我要好处,算怎么一回事?!

  一想到此,心道直接将人捉回去便好,又何必与他废话。

  纪凛见他沉吟,哼道:我知你在想什么,我现在敌不过你,但要自尽,你却也拦不住我。

  王爷大惊,想了想,咬牙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纪凛却不笑了,紧紧盯着他道:你该知道的。

  王爷默,犹豫半晌,终于厚着脸皮道:好,只要你不死。待要如何……都由你就是……

  他这一辈子没说过这等丢人话,一句话出口,纪凛还没回,自己先觉脸上发烧,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纪凛也愣了一愣,似乎没想到他当真会说出此话,想想却又笑了:好,但愿将来再见之时,你还能记得今天说的话。

  王爷惊道: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纪凛脚尖一踢,一块石头直朝他面门飞过来,王爷吓了一跳,闪身回避。纪凛借了这点机会,右脚一蹬,只听见扑通的一声,人已跳进了原江。

  王爷哎呀一声,已经拦不及了,只看见江面上溅起好大一个水花,之后便归于平静,只有汹涌的江水朝下游滚滚而去,却再也不见江上有人浮起。

  王爷整个人呆住了。

  第 9 章

  后面紧紧追赶的部下赶过来时,只看到纪凛跳江的一幕。

  王爷在江边发了半天呆,这才想到赶紧命人携了船只,顺着下游打捞追捕,自己带着人回到石潭山,看山上搜查结果如何。

  等回到山下的时候,有部下来报,一路搜捕时发现了向山上逃跑的叶公子,被士兵一路追着,最后被逼到山峰无路可退。叶公子说自己受了蒙骗,误结交匪类,有愧父母教导,也再无颜回去见自家亲人,接着拜了两拜,以袖掩面投下了悬崖。

  王爷听了这话,半晌没有反应,只盯着地面似乎发呆一般。部下也不敢出声,过了好半天才听王爷低声道:可到崖下找了没有?

  部下赶紧回话:当时就派人下去找了,还没找到尸……咳,没找到人……

  王爷沉默,又是好半天才道:继续再找,若是天黑还找不到也就算了,本王先回宫去禀报皇上。

  部下连声应是,王爷挥了挥手,拨马带人走了。

  部下奇怪,心想王爷刚才不是这样的啊,怎么这会心不在焉,脑袋不转了一样。难道是听见叶小公子投崖,刺激太大了么?

  王爷回到宫中,把事情经过禀报皇帝。当然,和纪凛在江边说的那些话,上报时是缩了水的。

  皇帝听了禀报,倒也没什么话说,纪凛跳江有许多人看见,确定无疑;叶小公子既已跳崖自尽,也算抵了自己罪过。心头之患已除,事情到此为止也罢了。

  王爷交代差事回到王府,一连好几天闷闷不乐。

  他这几天在府里思来想去,其实叶公子投崖一事疑点颇多,纪凛手下不缺能人高手,那投崖的是否本人很值得怀疑;但纪凛受伤跳江,就是他水性再好,也是凶多吉少。

  这几日着人沿江查找,并没半点消息。王爷现在矛盾得很,若纪凛安然逃脱,不是件好事;但大家于公虽是死敌,于私毕竟相交一场,要是纪凛当真有个三长两短,王爷也觉得甚是惋惜。

  算了,王爷安慰自己道:祸害遗千年,这小子要死,怕也不会死得如此容易。

  事情平静了一些日子,老丞相忽然上书要辞官归隐。

  叶老丞相今年七十多岁,这次说是年事已高,朝政繁忙有些力不从心,想退休回南方老家含饴弄孙。

  皇帝现在有自己宠信的臣子,巴不得老臣们快些退休回家。于是批准得很痛快。老丞相辞了官,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一大家子人一起回南方老实。

  叶老丞相毕竟也是三朝老臣,太后身体不好,王爷便奉命代太后前来送行。其间谈起叶小公子,套了半天话,老丞相只摇了头道:不孝逆子,提他做什么?!于是王爷什么话也没问出来。

  临告辞时,王爷见府里忙忙地都在准备,道:这样多人口一起上路,一路上未必太平,我派些人护送吧。

  王爷这样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老丞相为官多年,政敌仇人多少总有几个的,如今失势,怕是有人要趁火打劫。

  老丞相习惯性拈胡子道:明哲保身,王爷和叶家,还是少有牵扯的好,生死有命,老夫一家自己照顾自己便可。

  王爷无言,自己回了王府。到叶丞相动身的那天,王爷不便亲自护送,却还是派了数百兵士一路保护。直送出几百里地,兵士才自行返回。

  临走时,领兵的将军捧出一张弓,交给叶家管家道:这是先皇御赐之物,王爷随身常用的,前面关卡驻守总兵是王爷旧部。你到前面将这弓给他看,他自会再派人保护,末将不能远离京城,就此告辞了。

  管家唯唯称是,目送兵士们远去,赶紧携弓回来,上了中间一辆装车箱的车,轻声对里面道:小公子,人都走了,出来吧。

  车里几只衣箱被挪开,叶小公子坐在车里不差。车内却还半躺着一人,左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肩也被厚厚包扎起来,不是纪凛还有哪个?

  纪凛直起身子,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咝了一声,愤愤道:没事弄这么多兵来做什么,害老子一路上连头都不敢往外伸!

  叶公子摇头道:话不可这么说,若不是有这些人护送,你这一路怕是歇不得这样清闲。说起来你当真也是运气极好,原江水势那样凶,竟然还能无事。

  纪凛笑道:哪有这样运气好?自然是早做了安排的。忽然抬头看见叶管家手里的弓,好奇地接过来道:这是那个王爷的东西么?倒是一张好弓,只不知他拿了这样好东西,会不会用,别是只作摆设罢。

  叶公子挖苦道:莫以为只有你自己才会功夫,王爷长年驻守边关,下了马用剑许是比你略差些,这马上骑射功夫,倒还是了得的。

  纪凛拨了拨弦,不十分关心道:哦,是么。

  叶管家忽然想起件事来,道:刚才那将军临走时还说,王爷说小公子以前有块玉佩忘在他那里了,王爷想留着作个纪念。作为交换,这张弓留在丞相府,就不必还了。

  一提玉佩,叶公子一大滴汗流了下来。自从那夜逃出王府,许多事情接连发生,竟把这一茬给忘了,若不是王爷提,怕是还想不起来。

  叶公子干笑着转过头来,对纪凛老实交待道:纪大哥,你给我的那块玉佩,在王府时,被王爷拿走了……

  纪凛听了,倒也并不十分在意,挥挥手道:人无事就好,身外之物,何必这样看重?

  叶公子心下抱歉,见纪凛只拿着弓左看右看,似乎十分喜爱,灵机一动道:反正王爷也是拿这张弓作交换的,既然他拿了你的玉佩,不如这弓作个补偿,陪给你吧。

  纪凛险些从车上跌下去,笑骂道:胡扯。老子又不和他私订终身,拿他的东西算怎么一回事?!你当是交换定情信物么?

  叶公子脸红了,嘿嘿地默不作声。

  话是如此说,纪凛越看那弓越喜欢,心痒痒地想要。暗道那王爷追得老子狼狈不堪。如今拿他一样东西,也不算过分。

  于是纪凛把弓收了,直到进了南郡地界,和叶家人分手,他也没记得要还那张弓。

  第 10 章

  纪凛和叶家的事暂且告一段落。过了不久,就没人再提及此事,因为有一件更大的事发生:皇太后去世了。

  举朝上下忙着下葬服丧,所有的一切都忙完,又过了些日子,才慢慢平静。可是接着,又有看王爷不顺眼的了。

  看王爷不顺眼的人是皇帝的周贵妃。其实王爷没招惹过周贵妃,周贵妃忌恨王爷,说起来本人挺冤。

  王爷的皇帝大哥子嗣艰难,唯一的儿子就是周贵妃生的,今年才五岁。所以周贵妃很得皇帝的宠爱,儿子也早早被立了太子,可偏偏太后不喜欢周贵妃,周贵妃想当皇后想了很久,皇帝每次提及,都卡在太后那一关。

  而且皇帝是长子,年轻时太后管教起来严厉,对年纪小的王爷就娇惯许多。恨屋及乌,周贵妃记恨太后,顺便连王爷一起迁怒了。

  可是周贵妃生的小太子却很喜欢他的六皇叔,因为王爷每次回家,都有许多好玩的礼物和新鲜故事讲给他听,惹得他亲娘很不高兴。

  某次小太子正玩王爷给他做的小弓,贵妃催他读书,小太子被催得急了,胡乱嚷嚷:我才不想做太子不想做皇帝,我要跟着六叔去边关打仗去!

  周贵妃当时气得脸都紫了,抬手就给儿子一个耳光,打得小太子哇哇大哭。从此开始,周贵妃就把王爷定性为不教儿子学好的坏人,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皇太后一去世,周贵妃大大松了口气,自觉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可是皇帝的身体,却是一天比一天差。

  其实皇帝的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小时候就天天吃药,成年后养生补品吃了无数,也没见好转。又遇上太后去世,精神身体双重打击,虽然才三十多岁,身体状况却越来越差。某日皇帝在后宫抱着小太子对周贵妃感叹:朕身体越来越坏,最担心的就是你们娘俩。说来满朝文武,也只有六弟对他最好,朕百年之后,就让六弟作摄政王辅佐,朕才放得下心。

  周贵妃一听就慌了,其实皇太后临终时提过此事,要他们兄弟互相扶持,当时她没当回事。现在皇帝也这么提,周贵妃的危机感顿时腾腾地冒出来。

  于是挑了个日子,周贵妃找来自己的弟弟商量对策,周国舅爷倒吸一口气道:姐姐,这事可了不得,太子年幼,他要是做了摄政王,大权在握,将来还有你们母子的活路么?

  周贵妃被弟弟一记轰雷轰晕了,急道:那怎么办?

  周国舅啧啧地道:现在没的办法,只有先下手为强,想办法除了他!

  周贵妃吓了一跳:……太子和他感情还好,不至于吧。用得着这么狠么?皇帝知道了怎么办?

  周国舅哎呀呀地道:姐姐,谁知他是不是真心待太子好,你不狠他就要狠。现在不下手,将来你们孤儿寡母被他欺压的时候,后悔就晚了。

  一想到儿子,周贵妃就没法淡定,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自然不能有半点闪失。

  周贵妃咬了咬牙:好,你说该怎么做,姐姐都听你的。

  处理完接连几件事情,王爷觉得呆在京城没什么意思了,于是想回边关,好几次进宫辞行,一见到皇帝大哥愁眉不展的脸,不好提及,总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天他又打算去辞行,皇帝忽然说,想去皇家猎苑打猎散心,问王爷去不去?

  王爷一直想让皇兄出宫散心换换情绪,难得皇上这回有兴致,王爷欣然同意,于是辞行的事又咽回去了。

  到了出游那天皇帝一整天兴致不错,打猎之余还带着王爷一起去看自己在建中的皇陵,回程太晚,就住在行宫没回去。

  晚上王爷和皇兄一起用膳,席间宫人端了一小锅鹿肉羹上来,鹿还是王爷白天亲自上阵猎来的。

  皇帝很高兴,让宫人给自己和王爷都盛了一小碗,道:六弟也尝尝,这是宫内特制的秘方药膳,补得很。

  王爷一闻见那锅里药味就晕了,心中叫苦连天,他一身体健康活蹦乱跳的青壮年,吃了鹿肉再加十全大补的材料,非补得半夜飙鼻血不可~

  可是皇帝请客不能不吃,于是王爷跟吃药一样捏着鼻子往下咽,引得皇帝摇头大笑。

  用过膳兄弟俩又聊了半天,皇帝叹息说自己身体每况愈下,将来若有三长两短,后事可要全托付给王爷。

  母后刚刚去世,皇兄又说这样话,引得王爷心中伤感,不免安慰几句,其实也还是保重身体,不必太过担心之类的老话。

  聊着聊着,已过亥时,王爷看太晚了,就辞了皇帝回去休息。

  周贵妃伺侯皇帝睡了,赶紧偷偷出来找弟弟,周国舅早等得心急,看见姐姐急忙问道:怎样?我给你那东西放了么?

  周贵妃点头,惴惴不安道:可那药膳皇上也吃了,怎么办?

  周国舅道:没事,给我药的人说吃了只会全身无力提不起内劲,若是不练武的人,没什么要紧。

  周贵妃稍稍放心:那接下来怎么办?

  周国舅得意道:我早有安排,谅他这回插翅也难飞。姐姐你安心休息,明日一早听好信吧。

  周贵妃还是不大放心:要是皇上追究此事,要怎样应付?

  周国舅安慰道:皇上就太子一个儿子,你是他的亲娘。便是追究哪个,也不能追到你头上来,姐姐放宽心就是。

  第 11 章

  这边发生了什么,王爷当然一概不知。只是回了自己寝宫,王爷却睡不着了。

  倒不是有心事,而是那一碗鹿羹。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大补料,虽然没有飙鼻血,王爷却觉得浑身发热,烦燥难安,死活睡不着觉,起床灌了几碗凉茶都没压下火去。

  到了后半夜,王爷甚至觉得头昏脚软起来,心想这是哪个混蛋太医配的秘方,分明折腾人么。

  王爷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却听到墙外一声极轻的人声,似乎是谁从墙上跳下,脚步落地的声音。

  王爷猛地惊醒,伸手至枕下,握住了自己的配剑。

  自从上次被纪凛夜袭后,王爷睡觉都把剑放在枕下,这会儿想起来不由哭笑不得,真不知是该骂纪凛,还是该谢他。

  此时听见有人进来,王爷心下大骇,难道行宫禁地,也有强盗出没不成?

  这时窗户忽然又轻轻吱呀一声,一个身着侍卫服饰的提刀人跳了进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举刀就劈。

  王爷早盯着他呢,那边刀一举起,王爷手里的剑跟着出鞘了!

  王爷的配剑和自己的弓一样,都是先皇御赐的,锋利无匹,袭击之人猝不及防之下,啊呀一声,一条小命就交代了。

  一剑斩下,王爷从床上跳起,触到地面时,却双脚一软,险时直接跪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王爷吃惊,试着提了提气,却半点也提不起来。这会儿一站起,头又晕得更厉害了,竟有些神志迷糊的迹象。

  王爷这会儿确定了,虽然不知是何时发生的事,但自己被人下了药却是千真万确,再想想眼前这人举动,肯定有人要害他!

  既然要害他,就不会只有这一个人,王爷正想着,却隐约闻到木料烧焦的气味,还听着有人在远处喊:行宫失火啦,快来救火啊!

  不是吧,杀人也就算了,还敢放火?

  王爷牙一咬,低头去剥地下侍卫的外衣,给自己套上。又取了自己的外衣胡乱披在这人身上,心想不管如何,先跑出去再说。

  王爷跳出窗户时,又有十几个同样服色的人翻墙进来,看见王爷先是一愣,随即又和那先前的人一样,举刀就砍。

  王爷这会儿头晕得更厉害了,神志也有些糊涂,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提剑一连砍翻了好几个,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

  伤口一疼,王爷反而清醒些,看周围火势大了,映得满天通红。心想不可恋战,不管怎样,今夜先得活着出去,才有命打算将来。

  一想到此,王爷翻了行宫墙往外逃,正遇上个骑马巡夜的守卫。王爷上去一拳抡翻,抢了他的马来。不管后面侍卫追赶,催马奔逃。

  王爷一路狂奔,后面隐约听着追兵喊捉刺客,心下苦闷:怎么我反倒成了刺客?

  此时也顾不上多想,行宫依山而建,王爷催马就朝山上逃,跑着跑着神志越发不清醒,一个坐不稳,从马上咕噜滚了下来。

  周围这会倒是安静了,王爷迷迷糊糊地拄着剑,只想睡着。却听见耳边有人在问:这位兄弟,你没事吧?

  王爷本能反应,听到动静就一剑挥出,听到有人惊叫一声,接着又有几人惊呼,却再也没力气去看是谁,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当真昏过去了。

  王爷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还是黑的,自己躺在干草堆上,手里还紧紧握着剑。

  一个皮肤黝黑面目憨厚,目测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位兄弟,你醒了?

  王爷昏沉沉地坐起来,看到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围着一堆冓火坐着,疑道:这里是哪里?你们是?

  憨厚男人仍然笑呵呵地道:我们是过路的,看你也被官兵追,同病相怜,就顺手帮你一下。

  这个“也”是什么意思?王爷刚要问,就听到火堆边一个青年男子出声阻止道:老杨,不要多说!

  被叫老杨的男人嘿嘿地挠头,接着又拿了几个药瓶、一些布条递给王爷:你昏着的时候,谁碰你一下你就举剑砍,没法给你包扎,这会你自己包扎下吧。

  王爷相当尴尬,想起昏睡前那一声惊叫,想必就是这人。十分抱歉地笑笑,伸手接过药来。这一动,才发现全身都痛,也不知道有多少伤。

  王爷大略地包了一下,不深的伤口也懒得管他。老杨这会儿已回到火堆旁边,似乎听见他和那个青年在争些什么,王爷一边上药一边悄悄听,大约是老杨打算救人救到底,那青年却不想惹麻烦。

  王爷心想自己也不会跟他们多久,还掂记着要回去看看。于是装聋作哑,这会天也有些放亮,王爷搭眼看去,发现这几人身上还有血迹,心想恐非善类,若有机会还是早些离了他们的是。

  过了一会,这些人从包裹取了平民衣服从内到外都换掉,老杨也拿着一身灰布衣服过来给王爷:兄弟,你也换上,才好不引人注意。

  王爷看看自己身上的侍卫服色,确是不大行,于是称谢接过来,又想着外衣无妨,内衣却还是龙纹的丝缎料子,这一脱岂不露馅?看看四周,找了个草丛进去换衣服。

  换完了正愁怎样处理,看见有人将衣服浇了油正要烧,王爷赶紧用侍卫衣服包住内衣出来道:我来吧。那人看看,也就交给他,自己去忙别的。

  丝罗轻薄,遇火就着,不多时就烧成灰烬。王爷正拿树枝专心致志地拨拉残烬,听见老杨在那边问: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王爷注意力全在衣服上,压根没思考,随口就道:姓陈。

  话一出口,王爷险些以头抢地,恨不得顿时咬掉自己舌头。这姓陈还姓得不够倒霉么,现在还要姓?!

  只是话都说了,没有改口的道理,只得硬着头皮听老杨十分亲热地叫他“陈老弟”。

  不过王爷没注意到的是,他说姓陈的时候,之前和老杨吵架的青年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会那青年站起来,把老杨拉到王爷瞅不见的地方,低声道:老杨,你想法把这人留下,一定让他和咱们一起走。

  老杨咧嘴笑:你可终于想通了,我就说,这位陈兄弟一看就是个有能干的,咱们大哥最爱招揽人才。带他回去,大哥一定高兴得不得了。

  青年敷衍地笑:正是正是,这事可交给你了,一定办好。

  老杨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一会儿老杨回来和王爷聊天,王爷十分好奇地问: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老杨嘿嘿:我在皇陵工地上做工来着,最近不想做了,我们就趁夜偷跑,正好遇上你。

  王爷张口结舌,皇陵劳役之人多是犯人被判苦役刑罚的,若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怕还去不了,且周围有重兵把守,要想逃出来,可不是老杨轻描淡写地一句偷跑那么简单。

  这一时想到此,王爷抬头看看老杨笑得憨厚的黑脸,扶额。流年不利,今年怎么尽遇上这种人哪……

  第 12 章

  由于本文是个大纲文,所以王爷被拐骗的过程省略。总之,在山林子里掉向的王爷被好象同样有迷路倾向的老杨一行人领着转来转去,等他发现大家走的是行宫的反方向时,已经进了深山老林。

  王爷发觉自己可能被看似憨厚的杨老兄骗了,可是他实在想不通,骗自己有什么用。他一个大男人,就是拐去卖,怕也不值几个钱。

  王爷本打算一下山到了村镇就和这些人分道扬镳,结果在镇子上听到的消息,让王爷彻底绝望了。

  镇上的小酒肆里,闲聊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最近京城传来的八卦:信阳王酒后失仪遭皇上训斥,这位王爷一时想不开,竟然借酒泄愤,火烧行宫,毁了数间房屋不说,还失手把自己给烧死了。受惊的皇上勃然大怒,削了王爷的亲王封号。只是圣上仁慈,毕竟是亲兄弟,还是下令好生安葬,只是葬礼降了规格,只按普通官员级别发丧……

  王爷再也听不进去了,转头走到门外,坐在石头上发呆。

  这会儿王爷心里冰凉冰凉的,回想那天夜里和今天听到的事,要么此事根本是皇兄的授意,要么他就是为了袒护谁。

  不管哪种猜测,结局都是一样的,他被自己的皇帝大哥抛弃了,从此以后再没有王爷这个人,他不能回京城,不能回边关。他曾经想到自己可以去的地方,哪里都不能去了。

  这时老杨想是没找着他,也跟着出来了。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道:陈兄弟,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和这事有些关系?

  这样说也没差,王爷不说话,算是默认。

  老杨接着道:那你必定是被连累受了冤枉,可对么?

  王爷没心情回答,继续沉默。

  老杨在一边自说自话:陈老弟,你也不用十分放在心上,给官府当差有什么好,不如跟了我们去南边,官府管不着那边,咱们占了一方地盘,照样呼风唤雨,将来抓住陷害你的人,将他一刀两断给你报仇,多么痛快!

  王爷听着不象话,郁闷道:不是这么回事,你快些闭嘴吧……

  老杨搔搔头:想必你看我这样子,不象大人物。我是不大成,可我们家大哥是个人物,等带你去见见他,一定服气。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一堆大哥?王爷不平:你们大哥便多么有名么?见他做甚么。

  这话老杨不爱听,大声道:陈老弟你别瞧不起我家大哥,不信你出去说说纪凛,这名字南六郡哪个不知道!

  王爷给针扎到似的,腾地跳起来,声音都哆嗦了:你你你你再说一遍,你家大哥叫什么?!

  老杨得意道:就说你一定知道,就是官府的人,听着纪凛这名字也要抖三抖的。

  王爷脸青了,心想这回死定,他给了纪凛两箭,怕是对方正愁着找不着人报仇,再不快跑,就要直接送到嘴边了。

  心下想到,抬脚就要走。老杨赶紧拉住他袖子:陈老弟你去哪里?就算不愿留下,你也见见我大哥,不枉来了一趟。

  见了他还跑得了么!王爷用力想甩开老杨,急道:我和你上辈子无怨无仇,何必这样害我,放开让我走!

  正拉扯间,身后忽然有个低沉的声音道:陈将军,你要走到哪里去?

  王爷顿时停止挣扎,全身僵便地回过头来。

  纪凛叼着根草叶,神采飞扬地跨在高头大马上,看见他回头,冲着王爷扬了扬下巴,对后头手下道:把他给我捆起来带回去。

  王爷欲哭无泪,虽说天道好还,可这报应是不是来得太快些……

  看着王爷被押走,老杨急了,赶紧上来求情:老大,陈老弟是我领来的,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老大你看在我面子上别和他计较。

  现在已经升级为纪大首领的原纪大侠收敛了笑容,黑着脸道:少多事,用得着你给他求情么?

  老杨牛皮糖一样粘在纪凛后头哀求:人家本来不想来,是我好说歹说才带回来的,若是出什么事,我心里过不……唔!

  和老杨一同回来的青年一把捂住他嘴,同行的其他几人赶紧把这没眼色的小子拖出去:还说,那么浓的醋味都没闻见?没看见老大的脸都和锅底一个颜色了么!

  ……

  王爷被人捆成一团丢进了柴房,意料之外,纪大首领没有马上跟过来找他算账。王爷心想大约是纪凛故意要晾晾他,先给个下马威。

  一直等到快天黑,还是没人进来。王爷满腹的焦躁不安早已平息下来,开始胡乱猜想纪凛会怎样报复折磨自己,越猜越绝望,到后头甚至自暴自弃地想:早知如此,那天夜里又何必逃出来,还不如当真死在行宫里算了!

  这回纪凛比较冤枉,他没去看王爷不假,不过并不是为了给个下马威之类的理由。他正在很严肃地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和王爷面对面,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总结了一下经验教训,纪大首领发现,王爷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只可智取不可强夺,唯一的办法只有好声好气地哄,哄到他晕头转向不好意思,就什么都好办。

  至于能不能把王爷诱拐到手,纪凛还是乐观的。以前王爷是官兵,他是强盗,官兵捉强盗,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也正是因为这,王爷才不肯跟他走。现在不同,他还是强盗,王爷却是掉进了强盗窝,就算还想当官兵,也只会被人当成强盗。唯一的障碍不再是障碍,纪大首领觉得前景一片光明。

  王爷正在柴房里胡思乱想,听见外头哗啦哗啦的开锁声,纪凛进来了,两个人目光相对,一时都无言。

  等了半天,还是纪凛凑过来,给他松绑:听说你身上有伤,我来看看。

  话说着就要去解王爷的衣扣,王爷抬起还在麻木的手啪地一下打开:做什么?!

  纪凛一脸无辜道:想到哪里去了?给你包扎一下刀伤。

  王爷这才看见,纪凛两手乱七八糟拿了不少东西,有药有替换的衣服,进来时还放了个食盒在门口。

  纪凛看着王爷背转过身去自己上药换衣服,忽然想起什么,十分期待地想往前凑:还记得你自己许过的诺么?如今我没死,可是想做什么都由我?

  你倒想得美!王爷扭了头不看他:不过那么随口一说,听听也就算了,谁让你当真了……

  纪大首领险些噎个半死,虽然想着不能这么容易上手,没曾想这位陈将军赖账赖得这般痛快,无奈道:还以为陈将军是个有信有义的好人,想不到也这么会耍赖~

  本王还没说你看似忠义正直,没想到是个流氓呢!

  王爷板着脸不理他,换下衣服时忽然摸到了硬硬的东西,猛然醒起,是那块玉佩。在宫里时王爷怕弄丢,一直带在脖子上的,后来出宫逃亡,担心露了出来引来歹人注意,就摘了装进衣袋,差点给忘掉。

  他心想这东西要让纪凛看见怕要多生枝节,于是默不作声偷偷摸出来,塞进新换上的衣服里。

  屋里光线已暗,纪凛的注意力又没在他手上,竟全没看见。

  纪大首领这会儿目光全在王爷身上,看着那些刀伤咝咝抽气,好象疼的是他一样:这谁下的手,怎么这么狠?

  王爷倒不十分在意:没听说要下杀手,还有温柔行事的。

  纪凛嘿嘿两声,看着王爷把衣服换好,没得看了,十分惋惜地抬了头与王爷四目相对:好了,来说些正事。你给我的那两箭,要怎样还我?

  王爷心下一寒,咬牙道:你想要怎样还?

  纪大首领作头疼状:给你两箭我也舍不得,不如这样罢……说着笑嘻嘻地凑过来:你亲我一下,这事就算两清了。

  有正经没有?!王爷忽然觉得认真思考的自己是个傻瓜,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如此下流无耻!

  看见王爷脸黑了,纪大首领十分失望,喃喃道:我对你一片真心你该知道的,到现在却连手也不给牵一下……

  胡说八道!是没牵过手,可当时在王府摸上床把本王压了个结实的是谁!

  王爷哼了一声,愤愤地道:你的真心倒也多,那么叶家公子又是怎么回事?

  这你怎么知道的?纪凛愣,忽然想起,这位陈将军是王府的人,知道叶公子被他拐骗羞愧投崖的传闻也不稀奇。于是赶紧澄清:我和叶家公子当真没有什么,他家里早给他订了亲,已经回老家成亲去了!

  王爷半信半疑道:是么?纪大首领却猛然想到:坏了,说漏嘴了,明面上叶公子不是已经投崖自尽了么!

  此时王爷却轻松了,虽然他早已打算放弃叶公子,不过确认人果真没有死,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第 13 章

  虽然暂时没占到便宜,但已经把人抓在手中的纪大首领还是心情相当愉快。

  第二天,毫无悬念地,王爷被仍然心情愉快的纪大首领打包回了老窝。当然,关于去不去这个问题,王爷说了也不算。

  纪凛把王爷安置在一处小独院里,捆绑的绳索是解开了,却添了一只钢脚镣铐在王爷的左脚上,连着长长的铁链,另一端直接钉在墙上。

  他活了二十多年,哪里受过这种对待?偏偏纪凛这几天大约太忙,一直没露面,王爷发脾气都找不着人。

  过了五六天,深感受辱的王爷终于在晚上逮着了送晚饭过来顺便一起蹭的纪凛,大发雷霆。

  纪大首领十分冤枉:不是我不肯放,放开你能不跑么?

  王爷怒:我保证不跑,你把它打开!

  话一落地,就看到纪凛满脸写着“我才不信“,王爷自己也很明白,他那点惨不忍睹的信用度,实在没有说服力。

  果然,纪大首领道:陈将军翻脸不认账也不是头一回了,要想我相信,除非……

  除非什么?王爷看看纪凛一脸期待欲言又止的模样,心想你要敢说让我亲你一下才信,本王就直接把饭碗扣在你脸上!

  好在纪凛很识时务地转移了话题,对着王爷道:你家王爷对你怎样?

  王爷愣:什么意思?

  纪凛手指敲着桌子道:追捕我时你如此卖力,我想你这样的人,必定不是为了那十万赏银。

  少拍马屁!王爷哼了一声,纪凛又道:若不是为了赏银,一定是你家王爷平日待你不错,你要报答他的恩情是么?

  自己待自己怎会有差,王爷不耐烦道:当然不错。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纪凛拈拈下巴,可惜没胡子可拈:你出逃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我派人多少查了一下。

  王爷心下一惊:你查出了什么?

  纪凛做悲痛状:照我看来,你家王爷之死十分蹊跷,必定遭了奸人陷害。他平时既然待你极好,我助你一臂之力,一同查明真相为他报仇,他在天之灵也可瞑目了。

  王爷嘴角抽搐,心道我可还不想暝目,不十分感兴趣地道:便是报仇,自有皇上可查明真相,还他一个清白,也用不着你来帮忙。

  纪凛笑道:你太过天真,莫说皇帝指望不上,就是你想指望,也没有用了。

  王爷愣了一愣:怎么说?

  纪凛啧啧地道:京里传来消息,皇帝前日驾崩了~

  他这一句话落下,好似一道雷霆堪堪劈中王爷的顶门,劈得王爷脑中嗡嗡直转,皇帝驾崩了五个字在他脑中来回旋转,直转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问道:你……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纪凛奇怪道:皇帝驾崩了自然就是说皇帝死了,还能有别的意思么?

  王爷顿觉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只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纪凛只顾着给他讲自己京里得来的消息:皇帝死了,这刚即位的小皇帝还不满六岁,全凭着亲娘周太后和舅舅做主,这国舅爷做了丞相,倒是春风得意得很,只不知能得意几天~

  讲着讲着,纪凛发现王爷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呆,全没在听。拍拍他的肩膀,王爷也没反应。

  纪大首领愣了愣,上前握住王爷的肩膀用力摇晃: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王爷被这一摇,才“啊”了声,嗓音干涩地道:……皇帝当真死了么?

  敢情刚才你全没在听?纪凛十分不解:皇帝驾崩就驾崩,与我们又有何关系?你何必这么在意?

  王爷把头埋在手中:……你不明白……

  是弄不大明白,眼前这位陈将军是王府部属,若是那位王爷去世他如此反应,还好解释,却为什么皇帝驾崩,他反应这么大?纪大首领实在想不大通。

  想不通倒无妨,王爷现在看起来心情很是低落,纪凛实在不放心让他一人呆着,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搬张椅子,坐在王爷身边陪着。

  于是王爷趴在桌子上沉默了一夜,纪大首领就在一边坐了一夜。

  王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他第二天早上是在床上醒来的,身上还好好地盖着被子。

  跳下床,王爷发现自己脚上的锁链没有了。发了一会愣,他推开门走出去,纪凛正站在院子里。

  纪凛回头看见他,点了点头以示招呼:昨晚睡得好么?

  王爷默,点头“嗯”了一声。

  纪大首领叹:我可没睡好,两个人太挤了……

  王爷扫扫角落的院门,还没开。

  难道他昨晚和自己在一张床上挤了一夜?正想着,纪凛过来拉他,笑道:等会吃过早饭,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纪大首领带着满头雾水的王爷到处参观了一遍,几乎把他的老窝都看了个底朝天。

  一路下来,王爷相当吃惊。以前他虽然听说过纪凛的大名,但并没十分当做一回事,只道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今天看看,军容整齐,武器精良,说是正规军队也不为过。难怪皇兄将纪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天天欲除之而后快。

  想起皇兄,王爷的心情又瞬间低落,纪凛带来的消息他不想相信,只盼着这消息是假,皇帝还活得好好的,即使明白绝无可能,仍是不愿死心。

  纪凛看见他脸色又不大好看了,拉着王爷到一边休息,问:你一路看了,觉得怎样?

  你这些士兵可是要造反用的,练得越好岂不越糟糕?王爷不好夸奖,只得敷衍:还凑合。

  纪凛笑:若是我想用这些人攻打京城,你看也能行么?

  什么?!王爷下巴险些掉了下来,瞪圆了眼道:你——你要攻打京城做什么?

  纪凛虚指了北边京城的方向:信阳王离奇身亡,皇帝又接着驾崩。若说其中没有些蹊跷,说出去谁也不信。怕是京中很快便不太平了,若有乱子,那六岁的小皇帝能做什么?我倒不一定要攻到京城去,不过说不定哪天,有人便要来打我了。

  道理还是说不大通,不过纪凛说京城怕要出乱子,王爷倒是信的。想起小皇帝的处境,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小侄子是他大哥唯一的血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在这世上,王爷就当真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王爷想想,盯着纪凛道:你若当真要起兵,带上我一同到军中去。

  纪凛大喜,他领着人遛了一上午,就是想提这件事,现在王爷竟然主动说出来,当下高兴道:这样最好,你放心,为你家王爷报仇之事就包在我身上,一定找出仇人还他一个公道。

  王爷苦着脸心想:报不报仇倒也罢了,看好你小子别胡来才是最要紧的!

  第 14 章

  第二天,纪凛带了王爷到军营去。一路紧紧拉着手,每见一个部下就很热情地介绍:这位是陈将军,来,小陈,这是XXX,你和我们一样叫他XX就成。

  莫名其妙升级为“小陈”的王爷一早上打招呼打得脸都僵了,偏偏纪大首领的手下也都是一帮八卦篓子,见面招呼之余十个有八个都露出了然的笑容。几个之前认得的大约是听过纪凛颠倒黑白的诉苦,一有空就围了他抢着说好话:我们老大是个英雄好汉,跟了他包你绝不后悔;我们老大平时威严得很,只对着你这么和颜悦色,可见对你不一般,一定不要辜负他,云云云云。

  这群拉皮条的哪来这么大热情?!王爷快疯了……

  再也招架不住,落荒而逃的王爷决定还是紧跟在纪大首领身边,至少落个耳根清净。

  跟着纪凛呆了些时候,王爷发现纪凛对京城的执念不是一般的重。不免好奇,他就想当真想要自立为王,南六郡还不够他折腾么?做什么非要去京城。

  找个时候,王爷把疑问提了,纪大首领看看北边叹:我一大家人都葬在京城,我从记事起,就惦记着一定要把全家人迁回南边。

  王爷还是没很理解,迁葬祖坟虽然麻烦,也不过难在路途遥远。为何纪凛提起此事,却好象十分艰难一样?

  纪凛看他一脸茫然,想想道:跟你说了也无妨,你可听说过靖国公纪宁的名字么?

  这个王爷当然知道了,纪氏乃是开国功臣,世袭靖国公;传到纪宁那一代,却因坐了谋反罪名,满门抄斩,只有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得了赦免,不过这和纪凛……

  王爷一口冷气直抽进去:你是靖国公的后人?当时得了赦免的那个孩子就是你么?

  纪凛有些意外:是我不差,不过也是陈年公案,你竟然也知道这些事?

  其实来龙去脉,王爷不很清楚,那时他才刚出生。之所以能知道,是因为他母后提起过:当时正是王爷的父皇在位,本来纪家一个也没得赦免。但皇帝批阅奏折看到处斩名单上还有这么小的孩子,想起自己刚出生的皇子,动了一点恻隐之心,便拿朱笔把最小的一人名字划去了。

  现在想想,那被划掉了名字的,应该就是纪凛了。

  对于受自己的影响间接救人一命的“事迹”,当时的小小王爷感到相当自豪。所以,虽然他母后只讲过一遍,王爷却记得格外清楚。

  现在想起,再看看纪凛,王爷心情十分复杂:那你现在若当真攻进京城,待要怎样?

  纪凛叹道:以前只想有了本事,杀进京城给全家报仇。现在想想,皇帝一家子也没什么人了,只剩这么一个小皇帝。当时我是个小孩子,被放了没杀,现在杀别人家的孩子报仇,也不是英雄所为。你说是不是?

  王爷沉默,他父皇虽然生了六个儿子,老二到老五幼年夭折了三个,成年后犯上作乱被诛了一个,皇兄已经去世,王爷名义上也死了,当真是没剩下什么人,想想凄凉得很。

  纪凛又道:我现在就只想到京城去,把坟茔迁到南边,合家团聚。其它所在爱怎么闹便怎么闹,与我无关,我只守着南方六郡,继续做我的山大王也无妨~

  说到这里,纪大首领想想,忽然又兴致勃勃地向王爷提议:不过看那小皇帝年少无知,那太后国舅也不是个靠谱的,怕是江山坐不长久。不如咱们改朝换代替他坐江山,将来我做皇帝你做大将军,倒也不坏,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是本朝宗室,跟了纪凛一个外人挖自家的墙角,要是当真成了事,太庙里的列祖列宗非显灵生吞了他不可!

  王爷青着脸扭过头去不答,纪凛看看他脸色,笑道:说笑而已,要做皇帝哪有这么容易,只是……

  纪大首领促狭地探过头来问:你到底是和皇帝还是和王爷情深义重,只是开个玩笑,却连听也听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王爷哼道:我若说和我家王爷有情有意,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过了。你待怎么样?

  纪大首领顿时喝了二斤老陈醋一样,整张脸都是酸的:那这王爷十分过份,既然有你,却又整日纠缠叶家公子,还想左拥右抱不成?!

  你那是说你自己罢!王爷冷着脸瞅他,纪大首领看见一时会过意来,叫屈道:说过很多次了,当真只喜欢过你一个,不信改日我去叶公子家乡请他来,你当面问个清楚可好?

  免了!叶公子若来,这馅就露大了。王爷赶紧纠正:好好,信了就是。又何必为了这丁点事劳师动众!

  纪凛心情愉快:早该如此,至于你家那位王爷,人死为大,我就让他一步。你心里念旧,不能忘记他,我也不计较,反正今后你是我的人了,旁人也休想夺得去!

  这混帐自说自话要到什么时候!王爷无力,心底却还多少有些凄凉,若是以后揭开真相,纪凛还会和现在一样待他么?

  接下来一段日子,王爷的生活还算平静。纪凛知道王爷关心京中的事,就派了人不时把最新的传闻带回来,讲给王爷听。

  这天又有了新的密报,自从王爷“死”后,他在边关的旧部下群情激愤,周丞相天天担惊受怕,惟恐王爷旧部起兵闹事。镇守西北边境的一位严大将军见势,趁机上书要求入京勤王,保护皇帝。周丞相大喜,顿觉有了撑腰的,迫不及待地把严大将军和他的数万兵马迎进了京城。

  王爷看了密报,气得跺脚干着急:这不是引狼入室么?带兵的进了京,还指望他能自己回家?

  果然不到两个月,京城就出事了。

  严大将军刚进京时,周丞相十分得意,结果过了十来日,上报说严将军纵容部下为非作歹 奸 淫 掳掠的折子就堆满了周丞相桌案。

  气鼓鼓的周丞相去找严大将军,让他约束部下。结果大将军掏了掏耳朵,很不在意地回:士兵们长年驻守边疆,都是苦哈哈的。京城好地方有钱人这么多,贴补他们一点又有什么要紧?

  周国舅险些背过气去,开始后悔怎么请了个祖宗来,结果大将军越来越不象话,没事就要国库的赏赐不说,后来竟然开口向皇帝讨要封官的权利。

  周丞相看看不是样子,打算故伎重演,找批人把严大将军干掉。可惜事前走漏了风声,于是严大将军派了部下,趁着夜黑风高之时潜进丞相府,周国舅还在被窝里做梦呢,就给人一刀砍了脑袋。

  砍了周丞相,严大将军拎着人头直接进宫去见太后,吓得周太后搂着小皇帝瑟瑟发抖。毕竟眼前的是皇帝,严大将军想了想,暂时没敢也一刀上去。于是先把小皇帝和哭天抹泪、后悔莫及的周太后赶到冷宫里,自己封了自己一个摄政王的名号,作威作福起来。

  大将军作了摄政王,头一件事,就是要开往南方,讨伐反贼纪凛。

  第 15 章

  消息传到南边,纪凛大喜:老子还没来得及找他晦气,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于是下令备战,虽然纪大首领之前总是念叨要让王爷陪他一起打到京城去。但事到临头,纪凛觉得王爷当真要是上了阵,万一碰上个把熟人,同僚反目。就算脸上不表现,这心里想必也很为难。

  其实这一次,王爷真的无所谓。第一是严大将军和他没交情,手底下也没他的熟人;第二就危害性而言,严大将军和纪大首领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所以很难得的,王爷这次是真心希望纪凛能胜。

  当然,这话不能直说,所以王爷仍然被纪凛排除在整个御敌计划之外,整日无所事事。

  王爷是上惯战场的人,这种气氛很能燃起热血激情。可是外头忙得热火朝天,他却只能每日喝茶看天。

  等王爷闷到揪着狗尾巴草趴水池子边上逗鱼打发时间的时候,纪大首领眼见王爷实在太无聊,想办法道:要不然我给你几千人,去帮我守个城如何?就当出门散心了。

  王爷就着递过来的地图看看,纪凛指的小城可怜巴巴地缩在东南角落里,若不是纪凛指出来,让他看八百年都发现不了,怕是打到最后敌军的人影也见不着一个,让他去守城可当真是散心,

  纪凛指着笑道:不要瞧不起这地方,若是敌军从此处偷袭,一旦城破可就直捅我的后路那。

  王爷奇道:若是如此重要,交给我你放心?

  纪大首领笑:当然放心!再说,你去看看地形,就知道了。

  王爷一头雾水地去了才发现,这小城三面环山,地方狭窄。左右都是崇山峻岭高耸入云,北边虽有山路,也是崎岖难行,个把行人通行也罢了,大军开入极为困难。就算攻城,补给粮草也跟不上。若是谁想到要攻打这里,才真是脑袋里和了浆糊。

  于是王爷也放心了。

  正因如此,当王爷发现大军压境,竟然当真开到小城脚下的时候,他的头一个反应就是脑中一片空白。

  你说你打这里有什么用?王爷站在城上看着“严”姓的帅旗迎风飘扬,恨不得立时跳过去掐死严大将军。

  做个事后诸葛亮,仔细想想,其实严大将军选择这里不奇怪。纪凛和部下是本地人,知道这里地形复杂不易施展,可是连王爷都是来了才觉得这里确实是易守难攻,严大将军没来过南郡,更没道理明白。估计是拿到情报自以为得计,想来个声东击西的奇袭。只是城池虽小,通路亦窄,只要稍微拖延一点时间,让纪凛在城外布下伏兵,他破了城再往前开,立刻就成了瓮中捉鳖之势。

  这样想来是很完美,可是问题是,这是打仗,再完美的计策也不能保证不伤一人。这么一来,守城的人就定是个炮灰送死的命。这个炮灰谁来做?

  王爷唉了一声,那还用问么?肯定是他了……

  城中现在个个人心惶惶,倒也难怪,想想自己这边几千人,再看看敌方数万兵马,害怕很正常。

  但是士兵害怕,主帅是不能泄气的。王爷把大家召集起来,分析形势:其实敌方人虽然多,但是咱们这城池太小了,地方狭窄,一次能投入攻城的兵力有限,他就是有几百万人也白搭。咱们人少,出城那是以卵击石,绝对行不通;但坚守绝对没有问题,只要坚持几天,后头援军一到,胜利就是我们的。

  被王爷一分析,大家顿觉眼前一片光明,再看看王爷镇定的样子,将军都不怕我们怕什么!于是都吃了定心丸,严阵以待,就等敌人攻城。

  王爷却是心情很复杂,若是过上几天,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还能剩下几人……

  求援的信送出去了,纪凛回信,让王爷根据形势看着办,能拖住就拖,要是拖不住,王爷自己见机行事即可。

  王爷琢磨了半天,琢磨过来了:纪凛这意思,是让他打不过可以自己先逃,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往哪逃?顶多两个方向,一南一北。往南逃回纪凛身边,往北只能投降严大将军,上门送死的傻事王爷是不干的,至于往南……

  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人?王爷腾腾的怒气往上冒,为将者临阵脱逃,军中最是不齿,他要是弃城逃了,以后提起此事,纪凛的手下瞧他不起,就是自己的部下,怕也无颜以对。

  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贪生怕死的人?!士可杀不可辱,谁愿被人当作无胆的懦夫。

  事关面子和荣誉问题,王爷咬牙切齿的把信揉到粉粉碎:好,你瞧我不起是不是?本王就叫你看着,最多不过把性命赔给你,就当还你那两箭。此城不破也就罢了,若被攻破,我就死在这里给你看!

  守到第三天上,纪凛的援军没有来;到了第六天,还是没人来。敌军攻城的间隙,王爷站在城上,看看己方伤兵残将,对面敌军还是气焰汹汹,全没半点要放弃的意思。

  王爷心下感叹:若是半年之前有人对他说,有朝一日他会为了一个反贼和官军作战,最后战死沙场,自己一定把他当成疯子命人叉出去揍上一顿。谁又能想到如今这个状况?当真是造化弄人……

  等了这几日,都没有援军的消息。看来纪凛是打算放弃这座城池,在后方严阵以待,毕竟这里地界狭窄,大军无法摆开,退后几步以逸待劳更有利些。

  其实这种做法倒也合理,换成王爷可能也要这么做,只是自己变成被牺牲的那个,总是有些心情郁闷。王爷感觉十分凄凉:连纪凛也准备要抛弃他,难道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当弃子的命么?

  等到第十天,城中已经矢尽粮绝,再也抵挡不住如潮水般往上涌的敌军,王爷挥剑斩断一只云梯,心下绝望,看来这次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正绝望的时候,城外响起炮声,援军来了!

  纪凛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城楼,王爷踉跄着走过来,手上的血还在顺着剑柄往下滴,纪凛赶上去要扶他,紧张道:你怎样?

  王爷此时倒是放心了,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你……

  还没等说出下文,王爷眼前一黑,扑通一头向前栽倒,直接昏过去。

  纪大首领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捞住,顺手把王爷一个公主抱起来,急忙往城下奔,一边大喊:大夫呢?大夫哪去了!快给老子过来!

  王爷被放在床上,立刻就有一堆大夫围了上来,忙着掐人中灌药包扎伤口。

  纪凛干着急帮不上忙,挤着挤着被挤到外头去了,只好找个椅子颓然坐下来,看着别人忙活。

  纪大首领现在后悔莫及,当时一接到密报,手下不乏有人怀疑,这兵该不会就是姓陈的引来的吧,若是去援救,会不会反而中了敌军的计策?纪凛虽然不大相信敌军会是王爷引来的,但是,王爷对自己的忠诚度如何,纪凛没有信心。于是在要不要去救援的问题上,纪大首领很可耻地犹豫了三天,心想王爷说不定要趁此机会溜走,不如算了,干脆放他走吧。

  这三天前线发生了什么不用多说,结果大出纪凛的意料之外,他当真没想到,王爷竟然没有丢下他跑路。

  纪首领开始忏悔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法。尤其是真的见到本人,看着王爷在他面前一头倒下的时候,他的心差点不跳了。

  现在静下来,他开始后怕,这次正好赶得及,如果赶不及呢?就因为他无来由的猜疑,王爷的性命就会被他葬送在小城里,到时到哪里去买后悔药?

  纪凛狠狠捶了下膝盖,站起来伸长脖子对着被一群人挡住看不见的王爷,心里默念发誓:都是我的错……要是你醒过来,能和我说句不计较,我保证下半辈子都对你好。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绝不会说一句重话,也不会伤害你……

  在肚子里起了半天誓,纪首领心情越发烦燥,一个劲在屋里踱来踱去,不小心踢着地下一堆衣服碎片。

  这衣服碎片是王爷的,他身上血迹和衣服粘在一起脱不掉,大夫用剪子把衣服剪开慢慢剥下,衣衫布块就堆在地上没人去管。

  纪凛一脚踩上去,似乎踩到什么硬东西,硌了脚一下……

  第 16 章

  什么东西?纪凛低头拎起布料抖几下,一块玉佩掉了出来。

  身上带着玉不稀奇,只是这玉佩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纪凛心里嘀咕着捡起来,仔细一看,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家祖传那块玉吗?为什么会在小陈的衣服里!

  这个东西当时是丢到哪里来着?纪凛捧着脑袋仔细回想:以前他贴身带着的,王爷追捕他时交给了叶公子,叶公子后来又说被王爷抢走了……王爷?!

  纪大首领被自己重重地噎了一下,难道……

  他一脸震惊地低头看看玉,又抬头看看床上的人;再低头看看玉,抬头看看床上的人;再低头,抬头。几个回合之后,纪凛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开始和浆糊了,干脆腾地站起来,哐当推开门跑出去吹凉风。

  吹了阵凉风,好象清醒了一点,纪大首领开始整理思路:这块玉被王爷拿走的,现在在小陈身上。只能说明两点:第一,玉是王爷给小陈的,但好象不很讲得通。玉虽珍贵,却不是难得的奇珍,若是私人相赠,堂堂的王爷来个借花献佛,太没诚意太丢面子。但小陈似乎是贴身收着的,这么上心又不象为公保管……

  如果是第二,那就是说,王爷就是小陈,小陈就是王爷,他们可能是同一个人?

  纪凛咽了口口水,这个结论太惊悚,他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的猜测是真的。

  纪大首领仔细地回想记忆中王爷本人的长相性格等等线索。结果很悲哀地发现,他脑中没有半点关于“王爷”这个人的清晰印象。

  这叫他到哪里去求证?!

  这时,屋里的人也忙活得差不多了。白胡子的老大夫出来给纪凛汇报:大首领,人不要紧了,您放心吧。

  纪凛嗯了一声,老大夫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安慰道:您也不用太过担心,外伤看着惨烈,没有伤筋动骨,不碍事。只是连续几日绷得太紧,猛然放松下来,一时撑不住而已。待醒过来再休息几日就好了。

  纪大首领点头,要先进屋去看看人,顺口问老大夫:人可以挪动么?

  老大夫拈着白胡子道:略翻翻身不妨事,若要做别的,劳大首领忍两天罢。

  纪凛嘴角抽筋,老爷子想到哪去了?

  顾不上多作解释,纪大首领冲进屋里,王爷身上盖了被子,仍躺在床上昏睡,只一个小仆役留了照顾他,这时正拿匙给王爷喂水,偏偏床上的人牙关紧闭喂不进嘴,正急得冒汗。

  纪凛看得心焦,夺过碗来道:这么笨手笨脚,给我,你出去吧!

  赶走了小仆役,纪凛端碗把水含进嘴里,凑上前去,一点点把水哺进王爷的嘴里。

  水喂进去了,纪凛双手捧了王爷的脸贴近端详,还是那张脸,除了变得苍白些,也瞅不出什么,纪凛忍不住叹道:你到底是谁……

  人一旦疑心起来,无论看到什么都想往自己的结论上推。纪凛以前觉得王爷顶多是个家境优裕的少爷,全没联想过会是如何金尊玉贵的人物。如今怀疑小陈就是王爷,越仔细地看,越觉得他就象个王爷。

  若他当真是王爷,是自家的仇人,那待要如何?仇人等于王爷等于小陈?把眼前的人和仇人两个字对等起来,纪大首领感觉无比的不协调。

  这时王爷忽然轻轻呻吟了一声,眼皮掀开一条缝,纪凛大喜,凑过去道:你醒了?

  王爷半睁了眼睛昏昏沉沉:……纪凛?

  纪凛急道:是我是我。

  王爷此时还在半昏迷状态,声音低哑地开口道:……你当我是什么人……胆小畏死的懦夫么?

  纪凛惭愧:是我错了……

  王爷气若游丝地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蛋……

  纪大首领此时只有应声的份:是是,我是混蛋。你……

  话音未落,王爷的头一歪,竟然又昏睡过去了。纪凛吓了一跳,忙伸手过去探鼻息,还好,有气,这才放心。

  看看昏睡的人,纪凛低头再次惭愧:就算眼前人真的是王爷,仇也不是他结下的。人家为了自己连命都要搭上了,自己在这里叽叽歪歪纠结仇家之类,也太无情无义。

  纪凛想起之前被逮的时候,王爷拿了令牌放他们逃走,若王爷当真是小陈,那网开一面的对象是不是也有他一份?

  不过要是同一人,那一夜当真亏到死。纪凛开始有捶胸顿足的冲动。

  之前没和王爷重逢的时候,纪凛时常抱怨自己出手太慢,除了强吻的一次,从没能牵一下手搂一下腰。没成想便宜早占到了,他还浑然未觉。

  纪首领灵光一闪,当下三下五除二,脱掉鞋子上床,照那天晚上再来试一次不就行么!

  想着那一夜究竟是什么状况,纪凛小心翼翼地扳过王爷,搂上去,好象有些熟悉,又好象没有,再搂紧些……

  忽然门口有人重重地咳了一声,纪大首领惊诧抬起头,白胡子老大夫板着脸站在门口:大首领,什么急色的事不能忍一时?这可是伤患!

  纪凛闹了个脸红脖子粗,噔地跳下床来,夺门而逃——

  第 17 章

  落荒而逃的纪大首领招来个会画的属下,问:你还记得陈将军长什么模样么?

  属下挠挠头:记得啊。

  纪凛道:那你给他画张画像,不用多么传神,画得象就行。

  属下惊:老大不用这么着急吧,这人不是还没死么?

  纪大首领大怒,一脚踹过去:说什么哭丧的话呢!叫你画你就画!

  等属下交了画来,纪凛写了一封信,把画和那块玉佩一起封进去,派了个心腹,交代他到哪里哪里,去见叶小公子,务必亲手把信送到叶公子手里,不可告知第三人,切记切记。

  其实纪凛本来不想把这事告诉叶公子。他之前确实有过想法,请叶公子来作客,顺便为自己洗清嫌疑。但是现在小陈就是王爷的可能性非常大,纪大首领就不乐意请了,万一两人相见,旧情复燃岂不糟糕。就是叶公子无心,不能保证王爷无意……

  慢着!纪凛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不要提王爷,就是他自己和叶小公子之间,还有一堆理不清的乱账。如果小陈只是小陈,一句道听途说并无此事就可以应付;如果小陈是王爷,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难怪每次他甜言蜜语赌咒发誓的时候,小陈看他都是那——个眼神的,完了完了……

  纪凛背上冒了一层冷汗,如果不让两人见面,又想解释清楚,他要怎样才能蒙混过关?

  私事重要,公事也同样重要。自从纪凛前天带了援军,打退敌军攻势以来,严大将军没有再发动过攻势,想是觉得敌军大军已到,不可轻举妄动。

  他不动,纪凛也不动,反正他耗得住。结果到了第二天,严大将军竟然退兵了!

  这还是城楼站岗的士兵发现远处的敌营连续两日没有炊烟升起,上报之后纪凛派探子去查看,才发现早已人去营空,想是趁夜撤的,怕会被追击,于是只留了帐篷故布疑阵。

  纪大首领气得跺脚,满头雾水的部下们更是觉得一腔热情被涮了个彻底,纷纷大骂严大将军不知所谓,费了半天劲跑来,没过几天就撤,难道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吗?

  当时纪凛只知道敌军撤退,还是好久之后才得知真相:其实不是严大将军想撤,他退兵是因为京城老巢出事了。

  严大将军进京算是开了个坏头,有一就有二。于是另一位X将军有样学样,会同京城一众大臣发起兵变,突然攻进京城,把大将军留守的部队清了个彻底。

  严大将军得到消息大怒,纪凛也不打了,立刻转头回去攻打京城,那位X将军没想到严大将军回头得这么快,没坚持多久就被打垮了。

  京城的大臣见势不妙,眼看严大将军要打进京来,到时他们这些人小命都难保。于是进宫劝皇帝逃亡,周太后吓坏了,搂着小皇帝缩在墙角死活不肯走,大臣们急得没法,从太后怀里硬抢走小皇帝,装上车就跑。周太后哭天抢地,可是严大将军回来,她又能有多少好果子吃?绝望之下,三尺白绫一系,就在后宫上了吊。

  严大将军打进皇宫得到消息,勃然大怒。下了命令:皇帝乃是无道昏君,如今大将军代天行命废掉他,全国通缉。谁敢收留,就是和我过不去,到时先打没商量!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废了要立新的,可皇帝家近亲都没了。于是严大将军干脆自己面南背北,改朝换代当起皇帝来,一时得意之极。

  第 18 章

  在昏睡了三天之后,王爷终于醒了。一睁眼先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的纪大首领。

  纪凛惊喜地扑上来,握了王爷手道:可算是醒了,都睡三天了,急死我了!你觉得怎样?渴了么,饿了么?伤口痛不痛?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厨房做去!

  王爷睡得太久,反应还有些迟钝,脑袋昏沉沉地想:……今天态度不大对啊,怎么这么殷勤?

  等神智稍清醒些,便觉得喉咙火烧火燎地痛,忍不住呻吟:要水……

  这声音有些嘶哑,纪凛听了愣一愣,好熟悉的声音,和他记忆中唯一一次听过的“王爷”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再等他忙着端过水来,扶起人来,把水递到嘴边。王爷就着他手里的碗润润喉,全没有被人服侍的不适应表现。

  这架势也象从小被人伺候大的……不对不对,纪大首领心想这可要不得,求证的人还没回来,他急着下结论把自己绕进去岂不麻烦?

  王爷喉咙痛得轻些,这才开口:你……

  纪凛再上来握住手作痛心疾首状:你不用说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再多遍,我也绝不回一句嘴!

  听这意思我骂过你?王爷想了想,没印象,于是疑问:什么时候骂过你,怎么不记得了?

  纪大首领道:没关系没关系,不过是骂个百八十句的,只要你能出气,使劲骂就是。

  ……反正除了他没人知道王爷只骂了他一句。

  不会吧——王爷心想难不成我这昏倒的三天就没住过嘴?当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既然已经骂了这么多,那就算了。你……

  纪凛赶紧又扑上来握住手作感动状: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我当真是个笨蛋,竟没发现你对我如此情深义重。放心,你下半辈子就交给我照顾,定不会辜负你的一片深情!

  怎么说得我好象废了一样?王爷怒:你听我说话行不行?!

  说得急了,牵动伤口,疼得王爷倒抽一口冷气,纪凛赶紧扶住,老实道:……你说你说,我听着。

  刚才要说什么来着?一打岔,忘了……

  王爷郁闷,为什么一遇到这个姓纪的,就时常会有这种鸡飞狗跳的状况?

  等王爷稍微缓过气来问起战况,纪凛告知了他严大将军退兵的消息,王爷听了也是目瞪口呆。

  毕竟得知真相是好几个月以后的事了,现在两个人瞎猜半天,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王爷的意思是谨防有诈,最好不要追;纪凛的心思不在打仗上,也无意追击。如果对方当真要退兵,那也就由他吧。

  接下来的日子,王爷专心养伤,纪大首领专心服侍伤患。其温柔体贴任劳任怨的程度,绝对令人叹为观止,王爷偶尔想起纪大首领犯的错,心生怨气,结果转头就看到纪凛摆出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君处置的架势。伸手不打笑脸人,于是王爷立时就骂不出口了。

  只是有件事王爷一直惦记着,他从叶公子手里拿来的那块玉找不着了,本想问问纪凛,又不好提起,再说纪凛并没提起这事,心想他见了定要问的,应该是没见着,大约是丢在战场上了。

  第 19 章

  就在王爷偶尔想念那块丢失玉佩的同时,纪凛派去叶公子家的人回来了,不过不是一个人,还有叶家的一个老家仆跟着一起来的。

  老仆人见了纪凛,先还了他之前封的信封,道是公子本来想亲自来的,可是少夫人有孕不便出门,托他来走一趟。里面的东西公子已经看了,是原物没错。

  信封里面原封的画像没送回来,老仆说是公子烧了,只装回那块玉佩,是不是原物纪凛当然比叶公子还清楚,这回答让他不甚满意,于是问老仆,公子还有什么交代?

  老仆道:公子说,东西既然寻回,也就罢了。其人已经往生,恩恩怨怨也就放下罢,是与不是,又有什么要紧?

  纪凛琢磨话里的意思,若画的不是本人,那叶公子大可直接否定,免得连累他拿来画像的无辜;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其实是间接承认了,至少是承认画像和本人一模一样。想是叶公子以为他怨气未平,还要想什么方法报复,劝他不要多事的。

  心下想着,纪凛含糊应了,说是不过随意一问,没有其它的意思。请公子放宽心就是,等公子生了儿子他再去道喜

  打发走了叶家老仆,纪大首领心底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大约是前几日自己一心只往那个结论推,早把“小陈”当成王爷看待。所以得到证实时反而也没特别的感觉,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哦,原来确实是啊。

  问题的重点在于,要不要告诉王爷,他已经知道真相了呢?纪大首领很头痛,现在这个状态纪凛挺满意,不想有什么突然改变。再说揭穿真相后,如果关系变好还好,如果变坏怎么办?而且像前者一样发展的可能性,实在很低。

  纪凛把玉佩装进自己的袖袋,决定了:他还是装作不知道,倘若王爷哪天愿意老实交待,那他就听着,顺便说句“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在意,我喜欢的是你”之类的肉麻话感动一下王爷;如果王爷不打算说,那他也不揭穿,就还当王爷是那个王府的小家将,装一辈子也无妨。

  总之,管他事情是什么样,装作没发生过就好了!

  ……如果纪凛那个朝代有鸵鸟这种生物的话,纪大首领就是个属鸵鸟的~

  作出了决定,大首领照例过去探视王爷送午饭。

  因为联想到王爷可能身份特殊,怕节外生枝。因此养伤的这些日子,王爷衣食住行一应所需都是纪凛亲手照管,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今天有些不一样的地方,虽然纪凛从发现玉佩的那天,就有把“小陈”内定为王爷的倾向,但是一旦真的确定了,大首领忽然想起,自己没有和一个王爷相处的经验,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

  王爷倒没发现什么异常,纪凛忽然想起那块玉佩,一时好奇起来,想着王爷看见不知会如何反应,于是拿出来在王爷眼前晃:看看,这是什么?

  王爷差点噎着,怎么真在他手里?!当下怒道:你拿我东西干什么?还来!

  他本来半躺在床上,这时抬高手一把去抢,用力大些,牵动伤口,疼得唉呀一声又倒了回去。纪凛手腕一扬,自然是没抢着。

  纪大首领抬高了手拎着玉佩笑道:这玉穗子上沾了血了,替你换过的。这玉我喜欢得很,要不送给我,我再送你一块?

  谁要你的东西……慢着!王爷心想这一幕好生熟悉,他当时从叶公子手里抢玉佩时,可不就是这么抢来的么?

  脑中闪过“报应”两字,王爷不由嘴角抽搐。郁闷道:玉不是我的,是一个朋友的物品。以后有机会见到,还要还给人家。

  纪大首领笑得眼角都咪了:什么朋友?莫非是收的相好的东西?

  王爷怒道:是相好的又怎样!管你甚事,拿来!

  纪凛忙忙地递过去道:给你给你,且收好了,千万不要弄丢。

  我说是我的相好,你乐什么乐!王爷板着脸夺过,塞到枕头底下。

  纪凛眼巴巴地看着:放枕头下做什么?贴身带着多好——

  王爷再怒:有完没完了?!

  眼看王爷收回玉佩,纪大首领有些闷闷:可惜我也没有一件你的东西……对了!

  纪凛一拍膝盖,把王爷吓了一跳,纪大首领哈哈笑道:那么大一件放在那里,还说没有,幸好当时留下了!

  王爷奇怪:我有什么东西留给你了?

  不可说,不可说,说了就露馅了。纪凛想起自己房里墙上挂的那张弓,可不就是王爷的东西么?

  想到冥冥之中,两人竟如此有缘,大首领忍不住乐。瞧得王爷直想翻白眼:纪凛今天早上乱吃什么东西来着?待会儿老大夫来的时候顺便给他把把脉吧……

  老大夫医术精湛,再加上纪凛的悉心照顾,王爷的伤势好得挺快。伤快养好的时候,京里的消息也渐渐传到南边来了。

  对于严大将军莫名其妙的退军,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有人后悔没有乘胜追击抢些好处,纪凛倒不是十分在意,因为王爷得到消息后一脸忧心的模样。

  王爷是在担心侄子,小皇帝失去下落生死不明,也不知还有没有人留在他身边保护。

  得到严大将军称帝的传闻,纪凛身边人也有不少认为他可以自立为为王。纪凛问过王爷的看法,王爷认为别人畏惧严大将军的实力不敢收留小皇帝,不如纪凛收留,反正早就敌对,再结一次梁子也没多少关系。

  站在王爷的角度这么想可以理解,而且大家都不认皇帝,偏他要尊皇帝的话,会更有道义上的优势。可惜纪凛对于寻找小皇帝没多少兴致。其实,除了被他单独划出来的王爷,整个皇家的人他都没什么兴趣,尤其是要迎了小皇帝来,必要的礼节是不能少的,一想到他得对着个小孩子三拜九叩,纪大首领就更没兴趣了。

  王爷眼见纪凛没表示,也不好多说,只是这几天就看着闷闷的,没什么情绪。

  于是在纪大首领默许之后,以老杨(还有人记得他吗)为首的几个部下,说要摆一桌酒席庆贺陈将军伤愈,七八个人把王爷脚不沾地地拽走了。

  临走一个部下凑到纪凛耳边,悄悄地道:老大,灌醉了不妨吧?

  纪凛会意地笑:别喝太多,大醉伤身的。

  这一场酒从酉初时分,直喝到亥时还没散席。纪凛等得心焦,眼看时辰都过子时了,心想这帮小子也太不厚道,见好就收算了,真要下力气把人灌得烂醉如泥才成么?

  纪凛又在院子里等了两刻钟,却看见王爷一个人走回来了。他愣道:散席了么?其他人呢?

  王爷按着额头道:八个人有七个钻了桌子底了,老杨趴椅子上软成一滩泥还要和我喝。找了人把他们送回去,我自己走回来的,顺便散散酒。

  高手啊!纪大首领顿时肃然起敬,竟然八个还没把一个灌趴下,王爷不愧是王爷,酒量深不可测。

  王爷解释道:其实没喝那么多,有诀窍的。

  纪大首领好奇,什么诀窍,说来听听?

  王爷很开心地笑了:拜我为师就告诉你——

  平时王爷没有笑得这么阳光灿烂过,今天这么反常说明……他其实也醉了……

  纪凛默默地下结论,王爷却奇怪:你一直在这等着么?

  大首领借机讨好:是啊是啊,站了两个时辰了,你没回来我不放心啊!

  王爷微笑:多谢你。

  果然是醉了!纪凛再次确定,赶紧趁机套话:在我这里呆这些日子怎么样?想不想一直住下去?

  王爷却闭着眼作吹风状,微笑不说话。

  纪大首领有些郁闷,这都喝高了,还套不出话来?不由气闷道:便是不肯,说句应付的话让我高兴一下也不成么?

  王爷却睁开眼,十分认真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答应了自然要守诺的,既然不能守诺,白应了作什么?

  纪凛哼道:胡说,你头一次明明应了要跟我走,结果转眼就逃,哪里守诺了?

  王爷有些窘:那次不算……

  纪凛又哼:那么你拿箭射我那次,说是我不死就随我处置,再见面时不也耍了赖?

  王爷继续窘:那次也不算……

  反正就是没答应的算数答应了的不算数是吧,纪大首领不平。只是眼见王爷已经开始打晃了,还是把人弄进屋去再说,免得待会直接给他睡到地上。

  王爷进屋就扑通一声趴床上不起来了,纪凛去拿手巾要给他擦把脸,王爷看着他忽然道:你说要我跟你一辈子,可是你当真放心么?

  纪凛愣:我为什么不放心?

  王爷脸枕在手臂上晕乎乎地道:我到底姓甚名谁,家住哪里,父母是谁,以前做什么的,这些你真的知道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换我也不放心。你既然疑我一回,为什么不能有第二回?

  纪凛赶紧丢下手巾急道:你是什么人我清楚的很!至于那样的事情,我保证绝没有第二回!你相信我!

  王爷趴在床上支起身子,醉醺醺地笑:我不信。你怎么证明?

  这要如何证明?纪大首领闷道:等你跟了我一辈子,自然就证明了。

  王爷笑了:怕是还没上手才有兴致,等得了手就随意丢开了吧。

  纪凛赌气道:又何必瞎猜,不然咱们就来试试,看会不会把你丢开?!

  虽是说了,纪凛也没指望王爷会真的让他试,忽然下巴被人捏住拉过去,紧接着,带着一丝酒味的双唇贴了上来。

  唇舌 交 缠 许久,稍微分开之际,听到王爷带着七分醉意的低声:就让你试一次又何妨……

  第 20 章

  送上门来的肥肉,吃还是不吃,这……这根本不是问题!

  肉到嘴边,不吃的是傻瓜!王爷亲上去的时候,纪大首领脑袋就已经晕了。根本来不及考虑要不要吃的问题,凭着本能,纪凛当时就扑上去推倒了王爷。

  似乎是怕对方回过神来反悔,把王爷压倒在床之后,纪凛重重地吻上去,两人气喘吁吁,纠缠在一起。探索对方唇舌的同时,手也慢慢向下探去。

  忽然王爷“哎哟”一声,皱着眉昏沉沉地道:疼……轻些……

  纪凛赶紧撤回手,冤道:我还没怎样……

  王爷抽凉气:……你压着我背上伤了。

  纪凛啊一声,忙把左手改从腋下穿过去,小心翼翼撑着王爷身体,右手伸了去解衣纽,却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手一直在抖个不停。待把上身的衣纽解开,纪凛头上已冒了一层细汗,不由暗骂自己也不是雏了,怎么还象个毛头小子似的稳不住劲?!

  拉开衣襟,纪凛低了头,从耳边一路流连到颈项,再向下含住胸前突起。轻舔吮吸啃咬的同时,手上倒也没有闲着,三下五除二把王爷剥了个光,伸手握住要害之处,手指颇为熟练地挑逗起来。

  只片刻工夫,王爷的气息就开始不稳,纪凛放开他,起身除掉自己身上的障碍。有些迷糊地看着纪凛连撕带扯,脱他自己的衣服,王爷忽然有半分清醒:我这里在做什么?

  纪凛再次压上来的时候,王爷犹豫地想,若是这时候说不要,是不是晚了点?

  想是察觉到他在想什么,纪凛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他耳边恶狠狠地道:敢做就要敢当,你敢说不要的话,老子就霸王硬上弓!

  感觉到硬硬的东西抵着自己下半身,这时候喊停似乎确实太不人道,还是不说了吧……

  恍惚之间一丝甜甜的味道钻进鼻子,下半身有凉凉的感觉。纪凛取了个小瓶,手指蘸了不知什么液体,轻柔地在他 后 穴 之处涂抹,手指探入之时,感觉王爷有些僵硬,凑上去低声安抚:一点润滑的药油罢了,这样你待会轻松些。

  你从哪里变出这东西来的?似乎是酒后脑子不大灵光的关系,王爷的关注重点非常没有危机感的跑题了。

  直到纪凛丢开小瓶,分开他双腿压上来的时候,王爷才紧张起来。随着纪凛慢慢压下,王爷咬紧牙关,双手紧掐住对方肩膀,太过用力的关系,直掐得指节发白。

  他虽然没在下面做过,但多少还是有数的。不知是酒醉的原因,还是纪凛事前功夫做得足,竟然没有想象中痛得那么厉害,不过第一次,还是十分不适应。

  纪凛那边看起来却更辛苦些,忍得一脸扭曲。略等了一等,看王爷没有抗议的表现,便慢慢抽 插 起来,王爷哼一声,掐得更紧了。

  渐渐,不适的感觉消失了,竟有丝丝酥麻之感顺着脊骨窜上,自己的前 也开始慢慢抬头。王爷已经不再紧掐住纪凛的肩膀,改为双手抱住,气息慢慢粗重起来。似乎是感觉到他的变化,纪凛的冲撞也越来越有力,汗水一滴一滴落下,随着他大力动作滴在王爷额头上。

  黑暗之中,除了两人喘息之声,还有床铺不堪重负的吱嘎摇动之声,直到两人先后达到 高 潮,再无人有分心之暇。

  高 潮之后,两人保持着交缠的样子,谁都不想动一动。王爷心想下 身必然是一片狼籍,却忍不住一阵又一阵的倦意袭上,于是就着被纪凛抱在怀里的姿势,直接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纪大首领灰溜溜地被人从屋里赶出来了。

  其实之前气氛还是很好的,纪凛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王爷还在睡。回想昨天晚上的情景,如果不是王爷就睡在他的怀里,纪凛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半躺在床上一边抚着王爷的头发,一边美滋滋地回味美好的初夜,顺便酝酿了许多诸如不离不弃天长地久之类的甜言蜜语,预备枕边人醒来,就先下手轰个晕头转向再说。

  和谐的气氛一直维持到王爷醒来。王爷一醒,先是两眼茫然似乎搞不懂身在何方,等慢慢对准了焦距,看看纪凛,再看看自己,眼珠子瞪圆了。

  于是王爷摆出一副不知道没印象昨天晚上和我无关的表情,直接把脑袋往枕头里一埋,死活不肯抬头。

  毕竟是初夜,害臊也是理所当然的,大首领厚着脸皮粘上去,拍胸脯保证既然吃了,他绝对负责到底,王爷的下半辈子放心交给他没问题。可是王爷只从牙缝里给他挤了一个字:滚!

  粘上去的纪凛结结实实碰了一鼻子灰。想想几乎吐血,亏昨夜里王爷还酸溜溜地数落他会吃了就丢,如今床单滚过,却想翻脸不认账的倒底是哪一个?!

  纪大首领只好安慰自己:人家是个王爷,肯定没被人压过,一时想不开,有点脾气也是很正常的。

  把纪凛撵了出去,王爷趴在床上仔细回想,越想越没脸见人。

  王爷现在很想确认昨天夜里只是一场春梦而已。但是,比起需要使劲掐脸才能确定自己不是作梦的纪凛,腰酸背疼加某处的感觉都很令人郁闷地提醒他,那绝对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王爷支起身偷偷掀开被子,一眼看见自己身上点点青痕,整张脸都红透了。大约昨晚他睡着之后,纪凛很周到地作了服务,身上似乎是被擦洗过,没有粘腻的不适感,床铺也换过了。所以感觉还不是特别惨烈,而且王爷回想一下,好象也没有觉得十分后悔。虽然他还是想不明白,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那么主动,即使是喝醉了,也难以理解。

  只是想来想去,心底多少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却又说不上是为了什么。王爷抱着脑袋努力苦想半天,下结论应付自己:大约是因为纪凛不是叶公子那种斯文柔弱型,提不起兴致压倒他回报过去。有来无往,自己吃亏了……

  第 21 章

  虽然在某个秋高气爽的早上,纪大首领被人赶了出来,不过心心念念这么久,终于吃到嘴了,还是相当地容光焕发、神清气爽。

  可惜的是,忘记嘱咐其他人,他家这个脸皮太薄,说话千万要小心。于是那天下午老大夫照例查看其实已经没什么问题的伤患,和蔼可亲地递给王爷一小瓶药:虽然年轻人身体好,该注意的还要注意,不然坐下病根到年纪大了可要遭罪。你要是不方便,叫大首领来帮你上药吧。

  回过意思来的王爷连脖子都红了,只差没在床下挖个洞,直接钻进去。因为不能对老大夫发脾气,所以,造成这种尴尬状况的当事人之一纪凛被迁怒了,王爷连续板了十天的冰块脸给他看。其间,大首领被排斥在三尺之外,别说再想什么XXOO的好事,连吃豆腐的机会都没捞着。

  已经吃过一次,食髓知味的纪小攻,比没得手之前欲求不满来得更加严重。但转念一想,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已经捅破,有一必有二,反正人已经是他的,飞也飞不到哪里去,将来的性福生活还是指日可待的,这小小的不如意暂时容忍一下不要紧。既然王爷脸皮薄,他可以把自己的脸皮加厚一层来弥补,总之纪凛坚信等久了就是他的,只要紧紧地粘上去,没有啃不掉的硬骨头。

  他这种自信满满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叶小公子登门拜访为止……

  叶公子刚开始并不是特意来的,原本是因为夫人生产日期临近,要去请下个有经验的收生婆预备着。

  路过附近时忽然想起,纪凛之前派了人,没头没脑的问了那些问题,也没有下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旦想起就放不下这事了,于是拐了个弯过来拜访,想问问他到底要做什么,如果还想不开,禀着朋友义务,顺便开导开导他也好。

  于是叶小公子也没打招呼就过来了,可惜来的不巧,纪凛正在忙,下人请他稍等片刻,叶公子等得无聊,在附近看花闲逛起来。

  正好王爷从后院出来,叶公子一抬头,堪堪打了一个照面。

  两个人的眼珠子都瞪圆了。

  叶公子的舌头整个打结:殿……唔唔唔!

  说起来还是习过武的王爷反应快些,叶公子的那个殿字刚出口,一把上去捂住嘴,连拉带拖地拽到花丛后头,急道:不许叫我殿下!

  你自己已经说了……被捂住嘴的叶公子眨眨眼睛,王爷看看周围,没人过来,松口气道:别叫殿……呃,那个什么的话,就放开你。

  叶小公子点头,王爷松手。刚一松开,叶公子下意识地:殿……咳,那,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王爷擦冷汗:我在这里姓陈,你跟着他们叫我陈将军好了。现在没人知道我是谁,你也不许说认识我!

  不对啊,至少纪凛应该知道的……叶公子挠挠头,心想这是唱的哪一出?此时面对理论上正在诈尸的王爷,满腹疑团不知先问哪一样。王爷看他样子,心想前因后果也很难解释清楚,道:几句话也说不清,以后有时间再讲给你听,总之你现在不准把我的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纪凛!

  纪凛的话,好象不用我告诉……叶公子点头,不说不说绝对不说,反正就算泄密,也是以前说的,往后自然用不着说。至于其它的事,看样子王爷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决定待会直接去问纪凛本人!

  王爷得知他正在等纪凛,说要是撞上就麻烦,赶着躲了,只留下叶公子一个,回到客房里怎么也琢磨不透。

  真是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且不说王爷是如何诈尸的,可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搅合到一起去?

  叶公子遇上王爷的同时,纪凛正好忙完,刚端起一杯茶,有属下赶紧报上,说叶公子来拜访。

  纪凛吓了一大跳,怎么他突然来了?一边叫人赶紧去请来,一边强作镇定状,问这会儿陈将军在哪呢。心想把王爷支得远点,可别被撞上了。

  属下呃呃啊啊地不好开口,纪凛急:又怎么了!

  属下抓抓脑袋:我刚才看见……陈将军他,捂着叶公子的嘴把人拖到树丛里去了,好半天……两个人才一起出来……

  纪首领嘴里的一口茶噗地一声喷了三尺远:不是吧,这么快就旧情复燃了?!!

  第 22 章

  叶公子见到纪凛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还想问是怎么一回事哪!纪首领朝天直翻白眼,幸好叶小公子现在衣衫整齐、头发一丝不乱,和他脑内胡思乱想的最糟状况相去甚远。他才多少能沉住气,否则当场就得先灌上几缸子醋再说。

  如今被人捉了个正着,瞒是瞒不住了。于是纪凛从头至尾老实交待了事情的始末。当然,其中许多XXOO的情节被理所当然地省略了。

  一边讲,纪凛一边捶胸顿足地后悔:回想起来,当初在京城机会何其多,竟然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尤其是从王府逃走的那天夜里,自己就算了,叶公子也不提醒点一盏灯,当时若是真相大白,顺手把床上的人拐走,哪有后来这些波折。自然也不会黑灯瞎火地说错话,搞得现在解释不清。老子的清白啊啊啊——

  这些话他是没法当面对着王爷说的,现在正好逮住叶公子,可以把抱怨一古脑倒给他听,听得叶小公子脸直抽筋:这等马后炮有什么用?再说了,现在是没人给王爷出头,随你打劫;真换到那时候,你敢打劫一个王爷回家?!

  腹诽归腹诽,搞清了前因后果,叶公子觉得需要讨论一下今后怎么办。翻了个大白眼给没脸没皮的纪首领后,叶公子问:你们的关系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纪凛很老实又多少有些得意地回答:反正该有的关系都有了。

  那今后该怎么办?纪首领还是他本来那意思:既然王爷不让戳穿,那他也不提,维持现状不是很好么?万一话说白了,再象当时自己交待老底一样吓着王爷,岂不麻烦?反正对他来说,不管是王爷还是将军,也没有多大差别。

  叶公子皱眉说不妥,毕竟你不是捡了只猫狗回来,只要养着就好。这可是捡了个王爷,他来历交代的含糊,你又不问,让他看来要么是漠不关心,要么是心有疑虑暗中防备。这样他如何敢和你交心?他不敢和你说,大约是怕你不能接受,说明还是在乎你的。你主动和他讲明,怎么会吓着?

  “在乎”这两个字让纪凛听了很受用,公子不愧是娶了老婆的人,处理感情问题方面很有进步。回想这话王爷醉后也问过他,他当时只想自己既然全都知道,没必要问,却忘了王爷并不知道这事。

  莫非自己一直粘上去,王爷却一直想把他往外踹,就是因为这个?纪凛沉思,叶公子趁热打铁:纸总归包不住火,今天我认得他,明天自然也有别人认得,你能藏他一辈子么?他到底曾是个王爷,现在沦落到这地步,心里怎能好受得了?

  想想也是,父母双亡,兄长背叛,身份地位一无所有,现在还要跟着一起做山贼,当然,最后一条纪凛认为没什么不好。快要当爹的叶小公子最近全身都闪耀着父性光辉,一想到王爷的凄惨遭遇,叶公子觉得自己作为青梅竹马,很有必要代替王爷的家人,负起娘家人的职责,为王爷争取一点应得的权益。

  纪凛想了很久,就是要说,也得找机会,贸然开口必定要噎着人的,叶公子也表示同意,只是这个不能代劳,如何创造机会还得纪首领本人去操心。看看天色将晚,叶公子告辞回家,临走还嘱咐,没有不漏风的墙,早下决定吧!

  送走叶公子,纪凛还是不放心,先到王爷住的小院子探探口风。

  王爷拎着截竹枝,挺无聊地坐在鱼池边上逗鱼,看见他来了,也装没事人很随意地问:今天什么贵客来访,聊了那么久?

  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是有些吃醋?被叶公子说王爷是在乎他的,纪首领现在听到王爷说话就开始自动歪曲,嗅着这话里好象有那么点儿酸味,纪凛想叶公子没哄他,王爷果然很在意,不由得嘴角上翘,心里高兴地很。

  王爷看他那一脸美滋滋的样子不禁哑然,心道和叶小公子聊天你当真这么开心?可纪凛又没有告诉他是去见谁,这话不好问出口,当下不轻不重噎了个正着。

  也罢,王爷心想既然这样,自己接下来要提的要求纪凛可能会接受也说不定。于是开口:我有事想跟你提。

  纪首领仍然美滋滋地: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

  王爷踌躇:呃……我要是说我想走的话,你能不能放?

  纪凛愣住了,在他认为一切都很美好的时候,提这个要求是什么意思?!

  其实王爷之前也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只是一直要隐姓埋名的话,离不离开并没多大意思;虽然可以回北方找旧部,但闹了事给自家的天下添乱他又不乐见,所以,他本来准备死心来着。但是见到叶公子之后,激动于自己并没被人遗忘的事实,王爷突然又起了回北边的想法。倒不是他贪恋权势,只是二十多年的生活回忆,不可能说抛下就抛下,如果有可能,王爷还是希望能以自己的本来身份、至少是本名继续生活,更别说他还担心着小侄子的安危。

  但是偷跑是要不得的,毕竟这是纪凛的地盘,很难保证在成功逃出对方的势力范围之前不会被逮回来。于是王爷很真诚地提要求,既然现在纪凛对叶小公子似乎有那么点点苗头,那对他的执着会不会减轻一点?

  结果,纪凛愣了一愣,暴跳:不行!!

  为什么不行?王爷不解也很冤枉:两人间的恩怨你已经不在意了,如果说还没上手心有不甘,现在也得手了,还有什么好执着的?

  纪凛几乎背过气去,无论让谁来评论,他才应该是那个占足便宜得意洋洋的人,虽然他没有……好吧多少有那么一点。可是现在,为什么吃干抹净却不想负责任的,怎么看都是另一个?!

  休想!纪大首领青着脸再次重申:老、子、不、放!

  第 23 章

  连续几日,纪首领的表现都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别理我,烦着呢!”,三尺之内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

  因为王爷说的话,反应迟钝的纪凛这才意识到,他在王爷心目中的地位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稳固,王爷不是小姑娘,没有一朝失身就许下终生的意思,他得意得太早了。

  这个打击相当严重。而且,那天暴跳之后,纪首领尽可能平心静气地和王爷探讨了一下,王爷的目的很明确,他想回、也可以回北方;第二,他想救小皇帝,这事他一个人做不来。

  纪凛就不能理解了:你那个哥哥和嫂子难道对你很好么,没被他们害死是你的运气。现在他们的儿子落难,你又何必去管?!

  但是王爷的身份问题仍然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纪凛不好贸然揭破。另一方面,王爷也很怒:你自己朝秦暮楚、脚踩两只船,却还想吃着碗里占着锅里。本王现在是虎落平阳,可到底曾经是个王爷,你真把我当成那个什么什么了?!

  可是这个也牵扯自己的身份问题,还是不能拿出来当面说。于是沟通不畅的两个人各自憋了一肚子气,谁也不想搭理谁。

  纪凛的一帮子八卦手下本着为老大幸福负责的态度,把事情的始末理顺了一下:大首领那天早上心情不错——叶公子来了——有人看见陈将军和叶公子那个啥啥啥了——大首领脸色变坏了——大首领和叶公子谈话——大首领回去和陈将军谈话——吵架……

  大家一致认为事情很明白了,一定是王爷偶遇叶小公子,贪恋美色(?)忍不住拈花惹草了那么一小下,惹得大首领喝醋,偏偏本人还没有已经出轨的自觉性,死不悔改,坚决不肯认错。于是大首领那边,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状况。

  于是老杨等人很积极地撺掇王爷主动赔礼道歉:两口子哪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去哄一哄,包管什么事都没有了!

  王爷郁闷:为什么我要去哄他?你们这帮家伙也太偏袒了吧!

  依王爷的脾气,他是绝对不肯去的。但是架不住一帮子人软磨硬泡:大哥这几天脾气坏得很,逮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挨个训,你看大家个个都被敲得满头包,陈将军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帮个忙吧!!

  最后王爷还是被连拉带拽地拖走了,却没去纪凛的房间,而是直奔后院的一间大屋。王爷很奇怪:怎么到这来了,莫非纪凛在这里练功?

  门口守着的人看到他们来了,招手道:快点快点,大哥在里面泡澡呢,这会儿时机正好。

  王爷鼻子都气歪了,这帮子人有一个正经的没有!还什么“时机正好”,他又没有偷窥别人洗澡的爱好!

  没给王爷控诉的时间,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打开门把他推进去,关门、上闩。

  大家热泪盈眶:大哥,兄弟们为了你可是仁至义尽了,你可千万把握住机会啊——

  王爷踉跄了两步,回过头来的时候,门正好被扣上,关得死紧。

  握着拳砸了两下,确定这帮混蛋绝对不会开门。王爷很无奈地看看手里,刚才老杨怕他进去没话说,还很体贴地拿了封信塞给他。

  回过头再四下看看,原来这是个外间,里间的门关着,纪凛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是谁在外头喧哗?!

  这人端起架子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气势的么。王爷一边心想一边推开里间的门,一进去不由得啧啧连声。

  他本来以为纪凛在里面泡木桶的,结果屋里空间相当大,中央一个大池,四周雾气腾腾,竟然是个温泉?

  纪凛正咪着眼倚在石砌的池壁上,手边还放着小酒壶。王爷腹诽:他倒挺会享受!

  纪首领睁开眼,看见是王爷,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王爷嗯一声,四下看看。纪凛翻过身趴在池壁上:这原来是个什么什么郡王的行馆,好久没人用了,我刚叫他们修好的,你喜欢么?

  其实王爷不喜欢这种大池子,他小时候调皮,失足掉进过御花园的水池,后来看见水就晕。现在见到这一大池波光遴遴就已经开始脚软,纪凛却在那边问:你来做什么的?

  王爷随手扬扬那封信:送这个给你。

  纪首领伸长手臂道:那你拿过来,这样怎么够得着?

  就是不想过去才……王爷皱着眉看地下湿滑的石砖,往前再挪两步。

  纪凛不耐烦道:再近点又怕什么?我又不吃你!

  王爷哼一声,小心翼翼地向前再挪,挪到池壁前,递信给他:拿着。

  纪凛没去拿信,却伸手一把捉住王爷脚踝,用力一拽。王爷措不及防脚底一滑,嗵地一声给拖进了池子,溅起好大一个水花。

  其实池水不深,也就到大腿处,只是王爷不会水,一入水就慌了神,脚底连滑好几次才站起来,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弄了个透湿。咳嗽着吐出嘴里灌进的温水,王爷怒了:好好的发什么疯!

  纪凛从池中央探出头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笑道:开个玩笑,殿下这么生气做什么?

  第 24 章

  王爷好象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了个透心凉,顿时脸色煞白。虽然站在热水里,上下牙却咯咯地打起架来: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纪凛站起身朝他走过来:殿下、王爷,不然还该叫什么?

  他知道了?!王爷的第一反应,是很没出息地逃跑。刚回过身,纪凛就扑上来了,王爷觉得腰上麻了下,顿时没了力气,双腿发软就往池底跌,被纪凛伸手捞住腰,借着体重又是扑通一声摁进了水里。

  觉得温热的池水有淹没自己的危险,王爷本能地仰起颈子呼吸,纪凛低头向下压,堪堪堵个正着。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头浮在水面无处可藏,腰被卡住够不到池底,两腿软麻又站不起来。偏偏又在池中央,王爷两手找不着可抓的东西,怕纪凛手一松,自己还要呛水,只好捉紧他双臂也不敢挣扎,半浮半沉地由着纪凛狠狠吻住,攻城掠地。终于,王爷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憋死的时候,纪凛终于略松开嘴。王爷趁着机会切齿道:快放手!

  纪凛却一边在他唇上来回细细啃咬,一边低声道:这时候放开,淹死在洗澡池子里不大好看吧。

  王爷的脸又白了,扭了头不理。纪凛咬不着嘴唇,抱着王爷把他提高些,埋进颈子去咬王爷的脖子:咱们谈谈。

  谈谈?!就算在床上说都比现在可信些!王爷的牙磨得咯吱直响:你这架势是要谈谈?

  纪凛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王爷,王爷立刻又有了逃跑的冲动,可惜纪首领早有防备,一把抽去腰带往手上一缠,干净利索地把他双手捆了个结实。王爷不由惧道:要谈就好好谈,你别乱来!

  纪凛半拖半抱地把他压倒在池壁上,气息粗重地道:待会再谈,先办正事!

  你还想办哪门子的正事!王爷肩膀一顶,撞得纪凛下意识松手往后缩。结果自己没了扶持,身体哧溜就往水里滑,纪凛赶紧扑回来捞起,吓了一跳道:不是骗你,淹死在澡池子里真的不好看——

  你给我闭嘴!王爷恼羞成怒,察觉纪凛的手又开始不老实,竟开始撕扯他的衣服,不禁惊怒挣扎起来,外面可还有人呢,谁知道那帮混蛋走了没有!

  纪凛却不管他,双手扶了王爷坐在自己膝上,搂紧贴住,下半身只在王爷身上磨蹭:怕什么,上回是初次不好太过分,今天我让你快活个够如何!

  这人平时还好说话,一旦流氓起来难逢敌手,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的某处有越来越硬的趋势,王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反正纪凛也没在等他的答复,只顾着将手指向后探去。后 穴被撑开,似乎有温热的水涌进来,王爷不由哆嗦一下,纪凛空着的手安抚似的在他背上轻拍,觉得差不多了,便抽出手指扶着他腰,缓缓压下。

  那硬烫的东西顶住后 穴的同时,王爷下意识想站起逃避,可惜腿不能动,只徒劳无功地挺腰闪躲,到底被纪凛压制着,一寸一寸,慢慢把自己的前端推进王爷的身体。

  上次是醉中,感觉不十分清晰,这一次却再清醒没有。不知是怕弄伤他,还是想多感受一下进入的快感,纪凛颇费了些时间才把自己完全埋进王爷的身体,十分满足地感叹:好紧……

  用不着评论了,紧不紧关我甚事!王爷差点骂人,纪凛那边却开始扶住他腰,小心翼翼地上下。借着水中浮力,这样姿势倒也不特别费劲。只是纪凛这回似乎有意探索什么,动作缓慢轻柔,角度扭来换去,格外磨人。

  忽然好象被顶到什么奇怪地方,王爷忍不住哼一声,纪凛却象发现了奇妙之处一样,大喜道:就是这里了?手上动作便加快起来,一次比一次冲撞更加卖力,却只有意顶向刚才碰到的那处。王爷扭曲了脸,恼羞挣扎道:不准动了,你……你给我停下!停手……唔!

  这被人抱在怀里的姿势进入得比平时更深,纪凛托着他腰将自己几乎完全抽出,又用力深深插入。王爷再想张嘴抗议,却说不出话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不成声的呻吟。

  高 潮将近,王爷难以忍受地向后仰起脖颈,前端吐出精华,下身也痉挛似地缩紧,纪凛一颤,再也把持不住,低吼一声,滚烫的热液全数释放在对方体内。

  沉重地喘着气,就着刚才姿势,纪凛抱过王爷,紧紧拥在怀里。王爷有气没力地倒在他肩膀上,懒懒地道:闹够了没?闹够了放手……

  纪凛没回答,扶过他脸,亲了一下。

  第 25 章

  亲了一下,再来一下,纪首领这一亲起来,就没完没了。加上热气一蒸,王爷上下眼皮直打架,再不说话真要睡着了:行了行了,你还想不想谈了?

  纪凛还是维持着紧搂的姿势,伸过手去解捆住他的腰带:想谈什么?你说,我听着。

  弄反了吧……那个要谈的人不是你来着?王爷很郁闷地心想。纪凛的惯用招数就是抛出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然后再用下流无耻的招数岔开话题,等应付完了回到正题,连他自己都想不起刚才是要做什么。这已经很可恶了,更可恶的是,这招数每次都有效!

  难道你知道真相以后,就全不在意?是怎么知道的干脆不必问了,现在王爷就想问问这个。

  纪凛一边帮他揉手腕一边轻描淡写道:不在意。

  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该纠结的早八百年就纠结过了,要是还在意,现在会在这里粘着王爷“办正事”么?

  王爷低头无语,纪凛又凑过来道:咱们谈谈以后的事,你不就是担心你那个小皇帝侄子么?这样吧,你留下来,找他的事交给我。找了他来,我认他是皇帝,江山还是你们家的,这样你可放心么?

  那要是不留……行了,不用问了,是什么答案他还不清楚么?这小子做山贼出身的,要胁人倒有一手,反正这意思,要换得纪凛归降,需要把他自己搭上那是一定的了。

  虽然在浴池里达成协议是窘了一点,但本质上还是可以接受的。实在拉不下脸皮说行,王爷移开目光不看他:那你什么时候去找?

  这意思就算默许了?纪凛大喜:着什么急,谈完了再来办点正事如何?

  你不是办过了么!王爷怒,如果不是腿还麻着,他就一脚把这头色狼踹出去!

  开玩笑,只办一次的话,简直是侮辱他身为青壮年男性的自尊。纪小攻压上来又开始耍流氓:来来来,既然是正事,多办几次有什么关系?

  王爷挣扎:先让我出去,再泡就泡晕了!

  怕什么?晕了我抱你去床上,咱们在床上继续来。

  你给我放手!咝……轻些……

  第二天早上,王爷是在床上醒过来的。

  昨天最后到底做了几次他没数,想了想也没数清,总之今天早上腰酸背痛起不来,于是干脆赖床。

  起得来却不想起的纪凛陪他一起赖床,粘在他身边有一茬没一茬地搭话,搭话的重点是昨天本来要提,结果正事办得太投入,被他忘掉的叶小公子问题。

  纪首领很没脸没皮地建议:既然叶公子已经成亲,连儿子都快有了。那么和他、和王爷之间,不管是真是假,都没有再续前缘的机会,不如大家都一笔勾销,谁也不再追究如何?

  本来是不可能让他这么轻易过关。只是王爷听到纪凛开始感叹两人客栈偶然初会就一见钟情,是多么有缘,开始心虚地冒冷汗。初会是不假,偶然可不是,要是教他知道那会自己上门是为的叶公子而不是他,依目前两个人的相处状态,非常危险……

  所以王爷决定不刺激这个醋缸,随他去说,自己趴着左耳进右耳出,顺便半昏半醒地补眠。

  讲着讲着纪凛又开始不老实了,覆过来在他背上蜻蜓点水似地亲吻留连,王爷一手肘向后顶过去:大早上的发什么情!

  大早上发情才是人之常态啊!纪小攻一手接下顶过来的手肘,抬了身子扶起王爷一条腿分开,两眼放光地道:我来看看昨天伤着了没有?

  喂喂喂!!

  折腾到下午,王爷才算把这牛皮糖暂时甩开。纪凛提议,让王爷搬到他房里来住,被王爷拒绝了。结果到了晚上,纪首领把他自己的一应物品搬到了王爷的房里,笑咪咪地道:既然你不愿意住那边,那么本首领过来住也是一样的。

  王爷的第一反应是想撞墙,以前他还是王爷的时候,说东没有人敢往西,有谁能对着他这么死缠烂打?没有应对经验的结果就是现在频频中招,也不能怨他是不是……

  心满意足之余,纪凛也没忘了他的承诺,紧锣密鼓地安排寻找搭救小皇帝的事宜。

  寻找小皇帝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关于王爷的身份问题。毕竟王爷名义上是已死的人,而且他的爵位是他哥亲自下旨废去的,所以王爷不好直接跳出来说自己还活着,要给他、甚至是纪凛他自己家人翻案,一定得小皇帝出面。在找到小皇帝之前怎么办?两人在某个相当不正式的地点,经过讨论达成共识,决定还是暂时保守秘密。

  于是在众人面前,王爷还是“陈将军”。王爷偶尔好奇地想起:那天老杨给他那封信,还没等拆就葬身池底变成了一团纸浆,也不知写了些什么。结果提出疑问,众人皆看天,表情个个都是:“什么信?不知道,不是我写的!”

  一看就知,指不定上面写了什么心肝儿肉之类的恶心话……王爷把脑门上的青筋按下去,很有把这帮混蛋拖过来一人揍一顿的冲动。

  言归正传,京城那边,严大将军自己做了皇帝,可皇帝谁不想做。原本大家都不敢,现在有带头的,有点势力的人当然不想听他指挥,个个都想自己说了算,互相吞来并去,一时局势越来越乱。

  纪凛这边当然是不听指挥的势力之一,这天部下来报,说在进城逃难的百姓中发现个藏头探脑的可疑老头,说话声调听起来怪怪的。多询问他两句,结果这老头转身就逃,士兵捉住了一看,竟然是个老太监。

  听了部下报告,纪凛大喜。既然是老太监,不是从京城逃过来的也不会太远,说不定能挖出些有用的消息,于是赶过去想亲自审审看。

  到了关押的柴房外头,老远就听见里头嚎啕的声音。守卫的人说这老太监被捉来后,问什么都不说,只哭天抹泪地边哭边骂,也听不大清哭的什么,好象是骂姓周的谁谁谁,害死了什么王爷,要是那个什么王爷还活着,哪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纪凛听到“王爷”愣了愣,心想莫非这老太监真是宫里逃出来的?想了想,支使身边的亲兵:你去叫陈将军过来,说我有事找他。

  第 26 章

  心满意足之余,纪凛也没忘了他的承诺,紧锣密鼓地安排寻找搭救小皇帝的事宜。

  寻找小皇帝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关于王爷的身份问题。毕竟王爷名义上是已死的人,而且他的爵位是他哥亲自下旨废去的,所以王爷不好直接跳出来说自己还活着,要给他、甚至是纪凛他自己家人翻案,一定得小皇帝出面。在找到小皇帝之前怎么办?两人在某个相当不正式的地点,经过讨论达成共识,决定还是暂时保守秘密。

  于是在众人面前,王爷还是“陈将军”。王爷偶尔好奇地想起:那天老杨给他那封信,还没等拆就葬身池底变成了一团纸浆,也不知写了些什么。结果提出疑问,众人皆看天,表情个个都是:“什么信?不知道,不是我写的!”

  一看就知,指不定上面写了什么心肝儿肉之类的恶心话……王爷把脑门上的青筋按下去,很有把这帮混蛋拖过来一人揍一顿的冲动。

  言归正传,京城那边,严大将军自己做了皇帝,可皇帝谁不想做。原本大家都不敢,现在有带头的,有点势力的人当然不想听他指挥,个个都想自己说了算,互相吞来并去,一时局势越来越乱。

  纪凛这边当然是不听指挥的势力之一,这天部下来报,说在进城逃难的百姓中发现个藏头探脑的可疑老头,说话声调听起来怪怪的。多询问他两句,结果这老头转身就逃,士兵捉住了一看,竟然是个老太监。

  听了部下报告,纪凛大喜。既然是老太监,不是从京城逃过来的也不会太远,说不定能挖出些有用的消息,于是赶过去想亲自审审看。

  到了关押的柴房外头,老远就听见里头嚎啕的声音。守卫的人说这老太监被捉来后,问什么都不说,只哭天抹泪地边哭边骂,也听不大清哭的什么,好象是骂姓周的谁谁谁,害死了什么王爷,要是那个什么王爷还活着,哪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纪凛听到“王爷”愣了愣,心想莫非这老太监真是宫里逃出来的?想了想,支使身边的亲兵:你去叫陈将军过来,说我有事找他。

  王爷赶来的时候纪首领还在柴房外面转圈,看见他来了,纪凛拉过他道:你去看看,里面那人你认识么?

  满头雾水的王爷打开门进去,蓬头垢面的老太监还坐在地下嚎哭,听到有人进来一抬头,眼珠子跟见鬼似的瞪圆了:你——你你是谁?!

  王爷仔细辨认一番,吃惊道:黄公公?!

  黄公公入宫多年,从小看着王爷长大。他原本服侍皇太后的,后来作了总管服侍皇帝,王爷见他就少了,这会儿认出是他,这一惊可是不小。

  一被王爷认出,黄公公愣住了,抖抖索索地指着他:你……您是六殿下么?您还活着?

  王爷点头,老头儿顿时老泪纵横,扑上来抱住王爷的腿大哭:王爷还活着太好了,您快去救救皇上吧!

  啊?!王爷懵了,难道小皇帝也在这附近,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这会来不及细问,王爷问明了地点,心急火燎地带着人赶去寻找。

  黄公公对附近的地名不熟,只能约摸说是在什么方向的一座山里,他把小皇帝藏在山背后一个洞里,附近有什么标志。

  纪凛很体贴地派了熟悉地形的部下一起跟去找,本来他要去的,王爷怕声势太大惹来麻烦,没让他去。黄公公实在走不动了,而且让他再回去找,未必比本地人摸得清地方,于是王爷也也没带他去。

  挺费了番力气才找着黄公公说的那个山洞,有耳力好的趴在地上听听,说听着里头确实有人。

  王爷看山洞曲折黑暗,怕贸然进去惊着小皇帝,只在洞外头喊皇上在里面吗?听着里头好象是个小孩子咦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不敢出声的样子。

  结果再有人上去喊,里面就没声了。有人等得急了,说不如点上树枝把里面的人薰出来,没说完就挨了王爷连同周围人等的一圈大白眼。

  王爷想想没办法,这回不露馅也不成了。只好上去喊:七儿,我是你六叔,你在里面么?

  小皇帝初七生的,他的皇太后奶奶经常玩笑地叫他小七儿,他父皇从来不叫他小名,周贵妃嫌长子怎么能叫小七不乐意叫,于是宫里只有王爷跟着皇太后叫他七儿。这么一叫,里头就有个小孩子的声音怯怯地道:你……你是我六叔吗?我六叔死了……

  王爷沉住气解释:六叔没死,还活着呢,你出来看看?

  里头瑟瑟索索的声音响起,好象是翻动草叶树枝的动静,安静了一小会,一个满面脏污的小孩子哭着六叔跌跌撞撞爬出来,一头扑进了王爷怀里。

  小皇帝趴在王爷怀里哭累哭睡着了,王爷拿披风裹了他,一路抱回家去。回到住处就忙着给小皇帝洗澡换衣服喂饭喂水,鸡飞狗跳折腾了好一阵,才想到要问个清楚。

  黄公公解释了来龙去脉。原来那天大臣们抢了小皇帝逃亡的时候,很多宫里的内侍都跟去了,后来出了京没多久,半夜里被严大将军派兵追上了,队伍被打了个乱,黄公公抱着小皇帝趁黑藏在山涧草丛里才躲过一劫。白天一点,死的死伤的伤,都被乱军冲散了,余下的几个人到处去投奔,结果严大将军一做皇帝,有点势力也想好事,没势力的不敢惹,不把他们绑了献上就不错了,没人肯接收小皇帝。

  后来跟着的几个人也慢慢跑尽了,只黄公公一个带着小皇帝到处躲,走投无路之际想起隐退的老丞相,打算过去投奔,老丞相三代老臣,就算不能帮小皇帝复位,至少可以保他的性命。

  一路躲躲藏藏来了这附近,黄公公把小皇帝藏了,自己下山来找吃的,没想到被守城的兵丁扣住,后来,就碰上王爷了。

  看着侄子面黄肌瘦的样子,王爷心疼坏了。小皇帝才六七岁,以前都是奶奶父皇母妃的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罪?于是接下来几天,小皇帝衣食住行全是王爷亲手安排,小皇帝受了惊吓,晚上说什么也不肯自己睡,王爷干脆就带着小侄子睡一张床。

  家人团聚是好事,然而纪凛可郁闷了。王爷带着小皇帝睡,肯定就没有他一起睡的份,一天两天还罢了,一连十天那边还没有分开的意思,被赶回自己房间的纪首领晚上郁闷得直咬被角:你说你是他叔又不是他娘,至于天天缠在一起么?

  忍无可忍的纪凛写信向叶公子紧急求援,家里有以前在宫里待过的丫环养娘老妈子么?赶紧请一两个过来帮忙!

  要说叶小公子确实仗义,得了信后大吃一惊,赶紧和爷爷商量。老丞相赶着过来参见皇上,奶奶叶老夫人亲自上阵,领了自己身边的丫环老妈子一众娘子军赶来照顾小皇帝,才算解了纪首领的燃眉之急。

  小孩子恢复得快,养了不多久,腮帮子上的肉就开始往回增加,脸色也好了。很快复原了六七岁孩子调皮捣蛋的架势,虽然是未成年的真龙天子,到底气势还是有的,稍混熟些就敢搬了凳子站上去,和吃醋的纪凛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争夺自己叔叔的所有权。

  刚接了小皇帝的诰封,新出炉的原纪首领、现纪大将军虎着脸吓唬:小孩子乖,要吃奶找奶娘去,你六叔没奶喂你,天天粘着成什么样子,再粘打你屁股!

  小皇帝摇摇晃晃站在凳上,勉强可以居高临下地审视蹲着的纪凛:朕才不怕呢!朕在外头和小叫花都打过架!

  纪大将军好奇:哦,打赢了没?

  小孩子老实:有打输了的……

  纪凛不屑:太丢人了,老子小时候打架就是百战百胜,方圆百里可是有名的小霸王!

  小皇帝伸手在脸上丢他:吹牛吹牛,人家比你高比你壮的,也能打赢?

  说到打架,纪大将军就来劲:那是自然要有些技巧的,比如上去先揪他头发,要么手里拿一把土先撒他一脸……

  王爷从后面敲他一记头锤:少拿这些下三滥的江湖招数教坏我侄子。既然打架,要赢得光明正大才是,先瞄了要害上,踢他腿弯、下身,拼得挨一两下上去使劲揍——

  伺服完月子就奉爷爷之命赶过来的叶公子在门外扶额:你们这两个当长辈的,真倒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点尾声——

  纪大将军的诰封给了,皇帝又下了给王爷平反、恢复身份的旨意。老丞相再度出山坐镇,王爷和自己的旧部联络上,南北联合,开始向京城进军。

  严姓皇帝到底没支撑住,最后还是给赶了出京城,本人也带了伤,溃退回西北,一路郁闷又加上箭创发作,活活把自己给郁闷死了。

  纪大将军护送,王爷陪着小侄子回京复位,后来又查了当年纪家满门抄斩其实是受了连累,于是皇帝下旨给纪家平反,纪凛的爷爷恢复靖国公爵位。迁葬那天,小皇帝还亲自去拜祭。

  王爷的王府重新整修过,在隔壁建了大将军府,于是纪大将军只要有兴致,就可以跳过墙头去王府继续耍流氓,鉴于他其实也没有没兴致的时候,所以他的将军府十天倒有九天半是空着的。

  天下平定,叶老丞相年事已高,决定还是回老家颐养天年,留下孙子一家在京任职,叶小公子做了叶太傅,夫人头胎生了位小姐,满周岁的时候王爷和纪大将军陪着小皇帝去赴周岁宴,小皇帝看见比自己小的婴儿很是喜欢,抱着在屋里转来转去。几个大人头脑一热,王爷作为长辈给小皇帝和叶家大小姐订了娃娃亲,新晋准国丈爷叶太傅担忧:若是将来大小姐不愿意怎么办?王爷想想,再补充一条:大小姐成年后不愿意的话,尽可反悔没关系——

  该交代的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俺喜欢狗血又俗套的大团圆结局。

  到此为止,HAPPY END~

  番外

  关于王妃的问题

  因为纪大将军天天往王府跑已成惯例,于是王府下人经常开玩笑说:今天王妃又来了~

  传到纪凛耳朵里,本人啧啧:什么王妃,怎么说老子也该算是驸马!

  王爷鄙视:戏文看多了吧,本朝没有驸马这个官衔!

  纪大将军嘿嘿:官衔皇帝封了不就有么,你别说,小皇帝那天还说要尚公主给我呢。

  你就扯吧!他们家皇子有,公主可一个也没有,就算等小皇帝长大了生一个嫁他,算算未来皇后的年龄,至少要40年才娶得到,到时纪大将军的年纪……一树梨花压海棠,他愿意人家公主还未必愿意咧。说不定在那之前,红白喜事就可以跳过红的直接办白的——

  纪凛不怀好意地笑:谁说没有公主,不是有现成的信阳公主么?

  王爷:胡说,本王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公主。再说信阳是我的封……!!

  ……

  ……

  于是那天晚上纪凛很难得的睡在大将军府……

  ******************************

  冒充番外的片段二:

  纪凛是个外表正直内里一肚子坏水的流氓,这点王爷早就看透了,但是既然做了大将军,该注意的还是要提点他注意,以防哪天被御史参一本。考虑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王爷郑重警告:私底下流氓就算了,当着众人面的时候,你给我收敛一点,不要看见本王就笑得跟叼了鸡的狐狸一样,有失体面!

  头几天纪大将军老实了很多,这天退朝的时候,他和王爷一起走。挨得一近,老毛病犯了,看看四下无人注意,凑过去在脸颊上偷亲一个。

  王爷本能反应,一拳挥出,“哎呀”一声,正中。

  第二天,纪大将军顶着乌黑的右眼眶,满不在乎地坚持上朝。

  叶太傅大摇其头,见到王爷时,劝道:揍人不要紧,随你打哪里,只是何必打脸叫人看见,这等招摇过市,实在有伤风化。

  王爷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吓唬他一下,没想着能打中,谁知这小子那么老实都不躲。

  叶太傅退了朝看见纪将军,再次大摇其头:我说你既然要偷香,偷了还不赶紧跑,这么老实地等着挨揍做什么?

  纪凛摸摸黑眼圈,十分委屈地道:防是防了,谁料到他这次竟然用左手?!

  ……(王爷:我右手拿着奏折呢!)

  **********************************

  冒充番外的片段三:

  纪凛一直自认对某事很有探索精神,什么新鲜玩意都想拿来试试,可惜另一个很没有进取心的人对他的兴趣反应相当冷淡,纪大将军一肚子怨言:老子梦想要试遍的龙阳十八式,都两年了还没试到一半!

  这天非常难得,王爷跑到将军府来串门,看纪大将军亲手种的花。当然,堂堂王爷是不会做翻墙爬树这等没品之事的,他走正门。

  在纪凛的屋里王爷发现只长锦盒,物主笑得贼兮兮的,就是不说是什么。虽然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架不住好奇心的王爷还是打开了。

  一看之下,王爷忍不住嘴角抽搐,里头卧着支长玉势,足有一尺来长,径围也只比成年人的小臂细了一圈。偏那个不会看脸色的还拿了出来啧啧称赞:你瞧瞧这玉的质感,这雕工,和真的一模一样。本来是想晚上带过去玩的,不如你现在带回去算了。

  留给你挂在帐子上对着自卑不更好!王爷用力把扭曲的脸矫正回原样,接过玉势,右手一翻,玩短棍一样翻了个棒花,看看纪凛的脑袋,再看看玉势,哼道:是不错,够沉,够硬。

  纪大将军眼看这拿某物如拿狼牙棒的架势,流着冷汗赶紧夺去收起来,再不拿走,下一刻这东西就要改X器为凶器,直接招呼在他头上了!

  ……另一半太具攻击性,有时也很头疼的。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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