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一线牵之泪眼汪汪(上)》————dearya(穿越 修真 腹黑师傅强攻 徒弟弱受) 

《千里一线牵之泪眼汪汪(上)》————dearya(穿越 修真 腹黑师傅强攻 徒弟弱受)


  穿越修真文

  活下去!

  当然要活下去!

  我将全心全力证明自己的存在用灵魂呐喊著,即使对这世界只如边角涟漪!

  泪眼汪汪-预告-最初

  仅此一眼,便已千年。

  怎麽会?自己当下该烦恼的不应该是生存大事吗?怎麽……竟无法自拔地将心思全都奉献给了眼前人?

  贪婪地,用眼神亵慢那个身影。然後渴望逐渐加深,光用视线已经不够,他想要的更多。

  咦?他发现我了吧?他的眼神转过来了!

  该死,我现在的样子八成没比昨天好到哪里去。又脏又……痛!

  伸手想揉眼睛,但脏乱又瘦弱不堪的少年似乎连跳脚的力气都没有。

  他一边挣扎著要将眼睛里的污血眨出、一边又不放弃用另一只肿起的眼看著那人。

  鼻子、唇都已经失去功能,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少年的身体跟脸一样破败。

  发出嘶声,因为痛楚而显得扭曲的脸更加难看。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将眼睛移开。

  对方……皱眉了?

  废话,看到我这种鬼样子会微笑才奇怪。

  「不要害怕……你,即是天地。」

  啧啧,说的好听,彷佛那句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我……即是天地?

  那是经过了第二次世界大战还是怎麽的,这个身体可真是凄惨到底。如此破败的残躯……该死……我是怎麽挑的啊?

  啊啊~他要走了!

  不行不行!我得跟上!

  这麽想著的少年还是坐在地上,他的双腿根本无力支撑自己。

  啊啊啊啊~别走别走啊!

  天呐,自己这副身体是怎麽了,才一想到会见不著这人,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落。

  呜呜……我缺水啦。

  半天未进滴水的嘴巴已经乾燥破皮,我竟还挤得出眼泪。

  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渴死的。

  心中的想法与身体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少年的脸又是一阵抽动。

  自怨自哀,少年直抬的姿势让他能够看见对方的举动。

  他、正朝著自己走来。

  呜呜……眼睛好痛,看不清楚。

  依稀是一片的白,少年此时仍然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个什麽劲儿。他连对方的眉眼都还没看明白。

  只是一个身影。

  就引发了自己这麽大的反应。

  高仰著脖子,少年很努力地想要认清眼前的面孔。

  身子一个无力,他就这样侧倒了下来。

  痛痛痛痛痛!我的手我的脸我的肩膀!

  泪珠更加汹涌,少年的视线也愈显模糊。

  沙沙~

  鼻间前,是一双好白的靴子。

  喔喔……他停在我前面耶。在看我吗?他在看我耶。

  呜呜,这阵心乱如麻是怎麽回事?好啦好啦,身体还是灵魂的随便都好,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人了啦。

  心跳跳这麽快的话我会缺氧死掉的,这个身体可禁不起如此剧烈的反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喜欢他,你别再跳了。

  少年对著自己的身体喊话。

  咦咦?白靴子要走了?

  这怎麽行!

  有你,我会因为急速衰弱而死掉!但没你的话,我看我待会儿就要咬舌自尽了。

  不能走不能走你不能走啊!我的灵魂我的身体需要你啊!

  少年拼著最後一点力气,用力一扑。

  事实上他的双手只移动了几毫米。但他成功了。

  扒、扒到了!白靴子你别走!

  自以为的奋力一抓其实只是刚好挂到那人的靴上。

  不管了,眼泪鼻涕全都一起来,少年歪著嘴发现自己心中有些窃喜,只是摸到靴子而已,自己已经高兴地快要流鼻血。

  快要……?而已吗?

  嘴里似乎嚐到一些与之前不同的液体,该不会?!自己真的流鼻血了吧。

  好命苦好命苦……这下子,死因又多一个大量缺血!

  掌下的东西有移动的前兆,少年努力将头抬起来。

  我得……微笑!对!微笑!

  朝著顶上那人的方向,少年希望自己排列组合出来的表情能够见人。

  突然,脖子被勒紧,少年挣扎地晃动四肢,却发现自己无法碰触到地面。

  缺氧、恍惚,但少年知道自己被那人提了起来,勒住自己的,应该就是自己那比破布好不了多少的衣物吧。

  快死了……

  晃动晃动,身体一轻,少年几乎以为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错位了。摔落地面,少年又体会到比之前更加难受的痛苦。

  以为这就是最痛苦了,但这具身体却一次又一次地证明它的潜力。

  呜呜……好恶劣的人……好痛。

  喉咙只能发出啊啊的痛呼,少年垂死地摊著。

  直到身体彷佛被棉絮包裹住,那种不用将体重全部压在躯体上的轻松才让他稍微止住泪水。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他好像飘在云中,身上的疼痛也不再那麽清楚地被感受到。

  白靴子……别走啊……

  念念不忘,少年最後的注意力仍然摆在那人身上。

  这一眼,开始了我们之间的牵绊。在你的千年、我的未来。

  泪眼汪汪(01)

  双手摊开、像迎接而盼拥抱的姿势,闭上眼,用身体去感受它们的存在。

  可不是?欢畅的风穿过她的手臂,隐约的浮动感几乎让她忘了身子的不便。

  如此轻盈……就好像多了一双翅膀一样。

  一直以来,自己渴望的就是这种感觉吧。不再局限於自身,而是够真正体会到生命的美好。

  只可惜……这一切来的太晚。

  骆琳收回双手放在膝上,她能感觉到风儿的不舍。默默地、她在心中许愿。

  如果……你们喜欢、甚至怜惜我的话。我想请求你们帮我。在我离开以後,让我爱的人能够依然感到快乐。

  窗帘突然被风卷起,飘扬的纱从骆琳的身边落下。

  她微笑……因为她听见了回答。

  叩叩!

  「姊姊!」

  即使隔著门版,那人叫唤的语调仍是如此清晰可辨。彷佛他早已知道房间的主人已经醒来。

  「进来吧……小雅。」

  转动轮椅的方向,骆琳对著进门的金发美少年点头。

  她不意外对方的肯定,想必是它们多嘴地告诉他了。

  「姊姊,你看起来精神很好。」

  向前接过轮椅的控制,雅纳尔点出事实。

  用善意来回应房里的波动,但雅纳尔还是隐约地让严肃掺杂其中。

  他告诉它们,过渡活跃只会让眼前的少女吃不消,她的身体禁不起它们如此强烈的情绪。

  像是接收到抱怨,骆琳靠在椅背上开口。

  「小雅,别这麽凶……我没问题的。」

  随著雅纳尔的松眉,房间的窗帘又开始飘扬的起来。

  等到门被阖上,骆琳似乎还听见它们在她床上跳跃的声音。

  轮椅朝著客厅的方向前进,那儿有她重视的人们。全部到齐、一个美好的早晨。

  骆琳选择了这样的日子来做道别的预演。

  「雅纳尔……等等站在我身边喔。」

  这样的叮咛,很快就被众人发现其用意。

  随著雅纳尔接下来的话语,众人原本和乐的气氛很快地有了转变。

  「什麽意思?你这说的是什麽意思?」

  骆家大家长忍不住站了起来,表情严厉、语气沈重。

  「小琳会死吗?你是说小琳会死吗?」

  慈美的女声一语道出重点,这话让众人的脸更加惨白。

  「雅纳尔?你在说什麽?」

  适时地让骆琳接话,雅纳尔面带抱歉与难过地站在她背後。

  「这都是我的错!与雅纳尔无关!」

  「无论怎麽说,是我自己让我的身体变成这样的。甚至,没有雅纳尔的话,情况还会更糟!你们不要迁怒他。」

  「那为什麽……?」

  掩不住的痛心,骆家父母几乎无法保持冷静。

  「使我让他不要说的。毕竟是万分之一的机率……」

  「万、分之一……?」

  「是啊……这麽凑巧呢……就是万分之一。」

  苦笑,骆琳缓缓地站了起来,她并不是不能行走,而是因为体弱才必须藉助轮椅行动。

  面对著父母,骆琳跪下。

  「对不起……爸、妈……真的对不起……」

  道歉夹杂著气音、然後最後趴在地上哭泣。

  其他人震惊过後,才在骆琳的举动下了悟她口中的生离死别。

  然後就像八点档连续剧一样,父亲的颤抖、母亲的眼泪……与亲人的哀伤。他们藉助这样的行为来表达情绪。

  哭泣慢慢停止,众人不知怎麽的,脑中的冷静飞快地高涨,全身充满著一股安心又被抚慰的感觉。

  现场有两个人能够感受的特别清楚。

  为什麽会这样呢?帮帮她……帮帮她!

  金发美少年的发梢无风而扬,面对如此吵杂的环境,他仍能一脸冷静地分辨出所有的感情。

  它们用著属於自己的方式在说话。

  另一个蜷曲在母亲怀中的人,则是感觉到它们正不舍地替自己拭泪。

  别哭……骆琳……不要哭呵……

  这房里其实比想像中的热闹。

  雅纳尔再次说话。

  「姊姊的身体就像是被开了个洞,各种的精灵或能量能在其中来来去去。就一般人而言,每一个灵魂都有固定的能量,而能量多的则就是所谓的巫师、道士之类的人。更甚者,例如我的家族,我们能够自由地控制能量大小,所以才能与四方精灵自由交流。」

  「既存不住、又特别敏感,这就是姊姊现在的身体。一个破了的瓶子,总有一天会因为承受不住奔流的水而崩坏。」

  「这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哪。」

  不可思议地,众人除了接受事实外,并没有出现悲痛的情绪。

  这全然是因为「它们」的帮助。

  「身体虽然不能用了,但是姊姊的灵魂却像是个自动发电机一样,随时饱和著能量。」

  雅纳尔尽量用浅白的方式来解释。

  「小雅……他……给了我两个选择。」

  眼神集中移转到骆琳身上,接下来的话题她准备自己说。

  「一个……用灵魂的方式继续存在,也就是所谓的鬼魂。另一个则是,他帮我在平行世界找一个能够容纳我的身体,让我在别的空间继续活下去。只是,这个方法并不是绝对会成功的。」

  不但是骆琳的选择,这也是骆家父母的难关。

  他们究竟要留住死去的女儿……还是放手一搏,让她去赌那不知道有多少的生存机率。

  这样的决定,不该由爸爸妈妈来承担。对或错,是我一个人的选择。

  骆琳是这样想的。

  沈默了一会儿,骆琳说出她的决定。

  「呵呵……当然是不甘心,我才几岁哪。做错了却没有机会悔改,这样的惩罚对我而言太过严厉。我想……我想活下去!我不愿意就这样结束我的生命……」

  「爸、妈、小唯……请你们支持我好吗?我想活下去!」

  大眼里满是坚定,这是骆琳考虑许久之後的答案。

  也是她觉得对自己、对家人最好的决定。

  低著头等待家人的回应,骆琳不自觉地搅著手指。

  雅纳尔走到骆唯身边握住对方的手,他很清楚他的地位,这时候,没有他发言的空间。他能做的事情……不在当下。

  「当然……要活下去!」

  与伴侣对视一眼,骆琳的父亲说了话。

  他的声音是如此沙哑而又满是沈痛。

  眼泪落下,骆琳尽量不使自己的声音发抖。

  「那麽……就麻烦小雅了。」

  泪眼汪汪(02)

  「姊姊,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成功重生到另一个世界只是你即将面临的第一个难关。由於你的灵魂是外来者,姊姊要想活下去的话,还必须做一件事。」

  「嗯嗯?」

  骆琳专注地盯著雅纳尔。

  「所谓的『存在』,便是你活著的证据。什麽方式都可以,姊姊要让那个世界认同你的存在。譬如,你今天和一个人说话,你便在那个人的记忆中占有一席之地,由於那人是那个世界组成的一部份,间接地,你在那个世界的存在便更加明确。」

  「但只凭一个人的记忆,如此的份量不足以支持一个单独的外来生命,所以姊姊,你要做的就是—证明你的存在。」

  仔细地说明著,雅纳尔稍停等著对方思考。

  「嗯……如果我不能向那个世界证明我的存在呢?我会怎麽样?」

  「神形俱灭……身体、以及灵魂都会被排斥掉!由虚弱化为无的存在。」

  也就是说,比鬼魂还惨的地步吗?至少这里我还在一些人的心中继续活著,但在那边、那个世界就根本没有「我」的存在了。

  骆琳皱眉,她转过轮椅面对著窗外,考虑著是不是要接受这样的安排。

  没问题的,骆琳。

  是啊是啊……它们一定也会喜欢骆琳的!跟我们一样哦!

  房中的两人耳中有许多声音,在雅纳尔的目光里,他更是明显地看到七彩的光芒在骆琳身边围绕著。一闪一闪……有的是活泼而跳跃中的光点、有的则是像条丝带般把那人环绕了起来。

  它们……活跃地在少女的身边窜动。

  手掌摊开、平举在胸前。骆琳隐约可见点点光芒落在自己掌中。久远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那也是她执著於巫术等神秘事物的源头。

  那时……自己还好小好小。

  小小的自己,在小小的骆唯眼前老是摆出一副姊姊的模样。姊弟两由於年纪相差不远,所以感情特别好而骆唯也很黏自己。

  那时候,自己刚要上幼稚园,记得每次出门前,骆唯就会紧紧抓著自己的衣摆不放,一边哭著一边吵闹。

  「姊姊……呜呜……我要姊姊……」

  小小的骆唯将脸哭得通红,每一次去幼稚园都会上演十八相送的戏码。

  然後自己也跟著哭了起来。

  为什麽?为什麽我就一定要去幼稚园呢?我要跟小唯在一起!

  即使如此,孩童的心还是很善变的。骆琳在嚐到幼稚园里的欢乐後,她渐渐地适应了这样的新生活。

  在小小骆琳的生活中,父母、弟弟、幼稚园……就是她的一切。

  每天下课,期待著妈妈带著打扮成可爱兔子的弟弟来接她,便是她最高兴的时候。

  她在心里想像著。

  等小唯也要上幼稚园时,我就可以跟他一起玩!所以我要先找什麽是好玩的,然後我也会保护他。妈妈说……我要保护弟弟。

  然後某天夜里,骆琳开始做恶梦。

  她总是梦见隔壁那个讨厌的男生打翻了她的饮料、然後就看见头上戴著兔耳朵帽子的弟弟出现在自己身边。玩著玩著,下课了。一回神,骆琳却找不著弟弟,她想,骆唯一定是跑去门口找妈妈了。她兴奋地抓起包包往门口冲,却看见一脸慌张的妈妈。

  「小琳,有没有看见弟弟?」

  「弟弟刚刚在跟我玩啊!」

  手里抓著红色包包,里面有老师早上给她的贴纸,她刚刚才跟弟弟说说回家要把贴纸给他。

  「弟弟是昨天跟你玩,不是刚刚跟你玩。刚刚妈妈才带他出来要接你啊!」

  母亲一脸著急地解说,然後又跑到门口张望著。

  骆琳心中不免生出疑惑。

  是刚刚不是昨天吧?

  她又走到妈妈身边再次说话。

  「妈妈,弟弟刚刚今天跟我玩啦。」

  「乖,小琳去老师那里!妈妈在找弟弟……」

  不情愿地移动脚步,然後骆琳听见大人们说话。

  「……刚刚还有看到,会不会是被抱走了?」

  弟弟不见了?!

  骆琳惊醒,她睁开眼睛。然後高兴地看到骆唯还睡在自己身边。

  一连几天同样的梦境让骆琳感到奇怪。跟大人说了,大人们又说她想太多。

  直到那天骆琳一如往常地在幼稚园里玩耍,啪的一声!她看见隔壁的男生把自己的饮料打翻!

  「喂!打翻了啦!」

  小小的骆琳生气地吼著,然後老师赶紧上来将大家分开,要大家回位置坐好。

  骆琳转头看了看四周,她以为她会看见兔子耳朵在身边出现。就像在梦中一样。

  直到老师将地上的果汁擦掉,骆琳依然没有看见弟弟。

  弟弟不见了!

  这样的警讯突然冒上心头。骆琳慌张地站了起来往门口冲。

  门边,早到的骆家妈妈正在跟老师聊天。

  骆琳看见妈妈手边没有小兔子的踪影。此时,大人也发现骆琳跑出来了。

  「骆琳!还没下课!」

  後头追著自己的是有著软软声音的老师。

  「小琳?」

  母亲转过来,看著朝自己奔跑的女儿。

  「妈妈!弟弟不见了!」

  骆琳尖叫。

  如平地的一道雷,骆琳的叫声让其他人开始有了动作。

  他们也发现应该在一旁玩耍的孩子不见了,所以开始找人。

  慌乱中骆琳紧抓著老师,她隐约明白此刻的自己必须安静。

  详细状况骆琳现在也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妈妈抱著弟弟和自己哭泣,还有红蓝强光闪耀的大车子。

  年纪渐长,骆琳知道当年的事件是弟弟差点被人拐走。她也不再做那个恶梦,但却牢牢记著她作梦的这事。

  带著好奇、感谢……种种复杂的心情,骆琳慢慢地接触了神秘学。

  而後来在雅纳尔的口中她才知道,其实……它们早就在自己身边了,只可惜自己以前感受不到。

  直到现在。

  泪眼汪汪(03)

  一个被净空的和室,即使是用木纹装潢也无法让人感觉到温暖、自然。因为这儿即将发生的事情是如此的不合常理。

  房里的人们围著中央的少女,有悲有肃穆。

  骆琳为圆心,一旁伫著的有她的父母、骆唯、梁官宴、卡麦尔、雅纳尔与其家族的人。

  骆琳在这个世界「存在」的证明当然不只这些。

  他们的在场有各自的原因。

  记忆、物品、痕迹……这些都是「存在」的证据,但其中力量最大的还是与生命有关的事物。例如血缘上的亲人、至交、「没有你就没有我」即欠一不可的关系……这些才是能量最大的来源。

  条件不只这些,人选是其一、人心则是其二。

  这些人,必须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们即将面对的事情。

  所以删删减减後,骆琳的身边只能留下这些人。

  她的血亲、她的朋友、与她相属於欠一不可关系者、以及帮助她的人。

  房间里其实有著两番面貌,分属於看得见与看不见的人。

  部分人的眼中,这房中充满了奇妙形状的图腾、彷佛有著生命的不明物体在空中活动。另一种人则是指看见空旷的房间而已。

  「姊姊……我说的你都有记住吗?」

  一摆手,雅纳尔带来的人各定位,他本人则是站在骆琳的身边。

  「记住了。」

  骆琳脸上有著泪痕,但目光毫无闪烁。

  她看著其他人离开自己身边,仰头面向他们。

  「当然要活下去。」

  「你们……要相信我会在另一个世界活下去,然後……不要忘了我好吗?」

  声音发颤,视线模糊,她点头让雅纳尔开始动作。

  随著指令看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骆琳觉得自己一下子失去了听觉。

  她的世界一片安静,金发美少年的嘴巴开开阂阖似在说话,视线开始模糊,精神却十分清楚。

  一种心有於而力不足的感觉。

  「小琳!」

  「姊姊姊姊———」

  骆琳听不见,阖上眼,身体好像被人不舍地抱著,再也没有力气去思考。

  在其他人的眼中,骆琳停止了呼吸。

  丧亲之痛的哭声连续不绝,骆琳的家人冲上前去抱住她的身体。

  是真的,这个青春年华的少女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异想天开地做些奇怪的实验。

  「呜呜……」

  一脸苍白地接受下属搀扶,雅纳尔不怪骆唯眼中没有自己。他艰难地走到情人背後,靠在那不住颤抖的肩上。

  他轻轻说话。

  「唯……我知道、成功了喔。」

  「雅纳尔!」

  转头,对方从自己的肩上滑落。

  失去了制衡的力量,房中的精灵开始喧闹。依依不舍地碰触那失去灵魂的物体。

  不再说话了呢!不再笑了呢!

  这个就算听不见我们声音仍然相信我们存在的人!

  不要哭呵……骆琳深爱的人们。

  你们要记住她,而我们也会记住她!让她、在我们永恒的记忆中活著!

  「爸爸、妈妈……等我离开了以後,剩下的用火葬就好,骨灰带到以前你们常带我和弟弟去玩的乡下……这个时节的阿柏勒可漂亮了。一片金黄的大地啊……」

  泪眼汪汪(04)

  『找到它……我们的灵魂需要归属。』

  「不要害怕……你,即是天地。」

  『双子星,它就跟我们记得的一样美好……』

  「当然……要活下去!」

  数个声音在脑海中交杂著出现,一阵混乱过後,骆琳开始能够辨别它们。

  重要的记忆不断回响,说话的那些人物被自己深刻地记著。

  本能地,不相属的身体与灵魂摩擦著,感觉如此痛苦、又如此漫长。

  骆琳几乎以为自己会撑不下去。

  『孩子,活下去!然後找到它!』

  「……请你们支持我好吗?我想活下去!」

  不可思议,骆琳降生的这个身体有著不亚於自己灵魂对於生的执著。

  已经死亡的躯体在碰到一个外来的灵魂时,竟然主动放弃了抵抗而完全接受那「活下去」的欲望。

  一丝微弱的动力也足以挽回劣势,本来不再跳动的心脏猛然一缩,奋力地将生存的意念由血液传达到全身。

  必须,完全合而为一。

  骆琳接过身体的掌控权之後,蚕食鲸吞地消化著属於这个身体的一切,包括记忆。

  但他仍坚持由属於「骆琳」的部分作为主导。

  从内部的壳中脱出时,骆琳知道自己不再会完全是曾经的骆琳,他连这个身体的所有也一并接收。

  五官再次运作,他睁开双眼,然後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呵呵……怎麽就,挑选了这样的身体呢?不!会接受我灵魂的也只有这样的身体吧!

  不管如何,我终究是活下来了!这……就值得喜悦。

  深蓝色的双眼光彩夺目,里头充满著坚持与感激。

  爸爸、妈妈、大家,我活著呢!你们感觉到了吗?

  低头,骆琳打量著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身体。

  他毫不意外地先看见自己彷佛只剩骨头的瘦弱双手,骨节分明、脏乱不堪。身上的肤色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死白、隐隐透著青色。额前挡住视线的是感觉染色失败的黑青色头发,骆琳用指尖捻住一撮,感觉著与稻草无异的触觉。

  一副骷髅撑著破旧的米色短衫短裤,骆琳完全知晓自己的模样。

  而更惨的是,他知道自己是个奴隶!正确来说,是个待卖的奴隶!

  他叫做苏,是个刚满十六的男孩子。属於一个被俘虏百年的族群,而现在,他被一群偷猎的奴隶犯抓住,正处在一艘满是悲哀的奴隶船中。

  既是骆琳却也是苏,但主导的意念毕竟属於骆琳。

  毫无挣扎地接受「自己」,骆琳知道现在他不该怨天尤人。

  嗯嗯……我是个……身世有点复杂的、男孩子呢!

  总结,骆琳这样想著。

  我不要再用苏这个名字!而骆琳也不再是骆琳!

  从今以後,我是……琳!

  疲倦涌上,这个身体毕竟负荷不了新灵魂的动力。

  休息一下好了……好累,「我」的体力真差。

  闭上双目,自动忽视四周环境的吵杂声,琳带著微笑睡去。

  我爱的人呐……琳会在这个世界继续爱你们!

  泪眼汪汪(05)

  骆琳是在一阵剧烈摇晃下醒来的,像是被人放在盒中摇晃一样,他还没睁开眼睛便先感受到左右碰撞的疼痛。

  四周传来一片痛苦的呻吟,无力又悲哀。

  感觉自己被人压住,骆琳挣扎著推开身上的重物,却又在下一阵摇晃时跌往另一处。

  跟自己同处在一起的人群终於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儿,动用著不多的力气往舱门爬过去。

  「怎麽回事?放我们出去!」

  「开门啊!」

  大半的人身上都有伤,特别是一些本来就好手好脚的人。他们被盗补的时候免不了一番剧烈反抗,因此多半都受过奴隶贩子毒打。

  而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物竞天择,关起门来的这些准奴隶们,也用自己的方式分出了地位的高低。

  譬如琳……便是被归类於这团体中的下层。

  他没有特别漂亮的外表被贩子另眼看待、也没有强壮的体魄在一群苦命之人中夺得领导地位。

  这个原本叫做苏的少年,是个安静而沈默瘦弱的人。

  他也曾试著挣扎,无奈在奋力死去与苟且活下去的选择点上,他只能孤独地缩在角落等待。

  用这样的方式,他是属於那些能够活著到达贩子目的地的部分人。

  多狼狈也没关系,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骆琳接续了这个生命,他当然也清楚「自己」的遭遇。

  此时,一片混乱中,他只是努力地爬到最中间,紧抱著船柱不放,冷眼地看著那些自认为是奴隶中领头的人去敲拍舱门。

  「喂!发生什麽事了?」

  也不过都是奴隶,琳知晓他们的身份。

  百年前远方的星际战争将战火烧到了宇宙偏僻的角落,充满原始社会的发展中星球全被人当作徵收奴隶的最佳地点。

  自己……便是属於这些族群之一。

  他们被当作畜生般围猎,然後捉补到各个战场去为曾经的那些帝国作战。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数个星球宛如消耗品般地被毁灭掉了。

  於是这些在战争结束後无家可归的人们,流浪的星球一个又是一个,来自不同地方的族人各自又成为一个团体。

  他们……自称「无名」。

  分别拥有著不同的传说与文化,奴隶之间无法相容也不被高级社会接受。

  唯一让这些人引以为傲的,便是他们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意志力,那是对於「生」的执著。

  骆琳现在身属的那支无名,乍看之下与其他无名并无两样,但已经完全接收苏记忆的他知道,他会死死地守著一个秘密。

  那……会让这族几乎惨遭灭亡命运的秘密。

  无名们非常好区别,这些族群共有著一个特色,或许是巧合,但这个特色让他们足以被辨别出那低下的身份。

  那便是与发色相同的眼睛。蓝发人便有著蓝眼、褐发人则有著褐眼……以此类推。

  这样明显的特徵让这些无名从一出生就无法改变自己的身份。

  砰喀!

  一声剧烈的撞击让船体歪了一边,舱里的人们像是米粒般滚动,骆琳虽然死抱著柱子不放而没有移动位置,但他还是免不了被其他人撞来撞去。

  由於剧烈的震动,隔离这些奴隶们的舱门就生生地被震开了。

  像是盛水的杯子有了漏洞,尖叫连连的奴隶开始往大门涌去,情况一片混乱。

  「你们怎麽跑出来了?进去!快进去!」

  「门开了!」

  「该死!」

  「啊啊啊啊!!!!」

  喧闹不已,飞行船上开始了阶级之间的战斗。奴隶贩子一边忙著操作失控的船体、一边又要疲於应付出逃的奴隶。很快地,状况有了最坏的发展。

  生死关头也不会配合对方,奴隶们不懂何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不知道他们的反抗是让自己提早面对死亡。

  感觉像是身在灾难电影情节一般,骆琳是第一次面对这麽恐怖的状况,他慌张、无助害怕。

  他怀疑难道自己的重生就是如此短暂。

  「是啊是啊……它们一定也会喜欢骆琳的!跟我们一样哦!」

  脑中突然闪过那清澈无比的和声,那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的朋友。骆琳又有了信心,他集中著注意力,用曾经感觉到的方法释放自己的意念。

  帮助我!请帮助我!你们接受我在这个世界的重生,一定也不希望我就这样死去!所以……请你们帮助我!让我延续我的生命!

  像是祈祷又像是命令,骆琳在心中大喊著。

  然而情况愈来愈不妙,严重颠簸的船体发出彷佛碎裂的声音,他细弱的双手也渐渐开始无力。

  与人群摔往同一处,头昏眼花的骆琳觉得内脏好像被压到快吐出来。

  既然接受了我对於活下去的执著,就不应该让我死在这里!

  最後心中有了愤怒,毫不客气地,骆琳指责著这个世界。

  此时船内也失去了光明,这些人的目的地确定朝著死亡前进。

  除了疼痛还是疼痛,骆琳感觉无奈又悲哀,他冷静地面对自己的第二次死亡,心中则是怒斥著上天。

  而在飞行船撞上地面的那一瞬间,彷佛是早已预定好的最佳时机。

  骆琳感觉到了它们的回应。

  砰啪!轰轰轰!!!!

  大火……会将所有的肮脏愚昧烧的一乾二净。一片哀嚎之後,黑烟中只剩下木头在火中霹啪的声响。

  不会有人知道里头多了什麽、或是……少了什麽?!

  泪眼汪汪(06)

  「不要生气嘛……不要拒绝我们!」

  「对啊对啊!像喜欢它们一样喜欢我们好不好?」

  「不准讨厌我们!……」

  昏昏沈沈,各样的声音在耳边、心中响起,依照著它们之间的差异,这些充斥在世界上的元素精灵们也有著不同的个性。

  有的是可怜兮兮的请求、有的是傲慢倔强的命令……但它们的意思都是相同的,它们试图得到这个人的注意。

  这个……待在他身边就能感到愉快的灵魂。

  骆琳几度在它们的叫唤中苏醒,随即又陷入深深的昏迷。

  束手无策,精灵们慌了。

  那时,遥远时空外,数个世界同时接收到了这个灵魂的意念,他是被依依不舍地送出来的。那亲切又合於自然的波长引起各家的注意与争夺,然後……各自之间做出了对「他」最有利的选择,终於……其中一个世界欣然接受了这受伤的灵魂。

  可是终归是外来者,若他熬不过初期的身、灵合一,它们纵然再喜爱他,也无法给予他实质的帮助。

  「不要!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他,怎麽能让他就这样死了?」

  「还不是你动作慢!拖到那时候才找到他!他都快死了!」

  「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外来者,他的气息很弱耶!」

  「别吵!他要醒了!」

  「醒了耶醒了耶!……他看起来好难过喔……」

  骆琳在一片喧哗中醒来,然後是漫天袭地的痛楚,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人拆解完又拼装过。

  一只眼睛肿的只能睁开细线般的距离,另一只眼却是充满血丝,让那蓝色的眼睛看来是紫色的一般。

  恍然间,骆琳觉得他四周的声音来自耳边也来自心中。

  一阵窃窃私语之後,他听见一个好像被人推出来做为代表说话的声音。

  「你……还好吗?」

  「白痴!看也知道他不好!你问这麽干嘛!」

  「噢!闭嘴啦!不是说好让他作代表!」

  清柔的问话背後有著一堆杂音,骆琳能感觉到这些声音主人的关心与急切。

  勉强地转头看著四周,他看见一堆七彩的光点漂浮在自己身边。其中,一道亮白色的光停在他的眼前。

  你们……?

  无法说话,骆琳用意念来与它们沟通。

  突然,一堆各种色彩都有的点点撞开那道光芒,许多的声音同时说话。

  「不要生气啦!我们真的有很努力找你了,可是……」

  「嗯嗯嗯嗯,不要生我们的气喔……」

  「吵死了!闭嘴啦!」

  光点之间发生争吵,有的怪来怪去、有的争先恐後地想跟骆琳说话。

  就像是一堆孩子在眼前喧闹一样,骆琳感觉有点好笑……但心中带了更多的欣慰。

  原来,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欢迎自己呀。

  一想到此,他也不想再过问一来到这儿就惨逢的遭遇。

  谢谢你们。

  衷心地感谢,骆琳的话语让精灵们安静了一会儿。然後就像是海浪拍打沙滩前的酝酿一样,一下子光点又活络地运动了起来。

  「琳、琳……」

  高兴又热烈地在这人身边环绕著,精灵们对於这诚心的表现感到舒服又快乐。

  或许是演化的必然结果,骆琳不知道的是他所重生的这个世界中,大部分的人类也早就失去与自然交流的能力了。

  只有少部分、少部分的人保存了另一种与它们间接的交往方式。

  这些事情都是骆琳所不了解的,他的这个身体是如此不堪的身份、也因此他并没有从这个身体得到这世界的太多资讯。

  甚至,有些观念还是错误的,这些骆琳後来才一一将其证实。

  苏的生活环境很小,族人就是他的一切。对这个世界的历史、格局、环境……他几乎从未认识。

  因此骆琳就像是个初生的孩子一样,面对这个世界,他一无所知。

  身体动不了,骆琳也没有花费多馀的力气去挣扎,他在短暂的清醒时间里整理著脑中资讯。

  我所知道的是……

  这个世界有很多星球!嗯嗯……而且人们可以在星球间移动……那场战争、嗯?战争的结束是由於「神」介入的缘故?「神」……呐?

  还有「我」的身份,我是无名……双子星!?对!这是我的愿望,我要活下去、我要找到双子星!

  顺从地,骆琳接受了这个身体念念不忘的心愿。

  『曾经,我们住在神所赐给我们的星球上,如此富庶、如此美好。但外来的灾祸降临了,那个帝国……毁灭了神给我们的礼物,将我们如畜生般放牧在各个星球。但我们绝对不能失去希望……传说中,神为了我们早就准备好另一个星球。双子星……先知预言著我们将在那儿得到自由。』

  『所以……找到它!先我们一步而去的先灵们已在那儿等著我们,那是我们唯一、不变的归属。』

  支持著自己这族无名顽强活下去的便是这个愿望,一代传著一代……死亡不能将其消灭。

  然後这个重生者,骆琳,也承接了这样的意念。

  『双子星,它就跟我们记得的一样美好……』

  泪眼汪汪(07)

  该怎麽形容那种感觉?骆琳不知道。

  由内而发的激动让他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不论身为「骆琳」还是……「苏」,这都是他不曾经历过的情感。

  如此激烈、如此……本能。

  上一刻还在听著精灵们的关心话语,而也不过是不知那个机敏的精灵发出有人过来了的讯号。他的眼内才映上那一抹模糊的身影,刹时全身的感官就此不再平静。

  彷佛……天崩地裂。

  骆琳感到有点慌张、不知如何是好。他觉得自己完全没办法控制身体、甚至……神智。

  清醒地看著自己的身体做出反应、又或是迷茫地随著本能而动……骆琳无法区分自己是哪种。

  但他听见了,那是来自心底深处的渴望。

  是「苏」的?还是「骆琳」的?那并不重要,总之,他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只是忠实地表现出一个讯息。

  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我要他!……

  有笑、有颤抖、有手足无措、有不能自拔……看出那人的意欲离去,骆琳试图移动自己疼痛不堪的双脚,奈何心里再如何催促,他那双脚还是无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啊啊啊啊~别走别走啊!

  骆琳的身体也对那人的离去马上有了反应。

  他乾裂的嘴唇有了一股湿润感,那是伴随著血的泪珠。

  脑子的大半随著身体发狂,他愿意用任何方式让那个人留下,而仅存不多的理智则让骆琳知道自己再这样哭下去,八成会以渴死的下场作为结尾。

  身上到处都带伤,骆琳的五官早已无法正常运作。他那迟钝的五觉努力地想要接收著眼前这人的一切。

  想看他的样貌、想知道他的味道、想听听他是怎麽笑的、他多高?又是怎麽样的人?

  我想知道、我好想知道、我一定要知道、我必须要知道……

  我是这麽的需要你啊!

  沙沙~

  骆琳的鼻间前,是一双好白的靴子。

  他、他、他就停在我的眼前!他在看我吗?他在看我!

  天啊!我现在的样子一定难看死了!又脏又……惨,搞不好看起来就像是外星人一样!呜唔……

  想法瞬间变化万千,一下子欣喜一下子又忐忑不安。骆琳完全没有想到对方只是一个与自己第一次见面的人而已。

  如果可以,他会焚香祈祷、然後将自己打理梳净、穿上最好的衣裳、选个最美的地方再来与这人见面。

  如此慎重……因为是他。

  那是不需经过考虑就会采取的动作,就好像见这人本来就应该用这麽繁杂的仪式来准备。

  这个画面有些奇怪,少年侧躺著,对著一双靴子落泪。仔细观察还是可以发现他那肿的跟猪头一样的面容上其实有著飞快的表情变化。

  心脏的跳动甚至感觉到疼痛,骆琳现在的身体其实无法负荷这样的反应。由於有些缺氧,骆琳的脑袋有股沈重感。

  沙沙!

  咦咦?白靴子要走了?

  这怎麽行!

  一阵惊慌,骆琳眼前又是一黑。

  不能走不能走你不能走!我的灵魂我的身体需要你啊!

  拼著最後一点力气,他用力一扑。

  事实上,骆琳所谓的用力也只是将手指扒在那双靴子的表面而已。

  呜呜……不要走……

  高兴碰触到他、却也带著些许委屈。骆琳的表情更加精彩,鼻涕眼泪外加泥痕脏血……没错!骆琳哀怨地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努力将头抬起来,骆琳想要对著对方微笑。

  就算只有一点也好,他想要释放自己的善意与期望。

  而肖想中的拥抱当然没有出现,反而对方将自己当成货物一般提了起来。百般评量以後,他又随手将骆琳抛下地。

  对方的一个顺手动作,对骆琳来说可像是地狱走了一回。

  扭曲变形的歪嘴是因为身上那无法言喻的疼痛。

  呜呜……好恶劣的人……好痛。

  但身体与心灵合唱的「需要你」并未因此而停顿,反而还因这第二次的接触而更加大声。

  「啊啊……」

  呻吟出声,骆琳痉挛般的抽动。

  以为现在就要死去,骆琳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就没听到精灵们的喧哗了。那样的察觉只有一瞬间,然後他又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身前的人身上。

  这个身体终於到了崩溃的临界点,现在此时,骆琳的意志力已经不足以控制它了。

  万分之一秒都是折磨,而曙光就在那时出现。

  身体突然的轻松让骆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而熟悉的精灵说话声却由心灵直传而上,是那样的喜悦……他知道自己还活著。

  白靴子……别走啊……

  抵挡不住倦意,骆琳一边牵挂著这个心愿一边不甘地失去意识。

  自始自终,他都没有对上那对黑色的眸子。

  仅此一眼,便已千年。

  泪眼汪汪(08)

  「呃啊啊……好冷!」

  少年像猴子般跳来跳去,水花一波一波的溅上他的身体,他一咬牙,狠了心鼓起勇气将身体泡入冰凉的水里,牙齿频频打颤,少年忍住尖叫的冲动,终於,他渐渐习惯了那带著凉意的水温。

  风景几可入画,丰富斑斓的色彩将这里点缀的彷若仙境。

  湛蓝的天、碧绿的水……那水清澈到让人无法辨识湖与山的边界,让人不知不觉地给予无尽的赞美。这里,一切生灵都是如此清澈透明,上天是这儿的画匠,他将每一种颜色温柔地化开,洇染成若干深深浅浅,透明清晰的色阶。

  当时骆琳一看见这湖便再无法移开视线,他从没见过这麽美的景致。骆琳没有、苏亦然。

  他随著精灵的指引而来,骆琳几乎以为精灵们弄错自己的意思。

  我想找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这附近有吗?随便一个安静的地方就行了。

  好像、自己是这样跟精灵们说的吧?还真是个……随便的地方啊。

  琳!离你最近可以休息的地方就是这里了,这里的能量充沛温和,正适合你的身体唷。

  精灵们推出来的代表这样跟骆琳说道。

  低头探看著湖面的少年,才一见到湖中自己的倒影,几乎无法置信自己就是那蓬头垢面的样子。

  难怪……白靴子跑掉了。

  骆琳仍然念念不忘著昏迷前遇见的人。

  天啊!我那时一定更恐怖吧,现在伤都好了还这麽丑。

  这身体里属於骆琳的那部分意识仍是有些爱漂亮的。

  前一秒还在梦里追逐白靴子,後一秒醒来却发现自己被彷佛蛋液的东西包裹住,才一稍微动了一下,那水状的东西便哗啦一声从自己身上流去。

  像只刚破壳的雏鸡,骆琳用手指捞住那黏黏糊糊的液体。

  雏鸡只一心想找到睡前见到的人,在精灵的通知下,他才後知後觉地发现身上的伤都好了。

  心里的感觉实在有点矛盾,骆琳觉得没看见白靴子的失望反而比身体状况转好的喜悦还来的多。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自己为什麽有这种反应……对那人。

  洗刷刷、洗刷刷!

  骆琳努力搓著皮肤直到它不堪摧残而泛红,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身体洗乾净,此时骆琳已经在水里移动了好几尺。

  没办法,他看见身上被搓下的削削就是会想往旁边移动。即使知道这儿的水都是相通的,那种反应是人的本能。

  就像唇上涂著口红喝水,看见那晕上的红彩总是会不自觉地一直转动水杯一样。

  低头看著水面,骆琳发出哀嚎声。

  「天啊……我的头……没有洗发精怎麽洗的乾净啊?」

  拉扯著纠结在一起的发丝,那种脏脏的黑蓝跟分叉的发质让人看了觉得想叹气。

  不、能、忍、受、啊!!

  「不护发也应该至少不能分叉啊!我过去到底在干嘛?怎麽会认为看不见就无所谓?!」

  骆琳很自然地接收了苏的记忆,这之中也包括「他」的想法。

  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努力扒著头发,抽气连连,骆琳龇牙咧嘴地处理那一头杂草。

  太小力梳不动、太大力又会扯断它。

  如此脆弱的发质让骆琳哀怨不已。

  突然,汗毛直竖!

  骆琳停下动作挺起身体,一转身,他睁大著眼睛朝向某个地方。

  是什麽?好像有东西要过来了!

  身体充满著蓄势待发的爆发力,骆琳觉得某种不知名威胁正朝著自己靠近。

  此时的他,只要有一点声音就会马上跳起来。

  跳回岸上?不行!太远!裸奔有碍观瞻。

  就地掩蔽?埋进水里?

  低头看著那清澈见底的水,骆琳觉得有躲跟没躲一样。简直是一目了然!

  身体的动作比脑袋转的还快,还没考虑好要怎麽动作的骆琳突然看见一个光点往自己的方向冲来,一回神,他已经用手抓住那个光点了。

  掌中传来不停蠕动的感觉,心里觉得想放手,但骆琳的动作却是加强手指紧抓的力道,避免那个东西逃脱。

  本能地,骆琳甩动手臂想让那东西安静下来。摇晃了好一会儿,终於掌心不再传来死命挣扎的感觉。

  看著光点渐渐黯淡,骆琳伸出另一只本来还放在头上的手,加强自己的掌控。

  琳!你好棒喔!抓到了耶!

  哇哇!抓住他抓住他!不要放!

  精灵们在耳边喧闹,骆琳由此判断自己不应该放手。

  「X!OF59s;g@$&##@!^&~」

  掌中的东西发出一连串的尖叫,骆琳一惊,脚没站稳而滑倒。

  他下身跌坐在水里,但手上仍是紧紧抓著那东西。

  抓好抓好!不要让他跑了!

  双手一捏,那玩意儿又软了下去,声音也小了许多。

  骆琳双手僵直著平举在水面上,直到他觉得掌心的东西不再那麽有威胁性,他眯著眼睛缓缓地将手移到脸前。

  这……什麽东西啊?

  骆琳的眉头皱起,他疑惑地看著自己抓住的东西……不……骆琳觉得应该称他为生物吧。

  嗯嗯……自己虎口交握的地方露出来的应该是他的头……?头?是吧?

  泪眼汪汪(09)

  双手交握著不敢大意,在还没弄清楚掌中的生物是什麽前,骆琳的肌肉因为戒备而绷紧。

  生物微微挣扎,骆琳再次一捏,满意地看著物体不再有动作後才放心地将手移往眼前。

  移动著手,上下观察著,骆琳额上冒出冷汗,他觉得自己好像作了一件很残忍的事。

  露出来的脸部白胖胖的、颊上还带著一抹红润,双眼紧闭、眉间紧紧地皱著,像是在抱怨他有多不舒服,棕发披散,骆琳用拇指抬起那低垂的小脸仔细一看,「他」看起来分明是个五、六岁的迷你娃娃。

  只有一个手掌这麽大的娃娃……一个被自己……捏昏的娃娃。

  「啊啊……」

  赶紧放松力气,将娃娃搁在掌心,骆琳轻轻地用手指推动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这麽小的人!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

  骆琳坐在水里嘀咕著,他一边在心里对环绕在自己四周的精灵抱怨。

  你们真是的!干嘛叫我抓住他!唔……好可怜的娃娃。

  才不是这样呢!琳!

  对啊!琳!他才不是娃娃!琳,手不要放开……抓著抓著。

  心中浮现疑惑,正想开口发问时,骆琳没有注意到掌中的娃娃已经醒来了。

  「啊!」

  额头传来一阵刺痛,骆琳往後仰去。

  同时,那个娃娃摇摇晃晃地飞离骆琳的掌心,他小小的手上有著一朵火花。再一挥手,火花便往前砸向骆琳头上。

  「痛痛痛!」

  赶紧用湿淋淋的手压住被攻击的部位,骆琳手忙脚乱地闪躲著小人儿丢来的火焰。

  你!可恶!怎麽可以欺负琳!

  住手!

  精灵们的声音吵成一团,他们当然不容许别人欺负这个努力争取来的娇客。

  只一瞬间,骆琳便看见小娃娃面露痛苦往後摔去,本来围绕在他身边的淡色光环也消失无踪。

  噗通!

  娃娃直直地落入水中,骆琳则是没有犹豫地双手一捞,抓起那个不断发出不明声音的娃娃。

  琳!抓住他!

  哼!他已经没有力气伤害你了!不要怕,你掐不死他的……用力用力!

  这些精灵们是最初感应到骆琳一群,他们对於骆琳有著无法理喻的护卫之心。大部分的他们後来留在原本属於他们该在的地方,若不是骆琳的这项请求,这世界本该会发生一次能量的巨大变化。

  既是最初,便是能量较纯较大的一群,原本他们只会被同属性的人所吸引,而这并不会造成力量过於集中的问题。只是……骆琳的到来打破了这项原则。

  是全属性也是无属性,相对立的精灵在骆琳身边得到了平衡与融合。这个生命带著祝福而重生,它将得到无止尽的包容与关爱。

  这……便是骆琳与这世界之人最大的不同。只是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有著这麽大的殊荣。

  娃娃似乎没了力气反抗,就连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的微弱。骆琳不清楚娃娃身上发生了什麽事情,他只隐约地知道大概是精灵们在保护自己。

  「@&μ*#^~@Ω*#$※ι……Θ……」

  嗯?他说什麽?

  一头雾水的骆琳提问。

  别放手啊!

  说什麽?他说、用力抓住、对!琳用力用力!

  哈哈!你在动手啊!没力了吧?看你怎麽欺负琳!

  「我想……他应该不是叫我用力抓吧……?」

  伴随精灵们得意的笑声,骆琳看著身旁四周的七彩环绕。

  琳、琳……跟你说喔!这个东西对你会有很大的帮助喔!

  嗯嗯……我们的力量太大,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可是这个就不一样了,他身上的能量不错,很适合你吸收!

  「吸收?」

  没错没错!

  琳,放空心思感觉我们传过去的波动,这样你就可以把他吸收掉了。

  吸收他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的。

  骆琳由各个答话可以轻易分辨出精灵们的大致属性,即使声音多又杂,这对他来说并不成困扰。

  急性子像孩童的风、充满温柔关怀的水、暴躁而爱抢话的火、沈稳提意见的地、宽容温暖与偶一答话却句句精辟的光及暗……如此纯粹的能量里只有这几个最基本的元素,其他混合而变异的精灵们根本无法在此时有说话的馀地。

  像是感觉到骆琳的纳闷,最贴近人心的精灵们体贴地释疑。

  不要紧的,琳。他不过是团能量体而已,并不是你以为的小生命。

  「可是……」

  人型又有手有脚,要我吸收这个娃娃……这实在有点……

  看著手里的娃娃瞪大了双眼气势汹汹,骆琳无法把他当作食物。

  还是放了吧?如果我不是一定需要这个能量的话……

  这样的念头愈发强烈,即使并非以沟通的方式传达出来,精灵们仍敏锐地捕捉到骆琳的想法。

  别!不然……你先将他放在身边好了!

  对对!放在身边!至少这东西还有一点与我们交流的能力。虽然不怎样……

  骆琳听出来最後回话的是火属性精灵,他截断精灵们的碎碎念。

  「这麽说……这个娃娃也可以跟你们沟通罗?他到底在吼什麽啊?」

  嗤!沟通?!

  琳……交流有很多种方式……这东西浅薄的能力只能略微感受我们而已。

  能跟我们说话的只有你啊!其他人哪听的到我们的声音。

  是啊……就跟你原本的世界一样。这里的人早就丧失了与我们沟通的心了……即使有、也只剩下少部分人……而且还不是以直接说话的方式。

  每个世界都是这个样子的……

  召唤、然後使用……生命原本就是种自私的存在。

  废话真多耶你们!大家不都是只理自己喜欢的人!

  别插嘴!

  吵死了……一个一个讲啦!你看琳都不知道要听谁的了!

  喂!我还没说完耶!

  所以……琳……即使你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份……也不要跟一般人一样漠视我们好吗?

  还没轮到你!不准用温情攻势!

  这里应该是我来作结尾的!谁抢话!

  「呃……」

  有一点头昏脑涨,众多精灵抢著发言,他们没了原本井然有序的轮换,而骆琳甚至看见身边的光点开始碰撞。

  「乖……」

  面对一群寂寞过了头、终於爆发的精灵们,骆琳选择宽容地承受他们一直压抑著的情绪。

  用嘴里、心里时不时的答话来安抚他们。骆琳几乎可以感受到他们传来的委屈。

  「琳……」

  泪眼汪汪(10)

  分心一边听著精灵们的叨叨不休,骆琳一边观察著掌中的娃娃。

  黑发被金冠高高束起,身上穿著精致漂亮的湖绿色长袍,这小娃娃怎麽看都像是中国古代人物造型的玩偶。抓起他的小脚,洛琳感叹著那靴子的精工。

  唉……连个娃娃都穿得比我好。

  将视线移到岸上那被摆在破烂衣服旁的布鞋,骆琳叹了一口气。

  好奇心顿起,骆琳的手指往小人儿的重点部位移去。

  不知道……他里面穿的是怎样!?

  琳!有人来了!

  精灵们突然大声警告,骆琳作坏事般地快速收回手。

  他脸上有著奇怪的红晕,假装若无其事地接续对话。

  「怎麽了?」

  敏锐地接收到精灵们戒备的情绪,这跟之前抓到小娃娃的状况截然不同。这是一种绝对拒绝而防备武装的气氛。

  收起轻松的笑容,骆琳用意念问话。

  「我该怎麽作?」

  状况可以後来再了解,重点是现在自己该有的反应。

  琳,把他藏起来!他们是来抢他的!

  快快!他们快过来了!

  「他」?「他们」?来的人不只一个?抢娃娃吗?

  琳!把他放到水里用脚踩著,尽量不要露出来!

  该死!这是我们要给琳的!才不会让给你们!

  踩在水里?这会不会太残忍啊!

  骆琳一惊,没有马上行动。

  他又不会淹死,被那些人抓到他可是会被吃掉的唷!

  有的精灵在这麽短时间之内已经摸清骆琳的个性,竟还会激起对方的同情心。

  耶?喔……好。

  小心地弯身将还在扭动的娃娃放进水里,果不其然,娃娃挣扎的愈发厉害。抬起脚,骆琳歪头想了一下,他在水里的软沙上挖了一个小洞把娃娃摆进去,这才将脚掌盖在那个洞上。

  由於挖沙的动作,骆琳身边的水不再像之前那麽清澈。他才刚挺起身体,就听见风中传来破空声。

  琳!别动!

  僵著身体,骆琳实在是很难忍受自己的裸体就这样暴露在别人目光中。

  来人有二,一著有中国古式袍挂的男子、另一个则是娇小玲珑的少女。两人脱俗的外貌让骆琳有些失神。

  「@!*!^&☆⊕※≥……≤#&*?」

  少女用毫不客气的语气说话,她的目光左右移动像在找什麽一样。而瞥过骆琳时,那眼中明明白白地表露了她的嫌恶。

  突然清醒,那眼神让骆琳对这两人有了不好的印象。由於听不懂,骆琳乾脆目中无人地继续搓著头发。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可是我又没强迫你们看我!至少也掩饰一下嘛,那种眼神……啧!

  本来脚底有著小娃娃扭来扭去而产生的麻痒感,但此刻那感觉却完全消失,骆琳心中有点不安。

  呃……他怎麽不动了?不会是被我踩昏了吧?

  不要把他拿出来喔琳!

  昏了也没有关系!他不会死掉啦!

  「@?Ⅸ☉〣〒▽〒㊣□……」

  「¥℃<*※#……」

  岸上传来一男一女的交谈声,骆琳回眼,察觉他们的话题似乎与自己有关。充满评价的目光不住在自己身上扫视。

  大概是知道彼此之间的语言不通,他们说话的音量更是肆无忌惮,还就这麽光明正大地指著骆琳。

  真没礼貌……

  骆琳有些不高兴,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多加观察并从精灵的要自己的小心翼翼来看,他能判断对方是能够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更何况,他对於那两人是「飞」过来的这件事还在感到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的人……会飞?

  嗯……我的印象中不是这样的啊!长老没说过这世界有人能用飞的!

  总和著脑袋的记忆却毫无所获,骆琳乾脆问了问身边的精灵。

  飞?!可以啊!琳可以藉著我们的力量去飞。

  咦?是这样吗?

  嗯嗯……在各个星球上的话,风的速度最快了!

  眼睛充满光芒,双手交握,骆琳心中有著说不出的喜悦,他完全忘了岸上之人。

  喔!这就是魔法嘛!

  他马上想到自己曾经的巫术研究。

  嗯嗯……原本的那个世界有精灵、也就有魔法。那、现在这里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我问你们喔。如果,我用心去感受火的话,是不是我也能从手上冒出火来啊?

  琳为什麽先选火?我们也很……

  当然!琳真是好眼光!

  是的,力量与我们的属性相呼应,琳懂得还真多,竟然知道这个道理。

  这不是我想到的啦……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头,骆琳坦白地告诉精灵们那是他在原本世界所学过的知识。

  琳也是喜欢我们才会想去了解啊……可惜这世界的人……

  「#!∞∮ω※?〤$#*%??。」

  一声类似喊叫的声音带回骆琳游走的心思,岸上的男人与他的目光相触。

  嘴里依旧是骆琳不懂的语言,但男人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一个结印的手势後,骆琳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像是立体投影的图像。

  那俨然就是自己踩在脚下的娃娃!

  心脏突突地跳著,骆琳露出诧异的神情。

  琳!

  精灵的喊叫让骆琳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可能露出马脚的眼神,他飞快地转动脑筋去想敷衍对方的方法。

  就在那两人快要起疑时,他们看见那个脏孩子伸手戳了戳他眼前的影像。

  孩子的神情有些呆愣,指头的动作带著明显的试探。

  原来是吓傻了!说的也是……他一定没看过这种术法。

  一男一女的眼神交会,他们心中有著同样的想法。

  双手一拍,影像瞬间消失。骆琳配合地发出惊慌的声音,身体也跌坐在水里。

  趁著水中沙尘弥漫之时,他调了调脚掌的位置以便更好施力在压住那个娃娃身上。

  那两人又自顾自地交谈了一会儿,骆琳只看见强光一闪,岸上的人已经消失。

  他抬头,看见两道光束在空中飞过。

  哗!好厉害!

  甚至想要拍手,眼前的景象加重了骆琳想要学飞的欲望。

  将手伸进泥沙里掏出娃娃,骆琳把他抓出水面细看。

  才一露出头,娃娃的黑色眼睛便睁开了,也又开始用两只小手拍打著骆琳的指头。

  呼……

  看见娃娃活绷乱跳的样子,骆琳松了一口气。

  他恶作剧地稍微松开手上力道,在看见娃娃摇摇晃晃地浮了起来的时候,马上用另一只手去弹对方的额头。

  不敢太大力,但骆琳用的力道仍然让娃娃的额头发出「叩」的一声往後倒去。

  「哈哈哈……」

  再次捉回掌中,骆琳看著娃娃头上的红印发出大笑。

  戳戳那嘟著的胖脸颊,骆琳很坏心地拿起自己的头发去搔他。

  「哈哈……你们看!他好好玩喔!」

  琳不吸收他的话,就摆在身边玩吧!我们已经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他没有力量再去伤害你了!

  禁制?

  哼哼……火才不会想跟试图伤害你的人交流呢!他以後就不能像之前那样丢火花啦。

  听见这话,骆琳却是安静了一会儿。他并没有精灵们以为有的高兴,反而……接受过雅纳尔教导的他有另一番感受。

  「这样……是可以的吗?」

  琳?

  「『没有比世界更宽容的了!』雅纳尔跟我这麽说过。他说……在没有凭依之下的精灵也应该随著自然而活动,当『力量』有了自己的意志,这个世界就不再处於平衡的状态。」

  「所以……即使你身边早就围绕了一群精灵,但在你仍然感受不到他们的时候,就算你为了救唯而耗尽气力,他们也不能因此插手。若是你当时已经有了现在的感受力……我想……今天不会是这种状况。他们不会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曾经,雅纳尔给的解释让自己有些难过。原来那些都是可以避免的!要是自己……

  摇摇头,骆琳甩开回忆。

  「你们这样是不合於世界规律的唷!」

  可是……琳,我们很喜欢你呀!我们才不要他伤……

  「嗯……是我自己没用,才让你们直接出手。」

  琳!琳!

  「我、我会努力的!我会让自己成为你们的凭依,透过我的意志,你们会与我一起活在这个世界。」

  骆琳充满坚定,他不希望世界的法则因为自己而有所改变,既然要活下去,他会努力去改变自己、并适应这个世界。

  精灵们本来一直在骆琳身边维持著一种相互融合而平衡的状态,此时却开始因为激动而产生碰撞。

  虽然大半个身体还在水里,骆琳却感觉到身体好似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身子轻的如羽毛一般,水面将自己分做两个部分,一半被水与尘沙温柔地包裹、一半则被风和光细细地抚弄。

  喘息间的空气都在舞动,在眼睫上、在气管里、在肺中。一股宁静安适让自己能敏锐地感受这一切。

  他没注意的是,这四周的植物正快速地成长至开花,而围绕著湖也开始聚集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

  想流泪、也想笑……骆琳发觉这两种情绪完美而毫不矛盾地充斥在心中。

  掌中的娃娃早已发现情况之异,他面带讶色地不再动作。虽然被精灵评为无法与其沟通,但娃娃经由著与骆琳的接触而些许接收到对方的感知。

  这个人……究竟是……?

  如此美好的一刻却因突然的闯入而破坏,此时再敏感不过的骆琳马上抬头看向来人之处。

  白衣衬著黑发、清丽而不染庸俗之气。

  虽然之前没有看清白靴子的长相,但骆琳就是知道,眼前飘在空中看著自己的人便是「他」。

  对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对著骆琳微笑,他知道这孩子是之前救助过的人。

  再感受不到那吸引自己过来的力量,这人才到了一会儿便想离开。不知为何,他觉得适才的状况应是自己误判,这里本就没有那股力量。

  看出白靴子又想走人,骆琳哇啦啦地喊叫了起来。

  「等等!别走!别走啊!」

  骆琳心中顿时又被一股狂热侵袭,仍是那种不顾一切只想留在对方身边的冲动。

  莞尔一笑,白衣人往上飘。看著在水中用奇怪动作移动的孩子,他做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动作。

  伸出手,他遥指远方的一座山。

  「@%$^……%~#$=+!」

  顺著对方指的方向看过去,骆琳也看见了那座深绿的山。

  「什麽什麽?」

  再一回头,他看见那宛如天仙的人又换了动作。

  先是指著他自己,然後再指向远山。

  难道……他是说他会在那里吗?

  骆琳瞪大眼睛深怕漏了对方任何一个小指示。

  比手划脚,骆琳学对方的动作,然後他得到一个足以让自己兴奋许久的赞许微笑。

  点点头,白衣人飞天离开,他略略低头,能看见那似乎对自己十分疯狂的孩子仍死盯著自己。

  「白靴子!要等我喔!我会去找你的!」

  并不了解孩子在吼些什麽,但白衣人不在乎。他倒是对自己刚才莫名的举动感到疑惑。

  我,怎会想让他来找自己呢?只是个笨娃娃而已呀!

  呵呵……说的也是,那麽瘦弱的娃娃,怎麽可能爬的上那座山!更何况,那里有……

  罢了,许是刚才那奇怪的力量使然吧。

  毫不恋栈地,白衣人加速离去。

  「我、会、去、找、你、的、喔!」

  将手放在口边大吼,骆琳的声音有些破。

  等到他将手放下,这才发现自己还抓著娃娃,而娃娃显然已经被刚才的巨吼给震晕了过去。

  「呃……我不是故意的……」

  骆琳讪讪地说道。

  泪眼汪汪(11)

  『找到它……我们的灵魂需要归属。』

  将这话当作身体的一部份,他们祈祷时这麽说、打招呼时这麽说、欢喜时这麽说、悲伤时也这麽说……

  可惜的是……这句话最终总是被当作遗言。

  「我们血液深记著她的味道,双子星……我们来自何处最後也将回归何处。」

  「长老大人!那要怎麽知道我们是不是找到对的双子星了?」

  被唤作长老大人的老爷爷四周围了一群孩子,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兴奋地提问。

  正好……这也是我想问的呢!

  於是面露期待地竖起耳朵准备听对方的回答。

  「呵呵……孩子们,那是一种本能。当你踏上她的土地之时,你就会知道了。」

  「哦……」

  一群年纪半大不小的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其实他们并不太了解长老的答案。

  「我、我!我长大以後一定要做一艘很大很大的飞船,把长老跟爸爸妈妈还有大家都装进去!然後我们就可以去找双子星了!」

  「我也要!」

  「我也要!飞船是我造的啦!」

  「你那麽笨才不会是你呢!」

  飞船呐!……对,我以後也要做一艘可以装下所有人的大船。

  默默地在心中许下愿望,骆琳沈默了一会儿加入孩子们的喧闹。

  鸟叫啾啾、树叶随风而沙沙作响,骆琳在大自然的怀抱中醒来。

  刚醒来的他还有点迷糊,满脑子寻找双子星的念头。

  「嗯嗯……船……我要做大船!」

  揉了揉眼睛,睡得太好的骆琳一下子忘了自己在哪。

  「-@*※%8※&~#*#!!!」

  耳边传来尖细的叫声,骆琳的神智一下子全部回笼。

  转头,他看见那个身上缠著带子被绑住的娃娃,娃娃的脸上满是郁闷,嘴里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抱怨声。

  在精灵们的建议之下,骆琳用细细的腰带在娃娃身上缠了几圈并打上结,另一端则是绑在自己扎营附近的树枝上。

  有点像是在遛宠物,但骆琳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拿这不甘愿的娃娃怎麽办。

  要是直接放走他,搞不好精灵们会罔顾自己的劝告而采用更激烈的手段来避免娃娃以後的报复。

  就算没被精灵们围殴,骆琳也不敢忘了这星球上还有人在追捕这只娃娃,他要是被抓到可是会被吃掉的,根据精灵们的说法是这样。

  「呼……睡的真舒服。」

  伸伸懒腰,发出满足的喟叹,梦中的他是苏也是骆琳。

  看了一眼带著在角落阴暗地画圈圈气氛的娃娃,骆琳有了新决定。

  「嗳!嗳!包子馒头!包子馒头!」

  坐起身来,骆琳唤著被自己取腻称为「包子馒头」的小娃娃,直到对方转过头来望著自己。

  没办法,小娃娃那软软白白又嫩嫩的脸就是会让他想到街上叫卖的包子馒头。

  许是叫多了吧,小娃娃大概知道骆琳发出的音是在称呼自己。但他并不知道其中含意。

  精灵们则是由骆琳的思想中得知那是一种食物,他们对此完全无任何异议。

  那个东西本来就是要给琳的,当然随便琳处理。

  精灵们还是一直认为娃娃是要给琳进补的好东西。

  一脸警戒,瞪大了眼睛却显得更加可爱的娃娃飘起来,在被绑著的有限范围内,他选择了距离骆琳最远的地方。

  看见娃娃这番动作,骆琳对於之前抓住他又踩著他的行为感到愧疚。

  「嗯……精灵们,你们可以帮我跟他说几句话吗?」

  等到了肯定的回应,骆琳才继续说话。

  「你们告诉他,我知道这个地方有人在抓他。但是,他要是跟在我身边的话,好像就比较不容易被那些人发现。」

  这由之前的经验可得而知。

  「这样……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著我?我不想再绑著他,离去或是跟随……我让他自己作主。」

  可是……琳……

  好嘛……拜托。你们看他这麽可爱,如果我不吸收他也不会有事的话,就放过他嘛……

  撒娇地表示意见,骆琳努力沟通著,这种语气,当然只能用意念传达。骆琳并不完全地认为包子馒头对自己而言是绝对无害的,他知道自己要是没了精灵的保护,根本一无是处。

  活下去!并且能保护自己。我会照著这个世界的轨迹而走,就像个普通人!

  精灵们不免地又劝告了一番,才在骆琳的坚持下把那话翻译给一脸紧张的娃娃听。

  「谢谢你们,你们最好了。喔……拜托你们要『精准』地翻喔!」

  彷佛预知了精灵们可能的恶作剧,骆琳用一种乞求与信任的语气说话。

  目光移动,骆琳看著做出一脸深思、疑惑、而戒备神情的包子馒头,他觉得有些怜惜对方。

  他一定也不晓得为什麽会被我抓住吧。精灵……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麽。

  不安是人们最大的恐惧之一,骆琳的母性突然增强了起来。

  将心比心,骆琳觉得自己与对方该是感同身受,目光柔和地看著娃娃,他并不晓得自己的模样竟让对方产生一种慈爱的感觉。这感觉促成了娃娃跟随上路的决定。

  「精灵们……请告诉他你们是我的朋友……而他也将会是……」

  走过去替咬著唇的娃娃松下绳子,骆琳摊开掌心,明知语言不通他仍是尽力让自己听起来温柔些。

  「包子馒头。」

  犹豫不决、但精致的小鞋最後还是踏上了那粗糙而乾黄的手掌。

  好似警告般,娃娃说出一些听起来有些生气的话语。

  「#*##!*&^!」

  「我不会欺负你的。」

  嘴里这样说著,骆琳却突然泪流满面,他的骤变让娃娃与精灵们感到措手不及。

  琳……琳……

  用哭音说话,骆琳脸上是与之毫不相符的笑意。

  「呵呵……我会对你好的,把你当作骆唯一般地好……」

  被高举起来,娃娃趴下从指缝间看著这名虽然样貌难看却哭相温柔的男孩子,他不自觉地用心记下了那段自己完全不懂的音节。

  「你呀……你是这世界第一个承认我的人呢……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定……」

  我……算是踏出了「存在」的第一步吧。至少……在这个小小的娃娃心中、不管如何,我确实地……存在过。

  爸妈、小唯!你们看到了吗?我啊……已经成功地让这世界的一个人认识了我呢!

  你们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也会跟我一样高兴吧!

  我会努力、活下去!成为这儿的一部份!

  泪眼汪汪(12)

  终於交到第一个「活的」朋友的骆琳於是兴致冲冲地带著他去……爬山。

  没错,就是朝著白靴子所指的山头爬去。

  不知为何,精灵们对於骆琳的这项举动没有给予任何评价。而且只要在骆琳想起那个人时,他就会好像心灵失聪一样,完全听不见精灵们的声音。

  疑惑地慎重发问,却得来精灵们随便回答的态度,骆琳隐约觉得对方的语气中有著些许微怒。

  反正是琳需要的嘛……我们也……

  後半段话愈来愈小声,这全是因为骆琳又想起那人。

  反覆试验了几次,除去骆琳因为过渡向往而一心沈浸在回忆中的状况之外,他发现自己的确是在那个当下会完全无法与精灵沟通。

  虽然对於这种情况有些存疑,但由於精灵们摆明了不想回答骆琳也只好作罢。

  几日来的比手划脚兼精灵们的随便翻译下,骆琳与新朋友终於有了一点能沟通的默契。

  这个世界……在某方面真的和我原来的世界很像呢……

  双手拿著自制钓竿的骆琳坐在小溪旁有所感叹。

  身为苏的那一部份拥有了很多的生活技巧,这让骆琳在野外中不至於饿死或冷死。

  感觉钓竿传来阵阵的抖动,骆琳赶紧用力一拉。而在看见自己钓上来的东西时,他撇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鱼头咬紧了钓饵不放,鱼尾奋力摆动与骆琳对抗著,这当是鱼儿求生的本能。但让骆琳不想钓起来将之做为食物的原因却是……那鱼儿竟有十个鱼身。

  一首而十身,骆琳怎麽看怎麽奇怪。

  以前的他曾经对於各种神秘之艺都稍有涉猎,骆琳一眼就认出这应该是山海经中所描述的何罗鱼。刚开始,看见传说之物的骆琳心有敬畏地将鱼儿放回水中,然後痴痴地欣赏著鱼儿对自己咆哮的狗吠声。

  那时骆琳还沾沾自喜著认为能看见传说的神物真是太幸运了。

  但在他第五次钓起何罗鱼时,他的这种感动已经完全消失於脑後。

  「吃吃吃!拜托……你只有一个头不是十个头耶!干嘛一直吃我的钓饵!」

  抓住滑溜的鱼儿碎碎念,骆琳将它抛回水中,然後又拿起早就准备好钓饵钩上,再一甩竿。

  「啧啧……要是下次钓起来还是这种鱼的话,我就不管了,一定要吃掉!哼哼!」

  「@!%^$吃~#++\”$#^?」

  飘在空中的小小娃娃莫名地看著骆琳钓了又放、放了又钓的举动。

  勉强听的懂少数单字的骆琳大概能猜出娃娃在问些什麽。他指向水中然後做出脸部扭曲的样子。

  「看起来就很恶心呐……」

  不过……说不定很好吃哩……嘿嘿嘿!

  拥有苏的求生技能与骆琳本身的厨艺,有些饿昏头的骆琳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来吧……来吧……下一条我就吃掉你!」

  笑容满面地哼著歌,双腿盘坐著而眼睛专注地盯著水面。

  於是,下一条正想嚣张地甩尾入水的何罗鱼便错愕地被人按在石头上剃鳞,任凭他十个身体再用力也已经大势已去。

  死不瞑目呀,这条鱼怎麽也没想到那之前对自己带著崇敬的人怎会突然改了性子。最後,它那肥美的身体被人毫不放过地啃了个乾净。

  满足地打了个嗝,骆琳拍拍微凸的肚子,这是他最近在这世界有记忆以来最舒服的一餐。

  「要是有调味料就更好了……」

  顺手在河边挖了一个洞将鱼骨埋入,骆琳舔舔嘴说出心得。

  洗手後顺便冲冲脸,骆琳精神饱满地要继续上路。

  「哈哈!白靴子你要等我啊!」

  「走吧!包子馒头!上、路、啦!!」

  将新朋友给的水罐装满水,骆琳仔细地检查著他给予自己的生活用品。

  有点疑惑但却不是很惊讶,骆琳在小娃娃之前突然掏出一堆比他身型大很多的东西给自己时,他只是好奇地检视这些东西。

  嗯嗯……反正,这是个不能用我原来的常识去判断的世界!现在,精灵们还跟在我身边,但总有一天会只剩我自己的,我要赶紧强大起来。

  首先呢,应该就是语言了吧。

  所以骆琳很热络地和包子馒头说话,至少他现在已经稍微习惯对方说话的语调了。

  「走?」

  反正对方也听不懂,小娃娃乾脆只捡单字说。

  「对!走!!」

  凭著野性的直觉,骆琳丝毫不知自己天才地挑了最安全的路线上山。

  走走停停、天亮又月升,一股莫名的冲动支持著他不断往前走,他想赶快见到那人、飞奔到他身边。

  这念头比什麽都强烈,彷佛……就跟自己要「活下去」一般执著著?

  泪眼汪汪(13)

  「呼……呼……好累……」

  汗如雨下,骆琳双手紧握著一根被他拿来充当登山杖的树枝缓慢地移动著。他有些羡慕地看著一旁轻松漂浮著的娃娃。

  「不行了……休息一下。」

  走到一棵大树下弯著腰喘气,骆琳在叶荫下乘凉。

  他大口地灌著水,随意用衣袖抹去额上滴落的汗珠。

  气息稍微平复後,他歪头想了一想,还是将身上那湿淋淋的破布脱了下来。

  嗯嗯……反正我是男生嘛,裸上身又没差,而且真的好热呀!

  非常厌恶身上的黏腻感,但骆琳一时也无法解除这种困境。

  幸好,当他想到这趟辛苦爬山之後可能得到的奖励时,骆琳甚至会愉悦到彷佛感觉凉风身上拂过,为他带来了再一次往前走的动力。

  哈罗!你们还在吗?

  骆琳闭著眼睛在心里呼唤著精灵们,他发现精灵似乎开始减少与自己对话的频率。

  有些不安,骆琳隐约有种即将分离的感觉。

  在呢!我们在琳的身边呀!

  突然热烈地鼓动著,精灵们从原本分散在这人附近的距离缩短到他举手可及的范围。

  安心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骆琳感受著对方给予自己的温暖。

  一旁的娃娃则是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个在自己眼中属於低等种族的人,当他一接受这人的提议时他便发现了这人身边若有似无的能量,这与乍见他的状况完全不同。

  当初为了逃离捕捉自己的那些人,他努力地隐去气息快速移动,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星球回到端颺门父兄辈的保护之下。

  失去了身体只剩元婴的他脆弱无比,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其他人捉去炼化。t特别是在这尴尬的时期里。这个星球自从前几天出现了巨大能量的波动之後,已经吸引了上千的修真者来到,他们猜测著将有神器出世,这可是修真界难得一见的盛事。

  想起那个不得不让自己舍弃身体、用元婴脱逃的凶手,小娃娃的脸上满是愤怒、不甘。

  「卑鄙!竟然用偷袭的手段!」

  绝对不承认是自己技不如人,高傲的娃娃似乎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

  「想我桂清君竟然落得如此下场,不!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即使必须和这下等人种在一起……忍耐,我得回到端颺门。

  毫无预警地被人用手抓住,自称桂清君的娃娃怎麽也不敢置信。

  但在自己身上的能量似乎被某种不知名力量锁住之後,他知道自己得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人。

  然後,鬼迷心窍地回应了心中那感觉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提议声,他到现在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在他的眼中,这孩子身上缠绕了一缕又一缕火红丝线,那是一种纯粹而无杂质的火属性能量。

  这怎麽可能!即使是大师兄也没有这麽乾净强大的力量!当然,自己也没有!

  他是如何得到的?!难道这孩子身上有神器!

  这已经不是属於仙器的力量了!这能量远远地超过他认知中的标准。

  但那能量好似有著生命一般,在自己想要悄悄探查时,它又会消失地无影无踪,这究竟是什麽状况,难道就是这股力量锁住了自己?

  「包子馒头!要不要喝水!」

  一道应是奴隶语的疑问唤回了娃娃神游的心思,由肢体语言判断,他对著一脸灿烂而疲惫的笑容摇了摇头。

  对!还有那後来感觉到的高人!可惜我当时力量被封、无法辨识对方。

  这孩子看来是要去找那位前辈吧,嗯嗯……希望他是与我门有相交的人物。

  潇洒地甩袖,高龄两百九十几的娃娃郁闷地看著自己的五短身材,一时受创严重的他只能将元婴保持在孩童的状态,他并不知道由於自己的这副模样,竟被骆琳当作了自己的平辈。

  眸发同色,这孩子是无名的一支吧。

  罢罢罢……现在的这种状况也只能跟著这充满巨大疑团的人了。

  「嗳……包子馒头!」

  招了招手,骆琳摆出无害的笑容叫唤对方。

  疑惑而缓慢地漂浮移动到那人眼前,娃娃突然被对方骨瘦如材的指头抓住,圆圆的小脸被人轻轻地拉开。

  他愤怒地用小脚踢中那人的鼻子。

  「哼哼……现在的孩子真是没礼貌!」

  当然,娃娃的这句抱怨骆琳根本听不懂。

  骆琳露出勉强全身上下最乾净的牙齿大笑,撑著树枝站了起来。

  「哈哈……你好可爱唷!白白的跟包子一样!」

  「好啦!包子馒头!我们要在天黑前先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罗!走吧!」

  召唤著同伴,骆琳再次动身。

  泪眼汪汪(14)

  许是这个身体苦惯了,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骆琳竟然还是能活绷乱跳地走。当然,若是在他的身体状况维持在刚来这个世界那时的一样,想必骆琳现在不会这麽逍遥。

  应该是白靴子帮我治疗的吧!

  骆琳在得到精灵的否认之後,他这样认为著。

  虽然喜欢有精灵们的陪伴,但骆琳知道这样违反了这世界的平衡,所以他也不断提醒著自己,若是他能够平安而顺利地离开这个星球到达村庄或城市的话,他就必须主动放手请求精灵们离去。

  顺应这个世界的一切规矩,就算是个渺小的人物也好,骆琳最终的目标便是在这儿活下去。

  对於骆琳的决定应该也有所感知,精灵们在骆琳能感觉到他们的时候愈发鼓噪,强烈要求对方与自己互动。

  琳,唱歌嘛唱歌嘛!

  啊?喔……我随便唱喔。

  一首完毕又是一首,然後骆琳应了要求开始讲故事等哄小朋友的招数。明显地感觉到离别在即,骆琳更加顺从精灵们的要求。

  随著目的地愈近,精灵们出现与他的对话时间愈短,骆琳隐约觉得就要发生什麽重大事情了。

  那是精灵们不可以介入的大事!

  自己在这儿的人生就要有了重大变化?!对於我的「存在」、我想活下去的愿望……

  啊啊……对了!白靴子也很重要呢!没错……我一定要找到他!

  这股莫名的坚持连骆琳也说不上来其中原因。

  不甚理智地,骆琳在「活下去」跟白靴子这两样选择中竟会难以取舍。但他似乎一点儿都不认为这样有什麽不对劲。

  用过直接开口与心理感应的方式後,骆琳选择了直接开口的交流方式。这样一路上他也觉得热闹些,配合著偶尔听不懂的娃娃声,只身一人来到陌生世界的孤独感能稍微减淡。

  朝著白靴子所指的方向前进,骆琳惊奇地发现天上一道又一道飞逝而过的影子,如同那人离去前的那种身影一样。

  看了看一旁无所谓地东飘西晃的包子馒头,骆琳开始不那麽大惊小怪。

  或许……除了我们无名以外,其他人都是会飞的吧?!

  耸肩这样想到,而骆琳还是抱持著一种或许自己也能学会飞的心态期待著。

  啦啦啦,白靴子我来啦!

  想到那人天仙般的模样,骆琳又是一阵恍神,大意的他直到撞上前方树木才又回过神来。

  「@^*()@#~!」

  听著一旁的包子馒头发出鄙视声,骆琳尴尬地笑了笑。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骆琳开始发现了人迹。

  一些穿著中国古式衣裳的人会偶尔从他眼前走过,这段期间里,包子馒头早就躲到骆琳的衣襟里了,说也奇怪,只是个简单的遮掩动作那些人就没发现了这个元婴。

  骆琳知道是精灵们帮忙锁住了娃娃的气息。

  「乖唷……等我找到白靴子我们看看能不能往人少的地方去,这样你就不用一直躲著了。」

  整理好宽松而破烂的衣衫,试著不让自己胸前的那坨看起来太突兀。骆琳小心地保护著同伴。

  只可惜,这样的情绪在见到那个白衣飘飘的男子时他全抛到了脑後。

  当然不是自己发现对方的,那一个凹地形成的天然湖泊旁,那儿聚集了许多容貌美丽的人。

  刚到此地的骆琳乍见还以为这是个选美大会呢,他可从没看过这麽多美人集聚在同一地。

  扫过自己身上的有鄙视、不屑、疑惑、甚至带了一许厌恶,但骆琳还是挺起背、带著礼貌的笑容环视著全场。

  看的出来应该是有派别之分的,穿著类似的人们会各聚一地,这状况俨然就像是小说里的武林大会。

  而这些都不重要,骆琳直觉地认为他要寻找的人就在这儿。

  距离这湖有一段距离的男子感觉到一股不属於修真者的气息,稍加辨别,他发现竟然是之前给过暗示的娃娃。

  「嗯?他真的到达了?!了不起的娃娃。」

  好奇又惊讶地,白衣人翩翩降落在骆琳的眼前。他好笑地看著孩子冲动又兴奋的神情。

  「白靴子!我来了喔!」

  想要靠近却又觉得自己太脏,骆琳高兴地在那人身边团团转,也不管自己说的话对方是否有听懂。

  「啊啊……你真的好漂亮喔。」

  眼中只剩下一人,骆琳忽略了对方兴味的眼神,与一旁突然大声起来的窃窃私语。

  黑色的眸子在众人身上轻点过,白衣人看似不禁意的动作便阻止了耳边听见那些以这孩子为主题的谈话。

  再一回首看见那像狗儿般摇著尾巴对主人示好的娃娃,难得地,他知道这孩子勾起了自己了兴趣。

  从不违背自身心意,随心所欲甚至有些猖狂的白衣人身随意动,一个翻手,甩出这众人皆认其名的武器—水纱,那是其他门派的人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享誉修真界的仙器也能如此温柔地被使用著。

  他们看见那一个肮脏难看的娃娃被淡蓝色的雾气卷起,一个飞身,众人尊敬而向往的那个人便飞天离去。

  说也不远,他带著娃娃落坐在能见到这湖畔的一棵大树上。

  优雅随意地靠著树身,白衣人有趣地看著因为太高而显得有惊慌的娃娃在努力平衡自己。

  「啊啊……好高!」

  随著枝叶不断颤抖,骆琳觉得自己就要从好几层高的地方掉下去。

  一阵水雾飘来,骆琳感觉到一种彷佛陷入柔软沙发的舒适,转头看著那让他激动不已的人,确定是对方伸出援手之後,骆琳红了脸。

  真是……我怎麽就是会在他面前出丑呢?

  不想明白也不去了解这些人聚集在这边的原因,骆琳只要能看著这人就好。

  在他的身边,有种安心而平淡的喜悦,骆琳看著看著几乎昏昏欲睡。

  此刻的他,还没注意到原本逮到机会就说话的精灵已经完全不开口了。

  泪眼汪汪(15)

  众多色彩而缤纷灿烂,遗传於父母之一方的发与眸,而偏偏讽刺的是,「无名」中竟无代表著沈默或毁灭的黑,这正好与他们的历史遭遇相反。【摘自帝国侵略战争第三卷—俘虏】

  黑色长发从肩滑落而随风飘动,狭长而上勾的凤眼、挺直的鼻、薄唇、薄耳……却不显得这人只有低俗的美貌,冶艳这种词与他完全搭不上边。反而,他给人的感觉是骄傲、优雅而孤高。

  硬生生地在这个世界里隔出一个属於这人的空间。

  他就是如此地特殊!

  啊啊……上次没有细看,原来他这麽漂亮啊。

  在树枝上的水雾中扭动,骆琳著迷地看著那人。不自觉地,他坐的愈来愈靠近对方。

  看见那黑色眼眸中闪过的不耐,骆琳突然挺起背坐直,双眼不敢再放肆地盯著那人。

  感觉到对方刺探的目光,然後啪的一声,骆琳看见一根树枝伸到自己面前。如同健康检查一般,那人撩起骆琳的头发发出嫌弃的声音後又用树枝在他的身上戳来戳去。

  像被摆弄的人偶一般,骆琳顺著那人的意思抬高手、仰头。

  其间他听见那人似乎对自己有一些评价,不过很可惜地,骆琳无法听懂对方的言语。

  突然,胸前传来不同於树枝的搔刮感,骆琳低头,这才想起自己怀中还藏著一个娃娃。

  娃娃被看起来尾端细如木签的树枝勾了起来,骆琳的第一个反应是想要把娃娃抱回怀中,但却在对方一个明显的哼声下,骆琳的双手僵在包子馒头身前却没有抓住他。

  一直装死的娃娃终於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抓了出来,他耳边满是树下或附近传来的骚动。深吸一口气,他抬头直视著勾出自己的人。

  「前辈……在下乃是端颺门门下弟子,望前辈能手下留情。」

  试探的结果如砂打水毫无动静,娃娃不禁冒出冷汗,在对方那不知深浅的修为下,娃娃只能赌一把。

  细嫩的声音才落下,另一道声音便盖了过来。

  「道兄,此乃从本门逃脱之物,盼道兄能将此元婴……」

  「住口!还不退下!」

  六合派的长老看见自己门下的莽撞弟子,赶紧跳出来打断他的话。

  而一开始还理直气壮的青年们却不解长老如此严厉的怒骂是为了什麽,疑惑地将眼神投给那感觉起来毫无修为的白衣人。为了追赶桂清君的元婴这才迟迟到场,他们尚不清楚对方身份。

  一夥人迟疑地退到长老身後,这些年轻的修真者确定他们并未见过远处树上的那人。

  「前辈,请原谅门下劣徒们的冒犯,年轻一辈的未识您的身份这才会有如此鲁莽的举动。」

  长老用心音命令著这些人低头,自己则是抱拳对著白衣人一揖,然後稍微停顿等待对方的回答。

  拿著树枝的手晃了晃,将浮在空中的娃娃转了几圈这才懒懒开口。

  「五百年未见,六合派怎就到落得如此?皆是无礼之徒!」

  面对如此严厉的批评,六合派长老只是身体微微颤抖表示著心里的怒气,他知道自己这方完全无人能与那人对抗。

  因此再次运用心法锁住弟子们的行动,以免触怒那修真界出了名的毒嘴。

  「六合门必定加以管教,让前辈笑话了。」咬著牙在众门派面前承认这错,长老知道自己门派如今已经丢尽了脸,他只盼著对方能够放过自门一马。

  一挥袖,白衣人露出嘲弄的笑容。

  「罢了,朽木难以雕也,贵门需知—宁缺勿滥。」

  「是……」

  长老快速地回话然後带著门徒退下,能在这毒嘴又坏心眼的人面前逃过一劫,这已是让他松了一口大气,即使心有不满也再不敢多话。

  听不懂对话的骆琳疑惑地听著那陌生的音节。他一边看四周状况一边偷看那看来很紧张的娃娃。

  无人说话的情况持续了好一会儿,这才又有了别的门派上前。恭敬揖手,另一门派中身份较高的人保持著应有的礼数。

  「月夜天香前辈,前辈手中之元婴似乎为端颺门之门下子弟,吾归云天府与之交往甚密,不知是否能替代未到场之端颺门请求前辈高抬贵手,放此子一条生路。」

  明白清楚著这人的脾性,归云天府的掌门也没有把握能从这人手上要到人,但感觉到那元婴身上传来的能量波动,说什麽他也得帮帮这个或许是老友门下的徒子徒孙。

  先是激动,娃娃听见这个声音後突然兴奋地转身,他听得出来这是爷爷的好友—归云天府的掌门。

  什麽?这位白衣前辈就是月夜天香?

  喔喔!有救了!

  两种不同的心情却都驱使著他做同一个动作,桂羽抬头看著那个传说中为正道赢得了胜利的那人。

  然後……看著那人勾起的漂亮嘴角,他突然想起爷爷对这人的评价,心中有著一股不好的预感。

  眯起眼睛,被称做月夜天香的白衣人再次用树枝勾起元婴,然後放到那肮脏的孩子面前。

  「可要?」

  露出一个惑人心神的微笑,月夜天香故意地面带要孩子接受的表情。

  听不懂,但却大概能猜出白靴子正问自己的意思。

  骆琳一个机灵,双手捉住原本以为厄运就此结束的元婴。

  「前辈……」

  「非也!此乃吾之小友之物!」

  桂羽欲哭无泪地听著自己的地位评论,他露出一脸凶狠看著以为自己作对了事情的骆琳。

  「包子馒头!嗳嗳!别打人啊!」

  「但……」

  「吾以为,此为吾之小友之物。」

  一句话,再无人敢出面否认。

  桂羽和涔涔地在那股戏谑的眼光下停止动作,他明显地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威胁。

  趁著娃娃不知为何而发呆时,骆琳赶紧抓住他然後就是往怀里塞。

  拉紧领口包住娃娃,骆琳保护的意味很重,但他的举动只被认为是刚刚那人言语中的意思。

  「原来如此……那是在下失礼了。」

  见状,归云天府的掌门赶紧退下。他可不愿意为了一个陌生的元婴而被这人奚落……就如同六合派一样。

  不!!!

  只敢在心里哀嚎,桂羽无力地抓著骆琳的衣服。

  「小羽……虽然月夜天香的确是我辈该尊敬的人物,但是你最好还是别与他搭上任何关系。那人的个性可不敢让人领教!了解吗?」

  呜呜……爷爷我了解了啦!

  忍著不让伤心的泪水落下,桂羽转移情绪目标,他咬住骆琳探过来安慰自己的手指。

  「呃啊!」

  泪眼汪汪(16)

  终於,骆琳的注意力不再放在那人身上时,是因为那人丢过来了一套整齐乾净的衣物。

  「喔喔!好棒!那我去洗澡喔。」

  本来还随便著对方带自己晃来晃去,这才明白他带自己来到附近溪水的用意。

  「快去洗洗,脏娃娃。」

  摆摆手,道名为月夜天香的这人驱赶著孩子离开。

  一时心血来潮地救了这娃娃,又神迷鬼窍地给了他寻找自己的线索。月夜天香实在看不出这麽瘦小的娃娃身体里哪来的坚持,能让他真的一路追著自己过来。

  迷恋、害羞、冲动……这些情感自己并不是没有遇见过,却为何它们集中在这娃娃的身上却让自己对他另眼相看?

  是一时的有趣吧!

  嗯嗯……或许是这样。

  既然娃娃勾起了我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兴致,那跟他玩玩又何妨?

  修真无时间哪……这麽漫长的日子,还真的有些无聊呢!

  转头看著努力梳洗自己的蓝毛娃娃,月夜天香知道自己已经把他视为所有物了。

  「名字?」

  眼神没从新玩具身上离开,但月夜天香却淡淡地开了口。

  他询问的对象是那个被留在原地的小小元婴。

  「呃……端颺门、桂羽。……我爷爷是掌门—天隐子。」

  除了报出门派与名字外,桂羽也详细地说出自己与本家门派的亲密关系,他希望这样可以打消对方扣留自己的念头。

  「天隐子?古板如他,竟会任汝随意溜达?啧啧……落魄如斯,肉身尽毁、元婴退化。」

  「不是……我是……呃、偷跑出来的。爷爷本来说不要带我,可是我觉得……」

  小小元婴面上充血,欠缺历练的他的确将外面的世界想的太简单了。

  虽说是爷爷,但其实天隐子是长自己好几倍到算不出来的祖祖祖爷爷,当年祖祖祖爷爷在伴侣过世後,心无牵挂地追寻了求道之路,当时的人都认为祖祖祖爷爷是去流浪去了。没想到两百年前,这个家族传说中的异类竟然成为了修真门派的一大掌门,更是从爹娘手里带走了自己这个身体不佳但据说根骨不错的小孙子。

  从此後,自己就踏入了修真之路。

  由於辈份的关系,自己并不是直接拜爷爷为师,而是按照顺序成了爷爷之後的第三代。

  对於眼前的这人,桂羽有著初步的认识。

  一千年前,修真界曾经发生过一次大战,那场对峙被称作雾峰之战,由於双方的力量相当,最後一共损失了一半以上的修真者,特别是元婴期以上的人。

  雾峰之战由月夜天香的介入划上句点,修真界再一次在魔道与正道之间取得了平衡。但由於死伤太多,门派的大小也有了变化。许多新新门派因此有了机会登上前位排名,而与月夜天香同辈的人物则是皆隐入尘世。

  他是少数目前修真界前几名的高手……或许他自称第二,也没人敢称第一。

  「居安甚久……汝可知此过无法可补。」

  天隐子属於自己的晚辈,当然月夜天香对於这个辈份甚小的娃娃说话更不留颜面。

  「是……」

  低垂著头,桂羽当然知道修真者过了元婴期以後受创的话会有多严重。

  无法修成正果,甚至也就得保持著不上不下的修为直至永远,因为自己没有死亡的那一天。

  「无怪与人狩猎……蠢至无可救药!」

  扁著小嘴,甚受长辈们宠爱的桂羽何时遭过这麽严厉的批评。

  但他也知道的确是自己高估了自己。

  看著对方想哭的表情,月夜天香有些不耐烦。

  「汝非吾门之辈,哭与谁见?」

  「将此子所事尽道之。」

  对於桂羽这个附赠品,月夜天香可没那麽多耐心去哄他。他有兴趣的只有那个蓝毛娃娃。

  桂羽吸了吸鼻子,在对方不善的眼神下将自己这几天的观察详细地说出。

  这让月夜天香对於那人有了稍微的一点认识。

  「唷!我换完了!」

  突然的叫声打破了这像是报告的场景。

  将脏衣服放在一边,骆琳高兴地举平双手在白靴子眼前转动。

  「嗯哼……尚可视之。」

  骆琳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以为对方在称赞自己。

  「我洗得很乾净喔。」

  突然,骆琳站在那个人的正前方不停地用手指比著自己。

  「琳、琳……我叫琳喔!」

  手足舞蹈地吸引著对方的注意,骆琳根本没看见一旁小小元婴的紧张。

  真是……太勇敢了。他可是月夜天香耶。

  桂羽不自觉地稍微离开那两人一段距离,他不知道这个喜怒无常的前辈会怎麽对待这孩子。

  「……笨娃娃……」

  听著陌生的语言,甩手将一个法印丢到骆琳身上,月夜天香才不管对方突然发出的尖叫。他直觉地认为这个娃娃能吸收掉那股外来的力量。

  嗯嗯……要是这样就不行了的话,以後我还怎麽玩哪?

  冷眼看著娃娃像猴子般上跳下窜,月夜天香一脸没事地站著。

  看到那人如此地对待著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桂羽似乎有点了解了月夜天香为何在千年前的对战最後才出现。

  唯心门的月夜天香……其实……当年他一开始并没有支持我们正道吧。

  琳!琳!琳!

  脑中、耳中、心中是精灵们杂乱的呼唤声,骆琳只见强光一闪便开始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根针在自己头上狂扎,他痛的跑来跑去想要躲避著那根无形的长针。

  几乎到已经没有力气躲闪,骆琳这才觉得脑中的疼痛正在消退。

  苍白著脸,骆琳跪坐在地上。剧烈的心跳是几乎震破他耳中的鼓膜。

  「啧!又变脏了!」

  骆琳猛然抬头,这是他听得懂的那人的第一句话。

  泪眼汪汪(17)

  「脏娃娃……把身上的灰尘拍一拍。」

  白色的衣袖随著嫌弃的挥动而摆盪,月夜天香轻轻一蹬,落在後上方的树枝上头,优雅而不可思议地在那细细的枝上坐下。

  「喔……好。」

  骆琳反射性地听话,双手自己身上拍来拍去。

  急急地拍著,然後骆琳抬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麽?只是期待而高兴地看著对方。

  我听懂了耶!好厉害喔!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骆琳羡慕著对方所会的技能。

  突然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激动,骆琳感觉眼睛湿湿的,但他还是坚持看著那人。

  唔……为什麽想哭呢?突然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是因为我能听懂他说的话了吧!将这种喜悦感动归类於语言隔阂的消失,骆琳吸了吸鼻子。

  眉眼上挑,月夜天香没有漏掉底下孩子的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充满信任而乾净的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即使肤色乾黄又长相瘦弱,但这对眼睛却闪亮的像对宝石一般。

  满是喜悦、期待而不杂任何负面情绪,月夜天香突然知道了这孩子吸引自己的理由。

  实验性地证实著自己的想法,他举起一手从左挥自右。

  「呵呵……」

  有趣地笑了出来,果不其然,月夜天香看见底下娃娃的眼睛随著自己的手而移动。

  他是如此专注地看著自己。

  停止了动作後,那双灵活的大眼疑惑而无辜地对上自己,里头则是带著询问。然後渐渐出现了坐立不安的情绪,娃娃低头而不知如何是好地绞著手……

  身体稍稍扭来扭去,骆琳不知道对方在笑些什麽、又为什麽这样沈默地看著自己。

  我还没有拍乾净吗?

  骆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稍稍甩动手想抖去眼睛看不到的尘埃。

  「呵……」

  他的举动又惹来了一声笑,骆琳胀红著脸纠著自己的手。

  真是……

  看著那从脖子冲上的红晕,月夜天香捕捉到了孩子偷看自己的目光。他毫不掩饰地笑著孩子被发现後惊呼的喘气声。

  「哈哈哈……」

  「过来……」

  伸手微勾,月夜天香脸上的笑意久久不散。

  「嗯?我?我吗?」

  左右看了看四周,骆琳不确定对方叫的是不是自己。

  看见那人接著反应的点头,骆琳高兴地跑了过去。他在树下努力地攀爬,却因为太在乎那人的视线而屡爬屡滑。

  耳边满是那好听的笑声,但骆琳却觉得自己好想找个洞钻进去。他竟然在这人的眼前表现得如此笨拙。

  但还是想接近他,所以不放弃地围绕著树干找攀登处。

  孩子急切地团团转,眼睛时不时地偷瞄自己,像是怕自己将他丢下一般。

  他恶劣地打扰著对方的专注力。

  「喔……爬不上来吗?」

  听见这话的骆琳一个抬头,然後迅速地左右摇摆著脑袋。

  「没有没有……咦,咦!我爬的上去啦。」

  加快动作却失误百出,骆琳愈发著急了起来。想要对方停止那让自己恍神连连的笑声,却又怕这样的拒绝会使他恼怒而丢下自己。

  骆琳因为懊恼与著急而红了眼睛。

  「哈哈哈……」

  真是……愈看愈觉得像急於讨好主人的小狗呐。那泪眼汪汪的眸、乱糟糟的头发……还有他嘴里偶尔因懊闷而发出的咕哝,都像极了小狗的呜咽声。

  看见娃娃爬不上来的踱步,月夜天香知道他快不行了。

  「嗷!」

  「哈哈哈哈!」

  月夜天香在看到孩子踢树而发出惨叫时,他不想忍也不需忍地张唇大笑。

  鲜少笑得如此舒畅,等到这阵笑意过去後,月夜天香才发现孩子仍可怜兮兮地在继续爬树的动作。

  原来……真得是这麽有趣啊。

  想起某一段回忆,月夜天香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麽作了。

  双手轻推树枝让自己离开原位,月夜天香漂浮到眼睛张的圆圆并直视自己的孩子身边。

  没有犹豫,他伸出手拍了拍孩子的头。

  「好可怜……爬不上去呢。」

  「你看,你又弄得脏脏的了。我们再去洗洗好吗?」

  落至地面,他牵起那细瘦的手,皱著眉抚过他指尖下传来的粗糙。

  「嗯……好。」

  真是突然的一个大震撼,骆琳没想到这人就这样缩短了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来不及反应的他只能愣愣地被对方牵著走。

  真是太有趣了……呆呆的娃娃。

  被赠与的温柔笑容让骆琳也跟著傻笑了起来。

  於是在一个故意忽视一个没注意的状况下,桂羽再次被晾在了一旁。

  心中一阵恶寒,明明感觉不到温度的元婴却搓揉著好似被冷到的手臂,同情地看著那笑得十分傻气的孩子,桂羽慢悠悠地在那两人身後跟随著。

  可怜的孩子……不晓得前辈会怎麽对他。

  真是太恐怖了。

  桂羽在心中为孩子掬了一把同情泪。

  泪眼汪汪(18)

  滑嫩而细致的触感,几乎以为自己的皮肤会刮伤对方,而明知自己该抽回手,却恋恋不放他的温柔。

  骆琳出神地任由对方清洗自己的手,然後看著他拿出比自己肤质还细的丝绢替自己擦拭。

  对方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让骆琳感到受宠若惊。

  厚茧、伤痕……白细的指尖划过孩子那深刻的纹路。直到水珠尽去,月夜天香才放下对方。

  一个抬头,他看见孩子欲盖弥彰的撇头,即使肤色略深,他还是能看见那脖子涌上的红晕。

  「呵呵……傻娃娃。」

  摸了摸孩子的头,月夜天香问了个奇怪却明确的问题。

  「娃娃喜欢我吗?」

  突然抬头,骆琳知道对方言语中的娃娃、孩子都是在称呼自己。

  而好似怕自己没听见一般,那仙人又重复了一次问话。

  「笨娃娃,喜欢我吗?」

  毫不犹豫地点头,骆琳急切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那……娃娃想跟著我吗?」

  继续大幅度地动作,骆琳恳求地满脸期待。

  「可不可以……不要丢我一个人……」

  对方那可怜的神情让月夜天香胸口一闷,等到他发现,自己已经将提议说出口。

  「那你拜我为师吧。」

  回神看见没有反应的娃娃,月夜天香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拜我为师!」

  「嗯?咦?」

  不确定自己的认知与对方一样,骆琳疑惑地猜测著那人的真意。

  拜我为师?诗?狮?湿?

  是我想的那样吗?

  尚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被对方用力压跪下去。

  「啊?」

  「跪好!叩首!」

  由於必须辅助性地压著孩子完成动作,月夜天香并不是高高在上地直站著,而是蹲低看著孩子结束这简单的程序。

  「乖,叫师傅。」

  一个眨眼之间,月夜天香又将孩子拉了起来,然後上瘾似地摸了摸孩子的头以示赞许。

  「师……傅?」

  歪著头,孩子圆圆的眼神中显示著他还没反应过来。而这个动作却让月夜天香又举起才刚放下的手,继续去揉弄著那深蓝的头发。

  一旁偷偷观看的桂羽几乎摔落在地,他紧张而不解地直视著那挂上温和笑脸的前辈。

  这……什麽状况啊?

  师傅?什麽……

  结束了呢……琳。

  分离呵……

  琳、琳……琳。

  心中还存有疑惑的骆琳突然听见了不属於眼前之人的声音,那是此起彼落的和声。

  带著哀伤、慈爱而不甘的呼唤。

  骆琳突然知晓了那是精灵们的耳语。

  一股慌张让他不由自主地推开眼前的人,骆琳左右转动著脑袋想要找出那些七彩的光点。

  但他却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怎麽会……看不见了?」

  声音犹然在耳际游走,但骆琳的视线内却缺少了它们该有的痕迹。

  「娃娃……」

  不悦地看了看自己被推开的掌,月夜天香不明白这个娃娃在发什麽颠。

  突然感觉到一股被紧紧拥抱的压迫,骆琳耳边的细语增幅为清楚而明确的指示。

  琳!要记住我们喔……

  约定好了,再一次的见面会是在那儿。你知道的……双子星。就当作是奖励吧。

  双子星?!

  骆琳抓住那一句话中的重点。

  就这麽约定罗,琳。

  一定会再见面的!

  「等等……」

  那样被拥紧的感觉几乎让骆琳喘不过去,然而情况却在一瞬间有了转变。

  耳鸣一般,脑中那精灵们的声音愈来愈大,然後杂乱的让他根本听不清楚其中内容,就在骆琳几乎无法忍受的同时,它们……离开了。

  还来不及反应,骆琳感到身体一轻,回神时他已经被刚刚上任的师傅夹在臂中飞行了。

  骆琳不知道的是,在他感觉精灵们离开的同时,这个星球也突然出现了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这波动惊吓了所有修道者。

  这之中也包括月夜天香。

  不明白能量的突然爆发,月夜天香抓著新收弟子往感觉力量最集中的湖畔移动。他根本不管後头的桂羽有没有跟上。

  神器出世?!

  修道者的心中都是这个想法。

  然而那平静无波的水面却是丝毫看不出踪迹。

  人群涌出,却连个喝气声都好似会激起涟漪,此时无声胜有声。

  莫名地,众人撼动。

  因为那股能量就这麽凭空消失了,一点不馀。

  不曾存在过,它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窃窃私语渐渐转大,疑惑的人们猜测著造成这状况的原因。

  而骆琳仍处於失去一群知心好友的遗憾当中。

  再见面就是在双子星上了……

  所以在那之前,就是……分离。

  皱成苦瓜脸,骆琳不知道分别会来的这麽突然。即使已经出现徵兆,状况发生的同时还是让骆琳难过的想掉泪。

  嗳!就是你吗?被大家另眼相待的人?

  一个陌生而羞怯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心头,骆琳抬头。

  他发现虽然那些七彩而绚烂的光芒不见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淡淡柔光。

  你们是?

  敏感地分辨出现在说话的声音并不是那群初始便眷顾著自己的精灵,骆琳来不及眨回的眼泪滑落面颊。

  哦,真的耶,你看他听得见我们的声音。

  好棒喔!真的有这样的人呢。

  喜悦的惊呼就像是骆琳在原本世界第一次感受到精灵时的情形一样,於是不再犹疑,其实「它们」并没有真正地离开自己。

  这个世界是如此欢欣鼓舞地迎接著自己的到来。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是彼此也是个体,骆琳稳下情绪地安抚著这些先前被压制住的弱小精灵们,它们才是这个星球最原始而天然的能量。

  不同於那股特地为了自己远处而来的精灵们。

  那样纯粹的集合……是因为我啊……

  『你,即是天地。』

  雅纳尔的那句话准确地在脑中播放,骆琳微笑、然後闭上眼睛。

  啊啊……雅纳尔,我好像大概了解了你想表达的意思呢。

  感觉到肩膀被人压住,骆琳睁眼,甜甜地一笑。

  「师傅……」

  泪眼汪汪(19)

  坐在足以庇荫数人的大树前,骆琳的脚跪坐成叉的形状,他疑惑地看著眼前来来去去摆弄著东西的人。

  一下子只见那人的残影流光、一下子又看到他抱著一些好似水果的东西放在一旁,造成对方这种举动的缘故其实只是骆琳的一句话而已。

  「师傅……饿……」

  接收而来的这个瘦弱身体实在禁不起刺激,骆琳由这几天的经验得知,当他无视於肚子传来的饥饿时,过一会儿他就会出现胃疼、虚弱的感觉。

  所以在那湖边的他即使知道众人都还在观望著某件大事,却忍不住拉了拉月夜天香的衣袖。

  微微一愣,再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月夜天香捞起孩子飞离众人集合的地方。

  一落地,骆琳揉了揉适才被对方压抓的腹部,他并没有将身体上的不适表现出来。

  虽然真的觉得对方很像在捞宠物。但心里,骆琳却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十分渴望著与对方的肢体接触。

  非常想黏扒在他的身上!所以听见对方要自己在原地等的时候骆琳不自觉地露出一副弃犬的模样。

  等到师傅为了自己去找食物时,骆琳脱逃已久的理智才重新归位。

  唔……我以前有这麽喜欢碰触人吗?好像……还好耶。

  不!除了骆唯之外,我几乎不抱人的吧?!……总觉得抱在一起时好热、一点也不舒服。

  那为什麽……?

  视线中出现了那人,骆琳马上又忘了自己在思考什麽。没有意识地举起步伐,骆琳往月夜天香靠了过去。

  啊啊……师傅身上香香的呢!好好闻!

  扬著傻笑,骆琳像只开心於主人回家的犬儿兴奋地在那人身边绕圈圈。

  然後眯著眼舒服地享受著主人的大手抚摸自己头顶,他略微凹陷的双颊泛起淡淡粉红,嘴角高扬著。

  即使知道会变成习惯动作,月夜天香也不以为意,他随著最原始的需求而摸上孩子的头。

  东揉揉、西揉揉,月夜天香看著孩子随自己变化的力道而露出各种不同的表情。

  头发真粗糙……

  掌下的深蓝发丝虽然没有打结却粗乱黯淡,月夜天香觉得就算野草也比这头乱发柔软。

  「没关系……师傅养你!」

  看著因为自己喃喃自语而突然抬头带著一脸疑惑的孩子,月夜天香拉著他走到一旁,停在自己放了许多果实的面前。

  「先吃那个红的、再吃绿色跟黄色的。」

  点了点头,骆琳乖乖地按照顺序吃起果实。

  「乖娃娃吃饱了告诉师傅,师傅教你简单的心法,你这娃娃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由於没收过徒弟,月夜天香用了一种随意的方式在教导骆琳。

  嗯嗯……娃娃要养壮了才能玩久一点!身体调理好了就来帮他筑基吧!

  突然觉得自己漏掉了什麽,月夜天香回忆著以往见他人收徒的过程。

  拜师後直接修道……好像有点快。嗯嗯……我漏了什麽呢?

  看著娃娃略快却不凌乱的吃像,月夜天香正想开口提示对方拭去嘴边果液时,他知道自己忽略了什麽。

  「对了!名字嘛!」

  击掌,月夜天香想起自己必须给娃娃起一个道名,这样一来,娃娃才算是在自己这门派里有了一席之地。

  「呆娃娃,入了本师门,师傅得给你取个道名才行。以往所用之俗名可抛也可留,随心即可。」

  「师门?道名?」

  「娃娃的俗名为何?」

  「……名字吗?」

  「对,你的名字!」

  「琳。」

  因为有月夜天香先前的帮助,骆琳已经能熟练地使用现在对方与自己沟通用的语言。

  但这也仅仅只是「说」而已。

  骆琳就不知道自己的「琳」这个字转成这陌生语言会是什麽样子、如何念、又是何意。

  所以他用著原本的语言将这个字发了出来。

  「离?」

  在月夜天香耳中却成了另一个字。

  「嗯。」

  只听单字而不知误会甚大的骆琳回应。

  「分离的『离』?」

  看孩子一脸傻愣,月夜天香记起这孩子与自己一开始的语言不通。现在说话使用的修真语还是自己以印的方式打入孩子脑海的。

  「咦?不是……不是分离的离……耶?对!是离没错!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是……」

  啊啊……这个世界的文字是长怎麽样啊?方块字还是拼字?原来我只会「说」而已吗?

  稀疏的眉毛皱起,骆琳突然认清了某个状况。

  「离就离吧。笨娃娃以前的语言已经用不到了,以後就多加练习这修真语吧。」

  「修……真、语?!」

  原来我用的这个语言叫做修真语……

  尚未理解文字的骆琳并不清楚这语言名字的意义。原本身体—苏所使用的语言中并没有「修真」二字,当然骆琳便无法顺利地转化两种语言。

  直到过了好一阵子以後,他才讶异地了解了「修真」的意思。那时他已经经历刻苦学习的过程。

  刚被收为徒到那个时候,其实这中间过程的骆琳只是似懂非懂地跟著月夜天香修道。

  他是按照的自己东猜西凑的结果在隐约了解所有状况。

  如今的月夜天香在骆琳眼中,被定位成以往奇幻小说中出现的仙人。当然,这还是因为骆琳有著不属於这世界的灵魂才能勉强猜出的。两个记忆中,「苏」的世界实在太小。

  而这个猜测离事实并不远。

  「嗯嗯……听音节,你原本使用的应该是奴隶语的一种。」

  「无名?」

  知道对方问话的意思,骆琳点了点头。

  「以後用到你原属语言的机会不多,现在开始,你要习惯为师使用的这种语言。」

  看著猛点头的孩子,月夜天香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真是可爱呐……

  「正好,你这一辈的顺序轮到『离』。就把你的过去留个痕迹吧,毕竟那也是属於你的一部份。」

  「师傅这样的决定可好?」

  即使对方摇头也必须按照师门规定使用这个字,但月夜天香仍是很高兴看到孩子赞同自己的意思并给予正面的回应。

  「好。谢谢师傅!」

  泪眼汪汪(20)

  『我的师傅啊……好像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呢!』

  (作者访问谈 一 / 受访者:骆琳)

  「离离、差不多了。」

  回头走向那拿著草扇拼命往火堆扇风的徒弟,月夜天香露出一个貌似亲切的笑容。

  「喔……」

  道名被取作「离离」的骆琳低低地应了一声。

  抬头望向对方,他的小脸上满是灰污。毕竟,他对著火炭扇了一上午的风,这样的状况下,他实在很难乾净的起来。

  「这样的话……那就叫『离离』吧。」

  月夜天香只在一眨眼间便确定了这个名字,而骆琳也没从他那一脸假装的温柔中看出深藏在底下的随便。

  平心而论,其实这根本是月夜天香懒得想名,就随便取了这样的称呼。

  於是,异世界的「骆琳」与原本身体的「苏」在最後融合成了他自称的「琳」;而别人对他的称呼则是「离离」。

  正式地,庇荫在月夜天香的巨大影响力底下,有了他的认同,这抹灵魂又进一步地向世界证明了它的存在。

  从此以後,他是离离。

  陶碗中的液体泛著诡异的彩光,就像是汽油一般。浊而稠的质感配上有些腥臭的味道实在令人难以下咽。

  但这却是月夜天香口中的灵草妙药,不但能改善身体状况并且还有著补血、调气、养生、去火……等等好处。

  即使如此天花乱坠,离离也不觉得师傅有一丁点儿江湖郎中的样子。

  他倒是十分信任对方。

  只是看到这浓汁,离离忍不住地还是想要作点最後的挣扎。

  「乖……光看的没有用,离离要把它全、部、喝、光喔!」

  知道孩子对自己的柔情攻势无法抵抗,月夜天香在他背後推了一把。

  笑得眯起眼,看著孩子憋著气努力一口气将那连自己都退避三舍的苦水喝掉,月夜天香在看见离离苦得猛甩头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又不能太明显,他还想保持著孩子对自己那完全的依赖。

  於是在孩子发现不对劲前去安抚他,月夜天香伸手拍拍对方的蓝发。

  「好棒!离离真是好孩子。」

  脸上明明带著难过的神情,却又想要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月夜天香觉得收这徒儿的确是没收错。

  真有趣呐……

  即使对方没有费功夫称赞,离离也不可能会发现师傅眼底的促狭。在他满是迷恋的心态下,他完全没有理智能够判断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

  一开始的两人便不是处在对等的状态下。

  「好苦好苦好苦……!」

  齿颊留下的馀味愈发苦涩,离离忍不住抱著头跳来跳去。

  他觉得一股恶心的感觉直冲脑袋。

  但就算如此,离离还是记著师傅的叮咛—喝完药的半个时辰里不能沾水。

  所以眼泪狂飙、唉声连绵,他用力地跺脚想要分散注意力。

  「呵呵……」

  完全不伸出援手,月夜天香欣赏著自己那恶劣手段带来的影响。

  真像……该该乱叫的小狗呢!

  受了委屈但还是怀著雏鸟认亲的心理,红通通的双眼直视著自己,愈是看到孩子的这番模样,月夜天香就愈想让他露出更多的这种样子。

  吸著鼻子,骆琳终於觉得那苦味到了自己可以忍受的地步。

  用手背拭去泪水,他脏兮兮的脸感觉好像被人乱涂鸦过。看到那人的身影,离离慢慢地靠了过去。

  「嗯,离离很脏喔。」

  掌握著恰好的时机,就在孩子要放下心来腻著自己时,月夜天香又用一句话让他松懈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啊!」

  低头看了看手心,离离因为这样的提醒想起师傅似乎有些洁癖。

  「我去洗洗,等我喔。」

  话刚落下,离离往不远的水边跑去。边跑……他还边回头看著那人,他就是不能放心、深怕自己被人丢下。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好不容易抓到的一丝牵绊,离离任由自己将那种恋恋不放的情绪放大到极致。

  果然……把药弄苦一点果真是个好主意啊!再让他喝个几天就换换味道吧,嗯嗯……我记得这个星球好像有长些五味果,下次来放那个好了。

  边甩手边跑回,离离看到月夜天香灿烂的笑容时跟著傻笑,他只接收到那人的好心情,而没有感觉到他的小算计。

  傻子有傻福。单纯……或许是一种幸福也说不定。

  在现在这个特别的时期,离离被赋予了那种本能。

  泪眼汪汪(21)

  『离离?他是个很可爱又好用的孩子,不仅身体强壮还心智坚强呢。』

  (作者访问谈 二 / 受访者:月夜天香)

  日也补、晚也补、照三餐补、额外点心及宵夜也补。

  酸、甜、苦、辣样样来,离离渡过了难过的两个月多。他天天熬药到觉得自己身上带了药味,而因为师傅给的药方时时有变动,每当他觉得就要味觉疲劳时又得马上重新适应一种味道。

  但还是相信著月夜天香。因为那药的成效是如此之大!

  估计大概胖了五公斤以上,离离觉得自己那凹陷的脸颊已经鼓了出来,而皮肤虽然没有像师傅那样白晰光滑,但也算的上是健康充满弹性。

  头发则呈现著明显不同的两截状况,新长出的发色鲜豔而韧性良好,但旧的发丝却是只能修护到某一个阶段便没了变化,所以离离那稍微过肩的头发看起来像是渐层一般,愈底下的愈深暗。

  其间,由於两人没有离开这个星球的缘故,他们的生活大都取材於原生植物或月夜天香原本既有的。

  芥子纳须弥;芥子虽小,也能无碍地容纳须弥山。

  原本的骆琳对於宗教系列也颇有研究,当然,继承了她一切的离离也有著相关知识。

  第一次看见月夜天香展现那样物品的时候,离离的脑中就浮现了这句话。惊奇而欣喜地接过师傅递上的戒指,离离使用那不甚熟悉的心法随著师傅的教导去观看其中奥秘。

  似懂非懂,但离离很配合地发出赞叹的声音。

  许多生活物品都是月夜天香由戒指中取出,这包括了离离身上那乾净却显得大了一号的衣裳。

  虽然月夜天香早已不用食物果腹,但煮食用的锅碗瓢盆还是完整地放在戒指内。

  明明不用吃却还是坏心地抢著徒弟的食物,月夜天香的举动逼得离离必须尽快上手这世界的煮食方法。

  环境艰困,离离仍努力地每顿都做出变化好讨师傅欢心。

  还好……我原本就会下厨。

  离离不只一次感激著自己曾突发奇想地练习厨艺。

  虽然一开始的目的是因为幻想天开想要调配西洋魔药。

  在月夜天香的诱导和离离的情不自禁下,离离早就把祖宗八代全都向师傅交代清楚了。

  这之中包括了以前的骆琳与苏。

  完全没有不妥的感觉,离离就是觉得没有必要将这一切对月夜天香隐瞒。

  说出来,不仅是寻求帮助,也让离离觉得沈重的压力减少了许多。

  「不用担心,师傅会让你『活下去』的。」

  虽然离离不知道师傅听进了多少,但冲著他的这句话,离离就把自己连皮带骨全部赠给对方了。

  也只有月夜天香自己知道自己将那番话放了多少在心上。

  或许随口应话、或许提过就忘。

  小心地不弄脏卷起的袖子,离离偶尔满足地嗅著衣服上那淡淡的香味。

  是师傅的味道呢!好香。

  师傅的名字一定是因为这样而取的吧?月夜天香呐……

  收集著食材,离离想要准备一场丰盛的餐点来渡过在这星球的最後一天。

  和精灵们用意念聊天,离离郑重地与它们话别。

  除了月夜天香後来实质的帮助,在这星球的每一天,离离都觉得自己受到这星球上精灵的暖暖眷顾。

  让他在这儿确有著彷佛回家的轻松气氛。

  就好像自家一样,离离能准确地走到正确地方取采集食物,一个个天然的储藏室为他而启。

  除了本能外,精灵们细心地叮咛著他走到较安全的路上。

  而月夜天香要不是知道离离的这个特殊能力,他会认为离离就是山中一野人,野放的非常成功。

  喵!喵!喵!

  远处山林里传来阵阵的喵声,离离曾经亲眼见过几次那种动物。

  山海经·西山经:「阴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

  离离认为或许是雅纳尔的帮忙吧。自从换了这个身体,过去有些自己并不是记得那麽清楚的记忆就好像重新被翻出一样,清楚犹新。

  他从不认为自己的记性有这麽好过。

  只不过是读过几遍,却能熟悉地从脑海中翻出「天狗」这种动物。

  也多亏了这点,过去的骆琳就像是一个饱和著能量的笔记本,她读过什麽、知道什麽都能够马上在这个身体中产生反应。

  啊啊……要是考试能这样的话,我一定都是满分啦。

  想到这,离离感到一阵遗憾。

  「离离!离离!」

  幼幼的童音回盪,离离马上认出那是桂羽的声音。

  虽然与桂羽语言相通了,但桂羽的命运似乎并没有因此改转。

  他被公告为离离养的小玩具,然後渐渐地又多了别的身份—月夜天香的小奴仆、也是离离的小跟班。

  专门被月夜天香用来使唤。

  为了避免身为元婴的桂羽能力渐衰或保命能力比调养过後的离离还差,月夜天香难得好心地提供了法器让桂羽寄宿与修练。

  当然,代价是桂羽的劳力跟自由。

  只是徒弟的玩具而已。

  这麽薄弱的关系可不能让月夜天香对他特别另眼相待。即使有,也是因为离离的缘故。

  「离离,天狗在喵了!快点回去喔!」

  因为找不到孩子,桂羽对著四周乱吼著。他知道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看著一头四角白鹿匆忙地从自己眼前奔过,离离听见精灵们的一阵骚动。

  喔喔……对喔。天狗是一种消灾避邪的动物,有祸便会示警;而白鹿般的夫诸则是代表了大水将至。

  看来……可能要有水患了呢。

  离离发现桂羽的声音愈见小声,猜想他大概是跑到别处去呼唤自己了。

  於是没有开口回应,他将篓子用手秤了秤,觉得已经足够便开始往回走。

  一定是师傅让他来叫我的,我得快点回去。

  手里拿著辟路用的树枝,离离听从精灵的建议走往捷径回去。

  他也有一点儿感觉,他回程的速度比出来的时候快得多。

  这不仅是因为不用边走边停地找食材,更是因为……有人在等著他。

  泪眼汪汪(22)

  掌上漂浮著标注各个星球光点的缩影,那缩影不但可以四面八方的转、更能依比例放大或缩小。俨然就是一个星河宇宙的地图。

  发出赞叹,因为碰触不到,离离将头探入那层层星云中。

  「这叫做大观图,大部分需要往来各个地方的修真者都会自己炼制一个。以前没有这东西时,确定方向只能凭藉著事物的记忆。以活物能提供的方向最准确。」

  「几百年前修真界介入星际战争时,我们从侵略一方的帝国学到这种技术,当然,除了功能类似之外,我们也作了一些修改—那是修真者的特有技术。」

  「师傅,特有是指什麽?」

  孜孜不倦地努力吸收新资讯,离离举手发问。

  如此的应答方式让月夜天香觉得很新奇,毕竟,修真界中对於说话方式似乎有著一种老旧的规矩。前辈来前辈去,请您指教或在下汗然……彼此之间隔了一道距离,水火不侵。

  因为是习惯,就连年轻一辈也都是如此说话,他们从小就是接受这样的指导。

  而离离这种自然的表达方式则属异类,通常只有刚收的已成年俗世弟子才会用这麽「不带敬意」的语句。

  从未收徒的月夜天香当然没有那方面的经历。

  「师傅、师傅?」

  转身扯了扯月夜天香的袖子,离离抬头看著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对方。

  「嗯?……嗯嗯……通常大家会按照自己不同的需要而炼制出不同辅助功能。流羽水焉的巧天工便十分擅於炼制大观图,他炼的胚是许多修真者的爱用之物。」

  「什麽的巧天工?胚?」

  有点怕自己问太多引起师傅厌烦,离离观察著对方的表情来决定要不要继续。

  「是流羽水焉的巧天工,他的炼制之术有其独特之处。胚是初步炼制尚未认主的未完成法器。」

  「笨娃娃不用著急,这个等你学到炼制之术的时候便会明了。」

  「喔,我会努力的。」

  握拳而认真的说话,离离对师傅所拥有的技能十分有兴趣。

  而且他知道自己愈强便愈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至少……要是走丢的话,我也找的到师傅。

  不肯假装自己会被月夜天香丢下,离离的假设特意避开那种情形。

  「师傅摆阵,呆娃娃站著别乱跑。」

  稍微交代,月夜天香拿出晶石便开始布阵。

  不放过对方的一举一动,所以离离抓的时间刚刚好就在月夜天香布完阵的那一刻。

  他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对方身边,然後抓住师傅的袖口边缘。

  任由孩子抓著,月夜天香启动了法阵。

  只见除了晶石构成的范围,阵外的景色开始大幅度的跳动。

  有时就像是影片快转般移动、有时的景色则是因为变化太快而模糊一片,而像是电视转台般跳跃的变动景致交错在这两者之中。

  「可能会有点久,离离要乖。」

  顺手牵著孩子,月夜天香可不想因为一个不小心而让他从阵内跑出。

  「嗯。」

  看著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离离觉得另一只手正在抗议,他抗议著也要师傅牵。

  悄悄地地摸上那垂曳的长袖,离离抬头偷看了一眼月夜天香,发现他并没有注意自己,於是离离便飞快地将另手抓住自己原本抓握的地方。

  认为自己的动作没有被发现,离离满足地喘了口气。

  握著对方与捏著衣角的手都稍微用力,安全感暴增的离离这才有心思观看阵外景物。

  而离离不知道的是,月夜天香在感觉到他的动作时,脸上出现一个奇怪的笑容。

  对方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泪眼汪汪(23)

  青石铺成大道,来来往往的人、车、马遵守著不成文的规矩而行走。天上呼啸而过的影子偶尔让群众抬头惊呼,但其中欣喜的成分却远大於惊愕。

  离离觉得自己好像闯进了古装剧的拍摄现场,虽然在之前那个星球便已经看过一群穿著古装的人了,但如今这麽身历其境地置身於一个古代的街道上还是让他震撼不已。

  这才终於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能怪他,至少在苏的认知中这世界比较像是西方的那种文化背景。

  长老口中的帝国侵略、飞行船等等则更拥有浓厚的西方奇幻风格。

  「哗!是客栈耶!」

  「师傅!有小二耶!」

  「喔喔……测字卜卦呢!」

  「啊哈!轿子轿子。」

  「师傅师傅!看!抢劫民女呐!」

  用力摇了摇紧抓著的袖子,离离睁大眼好奇地看著在大街上拉扯而动手动脚的一对男女。

  他的惊呼让有些人侧眼看过来,然而那些视线却都停留在一旁的月夜天香身上。

  月夜天香觉得太阳穴上一下一下突突地跳动著。

  一进城後,随著孩子的声音,月夜天香觉得自己的额际也隐隐作痛。

  一开始还觉得有趣,但是月夜天香的耐性开始疲乏,毕竟慈爱师傅的这个形象只是他装出来的。就本性而言,月夜天香是修真界出了名了难相处。

  许多门派在提及这位人物之时,大都以不敢领教或恶劣来形容他。

  简直是把唯心门的特色发挥到了极点。月夜天香不正不邪,全凭喜好行事。

  这样的人物或许在千年前会被归类於邪恶,但月夜天香却在那一场雾峰之战中选择了立场。

  比起琳琅秋音—那与正派对抗的人物,月夜天香算得上是善的了。

  何况,唯心门在那代的掌门领导之下,做出了敌对同门琳琅秋音的举动,这大大地改善了这个门派在众人心中的印象。

  战後,月夜天香的名号一夕之间传遍整个修真界。

  众人肯定他的贡献,但这却不代表著喜欢这名人物。

  纵然再怎麽兴奋,感受到那股强大的不悦之气後离离很快地冷静了下来,他吞下原本想问的问题,怯怯地看著师傅。

  糟糕!师傅生气了。

  懊恼也没有用,离离自责著自己的冲动忘形。

  被可怜巴巴的看著,但月夜天香并没有因此心软气消。

  略施巧劲甩开孩子的手,月夜天香冷冷地说话。

  「离离,到那边站著。」

  回头看了一眼师傅用下巴微指的地方,离离看见一个小铺子。有些疑惑,但他不敢出声。

  犹豫地在两处用目光来回。

  「离离!过去!」

  一阵颤动,离离迈开脚步往被指定的地方跑过去。

  站定,用一脸要哭的样子回看月夜天香。

  「不准乱跑,平息你那过躁的情绪。」

  话才丢下,月夜天香转身就走。

  「师傅!」

  眼睛瞪圆,离离举步就想追去。

  好似背後有眼睛一般,月夜天香头也没回却知道孩子的一举一动。

  「不准跟过来!站著!」

  於是用目光紧紧锁著那人,除了距离之外,离离也因为眼眶充水而渐渐看不清。

  再一次抽噎地用过长的袖子抹泪後,离离的视线内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呜呜……师傅……呜哇哇哇……」

  然後孩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泪眼汪汪(24)

  「呜啊啊啊……呜呜……」

  用袖子抵在自己口鼻的地方,离离将眼泪鼻涕都胡乱地抹在上面。

  「师傅……呜呜……师傅……」

  大哭的举动引来不少人侧目,众人窃窃私语而频论著孩子。

  不少人看见刚才曾与孩子对话而後离开的美貌男子,所以上前探话的人中有带著真诚关怀的、也有居心叵测的。

  因为嚎哭著而根本听不见他人声音,离离一想到师傅那冷冷的语句就止不住眼泪。

  呜呜……师傅嫌我烦了。

  师傅不会是不要我了吧?

  师傅走掉了啦。呜呜……

  心慌意乱而不知如何是好,离离蹲下继续哭。

  没有拒绝头上与背後传来的轻拍,离离一吸一顿地颤动著身体。

  然而哭声渐小,却不是因为乏力的缘故。

  他的心中开始有了另一个不同的声音。

  师傅是坏人……呜呜,师傅丢下我了。

  坏人……没错!是坏人!

  对於从未见过的事物感觉到兴奋是当然的!怎麽可以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把我丢下!

  嫌我吵可以告诉我呀,怎麽能够……怎麽能够丢下我呢?

  想来想去,离离心中那恼火的情绪竟大过於悲伤。

  埋在双膝间的头颅再次抬起,那泛红的眼眶是因为不满而引起的。

  「@??ψщщ?」

  「∞∵??●@tΓ……」

  五官重新接收四周讯息时,离离才发现自己又陷入语言不通的大问题。

  用湛蓝的大眼往上看包围住自己的人,离离有一点点紧张。

  那是语言不通的本能反应。

  我……不是会「修真语」了吗?为什麽还是听不懂?

  一头雾水,但离离的理智正在回笼。他猜测著这些人们对自己说的话,并且从眼神判断出哪些人是真的出自於善意。

  揉了揉红通通的鼻子,离离稍微退开以远离人群的包围。

  「我……」

  想要说些什麽却又不知道从而说起。

  突然,一个咬字不是很清楚但却听得懂得话语被离离准确地捕捉到。

  「乖乖……不估喔。」

  转头寻找著,然後离离看见一个皱著眉头而穿著朴素的妇女。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

  直到离离拉了拉对方的袖子,那女人才发现孩子似乎听懂了自己那发音不准的安慰。

  看见孩子的举动,大部分的人都止住声音,并让道使妇人得以向前走近。

  从袖口中拿出一条乾净的卷子,试探地抹上孩子的脸。女人发现孩子没有反对後便蹲下而细细地替他擦拭著一脸涕沫。

  「不估不估……」

  擦完还从旁人那儿接过个小东西然後塞到孩子口中,动作俐落地让离离来不及反应。

  咂了咂舌,糖蜜的甜香萦绕口中。离离有些茫然地面对这种对待孩子的方式。

  唔……自从长大後就没被人塞过糖了呢。

  看著因为自己发出啧啧的吃糖声而不停点头的众人,离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怎麽说……「我」也有十九了吧。嗯……是不是有点发育不良?

  比较身边那些围绕著的大人,离离的确并没有那种该是身为少年的感觉。至少身高方面完全没有。

  本来就十分矮小,後天的营养不良更是让苏这个身体一直处於没能完全成长的阶段,即使在他还没有被盗猎之前,他看起来也仅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离离的横向发展与纵向发展根本不成比例,他还是一样小小的,只是稍微有肉了点。

  加上穿著著过大的衣服,在众人眼中,离离根本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

  他之前大哭的举动没人会相信他已经是个少年。

  脸蛋儿红红的,离离大概猜出自己被当作孩子的原因。

  他有些不好意思。

  师傅叫我娃娃是因为师傅说他年纪很大,可是我不是小孩子啊。

  明明不是却假装年幼的感觉让离离不知道该怎麽回应这些好心的人们,最後,他只能抬头然後露出一个「我不哭、我很乖」的笑容。

  嗯嗯……我得稍微锻鍊一下身体了,之後要问问看师傅有没有那种可以让我长高的药方。

  离离心里这样盘算著。

  「小弟弟……你的、爹呢?」

  女人很努力地回想著这个不常用的语言。

  「爹?」

  「嗯,那个、漂亮的……嗯嗯,爹。」

  比手划脚,离离明白了对方指的是月夜天香。

  「师傅,不是爹。」

  总觉得自己应该澄清一下,离离可没有半路认亲的习惯。

  「师户?」

  重复了一次,女人显得有些疑惑。但她听得懂离离的後半句。

  「好、好、不是爹。」

  「那师户呢?去、哪里了?」

  「师傅要我在这边等他,因为我太吵了。」

  噘嘴,离离闷闷地应话,却发现自己大概是话速过快,女人并没有露出听懂的神情。

  所以又将这话重说了一遍。

  用手指著地上,女人询问。

  「这里、等?」

  揪著小脸点头,离离捏著自己的衣裳。

  然後他得到了女人安抚的一个拍头,眯著眼,他感受著这与师傅不同的拍打力道。

  松口气,女人起身叽哩刮啦地对旁人说话。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原来是惩罚孩子啊。

  大夥儿捏捏离离的脸後又各自回去作原本的事情了。

  「乖乖等喔。」

  女人对著离离眨了眨眼,与离离一旁的小摊贩交代了几句後回到那位於离离斜前方摊子去。

  离离抬头看著只剩下在自己身边的几个人,他没有说话地站到一边去。

  任凭那些人在怎麽出声,离离就是不给任何反应。

  虽然几人不是地痞流氓类的人物,但他们身上却让离离感受不到善意。

  反正也听不懂,离离便当成没听到。

  终於在过了一会儿之後摸摸鼻子走人,离离接过摊贩递给自己的小凳子,支著头无聊地坐在原地。

  让糖果在双颊里滚动,离离在心中埋怨著那个美丽的人。

  什麽时候才来接我啊?臭师傅。

  用抛弃的方式来惩罚会让人有精神上的不安全感跟对他人的不信任呢,师傅真是个不合格的大人啊。

  嘀咕嘀咕,离离一下子摸摸手一下子用手指在泥土地上画画。

  地上出现了个吐著舌、手叉腰的Q版娃娃。

  泪眼汪汪(25)

  手掌在地上随便一抹,抹去自己画的娃娃,离离随手又生出一些长相十分卡漫化的小动物。

  耳边听见的声音全都是自己不懂的语言,离离在这热闹的环境中却彷佛孤独地只身一人。

  反覆感伤、生气的情绪後,离离开始思考著其他关於切身的问题。

  嗯嗯……因为师傅的关系,我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跟健康的身体。至少,比起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当然要活下去!』

  『双子星……唯一而不变的归属……』

  两道声音一前一後在心中响起,一个属於曾经的骆琳、一个则是苏的心愿。

  而现在,这些通通属於离离的。

  活下去,我需要存在的证明。嗯嗯……至少,离离这个名字已经有两个人记住了。师傅跟桂羽馒头……算是两个人吧。

  这样不够,我……要有更强大更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该怎麽作呢?

  强大而无法忽视?!……师傅,对!就是像师傅那样!

  仔细回想前几次与月夜天香在公开场合的情形,现在离开了对方的离离能够冷静分析每一个状况。

  虽然一开始听不懂,但是我可以感觉得出来师傅他……是一个吸引众人目光的焦点。

  是因为实力强大还是别的?……总之……师傅本身就是巨大而强烈的存在。

  如果能像师傅一样,我就一定能立足在这个世界稳稳不动了吧?一定可以!

  握著拳发出喝叱喝叱的加油声,离离定下了第一个确定的目标。

  所以说,虽然,嗯……师傅是个有点不负责任又不懂得做人长辈的坏、人,他身上来是有很多东西值得我去学习的。

  好吧,师傅不是说也只有我一个徒弟吗?他一定是因为不懂所以就随便乱来的啦。

  这样的话我就不怪你了师傅。

  假装宽宏大量地从鼻子哼气,离离被自己的这个故意举动给惹笑了。

  摸摸鼻子,他的心思转到另一个主题—双子星。

  双子星呐……完全不知道在哪里呢。头痛。

  搞不好在师傅的大观图里就只是一个看起来像渣渣的星球?呃……而且根据长老的说法,双子星是只有我们无名知道的存在。是哪种「知道」呢?是别人看不见而只有我看见、还是那种别人不清楚但是我就是确定的「知道」?

  要是第一种的话,那我就必须在拥有确定的存在感之後再去寻找,因为那是外人无法触及的地方。

  第二种的话,说不定可以卢师傅一起找……现在就可以开始找了。

  到底是哪种呢?长老给的提示不清不楚的……啊啊……

  对了!问师傅的话,师傅应该知道无名大概分布在哪些地方吧?搞不好我可以回去问长老呢!

  这麽一想,原本毫无头绪的心思终於定了下来。有了明确的步骤,离离对自己的未来增加了一些信心。

  「而且找到双子星的话就能跟它们见面了……嘻嘻。」

  一想到那些最初照顾自己的精灵们,离离的眼中浮现柔软。

  想到某一件事,离离突然精神了起来。

  已经是不同星球了,这儿应该也有一批属於本土的精灵吧。

  万分无聊的离离决定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新朋友。这也是增加存在感的方法之一。

  直起背端正坐在小凳子上,离离闭上眼睛沈淀心灵。他按照著以前雅纳尔所教的方式集中起精神。

  他呼唤、然後等待。

  许久,心灵已经平静的离离睁开眼,此时睁眼或闭眼对他而言并没有差别,在以往与最初的精灵们交往的时候,那时甚至他的眼睛也是一种感受的媒介工具。

  但视线内并没有那些特殊的光点,离离隐约觉得这个星球的精灵们似乎分散的很开、而且力量也比较小。

  良久,离离只有感觉到一股让身体很舒适放松感而已,这个星球的精灵竟然力量不足以成为独立的个体与他对话,它们只能稍微地与骆琳互动而已。

  清爽的和风吹拂过离离身上,离离能感觉到它们的喜悦。

  这儿的精灵就像是幼儿一般,只会用一些动作或不成语言的声音来表示情绪。他们在表达方面有些笨拙。

  即使这样,离离也笑了。

  根据对象的不同,与人交往的方式也有所改变,离离温柔地像个小哥哥一般与精灵们交流。

  东扯西扯,离离很有自娱娱人的本事。即使对著只会简单表达的朋友他也能说的很高兴。

  就本身而言,离离觉得能与这些精灵们相遇便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情。

  但他并不是完全沈迷在这些神秘之事中,随著天色渐暗,离离开始烦恼著现实的问题。

  师傅怎麽还不来接我?

  与新朋友道别,离离皱著眉站了起来。

  大街上只剩下一些正在收摊的人们,其间,稍微能与自己对话的那个女人也又过来关心了好几次。

  师傅该不会自己去玩了吧?

  自认为已经达到师傅所说的静心状态很久了,但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离离耷拉著头用脚在地上踢著泥土,动作开始显得有些烦躁。

  再次拒绝女人要领自己回家的好意後,离离心中又涌现种种情绪。

  师傅、师傅、师傅怎麽还不回来……?

  师傅、师傅……师傅跑到哪里去了?

  「师傅……」

  突然情绪爆发,离离抽了抽鼻子又开始想哭。

  他的理智正以光速飞去。

  「呜呜……师傅人勒……」

  无法控制地大哭,离离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怎麽这麽两极化。

  但他就是想哭。

  师傅不要我了啦。

  「师傅呜呜……我会乖,快点回来。」

  边哭边拉扯著自己的头发,离离心中满是懊恼。

  这状况就跟月夜天香刚把他放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嗝、呜呜……嗝、呜哇哇哇……嗝、嗝!

  哭到打嗝了,离离仍然继续用力哭著。

  终於在泪眼迷蒙中,离离眼前突然出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泪眼汪汪(26)

  负著手,月夜天香皱著眉。

  不是已经停了?怎麽这会儿又哭了起来?

  孩子发现了自己,提脚却又硬生生地止步,那突然抿著唇吞入喉中的呜咽声比起甩泪大哭更让月夜天香感到心烦。

  举步前进,月夜天香走到孩子身边。

  离离双颊红润的有些病态,鼻子一抽一抽地,人中那儿闪著水亮亮的湿润感。

  月夜天香感觉自己突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像走过带著刺的花丛时,被那不起眼却仍能将痕迹留在身上的小刺扎到一般。

  几乎可以忽略那种感觉,但伤口却微痒地宣告著存在。

  他说不出那是种什麽样的感受。

  「离离……」

  等到自身反应过来,月夜天香已经伸出手并呼唤著孩子了。

  然而却是更大的不悦,月夜天香等到的竟只是微颤而冰凉的小手。

  他清楚地看见孩子在伸手那瞬间的犹疑。

  稍一用力,月夜天香将离离扯了过来。

  孩子踉跄在他的怀中。

  并没忘记师傅惩罚自己的原因,这是离离犹豫不决的缘故。

  他不想再次被这人抛下,所以将委屈、害怕种种的负面情绪尽可能地往喉里咽。

  抬起孩子的下巴,月夜天香粗鲁地用衣袖抹去他脸上的涕泪。

  为什麽突然没有声音了……笨娃娃……

  烦乱的心思让他下手愈来愈重,甚至两手捏扯著孩子的面颊。

  奇异的是,月夜天香这番怒气却心意正确地传达到了离离心中,离离竟感受出了这人心中的不舍。

  如此的认知的确缓和了他眼眶出水的速度。

  但仍是哭著,离离觉得自个儿的面皮火烧似地疼痛,而那双肆虐的手却没有停止的迹象。

  所以大著胆子,离离靠上那僵了一下的身子。双手抓著师傅的腰带,离离率先说话。

  「嗝……师傅……不生气。离离不吵了。嗝。」

  打嗝尚未停止,离离身体的震动在月夜天香眼中更添了一股可怜的气息。

  之前被吵怒而竖起的毛发软软地瘫了下去,孩子的这个模样恰到好处地勾起了月夜天香那薄弱的柔软。

  摸顺了毛、又合了脾胃,月夜天香这施舍出王者般的宽容。

  那样的骄傲、那样的死不认帐。明明就已经察觉到自身有错,却又不肯承认不肯低头。未能控制力道的怒意隐隐是针对了自己,痛在他人的身上然後加倍地感到痛苦。

  勾起了嘴角,孩子的这番示好的确非常受用。月夜天香又一转变为带著「严厉是为你好」态度的好师傅。

  谆谆教诲,月夜天香抚摸著孩子的头。「很好,这样才乖,才是师傅的乖娃娃。」

  「乖孩子不能任性知不知道?」

  「嗯嗯……」

  「嗯……大悲大喜是修真之路的阻碍,你那样吵闹不但对身体无益,更是浊了自身的气量。」

  「知道了……师傅。」

  「唉,为师的或许也严厉了些,明知你只是个孩子,孩子气是难免的……」

  用力地摇了摇头,离离这适时的插话更是让月夜天香大悦。

  「我知道师傅是为了我好,我……」

  「好了好了,你看你都变成丑娃娃了,师傅带你去洗洗後用些东西吧。」

  「娃儿要早睡早起才会身体好。」

  「嗯!」

  如此颠倒是非的对话持续了好一会儿,究竟孰是孰非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牵著孩子的那位理直气壮地掩去了自身不及格的态度、被牵著的这个则是不清不楚地被摆弄了一回。

  是谁任性、是谁之过?

  在他们师徒间其实没那麽重要。

  也无从分辨。

  【作者小评】:这就叫什麽锅配什麽盖,又称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泪眼汪汪(27)

  修真,即所谓修持自我真元之气,然再造精神。而随著精劲能量的凝结,若是能修炼出自己的「紫府元婴」,就可以达到所谓的灵魂不灭。

  离离非常聪明,曾多年的研究各种神秘学,他很快地就弄清楚了月夜天香口中的「修真」。

  对,就是这麽翻译的!修真!

  从师傅的描述来推断的话,这个世界就是我曾好生向往的东方玄幻吧。

  想到此,离离不禁露出一个窃喜的笑容。

  没错没错,须弥芥子般的指环、容纳世界的大观图……这不就是所谓的法宝吗?嘻嘻……

  兴奋地一会儿举起手来看看那古朴花色的戒指,离离一会儿又拿出大观图好奇地在上头戳戳弄弄。

  最後,他兴奋地躺在那不算柔软的木床上滚来滚去。

  月夜天香进屋来看到的就是他这个模样。

  秀眉一挑,月夜天香问起孩子今日的功课。他无意去了解对方的举动。

  「离离,功课作完了吗?」

  赶紧从床上爬起,顶著一头蓝色的鸟窝,离离正经八百地站在床边。

  「啊啊……师傅。」

  「作好了!师傅交代的心法我都背完了!」

  「嗯……」

  忍不住挺起瘦薄的胸膛,离离对於自己的背书速度可是挺有把握的。

  果不其然,迎头而来的是一只因赞赏而拍著自己的手掌。

  「乖娃娃。」

  如此乖巧而顺从的徒儿确实让月夜天香感到一丝高兴,这是他过去独自一人时所感受不到的。

  看来,认个徒弟也不是件坏事。况且……离离这孩子还挺有趣的。

  坏心眼儿又起,月夜天香露出拐人用的慈师模样。

  拉著孩子往榻上坐,放软了声音的月夜天香听起来无比温柔。

  「离离娃儿……」

  神情开始茫然,这是离离受到蛊惑的前兆。

  「嗯?」

  「离离的悟性如此之高,为师也甚感欢喜。想来,离离许是那天生便该寻道之人。」

  如此文诌诌的赞美一度让离离神智清醒,但他最终还是不敌师傅的魅力。

  他的身与心都选择了屈服。

  敏锐的月夜天香发现了孩子在这段话中的表现,他马上更动了自己说话的方式。

  「离离这副身躯已是先天不良,再多药石也是枉然。为师认为,除非离离能修筑自身元婴,才有机会将这身躯完全的调整得当。」

  「然而修道无时间,各人从旋照到元婴期所需的日子长短不等,短则百年、长则近千……又或者有人终生无法得道。」

  缓慢而清柔的嗓音让人微醺,漫天无重点的关心更是让离离无法集中精神。

  「……因此……不知,离离可否愿意尝试?」

  是因为那让自己感觉漂浮於云中的舒适不见了,离离才发现师傅早已停止说话,专注而带著询问意味地看著自己。

  「呃……」

  惨了,师傅刚刚说啥?

  一双大眼圆圆地睁著,里头充满疑惑与尴尬。离离僵笑了几声。

  殊不知,这正是月夜天香要的反应。

  假意地叹了口气,月夜天香无奈又慈爱地说话。

  「为师的是说,离离可愿尝试另一种快速锻鍊身心的方式?」

  「筑基後,佐以本门的心法,相信离离很快地就能提升自身修为。假以时日,便离元婴之期不远了。」

  「唔……」

  看得出来孩子对於力量有种渴望,非为权势而系属於自己不了解的一种感情。即使不明白,月夜天香也未曾因此而烦恼过。

  他不需要了解,他不认为自己该为此费心。

  总之,这娃娃的确是想要属於自身的力量。

  那就好办了。

  因为觉得他有趣、不碍眼……当然也为著他是自己的徒儿。

  就为了这如此少见而让自己感到顺眼的孩子,月夜天香难得地有了耐性来教导他。

  既使之中带了些许的不怀好意。

  但这仍不足,月夜天香百转千回的心肠还有别的想法,这一次的试探,将决定离离将来在自己身边的地位。

  无谓则弃、抑或是师徒此制的名如实归。

  以退为进,月夜天香并不著急著要孩子答应。

  「莫慌,离离不愿也就罢了。那法子的确有些凶险,为师……」

  「不!师傅。离离愿意试试看。」

  不知为何涌上的一股危机感让离离赶紧回话,他不明白地看著师傅应该没有变样的笑容。

  玲珑心思可岂俗人能够参透,月夜天香微微一笑。

  这娃娃,终归是与我有缘呢。

  汝以心相交,吾当以真应许。唯心、唯心,唯心而已。而正邪当只存我心。

  百分百唯心门的观念,月夜天香自我的可以。

  他忠於自己,也这麽对待别人。

  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不知状况的孩子,月夜天香的眼中有著真挚的师徒之情。

  啊啊……险恶啊,听起来就是很难的样子,感觉有点怕怕的呢。

  离离有些担心地玩弄手指。

  泪眼汪汪(28)

  听说,月夜天香收徒了!不晓得怎麽样的人才会被他看上?

  听说,月夜天香对他的徒弟很好呢。

  听说……他的徒弟看起来呆呆蠢蠢的,一点都配不上他。

  流言在修真界如同涟漪一般扩散,在有心人的特地运作下,该知道这消息的人都知道了,不关心这消息的人也都略有耳闻。

  虽然那人个性恶劣又嘴里不饶人,但他的容貌跟能力的确是不容置喙的。

  因此飞蛾扑火的举动其实一直没停过,盼望与其双修的人如过江之鲫,只是真正有行动的却是少数。

  即使少数,这些人也是修真界的翘楚,他们自视各方面都能与月夜天香相配,才胆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样的人,每一个都成了离离的挑战。

  轮番上阵,难以应付的挑战。

  孩子板著脸,微翘的海蓝色头发有些散乱,离离面对著来人丝毫不羞怯。

  「啧啧,你就是月夜天香收的徒儿?」

  发出不可置评的啜嘴声,来人像论买猪肉一般地观察著离离。

  坦然地让对方在自己四周转圈,离离根本无动於衷,他继续收集著师傅交代的药草与矿石。

  一开始面对这状况还会有些发愣,久了後,离离根本就把这些人当作无物,反正他们也只会用嘴巴说一些无意义的话而已。

  果不其然,这人发表了一堆自己资质差又没礼貌的评论之後,咻的一声,当下又只剩离离一人。

  离离觉得自己有些像是某种奇珍异兽,专门供这些修真界的无聊人士观赏用。

  「有意见就去找师傅嘛……讨厌……」

  嘴里虽然抱怨著,手上的动作还是很轻巧,离离没有忘记师傅可是交代著这些药草都必须完整地连根拔起。

  「弄完这个还要练倒立,师傅说倒立有助於流通全身的气是真的吗?每次都弄得我头昏脑胀的。」

  「啊啊……今天还有好多圈没滚……为啥我总觉得自己有点像是杂耍团的特技演员?!」

  离离的这些话表达了心中的疑惑,嘟著嘴抱怨,但他似乎还没发觉另一件事。

  在月夜天香身边的他,心中的这些疑惑似乎会完全消失不见一般,在那个时候,他绝对会认为师傅说的话就是正确的。

  毫无一丝怀疑,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还没发现自己的思考被分出了两种模式,离离反倒是给了自己说服的其他理由。

  背起竹篓,离离走回师徒两暂时清修的地点。

  随著距离的缩短,离离口中的抱怨开始变了样。

  啊啊……就跟站立太久要抬高腿促进血液循环一样,师傅叫我倒立一定也是这个用意!

  大地之气之所以都由脚底汇聚,那是因为我们都是用双脚走路。那如果我想要达到全身能量的平衡,用手去触地不就是最基本的一种方式?!

  嗯嗯,师傅果然是有道理的啊!!

  阴阳两极不停的循环,它们有时是同一种能量、有时却是相反的极端,师傅要我滚来滚去也是想要藉由我身体的运动来达到平衡的状态吧。

  愈想愈有道理,离离不禁充满了对月夜天香的景仰之情。

  回到月夜天香身边,他又是那个眼神闪亮、目中唯一的乖徒儿了。

  「师傅,我回来了。」

  盘坐著的月夜天香收回心神,睁眼後果不其然看见的是一只顶著乱毛露出满眼信任的徒儿。

  不用说话,那不甘寂寞的小狗徒儿便会叽叽喳喳地交代著自己一整天的所作所为。

  偶尔给他一点点回应,他便会高兴地笑眯了眼睛、咧开嘴露出白晃晃的牙。

  月夜天香不知道孩子哪来得这麽多精力,整天地高兴个没完,随时随地都很愉快的样子。

  即使偶尔因为达不到自己的要求而被训话,他也能很快地收拾起全部的泄气,再次睁著闪亮亮的大眼做事。

  哼著自己听不懂的歌谣,有时他会自言自语地乐在其中。

  突然的笑声已经成了月夜天香生活必备的配乐,孩子甚至会在自己无道理要求的滚动练习中突然停下闷笑。

  咯咯咯的笑声听起来有些怪异,月夜天香曾经试图问过孩子高兴的原因,得到的却是一堆让自己摸不著头绪的回应。

  「因为今天天气很好啊!」

  「刚刚飘过的云很像一只躺著的小猫。」

  许多的回答都是一些自然环境的变化,甚至午後蟾蜍的的嘓嘓声也能让他鼓著腮帮子笑出来。

  月夜天香摸摸离离的头,看著他满足地眯眼。虎牙尖尖地露出,孩子发出哧哧的声音。

  无意识之中,月夜天香没发觉自己正被孩子感染中。

  孩子快乐的时候,他学会欣赏起叶间疏落的影子是不是七彩的,也会注意起常见的杂草究竟是三瓣还是四瓣。

  除了欺负离离之外,月夜天香突然觉得生活好像有趣了起来。

  这让他不似以往轮流在短暂清醒後又会快速地进入闭关的入定修行。

  泪眼汪汪(29)

  兔子的三瓣嘴蠕动著,长长的青草喀吱喀吱地急速缩短,突然,草的另一端被人拉扯住,於是兔子顺著力道站了起来。

  扁平的大脚支撑著身体,兔子伸出它那短短双手挥舞,似是在抱怨著来人的无聊。

  「哈哈,好啦好啦,还你啦。」

  离离坏心地笑了笑後终於松开捻著青草的指尖,他趴在草地上继续看著那兔子满足地啃食嫩草。

  试探地拔起绿草往嘴巴放,嚐到的却是苦中带涩的的怪异味道,离离呸呸呸地吐了出来,他有种被兔子欺骗的感觉。

  兔子黑色的眼中带著嘲笑,三瓣嘴却是仍然无止境地嚼著。

  「唉呀,我被兔子精鄙视了!」

  起身扑向脏灰灰的兔子,离离把它抓起来揉弄了几下。

  月夜天香挑的这个地方灵气充沛,四周不乏许多成了精或修行中的小动物,离离偶一遇到都会好奇地用简单的方式与它们交流。

  由於尚未进入辟谷期,离离仍有著吃食的需求。

  而在跟著师傅进入修真後,他的感受力大幅度地增强,对於以往一直不甚在意的「食」,他有了新的领悟。

  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不能因为自己的需求便任意加以残害。

  所以拔起药草时离离会轻声地道谢,捕食动物的举动也是带著满怀感激的心情去做。

  这些生命贡献了它们的能量让自己得以存活。

  这是多麽该让人感到荣幸的事情!

  一花一草木都有它们的思想,离离确切地感受到这点。

  那些成精的生物们是多麽的用力在证明自己的存在。

  就跟自己一样!

  离离没有忘记雅纳尔给予的忠告。他努力地让自己强壮起来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没有好的身体说什麽都是白费,离离知道自己跟著师傅修真後,得到的第一个有利因素便会是「时间」。

  一天当然不够、那麽一年、十年、甚至是百年呢?

  无限的时间中,即使失败也能有再开始的机会。

  欲速则不达,离离他知道自己该按部就班地稳扎稳打,总是有那麽一天,他会被这世界所承认吧。

  我知道会有这麽一天的,因为我也是这麽努力!

  『找到它……我们的灵魂需要归属。』

  脑中浮现出这句话,离离笑了,眉间却带著些许苦恼。

  话语烙在皮肤、内腑脏器上,每次当自己想到未来的时候,离离不自觉地一定会想到这件事。

  已经是不可磨灭的痕迹,双子星的寻找必定占了自己未来生活的一部份。

  这个身体是如此执著啊……

  不,我也是无名一族的,这当然是我的心愿。它是我的意念—是、我、的意念。

  分什麽苏跟骆琳嘛,现在都是离离了。

  转变姿势由趴为躺,离离举起双手挡著刺目的阳光。逆光中,带著黑影的双手成拳又放,微略粗糙的手依著自身的意识动作。

  真好呐……阳光的温暖。

  我是真实的、存在著。

  总有一天或许也可以变成必须的吧!

  是需要、也被需要著,如果那天能早点来临就好了。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我……

  离离!

  精灵们弱小的声音直接闯入离离心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坐起,离离察觉到它们似乎想要跟自己说些什麽。

  「离离,有人来了。」

  隐在法器中修练的桂羽突然出声警告,然後马上收回气息。

  沈溺在修补能量中的桂羽不常说话,一来是他必须把握时间让自己有力自保、一来是面对著月夜天香他也不敢造次。

  藏身修练的法器几乎被当作离离的装饰品,桂羽秉持著无声胜有声的境界待在这两人身边。

  许久未听到对方说话,离离稍微愣了一会儿。

  却也敏感地马上发现情况不若以往。

  以前有人来的时候,桂羽也都不曾出声过,但这回,他却破天荒地厉声告知,而且还缩到法器的最深处。

  离离起身戒备。

  一阵不容忽视的能量袭天而来,光华乍现。

  离离的眼前多了一人。

  泪眼汪汪(30)

  嚣张而放肆,霸气十足,来人的存在感能与烈日一争。

  明知自身的气势甚至能将较弱小的生物抹灭,他却从未因而收敛。

  离离感觉全身都被压制住了,他的四肢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心境上的变化与身体的动作丝毫无法配合,直接反应上,他有种自己该臣服於来人的感觉。

  然而,被紧紧压迫住的身体却有了其他的动作,这直接承自於离离那强烈的生存意愿。

  早已是本能。

  不待思考,身体的能量自动化为绵绵的波动延展自身,柔和而绵密,像一层无形的水膜一般。

  阻隔了外来所有的刺激,并且将其威力吸收分散,再本能地特别避开了心脉的部分。

  离离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所采的举动。

  他弓身弯背,那圆形的弧度最能发挥缓冲的功效,避开硬碰硬的状况。

  然而实在与对方的功力相差甚巨,才一会儿离离便已经汗如雨下,神智不清。

  其实还有一点点的馀力能够坚持,但是不知为何,离离却觉得此刻的不抵抗会对自己比较有利。

  脑中一闪而逝的想法马上化为行动。

  精神上的冲力击晕了离离,他双眼一闭彷若黑甜。

  几乎是在同时,月夜天香来到他的身边。

  接过软倒的孩子,他脸色不豫。

  来人马上收回气势,有些错愕地看著月夜天香,他没料到「他」会如此在乎这个孩子。

  「滚。」

  语音平稳,月夜天香黑色的眸子中怒气却是显而易见。

  「净……我……」

  甚至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月夜天香抱了孩子就走。

  虽是老早就发现这人的气息,却没想到他会在明知孩子是自己徒儿的状况下动手攻击。

  要知道修真之人最注重的就是精神方面的修练,若是精神领域跟不上真元之气,爆体而灭的失败时有所闻。

  心宁气动,月夜天香将自身的能量缓缓地引导到孩子体内,安抚并疏导他有些错乱的气息。

  直至回转几周,这才抽回意识。

  满意地看著孩子的脸不再苍白,月夜天香顺手扒了扒孩子海蓝的头发。

  将他轻轻地放在木床上,起身之前,他又似乎想到些什麽弄乱了孩子的发丝。

  不用出门仍是能知那人就在门外不远处,月夜天香懒得去搭理他,自顾自地坐在床边一个盘腿便是开始了炼器的过程。

  就算笨,离离也只有我可以欺负!

  他可是我的徒儿呢。

  从虚弥戒中取出一些能量精纯的晶石,月夜天香打算为孩子炼制一个护符。即使容忍他人的欺负是因为自己觉得有趣,他可不打算让孩子受这麽重的伤。

  「桂羽,看门去!」

  牵拖在桂羽的身上,月夜天香认为他没有护好孩子。

  一见小小的元婴慢悠悠地飘出来,他一个弹指便把桂羽弹到门那。

  完全不理会元婴那被外面来人吓得抖颤的模样,月夜天香闭眼专心炼器了起来。

  「呜呜……」

  人家不要看门啦,外面那个人不知道会不会把我捉去炼药……

  担心著自身安危又不敢回到专用的法器中,桂羽坐立难安。

  夹在两大高手间,桂羽只能一心祈祷那个唯一会护著自己的人赶紧醒来。

  泪眼汪汪(31)

  修真的过程是孤独的,漫漫长路或许一人,受不住寂寞又返尘世的不在少数。

  那些人翻手之间都是一场风雨,但其实他们只是修真界中最底下的人物罢了。

  月夜天香踏入这界的时间不短,千龄之姿已达分神後期。

  在稍早的雾峰之战中,元婴期以上的修真者数量锐减至四分之一以下,当时的少数幸存者成了如今各大门派尊重而敬畏的人物。

  月夜天香即一。

  与引起那战的琳琅秋音各属唯心门第十一代与第十代的代表性天才,那人在极端後得到了满足,月夜天香与他的一战中分明看见那人是带著欢喜而亡的。

  那时的他不了解。

  年月飞逝中,他却好似渐渐能理解当初那人的思想。

  或许是不甘寂寞吧。

  修为成长的速度愈来愈慢,到了後期皆是如此。但之中更大的原因却是因为无心。

  渐渐地不了解这麽做的意义。渡劫了又如何?飞升了又如何?

  不过是踏入另一个更高而无止尽的修行而已。

  还真是无趣呐。

  月夜天香本是孤儿,他最亲的牵挂只有唯心门。

  而偏偏这门派又不注重门人之间的道德规范,这由琳琅秋音与其的对决可得而知。

  或许同辈间多少还会互相帮助,但跨越了辈份後,他们之间只剩下私交在维持。

  与月夜天香同辈的师兄们仅两人。大师兄接掌了唯心门後做出敌对琳琅秋音的决定,後来也死於其手,二师兄嘱托遗言後随之而去。

  心高气傲的少年不得不慎重行动,他完成了师兄们的遗愿,再等待大师兄的首徒接下唯心门他才飘然离去。

  那些日子,是他最有目标的时候。

  如今已过千年,责任早已卸下,就在月夜天香或许会因无心而有所作为时。

  那个人出现了。

  捏捏孩子的小脸,恶意地将之掐成红色,月夜天香仍能从孩子身上看到他过去困苦的痕迹。

  那是不经年累月不会消逝的曾经。

  比较一下,离离跟自己在其他门派看过的孩子都不同,他们就像是一个个桂羽的翻版一样,大概自己以前也是那模样吧。

  一手还不够,月夜天香另一只手也跟著揉拧孩子的脸颊。

  习惯的养成可以十分快速,月夜天香从没感觉世界如此安静过。

  不过半月。

  几乎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离离……再不醒来师傅要欺负你了喔!

  无聊到自言自语,月夜天香捏住孩子的鼻子。

  孩子渐渐地胀红了脸仍是没有醒来,反倒是月夜天香自己设下的防卫机制有启动的痕迹。

  於是只能收回手。

  隐隐光华敛去,孩子的脸又恢复平静。

  因祸得福,离离在遭逢之前的攻击後由於有了月夜天香的辅助,他竟在昏迷的当下入定了起来。

  体内的能量流转不息,缓缓将闭塞的经脉一一打通。

  但由於这身体曾经是如此败坏,因此简单的一个调节动作也必须平流缓进地进行。

  这成了离离沈睡的原因。

  明知如此,月夜天香的耐性还是一日日飞快磨逝。

  说不出为何不能平心静气的等待,月夜天香模糊地将之定义为因为自己的责任所致。

  最後他乾脆用了有损自身修为的方式来引导离离体内的能量。

  以强大精粹的力量作後盾,他强硬地疏通孩子的每一条经络。

  因此,离离最後终於痛醒了。

  泪眼汪汪(32)

  「呜嗯……」

  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呻吟,离离醒来。

  他隐约记得自己本来很舒服地像是躺在水面一般,随波漂浮。那是一种让人不想移动半分的慵懒。

  身体暖暖的、脑袋也啥都不用想。

  那个世界里,没有现实中让人烦恼的一切。

  却也不是完全的昏迷,离离清楚地享受著那些。

  然而却是一阵刺激传来,先是头、颈、身体、最後到达脚趾末稍,彷佛电击般时弱时强,但最弱的强度也让他感到颤抖。

  那更不用说强度最大的时候了。

  最後终於不得不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什麽东西让身体如此难受。

  「唔……」

  明白自己流了泪,离离在泪眼朦胧中等待适应光线。

  「醒了啊,呆娃娃。」

  将深埋徒儿体内的一丝气缕收回,月夜天香眉开眼笑地揉了揉他的脸颊。

  「啊啊啊……」

  气力不足地惨叫,离离觉得被触摸的地方酸麻不已。

  就像是坐太久血液循环不良後突然动作一般,一点点的碰触都是麻疼。

  「师傅……痛痛。」

  看见对方挑了眉,离离解释著。

  没想到此举换来的却是月夜天香更恶劣的扯脸。

  「痛一痛很快就好。」

  「师傅帮你!」

  「呜呜……」

  只好忍耐著让对方上下乱拍,离离眼泪喷涌而出。

  但果真如月夜天香所说,才一会儿,离离就感觉能活动自如了。

  「乖孩子。」

  赞许地摸了摸,月夜天香现在的心情说不出的好。

  因此在桂羽一进门後冲进离离怀中时撞到自己他也没多说话。

  「离离离离……你终於醒了!」

  我的苦难日子终於结束了呜。

  半个月来水深火热,月夜天香的欺压正在变本加厉中。

  明知让他孤身元婴独自在外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事情,一不小心被哪来的修真者看见,他就会被炼成小小的丹药一枚,或甚至强大一点的精怪都能吃掉他,这样脆弱渺小。月夜天香还天天让他出门做东做西。

  正午的露水、半红半青颜色均匀的果子……这些要求甚怪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其功效,桂羽天天领了命令就得出门寻找。

  不过也拜这些日子的训练所致,桂羽隐藏气息的能力真的是愈来愈好了,只要他小心一点,他甚至能躲过元婴期的修真者。

  「包子馒头。」

  「咦?」

  离离感觉出桂羽的能量稍微强大了一些。

  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因为自身修为的成长,他倒是很为对方高兴。

  在月夜天香的教导下,他知道身为元婴的桂羽处境之差。

  「噢噢!离离你到旋照上期了耶!」

  桂羽十分惊讶,他记得这孩子才刚筑基而已。

  转头一瞥,并没有发现月夜天香大惊小怪的样子,桂羽大概猜出这是那人所为。

  不得不承认前辈对这孩子十分上心呐。那种方式一定会有损自身的。

  但是念头一转,桂羽不禁抖了抖。

  该不会……前辈……让离离更强韧的原因是为了……?

  「耶?是喔!」

  不理桂羽疑惑猜疑的眼神,月夜天香露出微笑。

  「师傅的法子好吧?娃娃果然进步神速呢!」

  审视自身修为後,离离击掌。

  「喔喔,原来如此。」

  还真的将月夜天香原意用来欺负他的各种方式当成了练功秘诀,离离带著崇拜的眼神看师傅。

  「是啊……真的很快。想当年我从筑基到旋照可是花了五十几年的时间呢。」

  桂羽这话带了羡慕,他没有像离离这样的机缘。

  但他也其实为了离离担忧,毕竟精神领域必须同时与真元成长,离离修练得这麽快并非完全是好事。

  明明元婴感觉不出温度,偏桂羽此时感到一寒。

  总觉得离离会付出些代价……前辈到底是怎麽想的?为何不让他按部就班的来呢?

  该不会……是因为……无聊吧!!

  「哇喔!师傅你真好!离离我会更努力更用功的,绝不会负了师傅的期待!」

  离离跳下床高兴地在月夜天香身边转圈。

  「为师的真是宽慰。」

  再次抖颤,桂羽听出来了。

  那话中带著浓浓的不怀好意。

  泪眼汪汪(33)

  快速关门、全身戒备,离离甚至冲到旁边拿起锅子充当武器。

  直觉地,他站在师傅前面。

  离离就像只低声嘶吼的忠犬一般。

  「呵呵。」

  见状不禁笑了起来,月夜天香依旧半靠在床边。

  不枉我忍著没把人赶走,离离的反应果然可爱。

  啊啊……笨娃娃,这麽简单的法印怎麽挡的住他呢?

  看著孩子一脸认真的结下一个又一个法印,法印的防御范围全是自己,月夜天香心中有种奇怪的感受。

  离离不会不知道自己与那人修为的差距,任何的防御作为都只是螳臂挡车而已,但他明知如此为何又这麽努力地结印呢?他想要试试自己的能力吗?

  这样的想法在孩子的下一句话中被否定。

  「师傅,那个坏人愈来愈近了。」

  「您先离开,离离应该还能拖延一点时间。」

  由於之前对方的攻击行为,离离已经认定来者不善。

  能量流转,孩子身上光华点点,他挥舞著单手画下一个又一个咒印。

  月夜天香甚至能够看见孩子体内的内丹正在燃烧掉才刚储存好的能量,那可是损己的招式。

  月夜天香确定他并没有教过离离这样的方法。

  有些震惊,但这状况容不得他细细思量。在这样下去可真得太超出自己的预估范围了。

  手起再落时,蓝色的雾气包围住离离,这变化成功地吸引住孩子的注意力,他结印的速度慢了许多。

  趁此,月夜天香的水纱柔柔地抹去孩子正在绘制的法印。

  「师傅?」

  「离离乖,收回法印。」

  再一甩手,雾气的范围缩小到只包裹祝孩子而已。他让孩子能在精沛的能量中收招,免得收势的太过突兀,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砰!

  师徒同时抬头,看见薄薄的木门已被踹开。离离戒备的那人正想踏入屋内。

  「出去!」

  发现孩子不但没收招还甚至因为来人的动作更加释放功力,月夜天香一恼,水纱重重地挥出,这已不是吓唬式的赶人而已,他那样的力道足以将像桂羽这样的元婴拍碎。

  来人的声音被坍塌的碎裂巨响盖住,他一个守势赶紧退出水纱的攻击范围。

  眼见离离眉心泛红,月夜天香有些心焦地安抚著孩子。

  「离离,听话。」

  孩子双眼有些迷离,月夜天香知道这是他快不能控制自己的徵兆。再次吃惊於离离的执著,月夜天香拥住他。

  「好娃娃,离离好乖。听师傅的,看到蓝色的雾气了吗?对,就是这个。想像你自己的能量也跟它一样,雾雾的、软软的……对,很好……师傅不是教过你引取天地精华的方式吗?对……离离好棒,把它收回去。」

  专心地引导著孩子收势,月夜天香不理会远处那人的灼灼目光。

  他不知道对方眼中起了一片浪涛,因他而起,久久不落。

  「呼……」

  离离喘了一口气,虚弱地对师傅露出一个笑容。即使有些糊涂於之前的事情,他在後段愈发清明时也知道自己刚刚渡过个凶险的时期。

  「师傅师傅。」

  忍不住用脸颊在月夜天香的衣襟处蹭来蹭去,疲惫感让他心中的依恋无限放大,也无从掩饰。

  将武器收回,月夜天香没有阻止孩子的撒娇。紧急的时刻已过,他现在有了馀力来思考别的事情。

  特别是离离护著自己的举动……

  抚著怀中乱动的一头蓝发,月夜天香发现这一切都跟自己预估的有所不同。

  他本来只是想看孩子那紧张的团团转的模样,却没料到离离会这麽慎重地……用上所有修为只为了……保护自己?

  思考又被打断,月夜天香怀中的离离嗖的一声窜出站在自己前方。

  他这才发现已毁的前屋中还有一人。

  「你是谁?你想做什麽?」

  心念一动,离离又再调高自己的波动。

  月夜天香虚空一抓,将孩子又抱回怀中,拍拍他的头以示抚慰。

  「离离乖,不紧张。师傅认得他。」

  来人心中有些苦,追求了百年只换得一句「认得」,但他很快地又收起悲伤,因为他知道他迷恋的这人就是这副模样。

  「净言……」

  抱著娃娃的那人许久不说话,来人觉得自己似乎该解释些什麽。

  「我……唉。失礼了净言,我以为屋内出了什麽事才会让你拿出水纱,看来是我误会了。」

  净言?

  敏锐地抓出对方语句中的一个陌生名字,离离疑惑地看了看月夜天香。

  「你那徒儿还好吗?」

  不问还好,对方这一问就让月夜天香想到离离刚刚的危险行为都由他而起,美眸一瞪,眼角又瞥到半毁的房子,月夜天香更加不高兴了。

  「甚好……托、您、的、福。」

  苦笑,毕竟是自己伤了对方徒儿在先,月夜天香此时的冷讽已算是火力不强了。但还是免不了有受伤的感受。

  「那……这些是我门炼制的药,对於内伤很有用……」

  从储物镯中取出一瓷瓶放在未坏的桌上,他苦笑著,退後。

  「净言,那……我改日再访。」

  只好离去。

  直到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离离这才放松了神经。

  软软地瘫著,离离任由手掌被师傅翻弄。

  「师傅,那人是谁阿?」

  泪眼汪汪(34)

  夕阳西下,屋子的半边都染上深深浅浅的橙色,落叶飞动,由屋外到屋内都是它游戏的场所。

  赖在师傅怀中好半天的离离这才发现自己好像闯祸了。

  看著半毁的屋子,离离回想著前因後果。

  那时自己正要出门,结果却发现不远处有那个坏人的气息,所以自己便赶紧关上门准备抵抗……然後……然後……

  就变成这样了。

  中间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能再清楚说出状况时自己已经靠在师傅身上了。

  抬头看著正在沈思的师傅,离离突然像被鬼打到一样,又开始无法正常思考。

  对嘛,那个坏人一定会觊觎师傅的美貌的!呜呜,结果我没保护好师傅反而又让师傅烦恼了。

  笨蛋笨蛋笨蛋,我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还害师傅不得不毁了半边屋子。

  「师傅……」

  低头,月夜天香心中突然掠过某种奇异的感觉,对上泪眼汪汪的孩子,难得地,那感觉似乎叫做愧歉。

  大胆地放任自己在师傅怀中磨了磨,恍神的大眼中带了某些坚持,这是月夜天香看不见的。

  都是我太冲动了……自不量力。为什麽我总是这样呢?

  受过了教训还不够吗?

  心中所想到的是曾经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那时的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差点失去了弟弟,努力挽回後仍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那样的、代价啊……

  忍著不想哭却是泄漏了吸鼻子的声音,被声音吸引注意的月夜天香因此没发现此刻孩子的不同以往。

  这是与他认知的相差甚大、他从未看过的、离离。

  飞快地,离离的思绪又被那个谜一般的因素主导,他恢复成他待在月夜天香身边该有的姿态。

  就像个孩子一般。

  这样的转变是如此自然,不用思考也不会勉强。

  它是必须也是注定。

  离离叹了一口气,抬头认真地说话。

  「给师傅添麻烦了……离离会负责收拾的。」

  爬出温暖的怀抱,离离卷起袖子准备收拾屋内的凌乱。

  在这之前,他还不忘先去泡杯花草茶给师傅,再从师傅身边开始收起。

  他知道月夜天香不能忍受脏乱。

  也没想过自己动手,月夜天香倒是很理直气壮地休息。

  带著淡淡花香的暖烟袭上脸庞,月夜天香调了调姿势让自己更舒服,此刻的他已经移位到床边的躺椅上。背後靠著徒儿手工缝制的软绵枕头,他从不知软的枕头竟能让人这麽舒适。

  因此有了私心将徒儿辛苦缝制又收集羽毛塞入的枕头抢走,丢了个「据说」能在睡眠时增加功力的晶石枕给他。

  虽然只有一点点,聊胜於无嘛,我也没打妄语。

  回神过来,耳边听见的是孩子哼哼呵呵的唱歌声,月夜天香有种久违的平静。

  愈渐增高的烦躁被抚平、即使屋子里面乱七八糟他也难得的有著好心情。

  良久,对著灰头土脸的孩子他悠悠地开口。

  「离离啊,可记得师傅当初是怎麽造出屋子的?」

  站在被自己补的乱七八糟的屋子前半段,离离手上还拿著根木条。

  「咦、咦?」

  动作停了下来,被师傅这麽一问,离离好像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情。

  「我记得、师傅拿出一个法器,然後咻!屋子就出来了!」

  「对,就是这样。」

  抬头看著师傅,离离突然想起那个被自己漏掉的重点。

  「啊啊啊啊!」

  「这麽说,这间屋子有自动修复功能罗,因为保存型法器的一个特色就是能修复原状!」

  「对,乖离离终於想起来了。」

  「那现在离离知道怎麽办了吧?」

  月夜天香笑了笑,面前的孩子有点哀怨。

  「嗯。」

  法器在使用恢复原状的时候必须排除事後多添的东西,例如屋子在恢复原本的屋门时要是门上挂有东西就会被弹开,因为那不属於已经刻画在法器中的一部份。

  离离转头面对著被自己堵起来的前屋,欲哭无泪。

  呜呜,好不容易固定不会倒了又要拆掉。

  不过还好师傅在我做到一半的时候就告诉我,可是为啥我会这麽笨呐。

  泪眼汪汪(35)

  全身都蓄势待发,脑袋一遍又一遍复习著各种防御结界,仔细注意的话,还能看见离离的手指微微动作著,好似随时都能准备与那人一搏。

  实在是之前的印象太糟,离离就是没办法轻松地面对那个自称师傅朋友的人。

  「离离,上茶。」

  端著茶水给客人,却在一放开杯子的时候又跳回师傅身边。离离摆明了不想与那人有更进一步接触。

  只差没有露牙嘶吼,护著自己的狗儿虽小但却是忠心无比。

  月夜天香满意极了。

  对坐良久,月夜天香享受够了孩子的保护欲终於开口。

  「离离,不得无礼。」

  「师傅不是有教过你面对其他前辈时要怎麽行礼吗?」

  被斥责的孩子一瞬间有些气势削弱,不过很快地他又打起万分精神上前。

  「见过前辈,在下是唯心门离离。」

  拱手作揖,离离行的是修真界最一般的下对上之礼。

  下对上介绍自我时必须报出门派与道名或称号,因为门派的力量大於个人,这能够有效地防止道行低者被人欺负,各门之间的来往交谊更是长者护短的依据。

  而道名则是修真者彼此之间最基本的称呼,不过通常他们更乐意用称号来辨别彼此。

  或许自封,或许他人赠与,大多数的称号都与他们的个人特质相关,比起似乎亲腻许多有如第二个名字的道名来说,使用称号能够保持著某些安全的距离。

  按照惯例,第一次见面的长辈总是会给晚辈一些见面礼。由於褐发蓝眼的这人更要有心弥补之前不当的测试,他大手笔的拿出各式有利於筑丹的药丸。

  「嗯,这个给你吧,按日服用能够加强精鍊你自身的气场。」

  倒是不清楚对方的心思,离离对他的印象还在属於陌生人的阶段。

  他看了看月夜天香。

  「离离,收下。」

  反正徒儿确实是被对方弄伤的,月夜天香要离离拿的爽快。

  有师傅在场,对方的身份必须由月夜天香来引介。

  「离离,这是万古门的兰草芳华。」

  再次拱手一揖,离离起身时直直看著对方。

  目光中有好奇也有估量。

  见对方全然没有畏惧自身名号的模样,兰草芳华出口一赞。

  「净言,你这徒儿倒是挺纯朴的,果真如外界所说,该是刚收不久吧?」

  撩了撩长发,月夜天香嘴边的笑容有些讥讽。

  「呵,吾以为汝已好好试探过这孩儿了,心有定数何必多问!」

  这人在月夜天香的定位中属於可有可无,记忆他的方法是靠著他多年锲而不舍的追求,月夜天香面对这种人很难摆出好脸色。

  不过总是要给孩子开开世面,月夜天香这才难得地让这人入屋一叙。

  男子闻言苦笑,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都怪自己一时冲动伤了他的徒儿,莫怪乎他的态度比起以往更为恶劣。

  但自己不就是看上他的率性吗?

  其实自己比对方想像的更了解他,但这却不是对方在意的一点。

  修真界的情爱并不建筑在时间或距离上,大多数动了真情的人都是认了命的死心眼。

  弱水三千唯取一瓢。

  那样的坚持也是打发时间的好消磨。

  可是本以为会这样继续追逐的状况有了改变,这人,竟然收了徒。

  本来冀盼於他会因寂寞而找伴,这下子,那人已失去了如此而为的藉口。

  匆匆地踏上旅途而来,映眼的是个蓝发娃娃。

  对方惊起头的刹那,他同色的眼睛说明了这人呼之欲出的身份。

  竟是无名!

  那个从没出过修真者的族群!

  修真者的种族来自各方,大多的人除了较重视自属之族外,对其他族群都处於观望而不带著任何意见的角度。

  但无名这族却是有名的修真体质贫乏一族。

  处於生活品质不佳的状况下,人们为了活下去便已经耗费心力,又怎麽会有馀力去发展类似修真这种精神上的提升呢。

  结果,本以为就算不是自己也不会有他人的这种平衡,竟是被个从未料想到的种族打破了!

  他凭什麽?!

  他有什麽资格?!

  一怒而错,等到兰草芳华乍回神时,那人已来到眼前。

  泪眼汪汪(36)

  一方积极而一方敷衍,兰草芳华发现月夜天香在面对徒儿时的耐心并没有衍生到其他人身上。

  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他一开始就用追求者的姿态去接近那人是多大的错误了。

  在对方不冷不热的招待下,兰草芳华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做出类似无赖的纠缠,更何况,他觉得一旁的孩子早已对自己虎视眈眈地露牙很久了。

  於是只好摆手离去。

  让这一方空间留给那对师徒。

  送走道友,月夜天香终於在说话的时候不必一会儿白言一会儿文言。

  最近在与离离共同生活後,月夜天香发现自己更喜欢那种白话的表达方式。

  看著孩子把收到的瓶罐放在桌上,月夜天香再次嘱咐服用的时机。毕竟他也长时间没回唯心门了,他身上还真没这种筑基专用的丹药。

  突然想到些什麽,月夜天香略一思考後开口。

  「离离,虽然你现在修为仍低,但师傅觉得你应该顺道开始练习法器的使用了。」

  「法器?像师傅的水纱吗?」

  「对,师傅先帮你炼个有基本型态的胚,等到你能力足够之後,再重新炼制一番即可。」

  心中的喜悦全都表现在脸上,离离心想他终於也能有个飞天入地的法宝了。

  「好啊好啊,师傅要帮我炼什麽?飞剑吗?」

  哈哈,没想到我也快可以御剑飞行了,一定很有趣!

  眼睛兴奋地睁得大大的,可惜离离没长尾巴,不然月夜天香便能看见他的尾巴像小狗示好般狂摇。

  「飞剑只是基本型样的一种,法器的样貌大抵是根据顺手的程度以及功能差别,剑型以平均的攻防闻名。」

  笑著揉了揉孩子的头,月夜天香此刻难得地认真解释,不带一丝捉弄。

  「这样喔……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想要那个样子的耶!」

  离离突然想到封神演义中的那吒,他脚底踩的风火轮似乎也挺帅气的。

  眼中闪过精光,月夜天香稍微用手掩住遮不住的恶趣味笑容。这人的认真无法维持一刻。

  「那,离离跟师傅说说你想要什麽功能的法器,著重在哪,师傅帮你定型好吗?」

  对於修真界的不了解让离离不清楚现行法器的态样,对於月夜天香的提议他当然是乐意至极。

  甚至还觉得麻烦了师傅。

  「嗯嗯,好,我想一下喔。」

  「我希望呢,我的法器是移动速度快的、嗯……平常就可以带在身边,不做法器用的时候还有它世俗的功能。」

  离离想到以前看过的漫画,那些法师的杖总是又长又华丽。只可惜平时带著很累赘。

  「我想要它长长的、看起来很漂亮,不过不用的时候还可以变小一点方便携带。」

  「师傅这样可以吗?」

  怕自己的要求太过份,离离再次确定。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在自己的要求下,他的法器会变成什麽样子。

  但是看了师傅漂亮的水纱,他对月夜天香可是很有信心的。

  「可以。」

  「既然是你第一件的法器,师傅帮你练个风土双属性。风属性能辅助你结印快些、而土属性则是增加法器的防御。」

  「嗯嗯,师傅决定就好。」

  「等我们移动到大星球的时候师傅会再精鍊过,现在先帮你炼制基本胚。」

  月夜天香先在四周设置防御结界,再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所需材料,他在孩子兴致勃勃的期待中开始炼器。

  由於有意示范给孩子看,月夜天香炼器时除了口头说明外,动作也放慢了许多。

  他虽在平时的训练或生活中欺负孩子,但对於孩子的修真知识却还算是认真指导,私心里理所当然地认为自个儿的徒儿只有自个儿能欺负,对外方面,孩子是愈强大愈好。

  护短,可是月夜天香少数贯彻始终的信念。

  「看仔细,一般的材料都能用三昧真火来炼制,偶有特殊材料得取天火而为。修真者所持之真火按其颜色分为……」

  一边转动著慢慢变形的晶石,一边注意著孩子是否承受的了自己的能量释放。

  「特殊材料能为法器增加额外功效,例如原泉水,虽然只是炼制低阶丹药的基本液体,但若大量投入於初胚中,能让法器多少拥有些微的水属抗性。」

  「往後你若寻到有趣的材料不妨一试。」

  眼中映耀著火光,离离因持转防卫阵法而冒出点点细汗。

  他仔细聆听的同时还得慢慢增加防卫来保护自己,以免被月夜天香的能量伤到。

  「这可是我们唯心门最近独创的理论喔,啊啊……其实那孩子跟你算是同辈呢,等回了师门,你可以向他讨教这方面的研究心得。」

  不再多说是因为看见离离已经濒临极限,月夜天香动手赶人。

  甩手用水纱将孩子卷出门外,不需浪费精力说明的当下,月夜天香炼器的速度快了起来,但有鉴於尽善尽美的要求,他还是花了一个时辰才完成手边工作。

  泪眼汪汪(37)

  没有偷懒,被放出门的离离维持坐姿运作著心法,让能量先缓缓地流转了几周天,再慢慢地增加速度。除了保持稳定外,离离更有意地让身体维持在临界点。

  就像是肢体的拉筋一般,光只是柔和的运动并没有多大效果,反而是要感觉到丝丝疼痛才是正确的方式。

  不可躁进。

  即使再怎麽想要拥有力量、想要存在的证明,离离在修行方面仍能保持著冷静。

  吸取天地精华来锤鍊自己,只取那能收归己用的部份,然後使自身灵魂愈加精纯。一般门派的入门心法大都与此类似。

  直至感觉饱和、再也消化不了,离离才再使心法流转几圈後停了下来。

  「呼……」

  离离露出个疲惫的笑容。

  每次静坐完,离离总是觉得这世界又鲜明了几分。他知道这不是外在的变化,而是因为自己又更加贴近了它们。

  可惜精灵们好似害羞一般,每当自己与师傅在一起的时候,离离总是很难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但这又何妨,如同雅纳尔所说一样。

  感觉不到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早在离离收功时屋内的月夜天香便已经感觉到了,一直没有出声的他对孩子又有了一番其他的感觉。

  出乎意料……你是个修真的好材料呢。不骄不躁、还能保持在收视反听的状态……

  嗯……对於静坐也驾轻就熟……不像个孩子的……孩子?!

  喀!

  声音即使微小,但月夜天香却是马上收回心神放在眼前。

  只见那不知何时回到屋来的离离正提著茶壶泡茶中。

  孩子小心地捧著杯子走到自己面前,脸上挂著的是满满的期待与笑容。

  月夜天香不负期望地伸手接下飘著花果香的热饮。

  闻著袅袅的香雾,月夜天香不禁赞叹著孩子的确是心细手巧。

  至少在服侍自己方面,他的心意浅而易见。

  唔……或许那的确是真实的吧。

  月夜天香想起孩子早先曾说过他来自另外的世界,但当时自己只是听过却没有细细思量。

  也无妨,或许这便是他多才多艺的源由吧。

  「为师的观察了你这四天的入定情形,看来你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技巧。现在差的只是你的经络仍有不足,但这并非一蹴可几……」

  抿了口茶,月夜天香继续说道。

  「维持你练功的勤勉,大成之时指日可待。」

  稍一抬头,月夜天香却看见离离的表情不若自己想像的兴奋,他的神情中竟带著一丝愧疚。

  「嗯?」

  只是为了追求生存的力量,离离不同於一般的修真者。他对於道行的高低并没有那些人的热中。

  他从月夜天香的话中只抓到了另一个重点。

  心中充满感动与崇敬,离离只差没有抱著师傅的腿磨蹭。

  那是心中突发的一种渴望,离离很自然地表达在他的表情与肢体语言上头。

  上前几步跪在床前,用自己的脸摩擦著床垫。这是因为他知道月夜天香不是很喜欢突然的肢体接触。

  「师傅好好喔……」

  接受了孩子的讨好与撒娇,月夜天香腾出一只手给他磨,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离离没把握好时间,让师傅费心等待了。」

  这才恍然大悟,月夜天香没想到孩子竟是为了这等事情而感动。

  才想他不像是个孩子,这会儿,他又露出了孩子般的单纯。

  对修真者而言毫无意义的时间被他这麽一说,好似又恢复成一般凡人必须的锱铢必较。

  不过四天……为师的每一入定可都是过百年呢。

  不禁失笑,但月夜天香的确感觉到心情很好。

  「不过几日尔尔,离离实在大惊小怪了。」

  好心情让月夜天香的表情更加温柔,责备的语调也没什麽力道。

  早已顺势地抓住对方伸出的手,离离眯著眼傻笑。

  他对月夜天香的这个模样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泪眼汪汪(38)

  晶莹剔透、彷若翡翠雕的杆子,一头碧绿的好似就要滴下水来,另一头的冰种玉枝则是蜿蜒地交错成拂尘马尾。

  离离虽然一时被那颜色所惑,但很快地他发现了那一丝萦绕心头的不妥。

  怎麽……看起来好像是……

  离离取过那漂浮於眼前的法器,然後纳闷著。

  碧绿杆子的末端有几片像花萼的形状,然後乳白的玉枝逼真地拟化出圆柱状顶头尖尖的毛感,而中间那被箍著的地方让它看起来像枝扫把而不是毛笔。

  离离用手摸了摸,结果那尾端摸起来的感觉竟是带点弹性而非想像中的玉石硬质。

  「师傅……这是扫把吗?」

  乾脆直接询问,离离的表情带点茫然。

  「是啊……为师的思考了许久,想来只有这个样子的法器才符合离离你的要求。」「长条状、美观兼具速度、又仍备有世俗功能,在内部的物质转化法阵则是为了便於携带而设。」

  嘴边的角度恰到好处,那是个不会引人猜疑的讲解。

  看著师傅演试法阵的用法,离离心中刹时涌现的哭笑不得被感激所掩。

  没错……这的确是我想要的特色,原来我是想要一枝扫把的啊……!!

  可是我还是觉得怪怪的,或许是那时候没想太多也没讲清楚吧。

  没错,毕竟师傅并不知道我心中那种西洋式长杖的模样,当然,师傅也不会知道外国女巫的交通工具刚好正是扫把。

  对於完全属於东方式的师傅而言,我的要求一定是个很大的难题。

  「离离不喜欢吗?」

  「没有,离离很喜欢!」

  离离完全忘了其实月夜天香在动手前可以先跟他确认型式,而他在适才的考量中,更没想到其实没了那些先入为主概念的月夜天香能够在炼器中有更大的创意空间。

  呵呵……扫把……用扫把来移动一定是古今修真界的一大创举。离离啊离离,傻成这个样子也能算是奇葩了吧。

  但是师傅喜欢!真是可爱又好玩的好徒儿。

  离离接过自己的第一把法器上下把玩著,挥一挥再甩一甩,手上的重量恰到好处,既不让人感到沈重也不会彷若无物。

  仔细一看,上头装饰著简单而流畅的线条,若单单去除他那扫把的形状的话,这已经算是一件中上的艺术品了。

  「这只是基本胚样,以後等你的炼制稍微熟悉後就可以试试自己改造。但法器炼制并不是只进不退,离离以後在动作时要斟酌些。」

  月夜天香看著孩子愈渐高兴的神情,自己也得意了起来。他心中连一丝捉弄的愧疚都没有。

  其实态度的互动是双方彼此共同建构的,月夜天香会这麽无所忌惮很大部分是因为离离的纵容。

  而现在的离离却只是本能而已。

  真正的他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为了生存,有些东西总是得舍去。离离在无意识之中的举动当然是为了那个唯一的目的。

  孤身只影来到这个世界,他比初生的婴儿还脆弱。

  与这儿的仅有牵连不足以支撑自身存在,所有的一切都等待著离离为自己的将来铺路。

  於是不知不觉却是刻意地遇见这人,种种原因让离离必须紧紧攀住月夜天香。不禁意的迎合他,然後,筑好地基後离离才能稳稳地踏出第一步。

  隐约中也发现自己的变化,但是离离却无法想太多。

  因为现在他还在这人身边,一丝异样都显现不得。

  那个时刻还未到来。

  虽然他已经渐渐地茁壮。

  但还是不够……不够!

  泪眼汪汪(39)

  依赖性地紧紧抓著月夜天香,即使对於闪逝而过的景色再有兴趣也没有表现出来。

  离离没有忘记第一次长途移动时因为自己太过兴奋而发生的惨剧。

  其实他现在还不是很能摸透自家师傅的性格。

  每当要细想著那人时就好像心智上蒙了一层雾,任何的思考都会在瞬间感觉到被阻碍著,但又无力去改变现状。

  离离隐约察觉到不能这麽做。

  长途传送是一件很无趣的事,移动时只能站在阵法中看著大观图上代表著自己移动中的亮点,四周的快速变化景色根本无法细细观赏,而若是速度放慢到能够浏览则便无须使用这种移动方式,驾驭法器即可。

  因此很多修真者会趁著长途传送时来个小小入定,体内几个周天的循环时间能让他们度过这无聊的一刻。但前提是即使无意识也能保持著能量平稳的输出,而且航行的区域得是安全无虑之地。

  看著身边的孩子从高兴慢慢转为平淡,月夜天香要求他趁此修练一下。

  「喔哦,那到了的话师傅要叫我喔。」

  得到对方的承诺,离离松开抓著师傅衣角的双手。

  不安全感涌上心中,这个场所并不是离离熟悉的入定场合。开放的空间与变化连连的景色让他即使闭上眼睛彷佛也感觉得到那种喧闹。

  失去了视觉而更加敏锐的其他四感热烈地运作著,这种环境中,人本能地会注意著四周的一切变化。

  月夜天香都看在眼里,只是顺口一提的他,此时才发现这对於孩子是个不错的试炼。

  任由孩子坐著时紧紧靠著自己,感觉到对方脸上闪逝而过的不安似乎牵起自己的某种情绪。

  手环抱在胸前,月夜天香脸上有著疑惑与思量。

  多了一人就是不一样,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牵挂吧?

  修真者所摒弃的世俗情绪……

  无心、无情、无欲,这是修真界不成文的常见修练方式,那些情绪容易大起大落之人,通常难以达到更高境界。

  唯一重视的几乎只有自己师门,那是因为受教的文化中仍有著尊师重道与长幼有序。虽然离开了世俗的一切,但这两点在修真界里还是有著不可抹灭的影响。

  而与修真者个人羁绊最深的,通常便是师尊与徒弟。

  那是最直接的上下关系。

  对於月夜天香而言,他的师傅已经是过去的「回忆」了,曾经的他违背了自身意愿而遵守著对师傅的承诺。这才有了千年前战争的介入。

  战争後,在掌门阵亡又失去了许多同门而成为最高辈份的他,不得不暂时领著元气大伤的唯心门走向复原之路。

  好在已故掌门指定的徒儿确实是有才之人,月夜天香并没有在那段日子感到太过拘束。

  那对於现在的徒儿离离,月夜天香也是第一次当人家师傅。他身上突然承受的感情与压力对月夜天香来说都是一种新鲜有趣的感受。

  他慢慢地品味、却是快速地改变著。

  冥冥之中,有股力量正大力推著他往改变的方向去。

  初次为师的月夜天香,根本没察觉这种怪异的现象。

  泪眼汪汪(40)

  景色呼啸而过,离离紧抱著师傅的腰。

  他们已经回到唯心门所在的星球,现在正往门派主要的建筑群过去。

  如同绫缎形状的武器在主人大约三分之一身长的地方围成一个圈不停地环绕著,脚底踩著一个几乎融入景色般的法阵,这便是月夜天香飞行时的模样。

  与一般修真者御剑而飞的样子大不相同,但功能与速度却是没有两样。

  这件攻守皆佳且远近同宜的武器可是月夜天香费尽心思的作品,从材料到炼制,这人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这也难怪,拥有一件完美法器几乎是全部修真者共同的心愿。

  月夜天香也不例外。

  而以胚的状况来说,离离那枝扫把其实也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完全适合新手使用又不妨碍以後重新炼制时会失了法器原有的魂。

  一件无法驾驭的神器还不如一件能与心同频的上阶法器。

  因此替炼法器的人选是十分重要的。月夜天香在那件法器中融入了他对离离的师徒之情,而隐含其中的保护欲与期望也通通传达在法器里头。

  翠绿的小扫把挂在离离脖子上,就像著可爱精致的玉饰。任谁也想不到那竟是个包含了强大防御法阵的法器。

  飞行了一段时间,离离的视界中出现了一团白雾,所有明媚的风光瞬间被隐去。

  「到了,这是唯心门的防御大阵,若是非我之人便只能在茫茫雾中不明东西。」

  月夜天香催动水纱,他搂著孩子慢慢地下降。

  「来,离离试试师傅之前教你的入山心法。」

  彷佛还飘在空中,脚底下没有踏实的感觉,离离仰望师傅的头点了点,然後闭上眼睛默念心法。

  才一念完便发现原本四周全静的环境有了变化,像是电视的无声功能被取消了一般,耳朵马上接收到了许多声音。

  鸟叫虫鸣,睁开眼看见的是一条白玉铺成的长道,蜿蜒而去的彼端耸立著一座拱门,门上唯心门三字好似近在眼前。

  看见孩子揉了揉眼睛,月夜天香笑著伸手遮住了他的眼。

  「莫被门上的法阵眩惑了眼,那不过是祖师爷的一个恶作剧。」

  「门内除了部分地区能使用小型传送阵外皆须步行,多数门派的主建筑群皆是如此设计。」

  「『牢记著你入门时的每一步』,这是唯心门不多的诫言之一。」

  「有朝一日,当离离成了他人之师时,这句话务必传承下去。」

  月夜天香牵著离离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拱门,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被人这样牵著走去。

  抬头见师傅的脸上有种怀念之情,离离聪慧地明白了对方说这些话时的感触。

  他回握著对方的手稍微用力,吸引住月夜天香低头後,离离开口。

  「师傅,离离会记著的。戒骄戒躁、按部就班。」

  微笑地点了点头,月夜天香领著孩子入门。

  拱门那儿的入口处并没有守门人,但离离走过时隐约觉得自己好似穿过一层薄膜,或许这便是能无人看守的原因吧。

  以白色为基底的建筑让人感到高洁,建筑主体线条优雅、装饰简洁,而那蓝砖屋顶的燕尾隐有嵌入天、划破云之感。

  优美高雅、气势壮盛,离离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随心的快意。

  他也说不上来,或许是那建筑中隐含的「唯我」之意。

  「太师叔祖。」

  听见声音这才回神,离离看见师傅对来人的止步行礼点了点头。

  「嗯,掌门何在?」

  月夜天香问著。

  「回太师叔祖,掌门此刻该是在丹药房。」

  见对方毕恭毕敬地回答,离离这才发现到那人话中的称谓。

  耶?太师叔祖?!师傅的辈份这麽高?

  新手入门,离离尚未完全明白修真界的历史,当然也不清楚月夜天香这名字在修真界的意义以及唯心门目前的生态。

  挑了挑眉,月夜天香自由的那手随意挥了挥让来人离去,对方的回答正是他心中所料。

  想到现任掌门,月夜天香总觉得那人在随心所欲的唯心门众人中是个另类的存在。

  个性呆板、处事循规蹈矩、作息百年不变……这种种的特色无一符合唯心门门徒,但也是他的这种个性,才能在大战後稳当地使唯心门渐渐恢复元气。

  若无这人,唯心门此刻不会是这样的光景。

  伸手揪了揪孩子的发,月夜天香突然对著离离一笑。

  「好徒儿,还是你可爱多了。」

  泪眼汪汪(41)

  唯心门的楼阁建立在一座座漂浮的小岛上,说是小岛,却也大小不一。大点儿岛上的建筑可建十弯八拐的庭院,小点儿的则是前後门不过两厅的距离。

  建筑以中央的低地为圆心,层层向上而外环绕著。这之中有些是自然孕育出的宝地、有些不过是被修练出的法宝。

  看似随意而实有秩序,愈低地的建筑是愈重要的地点。

  随著门徒渐多,漂浮在外的小岛只会增多而非减少。有些不随和的人甚至在这星球上随处而落居,门中召唤才会回到这主建筑中。

  唯心门所在的星球是一颗标准的修真星球,上头并无世俗之人。这儿以唯心门为尊,也以它为主。

  月夜天香带著离离飞往建筑中的一座漂浮岛,那儿是月夜天香在门内的居所。

  由於他喜高,因此这人的小岛远高於其他人所拥有的。

  屋子是低矮楼阁的形式,被架高的屋子底下是一片水池,水哗哗地沿著岛屿边缘流下,然後落在空中成了烟雾,这让这座小岛的底部看似浮游在白云之上。

  一落地,离离忍不住趴在地板的边缘啧啧称奇了起来。

  「哇……!!」

  手掬起的水清凉透澈,一眼望去银波闪闪,各式浓淡的蓝与绿好似会随风飘移著。水中偶一冒出的小土堆成了植物的凭据地,稀疏的花草、小树为此增添了一股生命力。

  远望四周皆是一片平坦的水面,再过去便是岛屿边缘霭霭上升的浮云。离离有些疑惑,他把头探往架高屋子的支架下,但一眼看去仍只有水。

  在离离还在门外张望时,月夜天香早已将躺椅搬出,然後枕著从徒儿那抢来的羽毛枕头。

  看著孩子那小动物般认识新窝的举动,月夜天香觉得自己的这旧居好似有了新的气息。

  就因为多了这麽一人。

  「离离。」

  「嗳,来了师傅。」

  训练得当、忠心度满分的孩子蹦跳到那人面前。

  果不其然,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他便会高兴地眯起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

  养只宠物就也只是这样吧。

  月夜天香如此想著。

  「唉,师傅实在是不放心呢……」

  「唔?师傅怎麽了?」

  湛蓝的大眼满是疑问与担心,离离看著从未如此叹气的师傅。

  「师傅担心离离啊……离离可记得师傅说过离离用的修行法子与常人不同?」

  「嗯嗯!师傅说那是因为离离的身体差,所以要『特别』努力。」

  孩子在说到「特别」时加重了语气。

  拍拍徒儿的头表示赞赏他的努力。月夜天香继续说道。

  「是啊,你的表现也没有让师傅失望。」

  「但一想到你会在为师看不见的地方修练,师傅就免不了的担心了起来。若是你修练时出了岔儿该怎麽办。」

  这麽有趣的修练方式怎麽能让给别人看呢?

  这是月夜天香没说出的话语。

  「甫入门的新人必须居住在既定的弟子房,且也必须在教导师兄的指挥下一起习课、修练。但如此一来,离离的修行进度必会落下。」

  「为师的认为此举实在是不妥呀。」

  月夜天香所说的是门内千年来默认的规矩,那些弟子必须直至有办法拖来欲居住的小岛或是炼制出法宝,他们才可搬离那儿。

  这也当然是因为门内从没有师傅想破此规矩,因此才一直以来都是这麽做。

  但这种方式根本不合月夜天香的意思。

  按他来想,他才不会把这麽好玩又好用的徒儿远远地搁置在一旁。

  当然是要放在自己身边才行!

  因此直接把孩子拐来自己的住处,然後一脸担忧又慈祥地设下陷阱。

  听到此,离离的表情带著疑惑与迷惘。

  「那怎麽办呢?可是规矩就是规矩哪。」

  离离的自言自语一句不漏地入了月夜天香的耳。

  感到有些奇怪,怎麽孩子没有表现出那预计的慌乱,这样月夜天香有种拿捏不住的感觉。

  不应该是这样的?!离离的表现怎麽会是……?

  心中一烦,月夜天香皱起眉来,这次可是他真实的感情。

  「啊啊……师傅……」

  抓了抓头发,离离出声。

  随声望去,月夜天香舒缓了下来,因为此时眼睛含泪的徒儿终於有了他所期待的样子。

  即使那样的变化有些戏剧化,但月夜天香并没有细想。他只当作离离突然想清楚了。

  情感涌上的如此突然,心中那股巨变在仍有些虚假时就因感觉混乱而压了下去。离离揪著衣角可怜兮兮地说话。

  「师傅,我能不要离开您吗?」

  泪眼汪汪(42)

  笑容绝对是真切诚意的,所以舒了心、缓了表情。

  月夜天香的满意连离离都感受的到。

  「当然可以,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就是说嘛……离离这个样子的表现才是正常的。

  慈师的表情再度挂回脸上,月夜天香笑笑地安抚著眼角挂著泪滴的孩子。

  有种心中的大石终於落下的感觉,离离只把那感觉当作是自己能够留在师傅身旁的放心。

  破涕为笑,离离揉了揉眼睛。

  温馨的气氛持续蔓延著,离离几乎迷蒙了双眼想要靠在师傅身上蹭。

  直到师傅突然抬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随著对方的视线望去,离离看见一只青色的小鸟飞来。

  鸟儿飞落在月夜天香面前,翅膀不住地拍著。

  一张口,鸟喙露出的却是一道温和的嗓音。

  「师叔,离书有请,盼师叔能至浮白居一聚。」

  一个挥手让凝聚鸟儿的法术散去,这个举动能让对方知晓消息已经送达。

  低头见到孩子露出羡慕的神情,月夜天香捏了捏孩子的脸。

  「不过是个小法术,回来便教你。」

  然後称心地看著孩子露出欣喜与依恋的神情,月夜天香的嘴角勾了起来。

  「师傅真好。」

  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孩子的赞美,月夜天香起身揽过孩子,启动法器腾空而去。

  路途不长,才一晃眼离离就发现已经又落地了。

  松开抓著师傅的手,才一抬头,离离便看见那匾额上的浮白居三字。

  「这儿是唯心门藏纳宗谱之地,想来离书必是已知我收徒入门之事了。」

  跨过门槛,屋内一座的巨大玉版马上吸引了离离的目光。

  玉版被嵌在墙上,黑色彷如树枝的线条由右下至左蔓延而开,像极了挺拔孤傲的梅。

  仔细一看,有的树枝末稍处还挂著染上胭红的花朵。

  「师叔。」

  寻声过去,那是一个穿著浅绿衣裳的少年,少年的发肤是种不正常的惨白,而眼睛则是淡到极点的绿。

  略一思考便知此人应是白子,离离收持诧异的心情让自己不要失礼地盯著人家而好奇。

  月夜天香点点头表示回应,然後把站在自己背後的孩子拉到身前。

  「离离,这是我派现任掌门—离书。」

  「离书,这是离离。」

  慌张地立正并拱手作揖,离离听见掌门二字时有些紧张。

  「掌门好。」

  对方不亏是领著门派中兴的大人物之一,即使对月夜天香收徒这事感到惊奇,他的脸上仍没有多馀的表情。

  「不必多礼,你我同为『离』字辈,互称道名即可。」

  师叔这麽特别的人物,想来收入的徒儿必有其过人之处……

  传言果然属实,竟是难得一见的无名。

  面对著对方那虽是少年面貌却充满老成作风的姿态,离离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啊?」

  忍不住轻笑,月夜天香看著孩子脸上的为难神情。他伸手捏拉孩子一边的脸颊。

  「呆娃娃。」

  「师户?」

  嘴颊充气,离离歪著头看向月夜天香。

  「离离还只是个孩子呢。」

  离书的微笑让他的整体看起来少了些冰冷与不沾人烟。

  「嗯……」

  即使对方的语气平淡,但月夜天香仍是心生一股护犊的思想。

  他的徒儿,只能由自己评判,不论是好的、抑或坏的。

  不只是个孩子、还是头可爱的幼犬。

  我早就知道了!

  松手然後顺道帮孩子顺了顺头发,月夜天香领著孩子走到玉版前。

  站近了些,离离发现梅枝每一处的弯折与末端都有著一个人名。而最粗的主干更是分叉出了许多细枝,那上头的花儿也是最茂盛的。

  「绘进宗谱,你便是唯心门的入门弟子。」

  离离见到月夜天香一弹指,便有一团光晕被射入其中一朵红花,而那玉版上的梅好似活了起来。由那朵绽放光芒的花为始,盛著它的树枝渐渐往外伸展,然後在新的梅枝末端结出了一朵粉色花苞。

  光芒黯去,玉版上的梅便无任何动静了。

  「哇喔!」

  惊叹出声,离离上前忍著触摸的欲望细看纹路。

  他看见新长出的花苞上头有著小小的「离离」两字,而顺著源头往回看,离离却心生疑惑。

  仰望著师傅,离离手指玉版,脆脆的声音由口溢出。

  「师傅,净言是谁啊?」

  泪眼汪汪(43)

  离离的表情十分无辜、声音也带著天真。

  但其实他内心已是波涛一片。

  看了刚刚梅花延展的景象、又知晓这是唯心门的宗谱,离离其实马上就想到了自己那个问题的答案。

  会问出口只是一时间没用脑的下场。

  即使是本能,也快已成了习惯。

  离离在月夜天香身边的那种小白形象已经渐渐渗透他的血液直达脑部。

  赶紧补救,离离已经见到师傅的脸色在掌门的轻笑中有变青的感觉。

  「啊啊……是师傅对不对?因为在离离前面就应该是师傅嘛!」

  果然,离离的挽回方式是对的。

  月夜天香一听,马上缓和了表情。

  若是没有後面的这句补充,离离俨然看起来便是个天真却头脑简单的孩子;但有了这话,他的形象马上会有了转变,即使天真、那也是因为性情直率。

  两者可有天壤之别。

  离书虽只是月夜天香的师侄,但百年来他却是月夜天香少数愿意亲近、教导的人,他的地位与别人有很大的不同。

  因此月夜天香其实很看重离离与离书的第一次见面。

  或许是带著些许的炫耀。

  比起其他人,月夜天香更是想要慎重地将离离介绍给离书。

  摸了摸孩子的头,月夜天香用的力道加上了些许斥责。

  「笨娃娃,现在才想通。」

  被搓的有些痛,离离露出傻笑却仍是欣喜。

  我以为师傅的名字就是月夜天香嘛……难怪,还想说为什麽师傅的名字有四个字,原来是称号啊!

  略略思考便能知道月夜天香这称号的由来,一定是因为这人身上的形象跟香味吧。

  「原来师傅叫净言呢。」

  「呆娃娃,怎麽可以直呼师傅的名字。」

  话是这麽说,月夜天香却没有任何不悦的意思。

  再次转回玉版上,离离的目光由自家师傅的位置为起点,往上看去师祖的位置。

  他发现单传一脉的师祖除了师傅外还有两个徒儿,按照师傅是第三位置的状况看来,那两位该是自己的师伯。

  「啊啊,我看到离书的位置了!」

  原来离书是大师伯的长徒啊,哇哇!两位师伯衍生出了好多人!

  离离发觉在师傅这代之前,每代的人数至多不超过五人,甚至还有单传一人的状况出现,但由离书开始便有了不同的状况。

  即使已知是假象,但离书本人看起来与自己年岁差不多却有著一堆的徒孙的状况还是让离离大吃一惊。

  往後分支的状况只可说是枝叶繁茂、花开满树。随便一代便能超过师傅往前一半的人数。

  大约扫过去,唯心门现在仍花开茂盛的人约有百人左右。

  「这是因为跟雾峰之战有关吧。」

  自言自语的声音虽小,但身边两位都不是凡人,他们自然听的一清二楚。

  月夜天香对著离书一笑,那笑中颇有一股夸耀意味。

  回应几个点头,离书知晓师叔所表达的意思。

  好一个聪慧的孩子,只一眼宗谱,便观察出了唯心门大约的发展状况。

  离离说的东西并非是被首度发现,但能观察至此,早是超过了离离这年岁该有的表现。

  再看见适才离离让月夜天香转怒为喜的本事,离书大概明白了师叔会收徒的原因。

  投其所好!

  思及此,离书忍不住再看了那对师徒几眼。眼中满是笑意。

  真好,师叔身边有了人能陪伴,那孩子似的师叔……终於能不寂寞了。

  「喔喔喔喔,我发现了!!」

  耳边是孩子的惊叫,离书回神注意他将出口的话语。

  「师傅您看,一定是因为营养够的关系,离离我的花最大耶!!」

  再次於心中赞叹,离书看著月夜天香表露无遗的自傲。

  独抱清高所以眼光极挑,捡捡选选这麽多年来仍是没有收徒,即使月夜天香没有表现出来,但离书也能查其心中偶一的遗憾,特别是当自己这支欣欣向荣时。

  不论今日离离这话是无心之举或有意为之,他都一举解开那人心中多年的心结。

  恭敬地作揖,离书是真心地为这人欢喜。

  「离书恭贺师叔得此佳徒。」

  泪眼汪汪(44)

  被做为基底的小岛上头埋了个青瓷的水瓶,水瓶里则是绘入了繁复的聚灵法阵,那儿可说是月夜天香这居处的阵眼。

  阵眼四周密密麻麻地重叠了好几个防御或攻击大阵,但这些阵法目前都处於休止的状态,以免误伤来人。毕竟这儿是唯心门内部,若无大事,能在这里走动的都是自己人。

  唯心门里头无数的漂浮小岛都是如此架设的,只分别於有的是完全人造、有的是半天然半加工,以上的差别全看岛主的修行与兴趣。

  在必要的时候,这些地方都能成为一个个的移动要塞。

  离离在师傅将木屋收回炼制时也没閒著,他得到了自由活动的命令後便打定主意要下水一趟。

  自从开始修真後,离离发现自己的身体的确强健许多。他现在憋气的时间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长。

  游至水底,离离掬起一掌的泥沙,翻手间,他发现这儿的泥沙似乎特别的重,它们才一离开手,马上又沈入底部,因离离的动作而溅起的泥花并不多。

  游来游去,离离还跑去仔细观察著那寥寥可数的植株,但才没一会儿他就觉得无趣了。

  原因在於这偌大的水池中,竟无半条鱼。

  嗯嗯,那这些植物就不知道是不是师傅种的。若不是的话,那这些生命还真是顽强哪,能够在这儿落地生根。

  「离离!」

  听见呼唤,离离的双脚一蹬,很快地浮出水面。他调整著自己的方向,然後向对方挥手。

  「师傅师傅!」

  像条鱼儿似地快速游回木屋,离离将上身趴在木板上喘气著。

  水珠不断地从孩子头顶滑落,月夜天香觉得孩子的眼睛彷佛也浸著水,闪闪发亮。

  一时间,被眩惑了眼。

  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孩子已不在眼前。

  湿答答的孩子双手一撑,俐落地爬上木板,他摸向一旁下水前被折叠整齐的衣物,然後从储物芥子中取出毯子擦乾自己。

  腼腆地朝月夜天香一笑,离离抱著毯子跟衣服躲到木屋旁,找了个不在那人视线内的地方开始换衣服。

  脱掉被当作泳裤的亵裤,离离很快地把身体擦乾。

  这之中,毫无一点羞涩。

  月夜天香是个喜净的人,离离在跟著师傅时就特别注意自己的整洁。

  一开始看见下身的男性器官时,离离仍难免有些尴尬,毕竟他的意识主要是由骆琳来引导。但久而久之,在一天沐浴好几次的状况下,他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著自己的身体了。

  但还是对於裸露有些介意,每当要换衣服或洗澡时,离离总是会挑个比较隐密的场所。

  将不用的东西一股脑地塞回芥子中,离离赶紧回到师傅身边。

  「我回来了,师傅。」

  「嗯,进屋去看看吧。」

  领著雀跃的孩子进去,月夜天香在前厅坐了下来。

  屋子只是空间被加大,其馀倒是没什麽改变。

  前厅、杂物房与一间卧室便是这屋子的全貌了。

  月夜天香早已是不用吃喝、没有排泄的阶段,而离离目前的身体则是只入不出,这师徒两著实用不著厕所这种装置。

  至於洗涤方面,月夜天香身负护身功法,那围绕循环的气流能使凡物皆不近身,即使需要洗净,他随手拈来一个净身术便能解决。

  而离离这方面的需求,月夜天香认为外头的水池便是解答。

  揭开布帘,离离进了卧房。

  房内的空间不小,且由於摆设的家具实在太少,更显得房中有股清冷与单调。

  看著自己未来的居处,离离有种终於安心的感觉。

  以往在别的星球上还有种作客的不安定,而这儿则不一样,它会是自己的家。

  於是找了个空处,一股脑地将芥子内的生活用品倒出,离离开始忙碌地将物品一个一个就定位。

  「师傅,我可以在窗台下放花吗?」

  「师傅,我的衣服能不能挂在外面?」

  「师傅师傅,我能不能把桌子拖到那边去?」

  很有兴致地去观察去回应,月夜天香捧著花果茶靠坐在躺椅上看著孩子忙进忙出。

  偶尔给予的赞美便能让孩子更加奋勉,月夜天香难得地没有嫌弃孩子那脏乱的样子。

  往後挪了挪位置,月夜天香舒服地眯著眼。

  躺椅加上软枕,真是个绝妙的搭配啊……

  喟叹著,月夜天香还不忘指挥几句。

  「离离,等等要记得将内外都整理整理才能休息喔。」

  「好的!师傅!」

  泪眼汪汪(45)

  青黛的玉冠佐以黑木簪,碧色的缨垂落在发间,唯心门掌门的服饰总是正式严谨,就像他的个性一般认真。

  若说这人的起居之处有什麽较不为正式的,便是最近由其师叔那赠来的许多改良式用品吧。

  比如,以往的圃团已被这种软硬适中的靠垫取代,半人高的靠垫使人在靠坐时仍能维持坐姿,既不显得过於随便,也不会让人感到太拘谨。

  靠垫这种物品并不是新作,但在其改变了大小与制作後,却成了一种富有新意的创作。

  增添了宁心诀与小型聚灵阵的靠垫已非常物,或许该称其为法宝了。

  唯心门虽已是修真界中较不拘小节并屡敢创新的门派,但由於修真这门学问本就是一种传统,後人再怎麽改变,也不会偏离其大道太远。

  心不正,谓之邪。

  何为不正,这范围甚为模糊。

  谨慎地守著这样的规矩,修真者连带的连思考也慢慢的僵硬了,於是在练器方面也是如此。

  竟无人能想到将法诀练於日常生活的用品中,离离曾为此感到不可思议。

  但他随後也了解到原因。

  有需求、才有改变,於是科技使人日新月异。

  但这是在一般人的状态下才有的欲望。

  修真者则不同,他们的精力都放在增进修为上头,而物质欲望则是愈来愈低,直至最後,即使有能力去做,他们也没有了必要去改变。

  就拿以练器出名的门派—流羽水焉来说,他们的创作也多半是武器类的法宝,生活类的数量寥寥可数,唯一量产的便只有大观图。

  但离离不同,他在另个世界舒适惯了,所以现在的他习惯性地会想要改良著身边的常用物品。

  在多数人的眼中这会是一种浪费精力的表现。

  也好在他入的门派是唯心门,月夜天香对於离离的管教甚为随意,他对孩子的这种举动既不赞成也不阻挡。

  而後甚至还正大光明地享受著离离的创意物品。反正离离有了什麽好东西总是会先缴交一份给自家师傅。

  所以顺序成了这样:离离制作後将成品上缴给月夜天香,然後月夜天香拿去向离书隐讳地炫耀,有份的离书被亲近的弟子们看见新品而询问、弟子们讨了几个回去用後感觉不错便请离书引介离离,再藉由同门之谊提供材料让离离多做一些,於是月夜天香看见人手一份感到不悦,离离只好再挖空心思继续改造……

  循环再循环,唯心门的生活愈发舒适了起来,离离的人缘也渐好。而在将某些物品设为限量品只呈给月夜天香後,那人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离离,可想好了回答?或是不解吾意?」离书微笑地看著离离。

  当然较具爱惜之意,这孩子可是师叔百年难得的徒儿,离书在閒暇之馀会叫来孩子论授一些知识。离书对於各式异宝材料的使用可是修真界的能人之一,这恰恰能与离离有话可聊。

  月夜天香乐见其成。

  点头再摇头,离离回话。

  「离书的问题,离离已经回答了。」

  毕竟是掌门,离离虽然与他同辈相称,但离离在礼节上还是会将他待以前辈。

  对方出乎意料的回答让离书在讶异之馀再次思考,片刻,离书明白了离离的「沈默」。

  「好!没想到离离对『道』已有此认识。倒是离书小看了离离。」

  想了又想,离书忍不住再次赞美。

  「确实如此,是该不语。」

  原来这是离书此次的临时测验,他让离离回答道的定义。却没想到离离在听见问题後却是保持著沈默,而後又说这便是他的回答。

  「若由言语来表达呢?」离书再问。

  「离离曾在书上看过这话:『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离离认为该是如此。」

  「妙极了……不知离离可否告知此作之名。」离书自认可说是饱览群书,却未见过离离此时的精辟之语。

  而此刻他的心中也有股疑惑。专对於离离的身世,他不认为孩子的学识来自於无名那个种族,但他确实又是那族人。

  难道,修真界对於无名的印象一直是错误的?

  「书名道德,嗯……」

  离离不知该如何解释这是其他世界的书,对於他的遭遇,他只告诉过师傅一人,并且他也不想要告诉别人。

  「无碍,离离若是难言,离书也不强求,只可惜不能一览如此大作。」离离的踌躇在离书看来是因为这探及了无名一族的秘密。

  看见离书一脸的可惜,离离感到愧疚。

  他能感受到离书对自己的好,两人虽名为同辈,但其实离书对他而言便有如月夜天香一般,但又更亲近。

  亦师亦友。

  既然不是同个世界,那就没有盗版一事了吧。

  离离像在拜拜时对著神明祈求了一番後,有了决定。

  「呃……这书的作者是李耳,嗯……他是个伟大的思想家……」

  抓了抓头,离离决定直接说重点。

  「虽然没有纸本,但离离能默背书的内容,离书要是能帮忙誊录就更好了……离离我的字不太好看。」

  总是学不来文言的说话方式,话的内容一多,离离更无暇注意词语的选择。

  「如此甚好。」

  正想与离书约定抄书的细节,离离却敏感地闻到了一股暗香。

  兴奋地转头,还没看见来人便已经出声大喊。

  「师傅!」

  爬起来向离书一揖,离离跑出房间。

  庭中,站著的正是那人。

  「师傅师傅!」

  不待叫唤,离离跑到那人身边。

  孩子仰头看著自己,眼中满是仰慕。

  月夜天香顺势伸手让离离捉著衣袖,只是个小小的允许便能让孩子乐得双颊通红。

  「师叔。」

  看向来人,月夜天香点点头。

  「今日可好,离书?」

  看了一眼那和在自己身边完全表现不一样的孩子,离书恭敬地回话。

  「离离智慧已开,尔後修为必能扶摇直上。」

  「嗯。」

  然後低头看著徒儿,孩子带著邀赏的表情。

  「那麽,今日便到此为此,改日吾再将离离送来。」

  简短地道别,月夜天香带著孩子走开。

  「师傅,今天离书有赞美我喔!他问我……然後我说……」

  离离叽叽喳喳的声音随风传来,离书仍是面对著那师徒离去的方向。

  几次的交往,离书虽能感受到离离的稚嫩,却也认为他给自己的第一印象不完全是正确的。

  在月夜天香的口中与自己的眼中,离离好似有个矛盾的个性。

  隐约地,他发现了离离在人前人後的不同,而这「人」指的是月夜天香。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离书看不出来离离的特意,他表现的是如此自然。

  若有所思,离书喟叹。

  泪眼汪汪(46)

  阳光被围绕在岛边的水气稀释过,即使木屋外头无遮蔽物,人待在那儿也不会觉得热或刺眼。

  月夜天香靠在半直立的躺椅上悠閒地看著书,躺椅旁立著一个高脚小桌,桌上是离离拿手的小饼乾与花茶。

  月夜天香看书的速度不快,偶一凝神便直接用意识在书上批注,这些书可是离书呈上的修行心得,来源是他底下众多的弟子。

  他便是这样间接地指导著侄孙们。

  教学相长。修真的路上不只教导,时时学习也是很重要的。

  噗通!

  不远处传来落水声,月夜天香看过去,不意外地看见离离正手忙脚乱地想爬上自己的翠绿法器。

  双手双脚勾著法器,离离努力地想倒转身体爬回法器上,但好不容易不再是头下脚上的姿势,却发现自己弄反了法器的方向。

  面对著「扫把」的尾端,离离有些挫败。

  之前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平衡感不太好,但由於一直造成没有很大的事故过,离离不知自己的平衡是差到什麽样的地步。

  直到现在,练习了驾驭法器飞行後,他才明白自己原来有所谓的肢体不协调症。

  小心翼翼地调转著身体想回到正确方向,却又因为手一滑,离离再次重回水面。

  在水里扑腾著,离离恼火。

  简直想把法器抓起来啃几口泄愤,他已经练习了一个上午,但还处於只要一指挥法器转个弯,他便会摇摇欲坠地扭来扭去,而大多数的时候,扭个半天就是直接落水。

  「离离。」

  摇了摇头,月夜天香将手上的书合起。

  一听见师傅的叫唤,离离怒瞪了自己的法器一眼,决定用游的回去。

  练习飞行比他想像中的更累,游回木屋时他已是气喘吁吁,爬上木板的动作更是迟缓了起来。

  直至站好,离离伸手一挥,刚刚被丢在湖那儿的法器便咻的一声回到他的手上。

  身上滴答著水的小狗儿看起来无比泄气,月夜天香彷佛能看见他那能虚构出的狗耳和尾巴都耷拉著垂下。

  孩子的脸上挂著失落,看来出来他很想走近自己却又碍於身上仍是一片湿漉。

  「师傅……」

  连声音都带著委屈,离离的眉毛被他弄成了个八字型。

  将法诀附上水纱,然後轻轻地甩动著法器让它在孩子的身边绕了几圈,收回水纱的同时,发觉自己身上已乾的孩子果然小跑步地冲了过来。

  「师傅,离离都站不稳绿丝。」

  绿丝是离离替自己这个扫把形状法器所取的名字。

  绿丝蓬蓬的尾端朝上,离离抓著它挥了几下,再用底部的白玉杆搥著木板。

  呜呜,人家向往的御剑飞行……不,我是御扫把飞行。修真者就是要潇洒地站在法器上飞来飞去啊。哪有人像我一样飞得歪歪扭扭的?!

  头悄悄地往前伸去想得到安慰的拍拍,殊不知,自己挂在脸上的期待表情可是明显得很,一点儿也不符合他心中的「悄悄」。

  轻笑出声,月夜天香伸手却没有停在孩子的头上,反倒是落在他的颊边,双指一拧再一扯,孩子嘟嘟的脸被拉成方形。

  月夜天香笑眯的眼与孩子泛红的眸成了对比,在孩子的泪即将夺眶时放手,那泪彷佛嗖一声地重回多了些许容纳空间的眼睛。

  将孩子转了半圈背对自己,再顺手将他已半长的蓝色发丝塞往耳後,月夜天香取下腕上早已替孩子炼好的线状法器,稍稍用手顺了顺,纤白的指灵活地用发绳束好孩子乱飘的发。

  回头看著师傅,离离空著的那手抚上自己後脑上的物品。

  「咦?师傅这是?」

  终於依了孩子的愿,月夜天香拍了拍离离的头。

  「乖孩子,再去练练,今天要是能练好的话,这发绳就不用还给为师了。」

  使了巧劲推孩子往前,月夜天香躺回原位。

  果然,有了奖赏的诱惑,孩子转回的脸上满是兴奋与丰沛的动力。双眼好似璀星,嘴巴咧的大大的。

  「师傅师傅,我会加油的。」

  走到木板边缘,离离振奋地喊了几声。手举起绿丝挥舞,映著阳光下,法器看起来更透彻了。

  「绿丝,我们要加油喔!」

  「预备,起飞!冲啊冲啊!」

  听著孩子喳呼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月夜天香不知自己的表情是多麽的柔和与充满耐心。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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