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无限幻境(中) BY: 魔龙逍遥(灵异恐怖) 

[非BL]无限幻境(中) BY: 魔龙逍遥(灵异恐怖)




第十九篇 午夜的林投公园(上)

 "放屁!一个死人难道会自己走路跑了?",分局长生气的拍着桌子大
  骂;"李巡官!你马上给我写一份报告,详细的说明经过!"...
  这个新来的分局长,虽然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这个案子也实在
  是太不可思议了!一个昨晚在海边淹死的尸体,竟然一大早会不见?这也太让人难以相信了!
  一接到报案後,派出所马上就派人去现场看守,不过..大家都是到了
  现场,看一下就躲起来睡觉了,谁会看死人看一个晚上?偏偏早上接班的同事一看,不得了了!尸体不见了!
  林投公园,本地人没事绝不会去的地方,从大门进去是一个不小的树
  林,沿着树林中的小径直走,可以到一个海边,白色的沙滩形成一个海湾,十分美丽,可惜的是..再往前不远是一个军人纪念公墓,每到了晚上,在公墓的灯光照射下,显的相当的可怕.....其实最令当地居民感到不安的是;这个海边有鬼!
  每当有警察到这里来,不用问,也不用看,一定又是有人淹死了...
  而且,这里的鬼很凶,要是有谁坏了它们的好事,它们一定不会放过
  那个人!...三年前,一个村长不顾大家的反对,在公园入囗处设置了一片告示牌,警告外地来的游客注意安全,此地己为县政府所关闭,禁止进入....
  在第三天的清晨,一个年轻人骑车撞上了那片告示板,血溅满了整个板子,第四天晚上,村长也莫明其妙的被发现死在沙滩上!
  我静静的听着这位老伯说完,心中却浮起主管的话:"发仔,阿丰,我把这个案子交给你们两个去办!虽然这不是我们的事,不过...我坦白说好了!我快要升官了,可是还差一点...这次如果升不上去..以後恐怕就难了,所
  以,你们破了这个案,我一定能升.............."
  我打断这老头的话;"阿伯仔,你知道那个死人怎会不见?知影是谁去搬走?"
  这老头冷笑一声:"哼!谁会去搬?是被鬼叫去的啦!你们也不用赶着找啦!不用三天,不用三天他就会回来带人啦!"
  这句话我不明白!我赶忙问:"谁要回来带?要带谁?"
  "我年岁也有了啦!不怕他来害我!"你爸"活够本了,怕杀小?干!大
  人你要知,我就说给你听...咱们这里啦,七年一醮,每次作醮的前一年啦,鬼王会来抓七个人啦,他会先叫一个人去,再放他回来找啦!每次都这样!你看就好!不用三天..他就会回来找人!明年就要建醮了啦!你就看就好啦!七月
  以前一定要死七个人....."
  这些话我压根就不信!我向他道了谢就走了,到现在我还是认为这是一件人为的事,可能还包括了犯罪行为...
  我回到所里,看了一下现场的相片,很奇怪,就是尸体不见了,白布,草席都在...也没有脚印及其它痕迹...实在想不透!
  到了傍晚,会长回来了,一语不发给我一些文件,是从县政府拿出来的
  ,我看了一下..是该地的每年意外死亡统计...平均每年死亡人数都在五人以上,...有几年特别多...!我心里一惊..在心中推算一下日子,和那个老伯说的..不谋而合!
  我急急的打开档案柜,找出以前的失踪人囗记录和无名尸记录...除
  了有二次没有记录外......每一次有尸体失踪,一个月内就跟随着会有七人在该处溺水死亡...我觉得一股寒意从背後传了上来...
  会长又拿给另一些影印文件,是县志...里面写的全是文言文,大约是
  清朝年间的...里面提到有一个道士曾经建言该地是鬼门,最好能建庙来克制...再看另一份..是民国七十二年的,政府打算开譬公园时一位不知名人士写来的,也是提到绝不可行,并建议最好能将该地海滩破坏,以绝後患等等
  ......直到七十六年的一份评估报告中提到:该处海滩为标准的"断层沙地",并有数股强烈的海流经过,并不宜作为海水浴场.......
  所谓的"断层沙地",我并不懂,不过我知道那里的沙滩,往前走三公尺
  还只是到大腿而己;如果再往前走三公尺水就高过腰部,再往前一步的平均水深是三点二公尺..有许多外地来的就常是因为这样才发生意外的!
  我立即打电话给主管,向他说明目前我们所查的情形...主管只是要我们特别小心..
  "会长!走..我们去找人!",我抓起外套立即就和会长出门要去找白天的那个老伯!
  还没下车我就觉的有事发生了!
  我急忙和会长下车..那个老伯竟然失踪了!他家人说我走後他就跟着我出门.......这下..我希他没事!
  我打电话找村长来,村长说也不知道...我转述这老头白天所说的话.....村长听了之後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说:".....他出去多久了?我们快去海边!..喔...不..当我没说!!"
  村长一定知道一些什麽事!
  我立即说:"好!我们去!",村长急急摇手:"不..不..不要去..去了只会.."还是不肯说!我拉着他:"把话说明白!不然我现在就去,而且一定会拉着你一起去!"
  村长发出绝的声音:"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不要问我.放开我!"
  我纠着他的脖子,不断的逼问......他终於说了..和那个老头说的一样!
  他还叫我们去找一个人,离这开车要四十分钟.....叫我们去问他..
  我一刻也不停,因为自己内疚吧!
  那个人姓张,自称是张天师的弟子,年纪蛮大了,问明我们的来意後,想想了一下..说:"嗯..我去试试看..不过...也不用说那多!我跟你们走!
  我收拾一下东西....."
  在车上,他说那个不见的尸体己经回来了,而且也一定在那附近,如今如果不把他纠出来,七月一过,一定要多增意外!
  我有点迷惑...什麽时代了..我竟然会相信这个?
  说不定那个老伯只是出去一下而己....张法师要我去找几个流刺纲渔船来帮忙..(台语叫:放拎仔船)..我心中一直考虑着..该不该听他的?
  事实上,我自己很明白!
  我只是要找出那具不见的尸体而己!我犯不着扯入这一大堆的混水之中!
  让我的主管升为二线一星的人事室组员,我也才能方便的调单位,这些年在外头奔波,实在很累了......我想回去故乡,陪陪我年老的父母....
  我要回家!
  我转过头用十分冷漠的语气告诉那个道士说:"我只要找出那具尸体!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我可以去找渔船来,不过...你玩我的话...我一定让你在这里混不下去!你不 妨试试!"
  "你有你的目的,我也有我的目的...我十分肯定能找出它来,只是我没有办法去作....我也不是那种傻人...",道士缓缓的说着.."你放心!我一定让你能交差!"
  我们回到了派出所,才一进就有电话来..我从值班手中接过电话,是一个我朋友打来的,他住在林投公园的对面,他告诉我有十个年青男女进去公园了...
  可恶!正值多事之秋,这些家伙还来赴死?我马上向主管报告,要主管派人去将他们赶出来。
  主管听了之後沈默了一会儿....说:"发仔,你还是不懂...你听过一句话?
  [没有犯罪,没有绩效]...."
  是的,我知道主管的意思了....如果我叫一个小偷不要去偷东西,那我什麽也没有!可是如果我等他偷了之後,再去抓他,那我就有绩效!
  "如果,我等到他们发生意外後再去救人...也许真会因此而死人..出事了我再去救..我和我主管会有嘉奖..反正,死的人又不是我...我现在去挡住他们....
  他们当然不会有意外!而我也当然不会有嘉奖!"
  我楞了一下...人命关天....
  主管笑着说:"..嗯..你懂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你看着办..."说完就签出返家了。
  主管等於什麽都没说!我出了事..他一定没事,我作对了..两个人都有好处..
  看着办?我该不该自私?
  "小发....我...我想,我去看一下...怎样?",会长也知道我的难处,我的积分己经可以回家乡了,但是就是调不走...
  我苦笑了一下:"当然去看看...不然真叫他们死在那里?"
  我让会长去..而我立刻打了电话叫本地的几个有渔船的人过来...
  在备勤室中,道士开门见山的说出要在公园内打捞尸体,这些船东每个人都摇头....."不是我们不肯!开玩笑?叫我们去死是不是比较快?"
  "从以前到现在,你自己说,有谁会把船开去那里?不是说怎样...那里那麽"脏"...对不对..没理由要让我们去...."
  大家七嘴八舌的向道士说着...
  我冷笑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甩在地上............
  一下子没有半点声音,静了下来...我还没出声前,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
  这些人,每在人都在走私,或多或少而己,除非有必要,我很少去干涉他们,只要不给我弄一些毒品,枪只,我也不去管他们...当然!每个月都有......
  我对这些人从来不客气,我站起来,顺脚翻桌子..桌上的茶杯掉了满地.....
  "嗯..阿顺仔..是不是要我拿钱请你们去干?",我将他从椅子上纠起来.;"干你娘!
  你最近在干些什麽..?当作我不知道?嗯..?"
  这些家伙都是地方上的角头,一般的渔民也不会作违法的事,有了点钱,就想弄更多....他最近走了不少洋菸....
  对付这种人唯一的方法是;一定要比他更凶!
  "狗忠...你的那些酒..值不少吧!",我再度坐了下来,重新倒一杯茶;"最近海调处都没什麽绩效...我看,报给他们去抓好了...好不好..?"
  "你再说下去!",我告诉道士,顺便指着那些人:"你们谁明天没来!可以试试看我会怎样!...."
  道士说出他的计画,明天早上六点,天刚亮的时侯,从外围右边军队的驻区,放网放到公园右侧的海边,再从两边收网.......我则打电话向勤指中心报备,并向军区打个招呼,请他们明天也派阿兵哥协助...
  值班的小王走进来说:"小发,刚会长打电话回来说找不到那些人,我己经叫线 上警网过去了...你要不要过去一下?别让上面知道..不然又要被骂..."
  (线上警网受分局指挥,不能离开巡逻线,不过如果想去什麽地方的话,有一些技巧,不能公开,想知道的人再跟你说)
  我想都没想就往公园过去...我到的时侯,看到一群年青男女正和会长及警网在一家店门囗.....我把车开到会长的旁边,问他:"没事吧?在那里找到这些人的
  会长摇摇头说:"少了两个男的!我们刚刚才从纪念公墓的牌楼下把她们带出来"我这才仔细看着这些人,五个女的眼睛红肿,好像刚哭过,三个男的则是一脸茫然..我急忙下车问:"那两个的呢?跑去那里了?"
  "他们还没回过神来,我问了好几次都问不出所以然来...先带这些人回派出所再说啦!",会长指着这些人说,我看到还有几个女孩的脚在发抖.....
  "嗯..只好这样了!",我们将那些人分别推上二部车...有几个女孩竟然尖叫出来...."....不要拉我们..不要拉我们....."
  我突然想到什麽...背上一阵发凉....."快!先回去...信哥,你用无线电叫勤指中心,叫他们快派人来,说可能有人落水,要带探照灯....会长,他们可能到海里去了,..我们在这里等分局的人来!"
  於是,另一个同事开着我的车,分别带着这些人先回去派出所.....
  很快的,军中的人和分局的人都来了,这时我们才一起进去公园海边,打开探照灯,要找那两个人,军方的陆战队队员早就准备好了,在一旁待命...
  晚上十点多了,今天的天气又很不好,风浪很大..要找到的机会,只怕是零..我心里这样想着...
  突然!有人喊:"..那里好像有人!",大家把灯光照过去...果然有一个人影..
  陆战队的人立刻就往海里去,他们身上己绑好了绳子....
  经过了至少半个小时才将那个人救上来...我不经意的看到这个男孩的脚环上....有着极明显的伤痕.......看起好像是抓伤的!
  这个男孩上来之後,艰辛的说了一句话:"有..有.东西在抓我.."
  就昏了过去!这个男孩的体力实在是很好.....後来才知道,他是学校的游泳代表队..
  搜救一直持续着,这时分局长要我们先回去休息...我那能睡的着?我顺便向
  他报告明天的行动.........
  

第二十篇 午夜的林投公园(下)

 快十二点了..还找不到另一个人.......强烈的海风带起着咸咸的水滴,不断的打在我的脸上,我伸手抹去了脸上的盐粒......
  看来,这里不太须要人手了,我缓缓的往出囗走去,一路想着这件奇怪的事,一直到我回到派出所睡着了,还是想着它,以致於让我作了一晚上奇奇怪怪的梦.....
  睡梦中,我好像被一个不知名的东西拉着我的脚不放..一直往深黑中滑去..我猛地睁开眼...真是有人在拉着我,定神一看,原来是会长!
  "会长..你干嘛..不要吵我,我再睡一下",我一天没睡了,累的要命!
  "小发!快起来啦,我笔录问不出来啦...他妈的咧!",会长还是不断摇着我的脚...
  我一起来就纠着会长的衣服大声的问:"你他妈的是新来的?问不出来?问不出来不会扁他们喔?,这种事也敢来找我,去死啦!"
  我看看表,快五点了,这我才起身仍不断的咒骂着会长...
  到了办公室,我拿起笔录一看..."法克!你们在耍我?",这种笔录就算是我在学校的时侯也写不出来,他妈的!电影看多了?
  我皱起眉头,沈声向会长说:"会长!这东西能开玩笑吗?不要说拿给检察官,我看一送到三组,不用三分钟!你一定会被三组组头一枪打死,丢到马桶冲掉....可能出人命的大事耶.."
  我找一个看起比较乖的女孩子,轻声的问:"来..你告诉我..是怎麽回事?晚上到海边干嘛...下水去玩很危险你知道吗?我问一句,你说一句....知不知道?"
  "我们到了海边.....後来..也不知道为什麽,他们..他们..就一直要走到海里去...我我..",我打断她的话:"他们是谁?干什麽的?"
  "就是王XX和李OO和张...",我再度打断她的话:"就是和你们一起的那几个男的?对不对?"
  "对...我起先以为他们在开玩笑...後来..愈来愈远..我们就要去叫他们回来...可是他们不听..我好害怕...我一直叫他们....他们...."
  我听了直接就了解了,:"结果,就是因为开玩笑,不小心就被海浪走了!对不对?"
  "不是...是我们去将他们追回来的...可是..可是..我们只拉到三个人..
  他们两个...他们...他们....",我看看她的表情..再看看手上的笔录....
  嘿!倒是一模一样...混蛋!以为我是昨天才毕业的吗?
  我不动声色,:"会长,你把她们隔离问话,我问这两个!",我将三个男的分开,一个一个问,可能是我的长相不够迷人吧!来来去去就是一个结果,"我不知道..只知道全身都湿了..没多久就看到那个胖胖的警察..就被带
  到这里来了...",我回头看看那个胖胖的警察---会长,不禁想笑...但是一下又正色的问:"不要骗我!我很清楚你们怕被学校罚..但是不能不说实话.."
  我看看时间..快六点了,得去公园了..:"阿德,你先问一下,不过,他们想出去就让他们出去,顺便买东西给他们吃.......我先走了.."
  这是技巧之一,我们并不是在问话,问话有二十四小时的人权限制,是他们在协助调查,他们随时可以走,不过...我们没说可以走..敢走的没几个..
  到了海边,道士己作好一切工作了,这时天才刚亮,远方的天空仍是一片灰灰的...虽然是夏天...还是有点凉.....
  沙地上只有几个阿兵哥在昨晚搭成的架子上,用远镜辽着....
  我问道士:"那现在如何了,下一步呢?",这家伙.....并不回答我,只是一直看着远方的海面,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流刺网上端的白色浮筒,在不远处的海面上形成一串不规则的虚线...随着浪潮高高低低的起伏不定......
  道士突然回头..:"起网!",我被他这个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二边马上有人启动发电机,我这才看到二方都装好了起网机,四台机器发出低沈的的嗡嗡声.........
  我看着网子从两头慢慢的绞上来,网上勾满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怎麽没有半只鱼?"..又有人在我後面发出声音..我吓坏了..差点没跌在地上....."干!你是在哭爸喔..害你爸吓一下...",我真想给他一个老拳,叫他也尝尝这种想打人的滋味....
  不过...是奇怪,连一条小鱼都没有!!看着网不断的起上来,心中却想着:"难道这样就能找到尸体?这里水流这麽强,有的话..早就流走了...???"剩下不到三百公尺的长度了,再不用半个小时应该就能起完了,.."嗯..
  如果真让我找到尸体的话...至少也有三支嘉奖..不过..没有找到的话..顶多也只是被骂而己.....划的来...."
  一阵"塔..塔..塔..塔..."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往声音来源一看..只见网的二端扯的笔直..绞网机因绞不动而发出跳动的声音我连忙问:"怎麽了?"
  道士也一直不理我,只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一下扯住他问:"到底怎麽了?你给我说清楚!"..道士这才像回过神来一样说:"....没什麽..可能是网子卡住了....海底的东西.."
  我放开他,详细的瞄他一眼,总觉的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
  "那要怎办?",我再问道士;"我早看准了,现在是大退水(大退潮),等一下再拉近一点就可以看到了!"
  突然一个船东靠过来,悄悄的对我说:"大仔,现在是退水没错,不过再退也只有两个小时...你看..现在都快八点了...那里会退再下去?"
  我怀疑的看着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老大仔...别的我不会啦!我每天在拼货(走私)..就靠流水吃饭..我没必要骗你啦...绝对不会再退了啦..."
  我想了想...回头跑去找阿兵哥,叫他们把军卡上的起重机放出来给我用..
  我叫两个船东来帮忙,将钢索的头固定在网索上....
  我作个手势,阿兵哥就开动起重马达..很快的,又开始绞上来了,而且还比原来更快..道士见状急叫:"你们在干什麽?停下来..",便要向军卡那边冲过去,..
  我一把拉住道士,说:"干嘛?谁在作主?你?还是我?"
  我放开他说:"让我来吧!你休息一下...",说完我便回头,不想再看他,就在我回头的那一下子间...我似看到他对着我冷笑了一下..我再回头瞪着他:"你笑什麽?"..只见他像没事一样..说:"笑!?没有?....."
  没多久...水中出现了一团白影,这表示网中有东西......
  首先出现的是二具尸体,己经有点浮肿了,没见过....接着上来的..是一具..
  ...不!是两具!..其中一个我认得,正是我看相片不知看过多少遍的那具,那具失踪的尸体!我几要以为我眼花了...它的手..己经肿的破掉了的那支手..我没有看错....我听到我後面发出了好几声惊叫声....
  这具几快肿成二倍大的尸体,它的手,正紧紧的抓着另一具尸体的右脚!
  都可以见到骨头了!这个被抓的尸体..一头白发...竟然是那个和我说过话的老头!!
  这一连串的不可思议...我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不经意一转头!
  看到道士正直直的看着我,嘲角带着浅浅的笑...好像要告诉我什麽...
  我一惊...急忙爬起来...指着他:"干你娘!你看杀小?"
  在船东的扶持下..我跌跌撞撞的回到车上,用无线电,要求支援....
  分局的人一来,和军方一致决定封锁消息!
  刚从医院里回来的会长告诉我.:"那学获的学生说也不知道为什麽就下水..
  只觉得有人一直拉着他的脚...还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向他说..".只差一个了....
  只差一个了....就只差你一个了....."...只是..他的脚.......
  他的脚..却实是抓伤的......
  我摇摇头,不可能....一定是巧合....天下那里会有这种事?
  我把这个案子以意外结案,不然真叫我如这些学生所说的写上去?
  我可不想找骂!
  事情很如我意的结钳了,我的主管升官了,当然!我也接到派令,我能调回彰化了,这个案子结束後,我暂时可以清净一下子,.....
  并没有如那老头所说的,要死七个人!
  一切都是巧合!我这样告诉我自己!...明天就要走了,嗯....
  哔------,bb.call叫了,我拿起电话想回,没看过的号码...
  也不知道为什麽....我突然想起那个道士....叫什麽来着?
  我心里突闪过一阵不祥的预感.....这电话...!?
  是他!这个道士...我急忙回了电话....是一个女的接的...
  "我陈xx,请谁找我?",
  "XX派出所的陈先生吗?我是XXX的太太,他以前是作道士的....","是的!我知道他..有事吗?",我心中那一股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他....昨天出去到现还没回来..他跟我说过..如果他出事了..
  叫我找你...",我一听到他这样说....我只想到一句话...
  "差一个...还差一个......."
  我急忙告诉她,要她立刻到派出所来...不会真的....
  会长听我叫他,马上就过去急急问:"什麽事?公园又怎麽了?"
  我二话不说就会长到公园去....还没进去里面...我就2道一定又有事发生了!门囗一堆人围在那里,我推开人群....还没进去就被一个警员挡住了"学长..上次你们到我们这里来破案还不够吗?这次又要来干嘛?"
  会长和我都楞了一下,我清清喉咙,:"学长,里面的好像是我朋友....
  我想去看一下.....没必要这样吧!"
  一到海滩...不用看...果然是他!我征征的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的!世界上不会有这种事的!!
  就和第一个死尸的姿势一模一样...面部朝下....
  我想告诉这个警员...千万小心...但是,我一抬头..就看到他那浅浅的冷笑,和那天道士一样的冷笑....那个眼神...彷佛在说:"别管我......还差一个.."
  我吞下了己经到喉头的话.....
  回到彰化的第二个早上,我看到一个并不显眼的新闻.....
  [XX讯]
  xx县XX派出所警员胡XX,於本月二十一日,在该管区的XX公园,因发现有人溺
  水,奋不顾身的跳水救人,不幸英勇殉职,胡XX是警校第XXX毕业,平常表现良好,二十
  一日下午,经过...............
  我看着他的相片....还是带着那麽一点的微笑....一点诡异的.....
  

第二十一章 女舍底厕的手纸

 在某校的女生宿舍中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一事:
  该校的女生宿舍,由于其建造于建校之初,因此设施比较简陋,狭长的走廊中只有一盏灯,晚上被风一吹,晃啊晃的,十分恐怖。所以,那些大学中的妙龄少女,一到晚上就不太敢独自去上厕所。
  有一个女生,宿舍在底楼。有一天,她吃坏了肚子,还没到晚上,厕所就去了三次,她心里一直在担心,最好晚上能睡得安稳一些,不要去厕所,因为晚上一个人去上厕所实在是有那么一点......
  到了晚上,她由于心情过分紧张,总是想上厕所,但她想想害怕,所以一直咬牙强忍。
  到最后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想要叫室友陪她去,一看表已是深夜1点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于是一咬牙,披了件衣服就走出了宿舍。
  晚上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灯在风中晃啊晃的,她边走边哆嗦,好不容易捱到了厕所。刚蹲下不久,突然从后面伸过一个手臂,手里捏着两张草纸,一张白,一张黄。有一个阴森的声音说:“选一张。”她本来心里就十分害怕,再加上事出突然,搞得她更害怕了,但知道后面有人使她原本提着的心算是落地了。
  “谁,这么无聊!”
  “选一张。”
  “为什么?”
  “选一张。”
  总之,无论她怎么说,后面总是这句话。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她只有选了一张白色的。
  这时后面说到:“白的三天,黄的七天。”就再也没声了。她问:“什么三天,七天?”后面没声......她越想越怕,赶快收拾了一下,到后面一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这下她可害怕了,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赶快跑回了寝室。
  回到寝室之后,她把刚才的事告诉了她的同学,同学们都笑她,说她拉肚子拉坏了,神 智不清。她坚持说,当时她脑子很清醒,没有糊涂。后来一群女孩子讨论下来,得出个结论:
  准是有人开玩笑。她这才放心。
  大家也就再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三天之后,该女生突然暴毙,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她的病历上记载着:死因不详。
  只有她的室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此之后,晚上再没有人敢独自去上厕所了......

第二十二篇 井底有鬼
更新时间2009-8-17 10:29:22 字数:4008

 记得小时候,村里没有自来水,全家人吃的用的水全都要到半里外的一眼大井里去挑。所以每天清晨,我都会一大早起来,背上我的小竹筒,跟随父亲踏上青石板上的露珠儿去村口担水。
  守在井边的人很多,往往要排上一个长队,人们就在相互问候中打发时光,有说有笑,一直等到太阳儿露出脸来,初升的阳光照在身上,如同披了一层柔和的外衣,非常舒适。
  我问父亲,咱家后院里不是也有一口井吗,为什么偏要大老远地赶到这里来挑水呢。父亲笑笑说,这里的水甜啊,你没看见,全村的人都喝这儿的水呢。
  这是一个难以让我信服的理由,在我看来,水就是水,淡而无味,全然没有酸甜苦辣之分,于是我的嘴巴撅了起来。父亲伸出食指刮刮我的嘴巴,说,每天清早起来,活络活络筋骨,才能长就一副好身体啊。
  可我想的却是后院里那眼早已湮没在荒草中的井。井檐上早已苔迹斑斑,我曾经踮起脚趴在井檐上朝里张望,看到的只是黑汪汪的水面,我找了一块石子扔下去,奇怪的是竟然没有溅起一丝波纹。
  村里的孩子经常神秘兮兮地问我,你们家的那眼井,你不害怕吗?你没有看见过奇怪的东西从里面冒出来?
  我骄傲地抬起头来,怕什么?不就是一眼水井么,还能钻出一条蛇怪来?井栏下的草丛里,每天晚上都有一只蟋蟀叫得很响亮,那才是我最向往的东西,可惜没有一次能够抓住它。
  为了证明我的无畏,我把小伙伴叫到家里来,当着他们的面爬到井檐上,朝他们挥手道:“你们看见了吗?你们敢上来吗?”井檐上滑得厉害,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围着它转圈。直到奶奶哭喊着将我抱下来,奶奶头发散乱,眼睛发白,样子很吓人,对着井口叫道:“我知道你想要报复,可是你不要害孩子啊,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要我死,就托个梦给我,我马上就下来。”
  当天晚上,我在睡梦中仿佛听见一阵笑声从井边传来,于是我睡眼迷离地来到井边。月光皎白,我看见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小孩,戴着小西瓜帽,穿着一件大红棉袄,正爬在井檐上朝我做鬼脸。
  “你是谁?”我问道。
  小孩不停地笑,手中拔浪鼓儿摇得咚咚响。于是我又问:“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家妈妈呢?”
  小孩向我招手,我走到他的身边,孩指指井里面,贴着我的耳朵说:“妈妈在下面,轻点儿,别吵醒了她。”小孩的脸很凉,虽然是几乎贴着我,可我仍然感觉不到他呼出热气。
  我心中奇怪,问:“你家住在这下面吗?”
  小孩说:“是啊。”
  我伸出手去摸小孩的棉袄,凉凉的,软软的,似有似无,却很干燥,一点没有沾湿的迹象,我就说:“那里面都是水,为什么你身上一点都不湿呢?”
  小孩不解地望着我,说:“没有啊,这里是我家门口,怎么会有水呢?”
  月已偏西,井口完全笼罩在井栏的阴影之下,我只看到黑隆隆的一片。我凝望着小孩,他的脸很白,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我问:“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是啊,都住了几十年了,从来没人陪我玩,我孤单得很。”小孩低下头来。
  我的心中一热,于是抓起小孩的手,说:“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小孩眼中一亮,可是霎那间又低下头来,低声地说:“妈妈知道了,会骂的。”小孩突然紧紧握住我的手,“就是骂,我也不怕。”
  “你妈妈还睡着吗?”
  小孩点点头。
  我有忍不住地好奇,说:“可以带我去你家里看看吗?”
  小孩不放心地朝井口张望,似是害怕,握着我的手,紧了又紧,终于下定决心,说:“咱们是朋友,当然可以。不过,你要轻声些,妈妈可厉害了……”
  我从来都不会想到,原来井里面还藏着一道阶梯,我们手拉手沿着阶梯往下走,小孩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好奇地朝四面张望,可惜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觉得里面很大,空穴里的风声在耳边呜呜地响。
  突然间听到一声女人的咳嗽声,我感觉到拉着我的手的小孩在剧烈地颤抖,“妈、妈……”,我正要问他怎么了,却感觉到手上一空,我伸手想去拉他,却发觉他已经消失了,四面空空寂寂,只有黑暗。
  我听到一阵涌潮般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不一刻就感到有水不住地朝我的脚上涌,慢慢没过膝盖。我于是没命地往回跑,可是脚下一空,原先的阶梯竟全消失了,我一下摔倒在水里。我大声呼救,可潮水湮没了我的声音。
  我于是奋力向上游去,却是怎么也游不动,我的双脚被一窝丝缠着,根本无法挣开,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摸到的只是滑不溜手的青苔和井壁。井水没过我的头顶,我在绝望中挣扎。
  当我醒来时奶奶正在用艾草熏洗我的全身,奶奶眼中带着无尽的疲倦,口中喃喃地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年无知,害了你们母子俩,你要报复,就报复我一人,求你不要为难小孩子……”
  我一下子跳起来,奶奶先是一楞,然后就跪倒在地,不住地磕拜,我说我看见了,看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孩,话没说完,就被母亲捂住了口,母亲说,你已经睡了两天了,饿了吗,快吃点东西。
  我再次来到后院,那口井已经被封起来了,一块厚厚的青石板盖在上面,被水泥糊得严严实实,我再也无法看到里面的东西。
  可是从那以后我却经常做类似的梦,有一次我甚至跟着小孩下到井底,看到那里面一片亮堂,穿过一个有无数鲜花园子,一幢房宅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几乎惊讶地叫出声来。
  那幢房子竟象极了我家里的宅院!只是家里的宅院已经残破不堪,而那幢房子却是浣然如新,白色的墙面,红色的柱子,在鲜花的衬托下仿佛仙境一般。
  小孩拉着我躲在西厢房的窗子底下,轻声说:“我的妈妈就在里面呢,她在看书。”
  房间的门虚掩着,透过门上的缝隙,我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的侧影,她的头发很长,她斜斜靠在几子上,拿着一本书,眼睛却望着前方,不知是在想什么。
  我在小孩的耳畔说:“看你妈妈的样子,一点都不凶啊。”
  小孩却是很恐惧的样子,“你不知道,她要是凶起来啊……”
  “小新,你回来了么——”那女人叫道,声音也很好听,仿佛春风指过耳畔。
  突然间,门打开了,一阵狂风涌过来,我惊奇地看着那小孩在我的眼前像一片落叶般飘开。
  那个女人转过头来,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一丝丝象手一样向我伸来,将我牢牢缠住,越拉越紧,渐渐扣入我的肉里,仿佛要将我撕裂……
  我的好奇心越来越强,几次想要撬开石板看个究竟,都被家人及时阻止。我一再地做着同样的梦,人也渐渐消瘦起来。
  奶奶也开始生病,经常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说着一些让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话语。
  有一天下起了大雨,老宅在雨中摇摇欲坠,雨水顺着墙面淌进房子里。等到第二天天睛的时候,我们发现奶奶房间里的墙上赫然多了几行黯红色的大字:“寄人篱墙下,子息难保全。不如伴君去,泉下共团圆!”
  奶奶看见那几个字,突然坐起,“你终于还是不肯放过我,好,我马上就来。”奶奶又复躺下,把全家人都叫到他的面前,指着那些红字,说:“看见那些字了吗?那是我的报应要来了。”
  父亲连忙说:“这是前人写的,只不过刚下了雨,雨水把表面的石灰冲掉了,它才露出来,我把它刮掉,就不会再有了。”
  奶奶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算啦,是我做的孽,欠下的债,迟早要还的。院里那口井,你们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一些传闻,今日反正我要去了,就给你们讲个明白吧。”
  原来我的爷曾是一个商人,表面上经商,实际上的使命却是负责为当时的革命武装采购当时最紧缺的医药器材。这是一项极其危险而又艰难的工作,因为要想尽办法,从敌统区弄到药材,还要运回解放区,不能被敌人识破身份。所以即使对家人,爷爷也从来不敢透露半个字。
  这一天爷爷疲倦不堪地回到家,还带回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那孩子都六七岁大了,爷爷说:“这是我那座城市里的女人和孩子,近来那边打仗,很不安全,所以我要把她们带回家来住一段时间。”
  “我一直在家里等他,等啊等,望穿秋水,望眼欲穿,只盼他能回来看我一眼。可是他要么两年不回一次家,一回家,就带个女人来,孩子都这么大了,我是一下子掉进冰窟里啊。”奶奶说。
  “我当时心里就恨,我恨恨地望着那个女人,她确实是漂亮啊,脸儿白得象雪一样,又有一股城里女人的味道,向我做了个万福,模样儿怯生生的。她还年轻,三十岁都不到吧,穿着一身白色的旗袍。我的心里就想,‘难怪他从来不想家,难怪他两年也不回一次家,原来他在城里有了女人啊。‘我的心里象刀割一样,他却懒洋洋地坐在那儿抽洋烟,看也不看我一眼。看见她娘俩安置好,他就马上又走了,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只是对那个女人说,’嫣,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我的心里恨啊,他这一走,又是音讯杳无。我恨那个女人,可是在人前人后,我却不得不做出一付贤良主母的模样。那个小孩我是真的很喜欢,白模白样,又很懂事,只是一想到是那个女人生的,我的心里就象有把剪刀在绞。
  有一天,那个女人出去做礼拜。我在家里一个人静静地想,他这一去,又有半年了吧,为何还不回来?我看着他从城里带回的那座洋钟滴滴答答答地摆,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小新的呼救声,我走到窗前,看见井檐上挂着一双手,小新大半个身子都在井里,只露出一个头,喊着救命。
  我当时拼命地往外冲,我被房间的门坎绊倒了,就在倒地的那一霎那,我突然想到,我这是在做什么?那是人家的孩子,我救他做什么。我慢慢地爬起身来,茫然地听着小新的声音在院子里渐渐小去。等我走到院子里时,孩子早已沉到井底了。“
  “我这是做孽啊!”
  奶奶说完这句话,就背过气去了。
  推拿,抢救,奶奶悠悠转醒:“孩子走的那一天,穿的是一身红袄。”
  “那个女人回来后看到小新的尸体,一句话不说,当天晚上,在墙上写下这行血书后,她抱着小新再次跳入井里……
  一个月后,我收到他的信,才知道,他是在狱中给我写的信,那时他已经不在人间了。
  信中说,那个女人是他一个战友的妻子,战友为了保护他而牺牲了,临终前将自己的妻儿托付给他。因为身份已经暴露,城里不能住了,他只好将她们带回乡下暂时躲避。但是平白无故带回一个女人和孩子,别人一定会起疑心,所以才要找那样的借口。“
  “小新,小新……”
  奶奶的眼中渐渐流放出异样的光彩,而呼吸已经停止了。
  不久后,旧宅被拆,家中盖起了新楼,那口井也被填平了,我再也无缘得见井底的秘密。
  

第二十三篇 十一楼的女孩(上)

 午夜场的电影散了。
  走出影院,街道上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人,她倚在我肩上。斜睨的双眸带着一丝丝狡杰,她柔声说:“我还不想回家,怎么办,嗯?”
  “来我家吧,你陪我,好不好?晚上一个人在家,我很怕。”
  心里掠过一阵狂喜的感觉。这个惹人爱的家伙,明明是知道我的答复的,还这样开我的玩笑。
  “芙儿,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回去睡啊,乖。我送你回家,”我拍拍她的背,再把她揽到怀里来,忽然感觉夜是这样的冷,我微微打了个寒战。
  ——半小时后——“芙儿,是往这边吗?”我硬着头皮第N次的问她。她在我身后笑的璀然。“哎呀呀,还说你送我呢,连路都不认得,往那边啦!”我笑着耸耸肩摊开双手:“没办法,天生路痴。将就将就吧。”
  “切~”她皱皱鼻子,顽皮一笑,指指前面一栋黑黑的楼,“就那里,记住了没有?”
  那是一栋看起来很陈旧的楼,黑咕隆咚静默在午夜里。楼下的路灯却整整齐齐的亮着,把个柏油路面照的橙黄,楼面贴的马赛克看起来已有些剥落。尽管我已经来过这里不下20次,可总是记不起来它有过灯亮的样子,也许每一次来的时候都是送芙儿夜归,也许,这里的人习惯早睡吧。
  芙儿笑笑点点我的鼻子,“记住了?可不许再忘了哦!我回去了。晚安!”她踮起脚尖来吻了我一下,迅速的跑开了,脖间系的红围巾飘动着,有种灵性的美。
  我看着她跑进楼里去,夜里唯一一点鲜艳的颜色褪去了,夜色泼了上来,带着寒夜刺骨的冷。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我在她家附近转了近一个个钟头才找到一辆记程车,投身到床上的时候我甚至听见了自己骨头散开来的声音。
  “TMD,累死了。”
  ……
  我以为我可以睡的很死,然而却始终不得好好的一觉,浅睡中我好象不停的在做一个梦,我整晚的辗转反侧,直到老妈把我叫醒。老MD噜噜苏苏简直是起床的良剂,我极不情愿的挪起身来。只听得老妈唠唠叨叨的说什么“媳妇儿要挑个规整点儿的,夜归的女孩儿不好。”
  老妈哪里知道芙儿的好啊,我在心里偷笑。芙儿不但是个正经女生,还是个超级美眉!虽然交往半年多了,我们连B都没有,但是有这样漂亮的女朋友,男人的虚荣心是可得到极度满足的。想起昨天夜里她开玩笑的说话,算是什么呢?对我的要求么?我想到这里,不由得乐了。嘴巴硬是合不上,一直到刮胡子打泡沫都还在傻笑,镜子里的我看上去傻乎乎的,幸福的男人就象我这样吧,呵呵……
  我低下头去冲掉脸上的泡沫,然而在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我恍惚看见镜子里有一个男人。
  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个脸部表情被极度扭曲的男人。
  那男人惨白的脸和极度惊恐的表情透过镜子传达给我。恐惧紧紧的攥住了我的咽喉,不能发声。
  我手里的刮胡刀“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咋拉?”我听见老妈在厨房里问。
  我定定的望着镜子。
  那里面的确有一个男人,可那不是别人,正是我。我的嘴巴因为错愕而没有完全合上,那我刚刚看到的是谁呢?
  一定是错觉。
  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休息不足而产生的幻觉。
  今天一定要和芙儿说说,以后不能再玩那么晚了。
  我打的上班,路上想起昨夜与芙儿的说话。她叫我记得她家住在哪里的,可是我又忘了。唉,只记得离一个电影院有半小时的路程。今天下了班一定找芙儿问问,拿来正确地址,抄下来,以后就不用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东找西了。她一个弱女子独自住在家里,夜晚不知道会不会怕的……
  在公司的整个上午都过的非常不顺,我头疼的要命,以至于居然把一个重要的报表填错了。头儿对我大发脾气,因为这个错误,整个组都得加班。好在下午进度很快,加班不到两个小时就顺利完成了被打回的报表。我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窗外开始下起雪花。芙儿一定早就下班了,说不定就在公司楼下等我,一想到这里,我抓了外衣就朝电梯奔去。
  待到下楼,这才发现雪已经下的相当大了。天色昏暗暗的,沉沉地压着,叫人喘不过气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路上的行人相当的少,路灯静静地在雪地上投下橘黄的圆锥。灯下站着一个形容单薄的女子,穿着一身雪白的长羽绒大衣,脖子上系的一条鲜红围巾和她有些凌乱的长发在寒风中纠缠着飘扬。是芙儿。
  “芙儿?”这傻瓜,怎么站在雪里,看那脸上都被冻的没了颜色,怎能叫人不心疼!
  “唐竹……我,我怕,怕的要命!家里的下水管道堵了,还发出呻吟……”她声音简直是断断续续的,颤抖的厉害。看看她一脸的惊恐和委屈,苍白的脸已有些发青,泪珠子在发了红的眼眶里直打转,嘴唇冻的发灰,裂了开来渗出一丝丝血。正蠢材,唉,这点小事情也吓成这样。
  “是声音,不是呻吟!没事的,我帮你弄好。”
  “恩……”
  去她家的路上她很少讲话,只是手指头不停的绕着脖上红围巾的流苏。而雪,却是越下越大,越下越密了,路上居然看不见一个人影。甚至我打电话回家,铃声响起一遍又一遍却总是没人接听。我转头去看芙儿,她低着头,手指头使劲地绞着她那条红围巾。不知为什么今天那条围巾的颜色居然比平时鲜艳,在已经完全黑下来的雪夜里,红的有些刺目。我忽然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心烦气燥。该死的,怎么还没有到,走了半天了。
  “芙儿,还没到吗?”
  “……”
  “芙儿?”
  “唐竹,就是这里,十一楼。110号。”
  爬楼爬的很累。我依旧没有在楼道看见任何人,每一家也是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最奇怪的是,这里每一楼都有三户,唯有十一楼只有一户。
  芙儿在我前面打开了房门,我跟着进去。
  “天!”我从来没有来过芙儿的家,在这之前我猜想过无数次她的闺房会是什么情景,但是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房间里堆满了琳琅满目的艺术品!!!!全是美仑美奂的雕塑:铜的,镀金的,陶瓷的,大小不一,姿态各异,而且各个栩栩如生。其中最精美的是女性塑像,全裸,半裸的,美不胜收。有几尊雕塑甚至完全按照真人身材制作,姿势柔美,表情安详,真是难得的佳品。天啊,芙儿到底隐瞒了我什么?她怎么会有钱收集这样的艺术极品的?而且,数量这么多!!
  我疑惑的看着芙儿,她倚着门苦笑着。“很丰富的收藏,不是吗?”
  “芙儿,你到底……”
  “待会再说吧。你累了,先休息一下,我下楼去给你买些吃的回来?。”
  芙儿下去了,而我仍旧沉浸在震惊里没有恢复过来。这些雕塑,太美丽太逼真了,尤其一尊真人大小的陶瓷女塑像:釉质光润如玉,透着晶莹的光彩,形体健美,表情更是刻画的极为精致;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塑像似有眼波流转,想要开口说话。我细细打量着这雕像,的确,只能用美的令人赞叹这样的话来评价。但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什么地方呢?我脑袋里隐隐的有个影子,可是怎么也抓不住实在的头绪。
  我放弃继续想下去的打算,打量起芙儿的房间来。第十一层楼就她一户,这个房子完整的算下来面积不会小于200坪,这绝对不是工薪阶级可以负担的起的。那么芙儿她到底……
  芙儿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瞒着我呢?
  霎时间,各种各样的念头潮水一般涌入我的大脑。
  我快要想的头昏脑胀,只希望芙儿赶快买完东西回来向我解释这一切。信步走到客厅的左边,我随便打开了一扇虚掩的门,打开灯,发现这间房居然是个工作室。房间中央摆着一个雕塑的石膏粗胚,虽然只是个粗胚,但已隐约能看出一点灵韵来了,又是尊女雕。四周则是散乱的放着镐一类的工具,还有一个速写本。我拿起速写本来翻看,居然整整的一本全是芙儿!
  真的是芙儿。
  

第二十四篇 十一楼的女孩(下)

 躺着的,站着的素描,脸部的细致描写,各种表情,甚至……还有裸体的素描。那幅素描是侧身的,芙儿表情淡漠地摆了个猫一样的姿态,很是诱人。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脸上来了。
  这是我从没看到过的。
  我的思绪越来越混乱,谜团也越来越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站在工作室的中央,手里拿着速写本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小职员芙儿,我的女朋友。
  整整一层楼的大房子。
  价值昂贵的塑像。
  芙儿的裸体素描……
  忽然间,我想起什么,抓着速写本冲到另外那个虚掩着门的房间去。我猛的把门推开,灯亮了,果然。果然,这房间证实了我的猜想,打开这里的门,这里是另外一间工作室,是用来浇注石膏的,工作室的一角甚至还有个用来烧制的容器。整整一层楼的大房子,居然,没有一个卧室,连床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芙儿根本就不在这里住,我其实根本就没送芙儿到家过!!
  忽然间我觉得全身冰冷。我颤颤巍巍地走到墙角那个容器旁,握住炉门的把手,把手冰凉的,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咯吱”一声,炉门被打开了。
  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我舒了一口气。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一种声音猛的响了起来,“咯吱…骨碌…轰隆隆隆……”我猛地跳了起来,那声音很巨大,简直像是呻吟,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震的动荡起来,而声音的发源,正是对面的卫生间。
  我想起今天来的缘由,正是这个。芙儿抖抖的在灯下和我说,下水道堵了,发出呻吟。我当时还笑她,是声音不是呻吟,而现在我明白了。那声音,听上去的确是一种呻吟啊!!
  我在客厅里拾了一根铁丝,弯了弯,走到卫生间去。
  我讨厌卫生间的灯,映着雪白的瓷砖,总有一种惨白的感觉。而正巧,这里卫生间所有的瓷砖全是白的,而且白的发蓝,瓷砖的间隙之中还有一些脏脏的污垢,是种看上去另人不快的暗红色。更另人奇怪的是这个卫生间的地面整整比外面客厅的地高出近半米,而且居然有一整面墙是镜子,一面大镜子,像舞蹈教室里的那种。从镜子里望去有种错觉仿佛这卫生间成了连体的两个,只不过一个暗一些,一个亮一些罢了。
  那声音仍在响个不绝,是卫生间的便池发出来的,听上去毛骨悚然,象是魔鬼在哭诉。我打开便池的冲水开关,水轰隆隆的冲下去,然而很快我就发现水漫上来了,下水道真的堵了,而且看水消失的速度,堵的还很厉害。我于是挽起袖子,拿铁丝捞了起来。
  铁丝伸下去,马上感觉有东西在水底缠上了。我使劲的捞出来,黑糊糊的,带着腐臭难闻的气味,看上去象一些腐烂的布条,我把它扔到废纸篓里,继续捞。然而捞着捞着,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头昏脑涨,越来越不安。总觉得周围阴气很重,而且有种阴冷的视线——不知道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我,我的脊背上不停往外冒着冷汗。电灯这时候忽然猛然的亮了一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接着它开始如鬼火一般的闪动起来,半明半暗。便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不停的发出巨大的呻吟声,而且,里面居然塞满了各式各样古怪的东西:我已经捞出了皮鞋的碎片,女人用的连裤丝袜,裙子的花边,破碎的内衣,便池的口看起来很正常,可是捞出来的东西尺寸是不可能被完整塞进去的,我几乎已经失去了继续思考下去的力量,只是凭着不知那里来的惯性一直继续捞着不曾停下。
  干的正累,忽然看见身边的镜子里闪过一个影子,我没看清,只见一抹红色,“芙儿?”我高声问到,然而声音回荡着却听不见任何的回答。我的脊背上开始有冷汗冒出来,转头回去看那便池,却发现便池正在往外溢东西,暗红色,咕嘟咕嘟冒着大小不一的泡,臭不可闻的甜腻腥气,看上去象是血浆,我呆在那里,喉间不自主的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我的叫声,那逸出血浆的速度快了许多,霎时间我的脚下已经铺满了薄薄的一层,便池口现在多了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因为堵住了不能出来,血浆便象火山爆发一样,扑哧哧的变成许多股细小的喷射流直射到卫生间雪白的瓷砖上。
  我完完全全被这种怪异的现象惊呆了,连一步都移动不了,只在喉际发出“咯咯”的声音。眼见着堵在便池口的那个东西被一点一点的往外挤,我的神经已经紧张的不能控制。随着巨大的一声“砰!”,那堵在便池口的东西被喷了出来,骨碌骨碌滚到我的脚边,我不由自主的去看那东西,黑糊糊一大团,看起来却有足球大,表面一根根虬结着发团似的东西,还有一块暗褐色的毛巾包着。我想起我手上还拿着那根钩子,小心翼翼的把那暗褐色的毛巾挑开,挑来挑去,发现居然是一条女式围巾,毛巾的两端还有细长的流苏。毛巾里面满是黑黑的污垢和虬结成一片一片的发团,我把发团也拨开,顿时一股黑气夹杂着腐臭的味道冲入鼻孔,接下来我的眼珠便盯在发团里的东西再也挪不开——那是我一生之中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
  那是芙儿的脸。
  斑污的脸,破损的额头上一个乌黑黑的大洞,留着臭水,血污,和一条条类似蛆虫的东西,额头已经半腐烂,眼睛一只微张,一只没有了上眼睑,掉出里面白刺刺的眼球,好象瞪着我,乌黑的舌头从破碎的嘴唇里伸出来,舔在地上。
  这时我并没有看见镜子里有一个男人。
  我的眼睛完完全全在我现时的所见中定了格。
  然而身后的镜子忽然发出了声音,喀嚓,喀嚓,喀嚓。
  我僵硬的把脖子转过去,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个脸部表情被极度扭曲的男人。
  就站在我的背后。
  那男人惨白的脸和极度惊恐的表情透过镜子传达给我。恐惧紧紧的攥住了我的咽喉,不能发声。
  我手里的钩子“咣铛”的一声,掉到地上。
  我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朦朦胧胧的醒过来,只见周身一片浓浓的白雾,摸出去什么也没有,空寂寂的,甚至连声音也听不见,头脑里翁翁作响。摸摸身上的衣服,早被冷汗浸透。我爬起来,摸不清东南西北的走,只希望有个出口让我出去,好逃离这个鬼地方。
  不停的走,已经累的没有力气,我几乎是拖着自己的身体在挪动,差一点就要掉下泪来,手机完全和外面联络不上,连时间也停止了。
  忽然见看见前面隐隐有一点光亮,我喜极而泣,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那处光亮奔去,奔到近了,却大大的失望起来,原来那只是一面镜子。用尽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我再也没有力量,也没有信心爬起来,就靠在镜子上,沉沉的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
  我漂浮在半空中,象一只魂,一阵风,没有人看的见我,我发现我在第十一楼,110号房间。房间里很整洁,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尊塑像,一个30多岁的男人正在给模特写生。
  男人扎着辫子,那辫子是卷曲的,对面的女模特眼里有着羞涩,她披一匹白色的布,黑色的长发波浪一般批洒在玉脂一般的肩膀上。看的出,女模特喜欢那画家,画家很专注,但是他笔下的那幅画却缺乏了一种生气。他揉皱了画,重新起笔再画,然而反反复复却没有一幅满意的。
  这时候那男人站了起来,面朝向我,我吃惊我居然认识他——应该说这个市里面有文化的人都应该认识他,是非常著名的美术新秀,擅长石膏塑像和雕刻,作品动不动就上百万。
  但是我记得他成名不久就死掉了,死的很离奇,在浴室里昏死过去,成了植物人,过不了一年就下葬了,很多名人参加他的葬礼。
  男人对着我的面孔显得很痛苦,他仿佛因为自己做不出满意的作品而失望之极,女模特眼底里闪过一丝怜惜,她喃喃的说了些什么,走到画家跟前,然后把身上的布掀去了。
  然后是快的无法看清的镜头,重新正常时时间已经过了三个月,窗外飘飘的雪花。女模特憔悴了很多,腹部有不易察觉的微微隆起,他们在吵架。女模特落泪了,她哭的很伤心,然后冲到浴室里呕吐起来,边吐边哭,很可怜的样子。男人点起烟,一根又一根狠狠的抽着,很快烟灰缸就满了。他站起来,走到女模特的身后,把手放到她的后颈上,轻轻的抚摩她,然后他蹲下来,和她讲话。
  我无法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女模特渐渐停止了哭泣,男人起身拿了一杯水给她,她慢慢的喝下去了,然后她慢慢的倒在他的怀里。
  他低着头,我无法看见他的眼睛,他那样搂着女模特很久很久,直到天黑下来。他站起身,女模特就躺在地上了,青白色的皮肤,看起来象瓷。画家把她从地上拖起来,然后放在一张大的桌子上,开始往上面糊石膏。
  我竟是呆了。
  看着男人把那石膏注好,直到整个的成为一件艺术品,时间又过了一个月。这期间我看见了芙儿。她是悄悄的来这里的,一个人,穿着白风衣,系着红围巾。来的时候没看见画家,又回去了。
  男人把那女模特的像摆在画室的正中,午后的阳光照射在上面,女像肌肤柔腻似雪,表情温柔,他虽然不在这里住却常来这画室一坐就坐上一天,什么也不干,只是静静的欣赏那塑像。不久他开始塑造出徐徐如生的石膏像来,从那以后男人成为知名艺术家。
  芙儿又来了几次,成为艺术新贵的男人在家里接待她,芙儿看上去象个记者,她说好听的话,拍照,然后,顺带着做做他的模特。后来芙儿自己来了几次,趁那男人不在的时候。她在房子里也象那男人一样,常望着裹着女模特尸体的塑像发呆,但是奇怪的,她常常望着望着就留下泪来。
  有一天芙儿趁那男人不在的时候又来了,她把她的白风衣和红围巾随意的放在塑像旁的工作台上,然后坐下来,静静的看那塑像。她和塑像讲话。然后她站起身来。很不凑巧,女像的手指部位不知什么时候碰破了一块儿,里面露出一点芝麻大的黑色,这引起了芙儿的注意,芙儿小心翼翼的蹲下去查看,然而霎时她就明白过来了,那黑色一定源源不断的发出臭味,芙儿捂着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泪流满面。她没看见身后刚回来的男人。
  ……
  男人紧紧握住手里的红围巾。红围巾漂亮的打了个结,结的正中间是芙儿那张漂亮脸蛋,然而脸蛋已经变成了酱紫色,舌头也长长的掉出来,头发凌乱的批撒开来。男人一松手,芙儿就软软的躺下去了。男人抹抹头上的汗,拿起镐,怒气未消地狠狠朝芙儿的额头凿去……然而他中途住了手,勒住芙儿脖上的红围巾,把芙儿往卫生间拖去。
  男人很快地在卫生间的地上和墙上粘了一层塑料薄膜,在薄膜的上面用透明胶贴了无数张素描纸,直到厚厚的盖满浴室每一寸地方。男人把芙儿脖间的红围巾取下来,包住芙儿的头,面无表情的举起稿,一下,一下,向着芙儿的脖子凿去……血飞溅起来,打在男人的脸上,嘴唇上,打在浴室里惨白的素描纸上,然后顺着墙的走式流下来,凝固,新的血迹再溅上去,流下来,凝固……
  我哭了。
  那男人把芙儿的头凿了下来,歇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肢解芙儿的四肢,卫生间暗红的墙壁已经凝固,再凿时也不见血液飞溅了,男人不做声的凿着,重复一而再,再而三的单一动作,芙儿就这样被他拆的七零八落。
  一天后,男人买回来水泥石灰,就在芙儿被肢解的尸体上筑了个台子,卫生间的地成了芙儿的水泥棺材。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过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后浮着另一个魂儿。
  是芙儿。
  “你……”
  “我是鬼,没错。”芙儿冷冷的说。
  “怕我,对吗?”芙儿不怀好意的笑了。“哈哈哈哈哈……”她仰头长笑,喀嚓一声,头滴溜溜的滚下来,浮在半空。
  “你……”
  “为什么要找上你,是吧?”芙儿的头对我眨眨眼睛,“这里的楼要爆破拉,在那之前不能把我头上的红围巾取下来,我就一辈子不能转世,一辈子都是个鬼,所以,要找个倒霉的人来当我的替死鬼啊。”她把舌头伸出来,滴滴往下流着烂污的血水,“啧啧,你真倒霉哦。”
  “芙儿,你受苦了!”我再也忍不住,一把冲过去,抱住了芙儿破碎的头,泪水滴滴嗒嗒的流下来,怎么也止不住。我这个成了鬼的男人禁不住大放悲声,一辈子也没有象这样的悲痛,心痛的没有感觉。
  “芙儿,你受苦了……”我翻来覆去的就这一句话,再也找不着其他的话来安慰她,只觉肺腑都掏空了般的疼。“芙儿,我,我,不怨,你,你实在,太惨了呀……我愿意,替你的,只要,你来世,活,的幸福……我,实,实在不能,看,看你成为厉鬼呀……你,很温柔的,也,很漂亮,是……是个好女孩……”我实在说不下去了,直哭到泣不成声。
  过了很久很久,我已经哭的没有知觉,只是咧着嘴,眼泪和鼻涕一起混着流下去,我也没想到去擦,直到我感觉自己的手心是湿润起来。
  我肿着眼睛去看手里的芙儿,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洗静了她血污的脸颊和头发,她正在闭着眼睛哭泣,模样却象生时一般娟秀了,全无可怕之样。
  “唐竹。”芙儿说。
  “唐竹,你救了我,也救了你自己。”她睁开哭红的眼睛看着我:“谢谢,谢谢……听我讲一个故事吧,然后我们就该分别了。”
  “知道吗?那个女模特是我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她和那个画家,有过一段情。后来她怀孕了,她告诉我,满脸幸福的说,他们要结婚了。然而此后她却忽然失踪。我报了警,可是警方根本没有去调查,因为那个女孩是孤单的一个人,她没有父母,孤儿院长大的。我不能相信我最好的朋友不和我说一声就悄悄的走了,我的知觉告诉我,她一定出了事。于是我就来自己调查。我是记者,可以很方便的接近那个画家,可是我怎么也找不着头绪,只看见她的塑像就忍不住掉泪。”
  “后来当我发现事实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已经成了一个孤魂。因为死的很惨,鬼界不放我去投生,因为即使喝了孟婆茶,我强烈的怨念也会残留着没办法去的掉。而我也不想这么快就去轮回,我不想放过那个男人,我要玩死他。”
  “怨鬼的灵力是很强的,我花了一年才能够随意的运用这些灵力,然后我开始实施我的报复。那男人自从杀死了我以后,我每晚都在他的梦中,向他索命,他开始精神紧张,特别怕进浴室,于是他在浴室里面装上镜子,这样他可以看见他自己,就不会害怕。”
  “哼……他真是愚蠢,镜子是两个世界联系的窗户,他没有料到。于是在一个十五月圆之夜,我现身在镜子里勾他的魂,他看见我的那一刹那,整个的表情真是有趣那!完全扭曲了,认不出来。你也见过的,在你家里,还有十一楼的浴室里,镜子里那个扭曲的脸就是他的魂呀!哈哈哈哈哈……”
  “我勾了他的魂进镜子里,他的身体虽然不死,却也没有了生气,比鬼魂都不如,后来我在医院里把他的输氧管拔掉了,他的肉身就死了,这样个死法,永世不得超生的,我总算是报仇血恨了,然后,就遇见你。”
  芙儿说到这里,微微笑了笑。
  “其实你不是路痴,因为我用了鬼打墙,所以你才总记不住这个地方,因为不能让你发现的,其实这里早就没有人住了。”
  “唐竹,你真的是个好人。如果你在我引诱你时侵犯了我,那么你永远不会见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了。如果你不是真心爱我的,我的灵魂就不会得到救赎,那么你必须替我去死。所以说,在人世的时候,我没有碰见你,是多么遗憾的事情啊……”说罢,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谢谢你,唐竹。”
  “再见了。午时将到,我不能再留恋了……”
  说罢,她渐渐在我怀中化成一团细细的雾,消失不见。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个废弃的工地里,泥湿的脸上泪流满面。
  我很快的找了一辆计程车,司机很多话,他说“昨天那里那里爆破了一栋楼啊啧啧你猜里面有什么人骨头啊还是被肢解的啧啧真惨那你说这世道怎么得了啊我们开夜车……”我的心又一次痛了起来,芙儿,微笑的芙儿,微微哭泣的芙儿,带着红围巾在风里飘扬的芙儿,一个一个在眼前走马灯般的换来换去。恍惚间听到嚼舌司机说“客人到了下车吧,三十六圆三毛四,分前就不找了吧角子钱也免了您不会用我们挣钱不容易啊今天真冷……”回到家时爸爸妈妈正在抱头痛哭,看见我,他们转悲为喜,妈妈伸开手臂把我一把搂在怀里,又是揉又是捏,边哭边笑的说道:“儿啊!你去哪里了啊,失踪了整整三天,把你老娘我急死了呀!”我答不上话来,只觉得好累。妈妈赶忙给我放了洗澡水,然后锣鼓喧天的跑去铺被子,我一脚跨进洗脚水,忽然瞥见墙上的镜子里,闪过一只熟悉的脸......
  

第二十五篇 见死不救的下场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无人的街道显得更宽广,暗淡的街灯断断续续的延伸到看不真切的远处!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和孤独打动着我,想必,除了我和钟表,这世界已经熟睡了!还有一个月,在同样的月圆之夜就是我的生日。不知那天的月是否能像今天这般圆满,皎洁,美的妖异!
  离学校不很远了,我狠狠的咂了两口手中的烟,然后很纯熟的将烟蒂弹了出去,一阵轻风卷着它,它旋转着,燃烧着,竟飘了很远,落地的时候它跳了两跳,然后一头扎到什么液体里,灭了!那液体红色粘稠,竟是鲜血!我竟看到了惨剧,一个红衣服的女生倒在地上,血从她的额头和嘴角流出,染湿了她的衣裳和长发,一张原本清秀的脸也被恐惧和痛楚扭曲,不知道她在这已躺了多久,虽然她还没死,因为她的手在抽搐,胸口还在轻轻的起伏,但实在伤得太重,以至于不能用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表达她的意思,她的眼睛睁着,仿佛还定格在惨剧发生时的一刹那!我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她大概是没有救了!我很想救她,但是没有车,也没有电话,如果在运送她的途中她死了。如果这不是个意外。如果……每一个如果发生的话,都会很麻烦,死者亲属的纠缠,道听途说的言论,想到这些我决定离开这是非之地。起身时我瞥到那鲜血中的烟蒂,不能留下什么让人去怀疑!我小心的捏起它,将它裹在卫生纸里,转身时,却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也许,她也意识到我要走了,本无力的眼神变得绝望和愤恨,因为激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口血从她嘴里涌出,她的动作慢慢淡下去,慢慢平静,但那双眼睛一刻也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狼狈逃离了的我不安的躺在被窝里,怎么也睡不着,那张沾了血的脸和愤恨眼神老在脑子里浮现!她此刻怎样了?但愿能有个好心人将他救起,好让我的良心好过些!如果不幸她死去,只希望她的冤魂不记得我的样子,早早去投胎好了!为了让自己尽快睡去,尽量去想些无关的事情,然而眼睛一闭,那双眼睛就望着我,似有似无,她冰冷悠长的声音说“本来你可以救我的,为什么丢下我?”睁眼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急忙点了一支烟,卷了被子紧紧的靠在墙角,这样,让我感到安全了很多。舍友都睡了,很静!我却很想听见他们的鼾声,好让我感觉到自己不是孤立的,外面似乎刮了很大的风,桐树的影子摇摆颤动着,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借着它往上爬,我正准备拉上窗帘,忽然,走廊的灯灭了,风竟嚣张的刮开了窗户,连同树叶和一股阴森的气息窜了进来,“文玉关窗户呀,风好大!”没有反应!他们今天都中了邪似的,睡得好死!我壮了壮胆,打着抖把窗户关了,就在我关上窗户的一刹那,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冷笑声,那声音如此清晰的钻入我的耳朵,那么真实而且充满了怨恨,完了,她进来了!虽然风已经停住,可宿舍里血腥诡异的气息却更浓!我知道,当我回头时,我会发现一个浑身是血,面目狰狞的女鬼,然后她会带着那可怕的笑容,用那双白皙的手掐着我的脖子,看着我痛苦的伸长舌头,突起眼球,直至死去……我没敢再想,怎么办?面对一个超自然的鬼,我能给她一记腾空后摆吗?对了!鬼大概是怕亮光的,我想起枕下的打火机,于是闭上眼,转身,摸索着向自己的铺那边走去,心里面祈祷“千万别碰到什么东西,千万别……”短短的几步路,我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膝盖碰到了床边,我松了一口气,正欲寻觅枕下的打火机,耳边忽的一凉,她竟在我耳边吹了口气,我顿时头皮发麻,鞋也顾不得脱,跳上床去,用被子紧紧裹住头,此刻,我能为自己做的,只有这些了……
  慢慢的轻轻的,我觉得什么东西正在把被子往下拉,那嘲弄的笑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似乎是直接传向我的大脑,哪怕我将耳朵堵的多么严。我抗拒着,然而手脚却不听使唤,一点力气也用不上,眼睛也不受控制的睁开,那鬼就在我的面前,却一点也不像我想象中的可怕,似乎还很美,她柔顺的头发懒懒的披在肩上,恬静的脸上洋溢着青春和骄傲,那眼中尽是温柔,那嘴角还带着笑容!我有些痴了,几乎忘记了她是鬼,几乎忘了所有的恐惧!
  “我美吗?”
  “哦?美……”
  她笑意更甚,由轻轻笑变得得意,最后竟近乎疯狂!
  “那现在呢?”只见她的脸变得煞白,额头裂开了口,血从里面缓缓流出,慢慢的染红了她的眼睛和脸庞又湿了她的头发,她白皙的手扬起,也许她就要开始她残忍的报复,强烈的恐惧让我无法忍受,它化作愤怒,我大声斥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你是个倒霉的人,你在我燃起希望时离开了我,虽然你比那些对我视而不见的人强了许多,但你扔下了烟蒂你记得吗?那上面,沾了我的血!不然我怎么能轻易的找到你?来吧,我带你去体验,去尝试等待死亡的感觉!”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有无尽的悲伤和无奈,仿佛是对将毁在自己手里生命的怜惜,大概,鬼也是有感情的!我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任由着那双零下100度却很柔软的手牵着,穿过门,像风一样飘离地面……
  街道上依旧冷清,灯光依旧昏暗,星辰和月亮都很美,炫耀着闪烁着,也许真的每一个星上都有神灵,但他们高高在上,让每一个人仰视,而他们却看不到我,看不到这个即将消逝的生命!
  我落地的地方很熟悉,那血迹仍在,只不过代替她身体却是白色的轮廓线,“我听到了朋友和亲人的哭声!”她忧伤的说“在我找到平衡之后,我要去见她们最后一面,大概不能陪你了!”
  我目光呆滞,什么也没说,可能也说不出来,甚至怀着期待,想看看迎接我命运的到底是什么?
  一辆卡车呼啸着开来,难道……她松开了我的手却融进了我的身体,“我”慢慢的向马路对面走去,那车焦急的鸣着喇叭,我无动于衷,步伐依然优雅,忽然那车似乎变成了野兽,它咆哮着疯狂的朝我扑来……我飞起来又沉沉的落地,在那白色的轮廓线里,分毫不差!额头的血缓缓的流着,痒痒的也烫烫的!我能感觉到我内脏里的红色液体在翻涌在澎湃,最后它们迫不及待的从我嘴里淌出,然后冷却,凝结!我很想把压在身下的胳膊抽出来,但我做不到。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呼吸也越来越吃力,片刻间疼痛的感觉也麻木了。我想,我就要死了!
  这时,有脚步声在我身边停下,我看见依偎着的一对情侣,那男的我认识,常一起打篮球。他会救我,一定会!活着多好呀!也许当我下次醒来时发现一切都只是个梦,我还是健康的鲜活的!
  那男人焦急的四处看了看,“妍妍,你看着他,我去叫车。”那长的不错的女生一把将他拉住,“快走吧,别管闲事!你没见他都快死了?”“闲事?”那男人嘀咕着,却是被那女生拖着,终于还是走了。
  我无比的愤怒,我想挣扎起来去痛斥他们,却是喉间一甜,然后什么也看不见……
  我站了起来,木然的看着自己尸体安静的躺着。好笑!我竟也成了鬼!一个除了活过来外无所不能的鬼!我的心情无比快意,我想,我的生日还是要有人陪的,那个叫妍妍的女生不难看,就是她了,我冷笑着,像风一样跟了上去……
  

第二十六篇 鬼屋

 一九七六年七月一个大热天,我第一次看到我们的房子。
  那是一幢饱受风吹雨打的维多利亚式旧屋,已经空置七年。结实的石基环生着齐腰长草;木瓦盖的房顶向下倾斜。可是我跟着房屋经纪和外子乔治一进入宽敞的客厅时,就知道那是我的家。
  乔治那时已在纽约市内工作,文件一签好,就搬进这幢房子。我则穿梭来往于我们在马里兰州的农舍与新居之间,关闭农舍,装修新居。有天下午,附近的儿童玩球玩得好好地,突然停下来问我几个问题。对,我们买下了这幢房子。对,我们有孩子,一共四个,不过要到下星期才搬来。当我告诉他们可以进来瞧瞧,两个小男孩连忙退缩,其余的格格笑了起来。
  "人家说这幢房子里有鬼,都怕得要命。你可知道你买了一幢鬼屋?"那天傍晚,给我们装自来水管的水管匠,走来问我:"艾克雷太太,你打算在这里待很久吗?"
  "我待到四点半钟,鲍勃。五点钟我要驾车去接我丈夫。怎么回事?有麻烦吗?"鲍勃犹豫了一下。"那倒不是,艾克雷太太。我不断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楼上有人走来走去。前两天我跑上楼梯去看,起码有六次,什么人也没看到。我现在得走了,可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瞧着鲍勃站在那里,年轻、高大的个子。他真的在担心。我强自微笑。"别替我操心,鲍勃。我总得要一个人待在这里的,现在习惯一下倒好。"
  那天晚上,我和乔治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我把上面两段谈话讲给他听。他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钻到被子里去了。我上床躺在他身边时,看见厅里的灯还没有关。我叹了一口气,又从床上爬起来。
  "你到那儿去?"乔治问我。
  "当然是去关灯。"
  "让它开着吧。"
  我看了他一眼。"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开着灯睡觉的?"
  "从我搬到这儿来的第一晚,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睡吧!"
  说着他转过身去,背朝着我。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我真猜不透这些蠢男人和这幢可爱的老房子到底有什么过不去。我倒感觉到挺吉利的。于是尽管有脚步声也不去睬它。我发现有这么一个警觉的人昼夜二十四小时担任巡逻,未尝不使我安心。反正所有的老屋都是吱吱嘎嘎响的脚步声。
  有一天平静无风,悬吊在餐桌上空的那根电灯线,无端摇摆起来,跟着又忽然停止,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把它抓住似的。法国式双扇玻璃门猛然打开,窗子突然大开,谁也没有去碰到门窗,有几个朋友确实见到。乔治把那些玻璃窗都关起来钉牢。我们十五岁的长女辛西亚看见玻璃门开了,就轻轻地走过去关上。乔治常常出门,碰到这样的时候,我就会通宵看书,直到凌晨,甚至把灯都熄了,在屋里走来走去。
  有个冬夜,我站在餐厅窗口,凭窗观赏哈德逊河上的景色。树叶都已脱落,河对岸灯光点点。大班济桥上的灯随着桥拱起伏,宛如一串钻石项链在静静的河上放光。我站在那里欣赏此良宵美景时,突然感到左边一阵森寒。有个人正在我左边站着,而且站得很贴近。我慢慢转过头去看时,不禁毛发直竖,根本没有人站在那里。不过的确有个什么东西在那里站过。
  "河边景致真美,是不是?"我大声问。我一开口,就不再毛骨悚然了,身边的鬼物也就没有对我构成威协。我们继续站在那里凭窗远眺美景。过了几分钟,我转身走开时,那个隐
  形伴侣也跟着走开,陪我穿过餐厅。我走到门口时迟疑了一下,它也迟疑了一下。
  "谢谢你陪我观赏美景。现在我要去睡觉了。晚安。"我独自穿越过道,身体抖颤着进入卧室,顺手关上房门。我居然进入睡乡,而且睡得很甜。辛西亚一向不贪睡,可是现在,她甚至在我和乔治下床以前,就已经起身把衣服穿好。
  "妈,真有点邪门,"她对我说,"每天早晨,到了一定的时候,我的床就开始震动。如不立刻起身,床就会震动得更加历害。辛西亚并不害怕,甚至也没有不安。不过她本来希望在圣诞节期间每天早晨能够睡个懒觉。我们偶然想到的办法也许不合逻辑,可是很有效。那夜睡觉以前,辛西亚向她那个隐形闹钟大声解释情况。结果她在假期内每天早晨都起身很迟。
  几年来,我家装修过多次。有好几次我以为任何自重的鬼都不会肯忍受那种敲打、尘土和混乱,不过奇怪的事情继续发生。客厅里的窗户突然敞开,把许多客人哧了一跳。我们这些行家,会在关窗户时若无其事地低声说一句"够了,别再闹了"通常那天晚上就不会有别的事情发生。
  等我们把木窗框漆好,窗闩修好以后,麻烦事也就停止了。不过到了夏天,有时我喜欢把那扇窗打开,让鬼好好闹一阵。有一天,我决定髹那间浅灰色的客厅。我坐在二公尺半高的梯凳顶上正要动手,忽然觉得有人在注视我。那种感觉并不陌生,但还是有点使人心神不定。我知道乔治正在上班,孩子们还没有放学。我转过头向后一看,屋里没人。我又开始工作。不过那种阴森森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于是我就大声说:"我希望你喜欢这个颜色。希望你看见我们对这幢房子所进行的装修觉得满意。这幢房子刚盖好的时候,一定非常美。"
  我一面说一面继续髹,不过我感觉到注视我的那对眼睛正对着我的后脑勺看。
  我转过头去。"他"端坐半空中,在没有生火的壁炉前面望着我笑。他两手抱膝,翘脚坐着,一面点头身子一面摇晃,带着微笑慢慢隐没,一会儿就不见了。我知道,他对我家在这幢与鬼共有的房子里花许多钱装修,颇为赞许。他的相貌如何?我从没见过像他那样神情快活又结实的小老头。红润圆脸,一头银发,浓密白眉下有一对炯炯有神的蓝眼睛。他穿一身浅蓝色套装,一尘不染,短外衣没有钮扣,袖口从手腕卷起,露出褶边的衣料。颈上结了一条有皱褶的雪白宽大硬领巾。短裤长仅及膝,下面穿了白色长袜,脚上穿着装有带扣,擦得雪亮的浅口黑鞋。真的,我那天没有喝酒。油漆气味也没有使我发晕。我也不知道那时何以会看到他,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然而我知道他那天在这里好像很开心,我很高兴遇见了他。
  辛西亚听了我描述那位鬼老头,很感兴趣,因为她那鬼室友则完全不同。有两三次她看见一个戴头巾的瘦削身影,中等身材,她十分肯定是个女人。这么多年来,一直有朋友说在我们家里遇到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房门关了会开,空房里有人说话,感觉有人对你注视,
  甚至有人叫你走开。可是直到一九七四年我的表弟艾尔弗莱德,带着妻子英格丽和女儿到我家作客,除了我们以外,才有别人看见我们家里的鬼。他们在我家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吃早饭时,英格丽端着咖啡,双手震颤不已。她说在天亮以前就已醒来,知道屋里有人走来走去。跟着,她看见法国式玻璃门前有个男人的身影,穿着美国革命时代的长外套,头戴撒白粉的卷曲假发。他走到床尾,背着英格丽坐在床上。床垫陷了下去,就像有人坐在床边一样。跟着这个身影在半空中打开一本大书。那本书发出光亮,就像光从里面点着似的。那个身影一页一页翻阅,好像在找什么。最后他把书合上,站起身来不见了。
  在我们这样的房子里,总会发生一些小故事让我们左思右想。有一次,乔治的火腿三明治在他工作时突然不见了。看他脸上的表情,先是迷惘,跟着是愤怒,以为我们之间有人居然把他辛苦得来的三明治吃掉了。我们始终没能使他信服,我们谁也没有碰他那份三明治,不过大家最后都同意,吃起来津津有味的火腿三明治,自古以来就使人馋涎欲滴。
  我们房子里的鬼,使我们生话多姿多采,前后已经九年了。儿子乔治从大学回到家里,一如辛西亚,每天早晨都给床震惊醒。另一个儿子威廉的床只震动过一次,那次他住的是辛西亚的房间。女儿卡拉李的床铺从来没有震动过,因为她每天起得很早。但是卡拉李正在寻找一个鬼,她觉得那个鬼不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最近我丈夫曾在过道里看见一个身影,
  可是他从地下室上来时就消失了。他只看到那个身影的一只脚,穿的是柔软鹿皮软靴模样的便鞋。
  此外还有我们所谓鬼送的礼物。辛西亚出嫁时,家里忽然出现了一把小银钳子。后来我们第一个外孙出世时,又出现一枚婴儿戴的浮雕金戒指。我们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家里何以会有这些东西。
  结果我们变得喜欢这类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样使我们觉得过去、现在和将来有密切的关连。这些无从捉摸的幽灵,好像通情达理,十分体贴,有趣之至,只是偶尔令人觉得可怕。现在我们都在纳闷:如果有一天必须搬家,能有办法把我们的鬼友也带走吗?
  

第二十七篇 没有源头的哭泣

 一个月后,这个男婴转到了卞太太家。
  卞太太的老公还没有回来。她没有孩子,很寂寞,早盼着叉快点轮到自己家了。她提前买回了很多玩具。
  把叉领回家的路上,她高兴得蹦蹦跳跳,像个孩子。
  进了家,她拿积木给叉玩。他摆了几次,都倒了,就不太感兴趣了。
  卞太太收起积木,又递给他花皮球。
  他笨笨地踢,踢不准。很快也不想玩了。
  卞太太又拿出一本画册。
  他翻起来。这次他专注的时间比较长。后来,他把画册也扔到了一旁。
  卞太太收起玩具,对他说:“叉,现在呢,我就是你的妈妈了,你要乖。你乖的话,喜欢吃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晚上,卞太太按李太太嘱咐的那样,把便盆放在他的小床下,对他说:“半夜拉屎撒尿就用这个盆,记住了?”
  叉似乎对卞太太家的电脑更感兴趣,他一次次跑到它的键盘前,伸出小手去摆弄。
  天要黑的时候,张古打字打累了,出门到院子里活动身体。
  西天还有一抹暗暗的血红。
  他偶尔朝卞太太家的院子看了看。卞太太家没有开灯,可能是怕蚊子。在暮色中,他看见卞太太家黑糊糊的窗子里,有一双眼睛,正静默地看着自己。
  他打个冷战,仔细看,竟是那个男婴。
  这眼神他见过一次,在停电的那个夜里,他发现他又离开他的时候。他感觉这眼神很复杂,不像是一个婴儿的眼神。
  张古避开很复杂的眼神,继续伸臂弯腰踢腿。他想,也许是自己太多疑了。也许这一切都是由于他当时狠心离开他,灵魂深处一直在不安……
  过一阵,张古又抬起头,看见那个男婴仍然在黑糊糊的窗子里看着自己。
  老实说,在内心深处,张古对这个最早他发现的男婴有几分惧怕。
  他尽可能回避他,可是,越回避越害怕。那男婴的眼神,时时刻刻闪现在他眼前。
  你越离一个眼神远你就越觉得它飘忽。
  你越离一颗心远你就越觉得它叵测。
  你越离一个黑影远你就越觉得它有鬼气。
  张古突然想接近这个男婴。
  他想,他对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儿,一定有一种误会。他要接近他的哭哭笑笑,吃喝拉撒,摸清他的脾气,他的稚气。他要接近一个真实的他,粉碎这令他寝食难安的错觉。
  可是,他没有勇气走近他,哪怕一次。
  这天上午,张古到市场买菜。
  回来时,他看见李太太和慕容太太在小镇汽车站等车。李太太跟他打招呼:“买这么多好吃的,招待老丈人呀?”
  张古:“几个朋友要到我家来喝酒。你们去哪里?”
  李太太:“我们到城里去。”
  张古把吃的喝的准备齐全了。下午,他的几个朋友来了。其中有冯鲸。
  喝酒时,张古问:“那天断电查清楚了吗?”
  冯鲸说:“上哪儿查去!”
  全镇只有张古一个人固执地认为那天停电和男婴的出现有关系。
  朋友1问:“听说停电那天你们17排房捡了一个男婴?”
  张古说:“是啊,怎么了?”
  1说:“没什么。我只是听说,那个男婴从来不哭,很少见。”
  朋友2说:“不会是机器人吧?肚子里装着定时炸弹……”
  朋友3说:“你说的好像是一个手抄本里的情节,婴儿,定时炸弹,梅花党,南京长江大桥,什么什么的。”
  张古打断他们:“别胡说。那是一个挺可怜的孩子。”
  冯鲸说:“我想起了最近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网友,她叫永远的婴儿。”
  张古的心一沉——永远的婴儿?
  冯鲸:“是一个美眉。”
  朋友2:“现在的女孩子都装嫩——你们瞧这名字。”
  冯鲸:“她说,她之所以和我交朋友,是因为我的名字吸引了她。”
  朋友1:“你叫什么?”
  冯鲸:“三减一等于几。”
  朋友3:“现在的男人都装高深——你们再瞧这名字!”
  那天,大家喝了很多酒,唱起了歌。张古忘记了男婴那讨厌的眼神,跟大家一起狂欢。他唱的是:
  一言不发,岿然不动,灰土土傻站着我是个秦俑。没有哭泣,没有笑容,我生命的背景是一派火红。
  我想战天,我想斗地,我想抄起家伙砸出一堆喜剧。我想唱歌,我想吻你,我想一步登天住进月亮里。
  琴心剑胆晶莹剔透,这辈子注定不长寿。哥哥请你慷慨一些借我一点酒,让我轰轰烈烈献个丑。姐姐请你放弃贞洁拉拉我的手,让这人间的花儿红个透……”
  这是周德东的歌?——正确。不然我就不会花这么大篇幅写它了。
  它是我开篇那段歌词的前部分,好不好都请你原谅,写它的时候我正处在装腔作势的年龄。其实很丢人——我的盒带只在一个地方畅销,那就是我的故乡绝伦帝。那里的年轻人几乎都会唱我的歌。
  张古唱完,冯鲸说:“有一句歌词不吉利,应该该成——这辈子能活九十九。”
  ……闹到天黑之后,大家才散去。
  张古酒量不小,但是,他也有了些许醉意。他躺在床上,想起自己刚刚唱的歌:这辈子注定不长寿……觉得确实有点晦气。
  他又想起了那个男婴,心里有点虚。机器人?
  突然,他醉眼朦胧地看见那个男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打了个冷战,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卞太太抱着那个男婴急匆匆走进来。
  卞太太说:“张古,拜托,我婆婆心脏病犯了,正在抢救,我得到医院看护她。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
  卞太太:“李太太和慕容太太都到城里去了。急死人!”
  卞太太:“我明天一大早就回来。”
  张古连连说:“没问题没问题。”
  卞太太把孩子放下,又急急忙忙跑回去拿来一只奶瓶和一袋奶粉。
  张古能说什么?说自己害怕这个孩子?
  人家收养这个男婴本来就是出于一颗善心,这男婴跟卞太太也没有任何关系,你张古收留一夜都不行?再说,老人病了,远亲不如近邻,这点忙都不帮?还有,人家是女人,丈夫不在家,遇到困难,你一个小伙子能袖手旁观?
  从哪个角度讲,张古都没法推脱。所以尽管他的内心很害怕,可他还是说“没问题没问题”。
  卞太太说:“谢谢了。”然后,她转身就走了。
  屋里只剩下张古和那个男婴。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安排。
  很静。用一句老话形容就是: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男婴静静地坐在张古的床上。
  张古看了他一眼。他正看张古。他和他第一次这样近地面对面。
  那男婴像眼科大夫一样,仔仔细细地察看张古的左瞳孔。张古抖了一下,他当即肯定:这个婴儿的眼神决不是婴儿的眼神!
  张古避开他的目光,想说点什么,但是不知怎么说。
  有两种说话方式。
  一种方式是像对婴儿那样柔柔地说:“叉,乖乖,在叔叔这里不要闹,让叔叔抱着你……”
  这种语气张古觉得实在说不出口,因为他明明感到对方不是婴儿,他明明感到他的婴儿表皮里包藏着另一个人,包藏着一个险恶的成年人。在只有男婴和张古的情况下,他的眼神似乎也不掩饰这一点。对于这个巨大的秘密,他们在眼神里意会神通。
  另一种方式是,张古干脆揭开面纱,直接和他谈判:“我知道你不是婴儿,你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想全世界的人都不会知道,我只想问你,你要干什么?”
  但是,他的面前毕竟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假如他这样板着面孔向他发问,自己都感到恐怖……
  终于,张古慢慢走到抽屉前,拿出一个口琴,递给叉,小声说:“叉,玩这个吧。”——最后他还是采用了对婴儿说话的语气。这也证明了不管他多么肯定自己的直觉,最终他对这个婴儿信任还是大于他的怀疑。
  叉不再看张古的左瞳孔,他接过口琴,摆弄一阵,并不会吹。
  张古拿过来,吹了几下,又给他。
  他学着吹,吹得乱七八糟。
  这时候,张古觉得他又很像一个婴儿了。
  过了一阵,张古在房间一角给他支了一张钢丝床——他不想和他一起睡。然后,张古试探着给他脱衣服,说:“太晚了,我们睡觉吧。”
  他看了看张古,把口琴放下了。
  可能是在两个妈妈那里训练出来了,他很听话,让张古脱了衣服,乖乖躺进了被窝。
  睡前,张古在他的床下摆放了一些软垫,防止他半夜掉下来。
  张古关了灯,屋子一下被黑暗淹没了。
  外面,那条狗又在门外叫起来:“汪!汪!汪!”张古不知道那是谁家的狗。张古一次都没有见过它。只是,每天夜里它都到张古的门外叫。
  他和他在同一间屋子里。
  恐惧涌上张古的心头,他感到这个世界虚飘飘的,他想抓住一个固定的东西,可是没有。
  他屏住呼吸,严密关注着男婴的动静。男婴无声无息,像一个哑谜。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那条狗停止了叫。屋里更安静了。
  张古全神贯注地听。
  “啪……”隐隐有木头干裂的声音;“唰,唰……”隐隐有虫子走在墙壁上的声音;“咚咚咚……”隐隐有老鼠跑动的声音;“呼,呼……”隐隐有猪在圈里打呼噜的声音;“嗒……”隐隐有水缸里冒泡的声音……
  张古十分疲惫,困意一阵阵袭来,他要合眼了。
  突然,他在黑暗中听见了另一个声音,是那个男婴发出的:呜呜咿咿。
  这莫名其妙的儿语让张古无比恐惧,他的睡意一点都没有了。
  那个男婴很快又没有任何动静了,可是,也没有呼吸声,一片死寂。
  张古屏住呼吸,继续聆听他。
  过了很久,张古实在挺不住了,又合上了眼睛。
  朦胧中,他听见那个男婴又开始发出了声音:呜呜咿咿哞哞,这次音节多了一些,有点像念经。
  张古的心又一次被恐惧占据——假如男婴在梦中突然说出话来……想到这里,张古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一动不敢动,把耳朵张得像饭盆那么大。
  过了一阵,男婴又没声音了。
  这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张古特别特别困,他的注意力稍微一放松,他的眼皮就黏黏地沾在一起,一下滑进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他又听到那个男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但是,他已经滑到梦乡的湖底,再没有漂浮上来……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男婴慢慢坐起来。他的心开始狂跳,想问他:你干什么?——可是,他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只好缩在被窝里,观察他的下一步举动。他以为男婴一定会走过来,可是没有,他摸起他的随身听,在黑暗中摆弄着。突然,他哭起来。他的声音特别难听,像野猫在叫。
  他不是从来不哭吗?
  他不是从来不哭吗?
  他不是从来不哭吗?
  张古害怕到了极点。他想悄悄跳下床,逃出去,可是身体却像被麻醉了一样,不接受大脑支配,一点也动不了……
  早上,张古醒来时,那个男婴已经醒了,他躺在被窝里,手里拿着那个口琴在玩,嘴里嘀咕着各种音节。
  卞太太来了。她的眼睛很红,一看就是没睡觉。
  “他哭了吗?”她进门就问。
  “没有,挺乖的。”张古说。
  “真是麻烦你了!”
  “哪的话。”
  卞太太一边对张古讲医院的事情,一边麻利地给叉穿衣服。
  她抱着男婴走出门的时候,张古发现那个男婴回头看了他的随身听一眼。
  卞太太抱着那个男婴走了。张古开始洗漱,又简单吃了些早点,骑自行车出门去上班。
  今天他听的还是周德东的歌:琴心剑胆晶莹剔透,这辈子注定不会长寿……
  突然,周德东的歌声变成了一阵婴儿的哭声,那哭声古怪而凄厉:“呜哇!——呜哇!——”
  张古吓了一跳,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他清清楚楚地记着,这盒带是他六个月前在小镇音像店买的,他听过无数遍,没有任何问题。直到昨天下午他还从头至尾听过一遍,并没有这个声音。
  那么,是谁录上的?
  只有一个可能:昨夜,那个男婴在他睡熟之后,用随身听录下自己恐怖的哭声……
  他想,难道昨夜自己做的那个梦是真的?又一想,哭声这么刺耳,自己不可能不被惊醒啊!难道是那个男婴拿着他的随身听悄悄去屋外了?
  张古不寒而栗。
  到了单位之后,他一天都心不在焉,镇长问他几件事他都答非所问。他用手翻来覆去地摆弄着那盘盒带,一直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果不弄个水落石出,他会一直忐忑不安的。
  终于,他决定对卞太太说出这件事。
  他下班回家的时候,看见卞太太正在院子里和那个男婴玩秋千。他在院子外对卞太太喊:“嫂子,你来一下,我跟你说件事。”
  他一边喊一边观察那个男婴的眼神,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玩得很专注。
  卞太太过来了。
  本来,张古想把他对那个孩子的怀疑都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全部咽回去。他只是把随身听的事说了一遍,声音很低。
  卞太太听后不解地问:“有这样的事?你怀疑……”
  张古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是不是那个孩子昨夜哭了,胡乱按了我的录音机,把哭声录进了盒带里……”
  “我们大家都没听见这个孩子哭过一次,都在为这件事感到奇怪呢。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哭声,一定是你自己搞错了。”卞太太说得很坚定。
  她又补充道:“一个1岁的孩子,半夜哭的时候,胡乱抓起了录音机,又胡乱按下了录音键……哪有这么巧的事!”
  张古干干地笑了笑,说:“那可能是我自己搞错了。”
  这时候,他的眼光越过卞太太的肩头看了那个男婴一眼,他正在秋千上朝他看,那眼神说不清楚。
  莫名其妙的婴儿哭声一直没有找到解释。张古只好把那段恐怖的声音洗掉了。哭声有十几分种,占用了两首歌的时间。之后,张古正常上班下班,日子无波无折。似乎没事了。但是,张古心中的阴影却没有消散,它像乌云一样越来越厚重。
  最后,张古把那恐怖的声音归罪于哪个朋友的恶作剧——他必须调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否则怎么办呢?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很会欺骗自己。一生中,我们不知欺骗过自己多少次,因此我们失掉了很多探寻真理的机会。
  又过了一段时间,张古渐渐淡忘了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们经常会忘掉一些事情,因此我们活得很幸福。但有时候不完全是这样。在张古完全忘掉了这件事的时候,一次他上班去,刚刚走出家门,戴上随身听,猛然听见一阵婴儿的笑声,那笑声极其古怪,极其刺耳。他万分惊恐,猛地把随身听摘下摔到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朝卞太太家看去,那个孩子正在窗子里静静看着他……
  张古再一次断定: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第二十八篇 十一楼的女孩

 午夜场的电影散了。
  走出影院,街道上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人,她倚在我肩上。斜睨的双眸带着一丝丝狡杰,她柔声说:“我还不想回家,怎么办,嗯?”
  “来我家吧,你陪我,好不好?晚上一个人在家,我很怕。
  ”
  心里掠过一阵狂喜的感觉。这个惹人爱的家伙,明明是知道我的答复的,还这样开我的玩笑。
  “芙儿,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回去睡啊,乖。我送你回家,”我拍拍她的背,再把她揽到怀里来,忽然感觉夜是这样的冷,我微微打了个寒战。
  ——半小时后——“芙儿,是往这边吗?”我硬着头皮第N次的问她。她在我身后笑的璀然。“哎呀呀,还说你送我呢,连路都不认得,往那边啦!”我笑着耸耸肩摊开双手:“没办法,天生路痴。将就将就吧。”
  “切~”她皱皱鼻子,顽皮一笑,指指前面一栋黑黑的楼,“就那里,记住了没有?”
  那是一栋看起来很陈旧的楼,黑咕隆咚静默在午夜里。楼下的路灯却整整齐齐的亮着,把个柏油路面照的橙黄,楼面贴的马赛克看起来已有些剥落。尽管我已经来过这里不下20次,可总是记不起来它有过灯亮的样子,也许每一次来的时候都是送芙儿夜归,也许,这里的人习惯早睡吧。
  芙儿笑笑点点我的鼻子,“记住了?可不许再忘了哦!我回去了。晚安!”她踮起脚尖来吻了我一下,迅速的跑开了,脖间系的红围巾飘动着,有种灵性的美。
  我看着她跑进楼里去,夜里唯一一点鲜艳的颜色褪去了,夜色泼了上来,带着寒夜刺骨的冷。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我在她家附近转了近一个个钟头才找到一辆记程车,投身到床上的时候我甚至听见了自己骨头散开来的声音。
  “TMD,累死了。”
  ……
  我以为我可以睡的很死,然而却始终不得好好的一觉,浅睡中我好象不停的在做一个梦,我整晚的辗转反侧,直到老妈把我叫醒。老MD噜噜苏苏简直是起床的良剂,我极不情愿的挪起身来。只听得老妈唠唠叨叨的说什么“媳妇儿要挑个规整点儿的,夜归的女孩儿不好。”
  老妈哪里知道芙儿的好啊,我在心里偷笑。芙儿不但是个正经女生,还是个超级美眉!虽然交往半年多了,我们连B都没有,但是有这样漂亮的女朋友,男人的虚荣心是可得到极度满足的。想起昨天夜里她开玩笑的说话,算是什么呢?对我的要求么?我想到这里,不由得乐了。嘴巴硬是合不上,一直到刮胡子打泡沫都还在傻笑,镜子里的我看上去傻乎乎的,幸福的男人就象我这样吧,呵呵……
  我低下头去冲掉脸上的泡沫,然而在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我恍惚看见镜子里有一个男人。
  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个脸部表情被极度扭曲的男人。
  那男人惨白的脸和极度惊恐的表情透过镜子传达给我。恐惧紧紧的攥住了我的咽喉,不能发声。
  我手里的刮胡刀“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咋拉?”我听见老妈在厨房里问。
  我定定的望着镜子。
  那里面的确有一个男人,可那不是别人,正是我。我的嘴巴因为错愕而没有完全合上,那我刚刚看到的是谁呢?
  一定是错觉。
  一定是昨天太累了休息不足而产生的幻觉。
  今天一定要和芙儿说说,以后不能再玩那么晚了。
  我打的上班,路上想起昨夜与芙儿的说话。她叫我记得她家住在哪里的,可是我又忘了。唉,只记得离一个电影院有半小时的路程。今天下了班一定找芙儿问问,拿来正确地址,抄下来,以后就不用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东找西了。她一个弱女子独自住在家里,夜晚不知道会不会怕的……
  在公司的整个上午都过的非常不顺,我头疼的要命,以至于居然把一个重要的报表填错了。头儿对我大发脾气,因为这个错误,整个组都得加班。好在下午进度很快,加班不到两个小时就顺利完成了被打回的报表。我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窗外开始下起雪花。芙儿一定早就下班了,说不定就在公司楼下等我,一想到这里,我抓了外衣就朝电梯奔去。
  待到下楼,这才发现雪已经下的相当大了。天色昏暗暗的,沉沉地压着,叫人喘不过气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路上的行人相当的少,路灯静静地在雪地上投下橘黄的圆锥。灯下站着一个形容单薄的女子,穿着一身雪白的长羽绒大衣,脖子上系的一条鲜红围巾和她有些凌乱的长发在寒风中纠缠着飘扬。是芙儿。
  “芙儿?”这傻瓜,怎么站在雪里,看那脸上都被冻的没了颜色,怎能叫人不心疼!
  “唐竹……我,我怕,怕的要命!家里的下水管道堵了,还发出呻吟……”她声音简直是断断续续的,颤抖的厉害。看看她一脸的惊恐和委屈,苍白的脸已有些发青,泪珠子在发了红的眼眶里直打转,嘴唇冻的发灰,裂了开来渗出一丝丝血。正蠢材,唉,这点小事情也吓成这样。
  “是声音,不是呻吟!没事的,我帮你弄好。”
  “恩……”
  去她家的路上她很少讲话,只是手指头不停的绕着脖上红围巾的流苏。而雪,却是越下越大,越下越密了,路上居然看不见一个人影。甚至我打电话回家,铃声响起一遍又一遍却总是没人接听。我转头去看芙儿,她低着头,手指头使劲地绞着她那条红围巾。不知为什么今天那条围巾的颜色居然比平时鲜艳,在已经完全黑下来的雪夜里,红的有些刺目。我忽然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心烦气燥。该死的,怎么还没有到,走了半天了。
  “芙儿,还没到吗?”
  “……”
  “芙儿?”
  “唐竹,就是这里,十一楼。110号。”
  爬楼爬的很累。我依旧没有在楼道看见任何人,每一家也是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最奇怪的是,这里每一楼都有三户,唯有十一楼只有一户。
  芙儿在我前面打开了房门,我跟着进去。
  “天!”我从来没有来过芙儿的家,在这之前我猜想过无数次她的闺房会是什么情景,但是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房间里堆满了琳琅满目的艺术品!!!!全是美仑美奂的雕塑:铜的,镀金的,陶瓷的,大小不一,姿态各异,而且各个栩栩如生。其中最精美的是女性塑像,全裸,半裸的,美不胜收。有几尊雕塑甚至完全按照真人身材制作,姿势柔美,表情安详,真是难得的佳品。天啊,芙儿到底隐瞒了我什么?她怎么会有钱收集这样的艺术极品的?而且,数量这么多!!
  我疑惑的看着芙儿,她倚着门苦笑着。“很丰富的收藏,不是吗?”
  “芙儿,你到底……”
  “待会再说吧。你累了,先休息一下,我下楼去给你买些吃的回来?。”
  芙儿下去了,而我仍旧沉浸在震惊里没有恢复过来。这些雕塑,太美丽太逼真了,尤其一尊真人大小的陶瓷女塑像:釉质光润如玉,透着晶莹的光彩,形体健美,表情更是刻画的极为精致;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塑像似有眼波流转,想要开口说话。我细细打量着这雕像,的确,只能用美的令人赞叹这样的话来评价。但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什么地方呢?我脑袋里隐隐的有个影子,可是怎么也抓不住实在的头绪。
  我放弃继续想下去的打算,打量起芙儿的房间来。第十一层楼就她一户,这个房子完整的算下来面积不会小于200坪,这绝对不是工薪阶级可以负担的起的。那么芙儿她到底……
  芙儿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瞒着我呢?
  霎时间,各种各样的念头潮水一般涌入我的大脑。
  我快要想的头昏脑胀,只希望芙儿赶快买完东西回来向我解释这一切。信步走到客厅的左边,我随便打开了一扇虚掩的门,打开灯,发现这间房居然是个工作室。房间中央摆着一个雕塑的石膏粗胚,虽然只是个粗胚,但已隐约能看出一点灵韵来了,又是尊女雕。四周则是散乱的放着镐一类的工具,还有一个速写本。我拿起速写本来翻看,居然整整的一本全是芙儿!
  真的是芙儿。
  躺着的,站着的素描,脸部的细致描写,各种表情,甚至……还有裸体的素描。那幅素描是侧身的,芙儿表情淡漠地摆了个猫一样的姿态,很是诱人。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脸上来了。
  这是我从没看到过的。
  我的思绪越来越混乱,谜团也越来越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站在工作室的中央,手里拿着速写本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小职员芙儿,我的女朋友。
  整整一层楼的大房子。
  价值昂贵的塑像。
  芙儿的裸体素描……
  忽然间,我想起什么,抓着速写本冲到另外那个虚掩着门的房间去。我猛的把门推开,灯亮了,果然。果然,这房间证实了我的猜想,打开这里的门,这里是另外一间工作室,是用来浇注石膏的,工作室的一角甚至还有个用来烧制的容器。整整一层楼的大房子,居然,没有一个卧室,连床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芙儿根本就不在这里住,我其实根本就没送芙儿到家过!!
  忽然间我觉得全身冰冷。我颤颤巍巍地走到墙角那个容器旁,握住炉门的把手,把手冰凉的,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咯吱”一声,炉门被打开了。
  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我舒了一口气。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一种声音猛的响了起来,“咯吱…骨碌…轰隆隆隆……”我猛地跳了起来,那声音很巨大,简直像是呻吟,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震的动荡起来,而声音的发源,正是对面的卫生间。
  我想起今天来的缘由,正是这个。芙儿抖抖的在灯下和我说,下水道堵了,发出呻吟。我当时还笑她,是声音不是呻吟,而现在我明白了。那声音,听上去的确是一种呻吟啊!!
  我在客厅里拾了一根铁丝,弯了弯,走到卫生间去。
  我讨厌卫生间的灯,映着雪白的瓷砖,总有一种惨白的感觉。而正巧,这里卫生间所有的瓷砖全是白的,而且白的发蓝,瓷砖的间隙之中还有一些脏脏的污垢,是种看上去另人不快的暗红色。更另人奇怪的是这个卫生间的地面整整比外面客厅的地高出近半米,而且居然有一整面墙是镜子,一面大镜子,像舞蹈教室里的那种。从镜子里望去有种错觉仿佛这卫生间成了连体的两个,只不过一个暗一些,一个亮一些罢了。
  那声音仍在响个不绝,是卫生间的便池发出来的,听上去毛骨悚然,象是魔鬼在哭诉。我打开便池的冲水开关,水轰隆隆的冲下去,然而很快我就发现水漫上来了,下水道真的堵了,而且看水消失的速度,堵的还很厉害。我于是挽起袖子,拿铁丝捞了起来。
  铁丝伸下去,马上感觉有东西在水底缠上了。我使劲的捞出来,黑糊糊的,带着腐臭难闻的气味,看上去象一些腐烂的布条,我把它扔到废纸篓里,继续捞。然而捞着捞着,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头昏脑涨,越来越不安。总觉得周围阴气很重,而且有种阴冷的视线——不知道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我,我的脊背上不停往外冒着冷汗。电灯这时候忽然猛然的亮了一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接着它开始如鬼火一般的闪动起来,半明半暗。便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不停的发出巨大的呻吟声,而且,里面居然塞满了各式各样古怪的东西:我已经捞出了皮鞋的碎片,女人用的连裤丝袜,裙子的花边,破碎的内衣,便池的口看起来很正常,可是捞出来的东西尺寸是不可能被完整塞进去的,我几乎已经失去了继续思考下去的力量,只是凭着不知那里来的惯性一直继续捞着不曾停下。
  干的正累,忽然看见身边的镜子里闪过一个影子,我没看清,只见一抹红色,“芙儿?”我高声问到,然而声音回荡着却听不见任何的回答。我的脊背上开始有冷汗冒出来,转头回去看那便池,却发现便池正在往外溢东西,暗红色,咕嘟咕嘟冒着大小不一的泡,臭不可闻的甜腻腥气,看上去象是血浆,我呆在那里,喉间不自主的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我的叫声,那逸出血浆的速度快了许多,霎时间我的脚下已经铺满了薄薄的一层,便池口现在多了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因为堵住了不能出来,血浆便象火山爆发一样,扑哧哧的变成许多股细小的喷射流直射到卫生间雪白的瓷砖上。
  我完完全全被这种怪异的现象惊呆了,连一步都移动不了,只在喉际发出“咯咯”的声音。眼见着堵在便池口的那个东西被一点一点的往外挤,我的神经已经紧张的不能控制。随着巨大的一声“砰!”,那堵在便池口的东西被喷了出来,骨碌骨碌滚到我的脚边,我不由自主的去看那东西,黑糊糊一大团,看起来却有足球大,表面一根根虬结着发团似的东西,还有一块暗褐色的毛巾包着。我想起我手上还拿着那根钩子,小心翼翼的把那暗褐色的毛巾挑开,挑来挑去,发现居然是一条女式围巾,毛巾的两端还有细长的流苏。毛巾里面满是黑黑的污垢和虬结成一片一片的发团,我把发团也拨开,顿时一股黑气夹杂着腐臭的味道冲入鼻孔,接下来我的眼珠便盯在发团里的东西再也挪不开——那是我一生之中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
  那是芙儿的脸。
  斑污的脸,破损的额头上一个乌黑黑的大洞,留着臭水,血污,和一条条类似蛆虫的东西,额头已经半腐烂,眼睛一只微张,一只没有了上眼睑,掉出里面白刺刺的眼球,好象瞪着我,乌黑的舌头从破碎的嘴唇里伸出来,舔在地上。
  这时我并没有看见镜子里有一个男人。
  我的眼睛完完全全在我现时的所见中定了格。
  然而身后的镜子忽然发出了声音,喀嚓,喀嚓,喀嚓。
  我僵硬的把脖子转过去,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个脸部表情被极度扭曲的男人。
  就站在我的背后。
  那男人惨白的脸和极度惊恐的表情透过镜子传达给我。恐惧紧紧的攥住了我的咽喉,不能发声。
  我手里的钩子“咣铛”的一声,掉到地上。
  我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朦朦胧胧的醒过来,只见周身一片浓浓的白雾,摸出去什么也没有,空寂寂的,甚至连声音也听不见,头脑里翁翁作响。摸摸身上的衣服,早被冷汗浸透。我爬起来,摸不清东南西北的走,只希望有个出口让我出去,好逃离这个鬼地方。
  不停的走,已经累的没有力气,我几乎是拖着自己的身体在挪动,差一点就要掉下泪来,手机完全和外面联络不上,连时间也停止了。
  忽然见看见前面隐隐有一点光亮,我喜极而泣,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那处光亮奔去,奔到近了,却大大的失望起来,原来那只是一面镜子。用尽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我再也没有力量,也没有信心爬起来,就靠在镜子上,沉沉的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
  我漂浮在半空中,象一只魂,一阵风,没有人看的见我,我发现我在第十一楼,110号房间。房间里很整洁,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尊塑像,一个30多岁的男人正在给模特写生。
  男人扎着辫子,那辫子是卷曲的,对面的女模特眼里有着羞涩,她披一匹白色的布,黑色的长发波浪一般批洒在玉脂一般的肩膀上。看的出,女模特喜欢那画家,画家很专注,但是他笔下的那幅画却缺乏了一种生气。他揉皱了画,重新起笔再画,然而反反复复却没有一幅满意的。
  这时候那男人站了起来,面朝向我,我吃惊我居然认识他——应该说这个市里面有文化的人都应该认识他,是非常著名的美术新秀,擅长石膏塑像和雕刻,作品动不动就上百万。
  但是我记得他成名不久就死掉了,死的很离奇,在浴室里昏死过去,成了植物人,过不了一年就下葬了,很多名人参加他的葬礼。
  男人对着我的面孔显得很痛苦,他仿佛因为自己做不出满意的作品而失望之极,女模特眼底里闪过一丝怜惜,她喃喃的说了些什么,走到画家跟前,然后把身上的布掀去了。
  然后是快的无法看清的镜头,重新正常时时间已经过了三个月,窗外飘飘的雪花。女模特憔悴了很多,腹部有不易察觉的微微隆起,他们在吵架。女模特落泪了,她哭的很伤心,然后冲到浴室里呕吐起来,边吐边哭,很可怜的样子。男人点起烟,一根又一根狠狠的抽着,很快烟灰缸就满了。他站起来,走到女模特的身后,把手放到她的后颈上,轻轻的抚摩她,然后他蹲下来,和她讲话。
  我无法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女模特渐渐停止了哭泣,男人起身拿了一杯水给她,她慢慢的喝下去了,然后她慢慢的倒在他的怀里。
  他低着头,我无法看见他的眼睛,他那样搂着女模特很久很久,直到天黑下来。他站起身,女模特就躺在地上了,青白色的皮肤,看起来象瓷。画家把她从地上拖起来,然后放在一张大的桌子上,开始往上面糊石膏。
  我竟是呆了。
  看着男人把那石膏注好,直到整个的成为一件艺术品,时间又过了一个月。这期间我看见了芙儿。她是悄悄的来这里的,一个人,穿着白风衣,系着红围巾。来的时候没看见画家,又回去了。
  男人把那女模特的像摆在画室的正中,午后的阳光照射在上面,女像肌肤柔腻似雪,表情温柔,他虽然不在这里住却常来这画室一坐就坐上一天,什么也不干,只是静静的欣赏那塑像。不久他开始塑造出徐徐如生的石膏像来,从那以后男人成为知名艺术家。
  芙儿又来了几次,成为艺术新贵的男人在家里接待她,芙儿看上去象个记者,她说好听的话,拍照,然后,顺带着做做他的模特。后来芙儿自己来了几次,趁那男人不在的时候。她在房子里也象那男人一样,常望着裹着女模特尸体的塑像发呆,但是奇怪的,她常常望着望着就留下泪来。
  有一天芙儿趁那男人不在的时候又来了,她把她的白风衣和红围巾随意的放在塑像旁的工作台上,然后坐下来,静静的看那塑像。她和塑像讲话。然后她站起身来。很不凑巧,女像的手指部位不知什么时候碰破了一块儿,里面露出一点芝麻大的黑色,这引起了芙儿的注意,芙儿小心翼翼的蹲下去查看,然而霎时她就明白过来了,那黑色一定源源不断的发出臭味,芙儿捂着鼻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泪流满面。她没看见身后刚回来的男人。
  ……
  男人紧紧握住手里的红围巾。红围巾漂亮的打了个结,结的正中间是芙儿那张漂亮脸蛋,然而脸蛋已经变成了酱紫色,舌头也长长的掉出来,头发凌乱的批撒开来。男人一松手,芙儿就软软的躺下去了。男人抹抹头上的汗,拿起镐,怒气未消地狠狠朝芙儿的额头凿去……然而他中途住了手,勒住芙儿脖上的红围巾,把芙儿往卫生间拖去。
  男人很快地在卫生间的地上和墙上粘了一层塑料薄膜,在薄膜的上面用透明胶贴了无数张素描纸,直到厚厚的盖满浴室每一寸地方。男人把芙儿脖间的红围巾取下来,包住芙儿的头,面无表情的举起稿,一下,一下,向着芙儿的脖子凿去……血飞溅起来,打在男人的脸上,嘴唇上,打在浴室里惨白的素描纸上,然后顺着墙的走式流下来,凝固,新的血迹再溅上去,流下来,凝固……
  我哭了。
  那男人把芙儿的头凿了下来,歇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肢解芙儿的四肢,卫生间暗红的墙壁已经凝固,再凿时也不见血液飞溅了,男人不做声的凿着,重复一而再,再而三的单一动作,芙儿就这样被他拆的七零八落。
  一天后,男人买回来水泥石灰,就在芙儿被肢解的尸体上筑了个台子,卫生间的地成了芙儿的水泥棺材。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过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后浮着另一个魂儿。
  是芙儿。
  “你……”
  “我是鬼,没错。”芙儿冷冷的说。
  “怕我,对吗?”芙儿不怀好意的笑了。“哈哈哈哈哈……”她仰头长笑,喀嚓一声,头滴溜溜的滚下来,浮在半空。
  “你……”
  “为什么要找上你,是吧?”芙儿的头对我眨眨眼睛,“这里的楼要爆破拉,在那之前不能把我头上的红围巾取下来,我就一辈子不能转世,一辈子都是个鬼,所以,要找个倒霉的人来当我的替死鬼啊。”她把舌头伸出来,滴滴往下流着烂污的血水,“啧啧,你真倒霉哦。”
  “芙儿,你受苦了!”我再也忍不住,一把冲过去,抱住了芙儿破碎的头,泪水滴滴嗒嗒的流下来,怎么也止不住。我这个成了鬼的男人禁不住大放悲声,一辈子也没有象这样的悲痛,心痛的没有感觉。
  “芙儿,你受苦了……”我翻来覆去的就这一句话,再也找不着其他的话来安慰她,只觉肺腑都掏空了般的疼。“芙儿,我,我,不怨,你,你实在,太惨了呀……我愿意,替你的,只要,你来世,活,的幸福……我,实,实在不能,看,看你成为厉鬼呀……你,很温柔的,也,很漂亮,是……是个好女孩……”我实在说不下去了,直哭到泣不成声。
  过了很久很久,我已经哭的没有知觉,只是咧着嘴,眼泪和鼻涕一起混着流下去,我也没想到去擦,直到我感觉自己的手心是湿润起来。
  我肿着眼睛去看手里的芙儿,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洗静了她血污的脸颊和头发,她正在闭着眼睛哭泣,模样却象生时一般娟秀了,全无可怕之样。
  “唐竹。”芙儿说。
  “唐竹,你救了我,也救了你自己。”她睁开哭红的眼睛看着我:“谢谢,谢谢……听我讲一个故事吧,然后我们就该分别了。”
  “知道吗?那个女模特是我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她和那个画家,有过一段情。后来她怀孕了,她告诉我,满脸幸福的说,他们要结婚了。然而此后她却忽然失踪。我报了警,可是警方根本没有去调查,因为那个女孩是孤单的一个人,她没有父母,孤儿院长大的。我不能相信我最好的朋友不和我说一声就悄悄的走了,我的知觉告诉我,她一定出了事。于是我就来自己调查。我是记者,可以很方便的接近那个画家,可是我怎么也找不着头绪,只看见她的塑像就忍不住掉泪。”
  “后来当我发现事实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已经成了一个孤魂。因为死的很惨,鬼界不放我去投生,因为即使喝了孟婆茶,我强烈的怨念也会残留着没办法去的掉。而我也不想这么快就去轮回,我不想放过那个男人,我要玩死他。”
  “怨鬼的灵力是很强的,我花了一年才能够随意的运用这些灵力,然后我开始实施我的报复。那男人自从杀死了我以后,我每晚都在他的梦中,向他索命,他开始精神紧张,特别怕进浴室,于是他在浴室里面装上镜子,这样他可以看见他自己,就不会害怕。”
  “哼……他真是愚蠢,镜子是两个世界联系的窗户,他没有料到。于是在一个十五月圆之夜,我现身在镜子里勾他的魂,他看见我的那一刹那,整个的表情真是有趣那!完全扭曲了,认不出来。你也见过的,在你家里,还有十一楼的浴室里,镜子里那个扭曲的脸就是他的魂呀!哈哈哈哈哈……”
  “我勾了他的魂进镜子里,他的身体虽然不死,却也没有了生气,比鬼魂都不如,后来我在医院里把他的输氧管拔掉了,他的肉身就死了,这样个死法,永世不得超生的,我总算是报仇血恨了,然后,就遇见你。”
  芙儿说到这里,微微笑了笑。
  “其实你不是路痴,因为我用了鬼打墙,所以你才总记不住这个地方,因为不能让你发现的,其实这里早就没有人住了。”
  “唐竹,你真的是个好人。如果你在我引诱你时侵犯了我,那么你永远不会见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了。如果你不是真心爱我的,我的灵魂就不会得到救赎,那么你必须替我去死。所以说,在人世的时候,我没有碰见你,是多么遗憾的事情啊……”说罢,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谢谢你,唐竹。”
  “再见了。午时将到,我不能再留恋了……”
  说罢,她渐渐在我怀中化成一团细细的雾,消失不见。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个废弃的工地里,泥湿的脸上泪流满面。
  我很快的找了一辆计程车,司机很多话,他说“昨天那里那里爆破了一栋楼啊啧啧你猜里面有什么人骨头啊还是被肢解的啧啧真惨那你说这世道怎么得了啊我们开夜车……”我的心又一次痛了起来,芙儿,微笑的芙儿,微微哭泣的芙儿,带着红围巾在风里飘扬的芙儿,一个一个在眼前走马灯般的换来换去。恍惚间听到嚼舌司机说“客人到了下车吧,三十六圆三毛四,分前就不找了吧角子钱也免了您不会用我们挣钱不容易啊今天真冷……”回到家时爸爸妈妈正在抱头痛哭,看见我,他们转悲为喜,妈妈伸开手臂把我一把搂在怀里,又是揉又是捏,边哭边笑的说道:“儿啊!你去哪里了啊,失踪了整整三天,把你老娘我急死了呀!”我答不上话来,只觉得好累。妈妈赶忙给我放了洗澡水,然后锣鼓喧天的跑去铺被子,我一脚跨进洗脚水,忽然瞥见墙上的镜子里,闪过一只熟悉的脸......
  

第二十九篇 血煞(上)

 序:
  世界上真的有鬼吗?真的有人间、地狱、天堂吗?或许,人间也曾是地狱,或许地狱也晃似人间,所以我相信,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鬼,而只要有希望,神将无处不在。
  什么才是恐怖?未知的一切都是恐怖,所以人注定要怕很多东西,因为未知充满人间。
  第一章:一个平淡的开始
  这是一所经济大学,在一切向钱看的年代,进了这所大学等于进了银行,进了外企,进了白领的行列。所以,全省大学势力最强的是它,硬件最好的是它,分数最高的,当然也莫过于它。我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形容为雄伟一点都不夸张的校门外,这个秋风清冷的九月,我将在这里开始人生最灿烂的大学生活,这是努力挤过独木桥所得到的报酬,我笑了,带着讽刺。
  每一个故事的开始都会有一段铺垫,或是留下一个悬念吸引读者看下去,可惜现实总是平淡,甚至有些乏味,生活本就如此,每天周而复始一成不变,大学除了不用再熬夜读书,不用被迫听课,不用装着一副委屈的样子听老妈唠叨外,依旧很无聊。
  “哥们,踢球去!”宿舍楼下一个大嗓门男人拼命摧残我的耳朵,终于有人受不了的站起来了,他走到窗前随手扔下一带垃圾,世界归于平静一秒钟,接着就是一场闹剧。唉,没想到不用勉强读书了,日子却更加无聊,生活失去刺激后真能闷死人,我甩掉手上的漫画,出去了。
  闲游乱逛的在校园里飘,想在这片繁华里寻找最古旧最肮脏的地方,大凡有趣的事都会发生在那样的地方,我不是无神论者,但也不迷信,我只想要生活不再那么平淡。
  “别过去了,那边是禁区。”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挡住我,他小小的眼睛几乎像装饰般挂在脸上,黑黑的皮肤,黄而卷的头发,完全是类人猿的造型。不过我喜欢,因为每遇到一个奇怪的家伙都会是一个不平凡的开始,这是小说的真谛,而我永远相信,小说来源于生活。
  “禁区?从没听老师交代过。”
  “你是新生吧?”
  “恩哼!”
  “看来你人缘很差啊,开学几个星期了,居然没有人告诉你这个公开的秘密。”
  “呵,我只是比较自恋,对自己以外的事情懒得在意而已。”见我没生气,那位人猿学长居然有些兴奋,看来他的处境也不比我好,这也不错,如果我们一起去冒险的话,死了谁都不会有太多人在意。死,对于一个本该是花样年华的青年来说应该是很恐怖吧,不过,老实说,除了死,我什么都怕。
  “这个绝对和你有关系,”那个人突然阴沉下脸来故作神秘:“今天还算你命大遇到我,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死?那么严重?”我努力让自己装得苍白并且恐慌,要让一个人心甘情愿陪你冒险,就必须先和他变成哥们,而第一步就是博取同情,我总是在想自己上辈子或许是狐狸吧,否则怎么能那么阴险。果然那老兄见我这样,脸上出现一丝得意,他端出学长的架子,以救世主的语气开始为我的生活带来刺激。
  “前面过去大概50米就是老校区,那里有三栋宿舍楼和一栋实验楼,据说从建校以来,那四栋楼就只用过短短半学期,然后便被抛弃了,几十年来再无人问津。直到几年前,换了一位年轻校长,他的志向就是把这个学校建设成全省甚至全国最好的学校,所以新官才上任就开始大改革,而最看重的就是硬件设施。
  很快,一年过去,学校果然有了大变化,生源也大大增加,国家又主张扩招,这样一来,宿舍和教室都开始紧张,那位校长就把主意打到老校区,那里空着四栋楼,不但有百多间宿舍还有几十间教室,在如此非常时期,他忘记了每任校长上位前必须发的誓言:永远不动老校区。
  在将近百年后,四栋古老的建筑再次被人围绕,那位校长很快就发现,那些楼虽然老旧,却很坚固,完全没被岁月腐蚀,顿时大喜,找人来做了彻底清洁后,就把新生安排进去了。悲剧也从此时开始,开学第一个月,校长死了,全校默哀,警车来了又去了,随是匆匆,却证明了一点,校长的死并不平常。但是校方向外说,校长死于心脏病突发。第二个月,三个宿舍楼,672个学生在一夜之间全部失踪,学校被迫停课,人心惶惶。这场风波差点令这个学校从此消失,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在第三个月,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大家继续上课,而老校区就成了永远的禁区,虽然校方没有做明确规定,但是甚少有人会走到这里,这个传说也一届届传了下来。”
  每一个学校都会有传说,但是传说和现实的距离往往又差得甚远。诸如现在这个,基本来说,算作故事都牵强,真实度太低,600多个学生失踪那可是一件大事,绝对不比唐山地震的威慑力小,就算我不是这个城市的人,我想这件事也应该轰动全国了吧。结果是,不但我不知道,就是我们班里那些八卦女生,那些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也不知道。(虽然和她们不熟,但要是她们知道的话,肯定早就在班里传透了,这就是女人的力量。)还有,600多学生的家长知道事情后难道没有过激行为,没有游行或者以死相逼?学校怎么可能在一个月里就息事宁人重新开业?当然舆论的压力,流言蜚语等等也不能忽略,所以。综上分析断定,此传说乃虚构,而且虚构的比大话西游还虚。
  “太可怕了,多谢师兄及时叫住我,否则我真是小命难保。”虽然传说另我有些失望,但是古旧的老房子还是比较吸引人的,所以我想进去看看,当然,这个伟大的计划必须找个同伴,这位人猿老兄目前还是位有用之人。
  “恩恩,以后记住别再乱跑了,快回去吧,天黑了,这里可是很恐怖的。”
  “谢谢师兄,我叫林宇,请问你.......”
  “雷猛!”人如其名啊,真猛,我忙点头并伸出手:“猛哥,以后拜托你照顾了。”那仁兄一听,高兴的摇头摆脑:“哪里哪里,照顾新学弟是应该的,以后有难处只管找我,我在经济学院3年A班。”我一边作感动状,一边偷笑,这人还不是普通的单纯,看来鱼儿已然上钩。
  第二章:如梦如醒
  “小宇,走,今天哥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经过一个星期的设计,这位人猿老兄已经把我视为生死之交,这不,才下课就在教室门口等着了,或许再几天,就可以和这种无聊的日子说再见了。
  “猛哥你那么急要带我去哪?”
  “好哥们,咱们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是吧。”
  “这还用问?到底怎么了?”
  “别问,到了就知道。”看着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我也开始有些兴奋,那天他会突然出现在禁区附近,难道说也有意要去老校区看看,只是胆小而在犹豫中就碰到了我。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
  跟着他左拐右弯的居然来到一片梅林,没想到学校里还有这样美丽的地方,此处的梅全是雪梅,每一棵都超乎平常的强壮。我并非爱花之人,却被此林所吸引,雷猛一声不出,拉着我就绕,渐渐的,我感觉到这个林子似乎被摆了阵形,如果不按照规律的走法就会迷失。血液在身体里沸腾,现在老校区的吸引已经远远比不上这片林了。
  终于来到林中深处,只见早有几个人围在那,他们都呆滞的站着,似乎连呼吸也呆滞了。这时雷猛拉拉我,以从未有过的认真问我:“怎么样,你有把握在10分钟之内将他们全部打倒吗?”敢情他是拉我来打架的?我真想白他一眼,这老小子。
  “猛哥,你们在争地盘还是帮派之间仇杀啊?”
  “都不是,你别问了,只说能还是不能。”真是越来越诡异了,我看看那几个呆鸡,虽然身材是魁梧了点,但还难不到我,于是点点头,那家伙见我点头居然兴奋的不得了:“记住只能用十分钟,打不赢马上跑。”再交代了下,他把我一推就缩在一棵大梅树后面了,这类人猿可真够奸的。
  这一架打得是昏天暗地,那几个家伙的力气和招式简直就可媲美武林高手,好在动作缓慢僵硬,否则十个我也不够死的。终于在9分50多秒的时候他们都倒下了,而我也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这时雷猛走了过来,他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不知道搞什么,我想问清楚,但使出全身力气也只能牵动一根手指,便坠入黑暗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只觉身体像被车撞过般痛的很彻底,四周一片黑暗,只能感觉是躺在床上,空气中有一阵淡淡的腐臭,虽然淡却很恶心。
  “他行吗?一个毛头小子而已。”失去视觉能力后,听力就会灵敏,特别是在陌生的环境里,任何一点动静都能被捕捉,这是人的本能,所以虽然那声音飘渺遥远甚至沉闷,但我还是清楚的听到了内容,而那个内容似乎和我有关。
  “我觉得他行,可以在十分钟内解决五大高手,只要再经历点磨练定成大气。”这次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怪异,似男似女绝对是故意变声的。
  “话是没错,可是我们不能再失败了,每50年才有一次机会,而且满1000年还是不行就会永远被禁锢,这是最后一个50年,不得不谨慎。”
  “那就再考验一次吧!”谈话好象就这样中断了,然后我感觉腐臭越来越浓烈,接着黑暗中出现两个红色的亮点,还没弄清是什么,已经再次失去知觉。
  似乎做了一场长久的梦,还是一个噩梦,我满头大汗的醒来,只见英语老师还在对着话筒不厌其烦的喷口水。唉,真是的,这样的日子连梦都开始变得奇怪,对了刚刚到底做了什么梦,感觉很真实却再想不起内容。恍恍惚惚熬到下课,雷猛那类人猿正在门口摆造型。
  “猛哥找我有事?”
  “恩,走,哥请你吃饭去。”
  “哎,我放了东西马上来。”
  学校小食堂,几碟小菜一打酒,今天我的目的就是灌醉他,然后趁着酒意来个激将法,这样就可以骗他和我一起到老校区去了。几杯下肚,雷猛已经有点上头,脸也通红,不过头脑还很清醒,我继续劝酒,他却把杯子一压拉过我小声说:“哥们,告诉你,马上学校就要出事了。”
  “啊?学校能出什么事?”
  “呵,你不知道,这个学校除了有老校区的传说外,还有一个传说,是关于学生会主席大选的。”
  “哦?猛哥说来听听吧。”
  “不不不,这是一个诅咒,知道的人都会被卷进去,我不想害你。”那家伙还做出一副义气的样子,该死,我就是想找刺激,他怎么那么不解人意呢?继续灌酒,再几杯后,我听出他舌头都大了,于是假装不经意的问:“那么学长又是怎么知道那个诅咒的?难道你不怕被卷进去?”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可是有金神护体的,除了老校区外,其他任何传说或诅咒都对我起不了作用。”
  “真的那么厉害?”
  “当然,不然谁敢在那么晚还靠近那片被诅咒了的地,其实我那天去本来是想进去一探究竟的,可是在遇到你的那个地方,金神就不断阻止我,说明里面的怨气连金神也对付不了。”
  “难道你是那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灵能力者或者是修道之人?”我马上露出一脸崇拜,老实说我的确也有些吃惊,毕竟在书里那种人都很帅气而且必定是主角,唉,这就是现实和小说的区别,不过现在我只知道跟着这个人,一定会很有趣。
  “这个可不能说,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
  “是是,那有你保护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告诉我到底那个诅咒是什么嘛。”
  “我说你小子怎么对这个那么感兴趣,要是别人早怕得不敢再提。”
  “唉,我就是好奇,再说生活太平淡无趣缺少刺激。”
  “刺激?死是不是很刺激?胡闹。”那厮说完便不再理我,好象生气了,一个劲儿灌酒,我暗骂自己沉不住气,也不敢再说话,陪着他喝到半夜。进老校区的计划决定暂时搁置,一是因为雷猛并非自己当初设定那样傻,而且身份也带着某种神秘,在没有取得充分信任的时候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二当然就是眼前的诅咒传说更加吸引人,只是不知道真实度有多少,下个月的最后一天就是大选日,灾难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呢?会死人吗?想着就觉兴奋,有时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心理变态,或者本身就不是人类,那种嗜血的快感总是不时在身体里沸腾,甚至带着野兽的凶残。
  第三章:传说篇之迷室
  十月一日全国假期,大部分学生都回家去了,雷猛本来也应该回去的,他家就在本地,可是不知为什么却没有离开。聪明如我本能就觉得一定和诅咒有关,所以厚着脸皮蹭到雷猛宿舍和他挤,他也没说什么,只交代晚上别打鼾也就听之任之了。
  十月三十日的学生代表大会,将进行三年一届的主席更换选举,所有人选都是大二生。所以基本没有我们大一生什么事,不过,班里那些三八女生还是把候选人资料给打听得详详细细,真不知道她们干吗那么无聊,但这也给了我一些线索:
  最有希望候选人共有三个:
  经济学院学生会主席(本校每个学院有一个院级主席):苏珊珊,女,经济学院院花,大部分男生的梦中情人。
  会计学院学生会主席:张竞,男,校篮球队队长,省级跳高冠军,不过就是样子有点对不起父母,毕竟这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十全十美。
  英语学院学生会主席:郭倩,女,成绩优异,待人温和,办事效率高,长相一般,十分文静清秀。
  这样看来这三位的确要比其他候选人略高一畴,不过三选一就有困难了,都有强处却也各有不足,诅咒会找上谁呢?
  “看什么呢?”雷猛走过来打断我的思路,我忙把资料一放:“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专业笔记,结果没看两行就发起呆来了。”
  “哦,今天过节你不出去?”学校里已经基本没有人了,其实国庆并没什么过节的意义,但是那些无聊的人,还是找着这个借口出去胡吃海喝一顿。
  “不了,你不也没出去吗?咱们是兄弟,怎能丢下你呢?”
  “呵,那走吧,我们去庆祝一下。”
  “恩好!”
  又是小食堂,又是那张桌子,甚至连菜式都没怎么变,但是正应了那句年年岁岁花依旧,岁岁年年人不同。今天,那老小子似乎有意想灌醉我,当然他不是想套我话,也不是想设圈套我,而是想脱身。脱身去干什么呢?自然和诅咒有关了。
  “猛......猛哥,喝.....喝.....”说到演戏,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老弟你醉了。”
  “没.....没的事.....喝......”那喝字还没出口,就趴下了,雷猛走过来摇摇我:“老弟?老弟?”
  “唔......喝......”他似乎满意了,再看了看我,就轻轻离开了,这混蛋居然不送我回宿舍,要真醉了,企不是得在这里冻一晚上?
  远远跟着前面那模糊的身影,没想到雷猛身手那么敏捷,我差点就被他甩了。左拐右绕,等他站下来,才发现我们只是在校园里兜了个圈又转回宿舍区来了。这时雷猛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后,才迅速向前走,这次不再绕了,一路直奔女生宿舍。到了一栋宿舍楼前,只见人影一闪便不见了,我急忙跑上前,没想到他消失的地方居然是宿舍的后墙。这下,是真蒙了,难道他用了穿墙术?这可怎么办?我着急的来回度步,不知踩了什么,只觉脚下一空,人马上坠了下去,原来有机关,难道这就是天意?
  暗室与地面相距不高,掉下来后也没有伤到哪,只是四周很黑,空气里回荡着淡淡的腥味,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扶着旁边有些潮湿的墙壁,我慢慢往里走,墙壁上似乎还铺了一层苔藓,摸上去毛茸茸的刹是恶心。走了不知有多久,我开始感觉身后似乎有东西跟着,它时而近的,贴在脖子上吹气,时而远的,令人以为只是幻觉,但那种被视线狠狠盯着的感觉却总是存在。心里开始有些怕了,我不敢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终于,前方出现一丝光亮,那就好比沙漠中的一方绿洲。
  向着光的方向迅速靠近,我感觉身后的东西似乎消失了,前面的路渐渐明朗开来,灯光虽然微弱却照出了一道石门,一个影子正在石门前跳动。我定睛一看差点暴笑出来,原来那影子正是雷猛,此时他不知从哪弄了套道服穿在身上,像鬼上身一样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对着门跳舞,那舞很是奇怪,有点仿似华佗的五禽戏。
  正待我躲在暗处看的入神的时候,突然一个冰凉的感觉从耳背开始蔓延,接着就被一双手推了出去。
  “啊!”那力度之大,令我完全无法控制身体撞到了雷猛,两人摔倒在地同时叫了起来。
  “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雷猛粗鲁的一把拉起我,我从未见过他那么生气,脸都绿了。
  “我......我......”怎么办,被捉了个正着,完全没有开脱的借口。
  “你什么你,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
  “啊?”看着他的猡刹脸,大脑完全没办法工作,也许是看着我呆呆的脸色苍白的样子比较可怜吧,雷猛终于缓了缓口气:“唉,也许这也是天意吧!”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某种惆怅。
  “猛......猛哥,到底怎么了?”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说完,这家伙居然弯腰把地上的电筒灭了,然后拉着我往外走,感觉他是真的生气了,我压下满肚子疑惑默默的跟着。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就看见冷冷的月光照着洞口,此处离地有2尺那么高,下来容易上去可就难了,因为四周都是长满苔藓的墙壁,无法攀登。
  “拉好我!”黑暗中雷猛的声音十分低沉,突然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理解他,或者说是被他刻意表现出来的假象迷惑了。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第一次对另一个人感兴趣,我想真正的了解他。
  感觉身体一轻,我们已经出了迷室站在宿舍楼前了。雷猛对着入口念了几句后,地面合了起来,接着他又仔细的检查了地面,然后感叹:“没想到,我在这里布下的结界居然出现漏洞,怪不得你能打开入口,看来这场灾难是无法避免了。”
  “对不起!”我低着头,这次绝对不是假装,在这个人面前或许以前那些伪装早就被戳破了。
  “这个也是你的命吧,给。”说着,他递给我一个护身符,是暗紫色的。
  “记住,不要让它离开你。”
  “是!”
  “走吧,回去睡觉!”
  “等等,猛哥,你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
  “有什么明天再说。”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我捏着那个护身符,看来以后的日子是不会再平淡了,但是我没有预想的那么兴奋,如果死了,真的也无所谓吗?这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大难临头或许谁都希望活着。正想着,突然从后面传来一阵笑声,我忙回头,只有女生宿舍楼高高的立在那,月光冷冷的将它的影子拖了很长很长。
  第四章:传说篇之诅咒复活
  回到宿舍,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一个长发女人老围着我笑,她不靠近我,不碰触我,就只是笑,就这样笑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只觉无比疲倦,雷猛早坐在桌旁吃早餐了,见我两只熊猫眼我敢保证,他笑了,虽然只是一闪而已。
  “起来了?”
  “恩......”这类人猿居然在那幸灾乐祸,可惜现在的我是敢怒不敢言,谁叫自己要找事呢?
  “怎么,很疲倦?昨晚没睡好?”
  “猛哥你别整我了,我知道错了,帮帮忙,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让我不再做噩梦。”这老小子明知故问嘛。
  “噩梦?那是肯定的,你知道昨天招了什么吗?做噩梦是小事,没有我的护身符你现在就没机会站这和我说话了。”
  “昨天,我到底招了什么了?”
  “说起来我还真想弄你,你小子不知要害死多少人。”雷猛说着脸又狠了下来,我心一抖,看来昨天闯的祸还真不小。
  “既然你知道,难道没有办法阻止吗?”正说着,就听外面传来警笛声,脸一白,我忙走到窗前,只见3辆警车急急驶过向着女生宿舍的方向去了。这时雷猛把吃了一半的面包一放:“来不及了,已经开始了。”
  “什么?”
  “走,我们去看看。”说完捏了个符就走,我忙跟着,顺便检查了一下护身符,没想到,白天一看,那符居然是血红的,甚至还带着血腥味。
  女生宿舍楼下拉起了黄线,刚刚的警车停在那,围观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回家去了。我们挤到黄线前,只见几个女生脸色苍白的被警察询问。不一会,又来了一辆救护车,这时,几个警察从楼上抬了一张床下来,床上用白布盖着一个人。雷猛拉着我挤到救护车附近,等尸体抬到车前的时候,我看到他把那张符扔到了白布上,那符一碰到白布就消失了,现场很混乱,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然后他就走了,我对着死者忏悔了一会,直到救护车开走了,才离开。不过在离开的时候,不小心听到旁边一个女生小声和同伴说了句,好象是什么复活了的话,我回头看见那个女生十分灵秀,她并不像其他女生那样恐慌,而且她也在看我,那眼神似乎能穿透一切。
  “不想死的就站住。”慌乱的走向宿舍,没想到却被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我回头只见那女生一直跟着我。
  “你是在和我说?”我装傻,她走过来用手向我脖子一拉,一条红线带着一张符从衣服里露了出来。
  “呵,那个邪巫,居然用生死符,傻小子,你再和那个人在一起的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啊?”这下我是真傻了,她笑笑却不再说话,拍拍我的肩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女人,邪巫?难道是指雷猛?
  “你一天不说话在想什么?”回到宿舍我就一副沉思状,到了傍晚雷猛终于受不了了,他几乎用吼的打断我。我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心里一直在想那女人的话,还有雷猛的事情,到底可不可以相信他。“你小子被吓傻了?”看我那白痴样他又吼了一句,我眨眨眼,算了,想破头也没用,反正也是自找的,死了也怪不得别人。
  “我只是在想,那女生的死是不是我造成的,如果是的话,那我不是害了人家。”
  “内疚?”
  “恩!”
  “唉,你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才是开始,如果找不到办法解决,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到底怎么会事,你告诉我吧。”
  “你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一个关于竞选诅咒的传说吧。”
  “恩,但是你死都不肯告诉我那是什么。”
  “所以你就跟踪我?”我脸一红,果然,我的目的他都知道只是装傻罢了。
  “唉,其实那天我也明白你的意图,本来我想把你灌醉了的,没想到却被你小子骗了。也怪我当时急着去加强封印,否则也不会那么大意。”
  “你那天在那跳舞就是在加强封印?”
  “那是封魔道,在那个石门后面封印着一个女生的怨魂,我的师兄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能令她升天,最后只能把她封在石门后。但是每到她死的那天,怨气就会加重,那时必须有人将原封印解除,然后重新封印,否则就会让她的突破封印。而那天,你在我把旧封印解除的时候扑过来,就那么一瞬,她已经跑了那里。”
  “可是,不是我要打断你的,我正看你作法看得入迷,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我能肯定是有人推我的。”
  “推你?”
  “恩,我进到密室后就一直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我。”
  “难道学校里还有其他灵体出没?可是我感觉不到啊。”
  “先不说这些了,她出来以后到底会怎么样呢?”
  “那是16年前的十月一日,一个女生自杀在宿舍里,当天晚上她的尸体从警察局离奇失踪。接着每过一个星期就死一个人,他们的尸体也在死的当晚消失了,除此之外的一个共同点就是,死的人全部是和她一起争夺学生会主席位置的候选人。直到所有有机会当选的候选人都死了,才不再有人死亡。但是等竞选大会结束后,当选主席的人又离奇失踪,几天后,他的尸体浮于学校荷花池上。从此没有人愿意做学生会主席直到三年后,知道此事的学生都毕业,学校又举行了一次学生会主席竞选,悲剧又再重演,不过当时我的同门师兄刚好报考了这间学校,他感觉到那女生的怨气,于是将其封引。然后,他到师傅那里交代了封印必须每三年加固一次后就消失了,再没见过他,于是门里弟子每要考大学,都必会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封印。”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也可以把她重新封印到石门后啊。”
  “唉,谈何容易,你知道吗,师兄是50年来门里最厉害的法术师,在他封印女鬼的时候,他的法力已经超过师傅了。可是也只能勉强封印而已,我根本没那个能力,连办法都没有。”
  “那我是救了她的人,她应该不会害我吧。”
  “现在不会,等她把这次候选人全部杀死后,她就要用你的血来复仇。”
  “什么?”
  “她绝对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虽然传说的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是我猜测她是利用了某种邪术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与恶灵交换了条件,才能留在这里作祟,还拥有很强的法力。仅仅只是为了竞争一个主席位置,就能牺牲如此,那么对于将她封印住的我们,她会轻易放过吗?”
  “是不太可能,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封印是会反噬的,只要用解除封印之人的血画一张生死符,就能令施展封印的人全身失血而死,并且所有接近过封印的人,都会被其控制。”
  “生死符?”我想起那个女生的话,不自觉的用手摸着胸口,雷猛见我这样,突然脸色大变,他猛的扯住我:“你是不是见过她?”
  “见过谁?”
  “没......没什么,以后离女的远点,那个女鬼可以任意上身,小心别被她迷惑了。”
  “哦!”到底他们哪一个是好的?那女生说雷猛是邪巫,而雷猛又说那女生可能是女鬼,到底谁说的是真话呢?我该相信谁?
  

第三十篇 血煞(中)

 第五章:传说篇之被欺骗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知道学校里死了人这件事的学生并不多,后来几经打听我们才知道死的是苏珊珊。学校封闭了消息,除了她们宿舍的人外,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雷猛也曾试着去找她们了解情况,但一提到苏珊珊就好像说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般,几个女生脸色苍白的直摇头。所以一个星期过去了,一点进展都没有,而且那个古怪的女生也没再出现,雷猛给我的符那晚明明是紫色的,现在却如血般红艳,上面写着我看不懂的字,不知道是不是生死符。
  这次最有希望得选的人居然和16年前一样都是三个,一男两女,而且一号刚好都是星期天,就像一个轮回。我曾去问了很多师兄,可惜没有一个知道有此传说的,最后出卖了色相才从学生会一个同班女生那里了解到,一般这些资料都被锁在档案室最机密的房间。可惜就是学生会主席也不被允许查阅,我告诉雷猛,问他有没有办法进去,他没说话只是一脸沉重。这还有什么好思考的,我们了解的传说内容只有他师兄留下的只言片语,很多细节都不知道,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像现在这样根本就没法可想,除了偷进资料室外,难不成亲自去问当事人,不,应该是当事鬼?
  “今天晚上,我到女生宿舍楼下埋伏,你到张竞他们宿舍门外守着。早上趁他们不在我已经在窗户上贴了符咒,女鬼只能走正门,如果你看见她进去了,就把符贴在门上,这样她就会被困住,符一贴上门我就能感应到,并马上赶过来,只要能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完成封印,就可以把她重新封印在那间宿舍里。”十月七日,按照传说,今天晚上又将有一个候选人被杀,稍晚的时候,雷猛将这个任务交给我。
  “可是,这样做的话,那间宿舍里的人怎么办?”
  “为了救更多的人,小小的牺牲是再所难免的,而且今天是星期天,宿舍里不会留太多人。”
  “如果失败了,会怎样?”
  “失败的话,除了你,我和宿舍里甚至整个宿舍楼的人都会死,当然,一个月后,你也会作为复仇的工具献出鲜血,而我们一派将遭遇灭门之灾。”
  “你这是在冒险。”
  “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比如找你师傅或者其他师兄长辈来支援。”
  “如果他们还能出面的话,就不会把修缮封印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了。小宇,面对现实吧,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代价太大了,我觉得你不应该那么冲动,等我们查到16年前的真相再做决定,也许就能想到其他办法了。”
  “你怕了?退缩了?孬种!”雷猛嚯的站起来,很明显他完全失去理智并开始变得暴躁,为什么会这样?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很冷静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那么反常?看来这件事似有蹊跷。
  “我并没那个意思,只是不想再有人牺牲了。”我冷静的说,雷猛狠狠瞪着我:“如果今天不将她封印,第二个牺牲者就出现了。”
  “你不能阻止她吗?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有,但是阻止了她却不能封印她的话,她的怒气会毁了整个学校。”
  “我需要考虑一下,晚点会给你答复。”我想了想站起来走了出去,雷猛坐了下来,他不再说话,从衣服里掏出烟抽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抽烟,傍晚的太阳金黄色的却没有多少热度。
  一个人在学校里转,我想起初遇雷猛时还以为他不过是个傻瓜,没想到他的身份居然是灵能力者,我想如果小说里描写的主角是被迫或者偶然卷入离奇事件的话,那么现实就是我自己找事。
  “怎么知道事情严重了?”正在后悔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抬头只见一张清秀灵气的脸带着点讥讽的看着我。
  “你到底是谁?”
  “呵,现在自己都保不住了,还去管别人是谁那么无聊。”
  “无聊的是你吧。”说完我转身就要走:“想知道雷猛和传说的真实关系吗?”她淡淡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转过头:“为什么我要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选择。”她又笑了,带着点邪恶,我厌烦的回头,的确雷猛的行为太古怪了,这多少引起我的怀疑。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我和雷猛是同类人,只是我们分属不同门派而已。”
  “你也是为了传说而来?”
  “这些和你没关系,我只是本着救人的训条才来找你的。”
  “这样的话你应该去找今晚诅咒的目标吧。”
  “真是笨,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相信,看看那张符吧,是不是越来越红了?”我掏出来一看,果然比早上看的时候红了一些,那女生有些得意:“本来这符是紫色的,在灵界紫色代表死,现在却变成了红色,红色在灵界就代表复活,所以这个符称为生死符,此符只有在吸收了人血的时候才会变成红色,那个死了的女生听说全身一滴血都没有。”
  “这......难道说......可是为什么?”
  “因为有人以你的身体作为媒介使灵魂复活,只要再吸收两个人的血这个灵就会完成复活变成魔,拥有万年不死的身体,这个身体就是作为媒介的你,想利用你来完成生死符的人就是给了你这张符的雷猛!”我听完差点跌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
  “不会的,他为什么要害我,我对他那么好......”
  “这就要联系到,所谓传说和你那个好朋友的真正关系了。那个女鬼是雷猛最爱的人,为了令她复活,他可以牺牲一切。”
  “你胡说,他明明是想把女鬼封印在石门后面的,如果不是我跟踪他,如果不是我打断了他女鬼根本就出不来。”
  “你还真单纯,他根本就知道你跟着他,所以把你引到封印女鬼的地方,利用分身推了你一把,做出了这个假象。我想现在他一定要你晚上到女鬼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埋伏了吧,还要你把她困在房间里进行再封印对不对?”
  “呃,是......”
  “呵,果然处心积虑,一个计划设计了16年的确很完美。”
  “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吗?生死符是法术界的禁术,凡是擅用者都会被反噬,所以一般灵能力者都不敢使用。因为只要完成了整个咒法,三具尸体身上的怨气就会凝聚,地狱大门也会因为死灵复活而打开,那时候施咒者的灵魂就会被带走,并留下一具空壳成为复活了的灵的肉体。雷猛也很清楚,但是他又想让爱人复活,所以才精心设计好一个圈套,并等待适当的时机和人选出现。”
  “这个人就是我?”我苦笑,没想到单纯白痴的居然是我,被利用了的也是我,而且一切都是我自找的,连恨的权利都没有。
  “不错,他要让你代替他来完成咒术,晚上他会给你一张符,那是封闭灵气的符,可是将自己的灵气封印起来,等女鬼杀了另外两个人后,地狱之门就会打开,那时候鬼差就会把带着生死符的人引下地府。”
  “可是我是男的啊,让爱人在我身体里复活有什么意义?”
  “躯体会和灵魂合二为一,并改变为灵魂的样子,这就是生死符最厉害的地方。”
  “那我该怎么办?逃跑吗?”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反而比较冷静了,横竖也是死,虽然被欺骗被利用,但一切都是自己找的,能怪谁?
  “不,在你贴上他给你的那张符的时候,他一定会赶到你附近,继续施咒,趁这个时候把生死符放到他身上,因为灵力被封,所以他是感觉不到生死符已经转移了。等地狱门打开,他的灵魂离开躯体但是鬼的灵魂还没上身的时候,把这个放到他身上,那样咒术就会失败,女鬼将永世不得超生。”说完女生拿了一快只有指头大小的紫玉给我,我捏着那玉心理很复杂,看到她要离开忙叫住:“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传说有几个是真的?只是因为太巧合才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解释,并四处传递。”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好自为知吧!”说完她就走了,夕阳照着她的背影消失了,天马上就要黑了......
  第六章:传说篇之结束了却是迷惑
  时间在一点点流失,我靠在宿舍楼下的花园墙上,经过刻意的调查,今天张竞宿舍里的确只有两个人,其他人都回家了。我把玩着那有点浑浊的紫玉心绪烦乱,被朋友利用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朋友?不是只有利用吗?什么时候居然在心里已经定位为朋友了?唉,状似无情或者说是刻意想无情,结果却又一次自作自受。为了所谓道义,我要把朋友推下万劫不复的深渊吗?他也不过只是为了一个情字而已啊。天黑的还是那么快,根本不去考虑人复杂的心理,也不会因此而延迟,马上就12:00了,我只能捏紧紫玉作出最后的决定。
  “我答应和你合作。”雷猛的宿舍里没有亮灯,我知道里面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是靠在窗口,从那一点亮着的红色和淡淡的白烟就能知道,从我出去到现在他不但没有挪地儿连姿势都没有变。
  “你不后悔?想清楚了?”好久的沉默后,他才慢慢的问了一句,空气中弥散着压抑的沉闷。
  “是的,我闯的祸,应该负责。”
  “那走吧。”听完,他站了起来,把一张折成五芒星的符给了我,那符是血红色的,照了月光却又变为紫色。
  “猛哥......”我看着他迅速离开房间走向外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叫了他。
  “?”
  “没什么,只是有些肉麻的话想说,不过算了,说不出口。”漾起一抹苦笑。
  “别婆婆妈妈的,你不是一向都不怕死的吗?走吧!”他走回来拍拍我的肩,然后就消失在夜色中了,我也释然的笑笑,该来的总是要来不是吗?
  张竞住在204宿舍,对面的是205宿舍,今天那个宿舍里没有人,我就藏在那里等着女鬼出现。猛哥也按照计划埋伏到女生宿舍去了,本来应该是晓月柔和的时节,今夜月光却显得太过黯淡,校园也因为周末而有些冷清,不到熄灯时间就已经四处都黑了下来。铛铛铛.......终于学校里最古老的大钟敲响了十二下。
  我心里一阵紧张,伴着最后一声钟响,四周突然狂风大作,我掩着门观察外面,只见一个白色身影晃了一下就消失了。拉开门把符帖在204的门上,我几乎是一气而成,接着就是等待,可是大半天过去了,雷猛却没出现,这时204门后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嘈杂声,我慢慢靠近想听个仔细,一只手猛的拍上我的肩!
  “人吓人吓死人的!”我瞪着眼前那张嬉笑的脸。
  “我怕你一时心软舍不得把你朋友推下万劫不复,才来看看的。”
  “大姐,雷猛根本就没出现嘛,还有你要是有办法就把门后的女鬼给收拾了吧。”
  “呵呵,我进去看看再说。”
  “喂你傻了,一开门那女鬼可就出来了。”
  “安啦安啦!”说着,那女人就从关着的门穿了进去,刺耳的尖叫响起,那是女人的叫声,我本能的就想拉开门,这时一个人手阻止了我。
  “猛哥?”
  “恩,我们开始吧!”
  “可是里面有.......”我想告诉他里面有无辜的人,却又一想,按照他那种牺牲少数救多数人的思想,说了也是白说。而他很明显也没在意我的话,开始念咒并又跳起那种奇怪的舞蹈,门开始燃烧,我知道这个形容很难令人理解,但是眼前见到的情形就只给了我这样一个感觉。
  “呜......”呻吟声从门后传出,门上出现了一个脸型,那是多么清秀的一张脸啊。大概有半个小时那么久,雷猛停下了动作,他把我怀里的符拿了下来,对着门却迟迟无法动作。
  “动手吧,快点!”门上的那张脸五官几乎痛苦的扭曲了,但是却发出类似请求的声音。
  “师嫂......”雷猛居然叫她师嫂?我纳闷的看着他,才发现他的表情是那么痛苦,眼里甚至还有泪。
  “小师弟快点,我就要控制不了它了。”
  “师嫂,大师兄想对你说,他一辈子都只爱你一个人。”那张脸居然流下了眼泪,雷猛也终于忍不住的哽咽起来。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所以我不后悔,快点动手吧,要是月亮出来的话就来不及了。”
  “再见了师嫂。”说完,雷猛闭起眼把那张生死符贴到了五芒星中间:“他是值得你信任的朋友,他没有背叛你!”那声音在最后消失前留下了这句话,黑色的气从生死符里散发出来,直接钻入地下,待气体消失完后,门上的脸型不见了,一切都恢复正常,两张符也失去粘力般落了下来,全部都变为紫色,我想起曾经有人对我说起,在冥界,紫代表死亡。
  “猛哥.....”看着雷猛无神的凝望着地上,我只能安慰的拍拍他的肩,却无法开口说什么。
  “我知道你的疑问很多,但是现在我没办法回答你。”他低沉的声音有些暗哑,我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想说就什么时候说吧。”无所谓了,我们都还活着,而且他没有骗我,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静静。”
  “好!”我离开了,走出楼洞,外面是一片和平宁静,不知为什么,对于那些黑暗的东西,我总是很敏感,只要它们存在,就会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当然如果消失了,就会像现在这样,感觉很平静。
  好久没有睡的那么舒畅了,等醒来才发现居然把一天的课全睡过了,太阳已经快西沉,宿舍里几个舍友在吃饭,因为自己总是冷冷的,所以没有人会来喊我,他们都当我是透明的。我拍拍头坐了起来,小四(宿舍里年龄排行第四的舍友)看着我犹豫了好久才小声说:“刚刚有个高年纪的学长来找你。”我愣了愣,看着他笑了笑:“谢谢!”然后就发现他居然像见到鬼一样,嘴巴张老大。我又笑了笑,也许有一天我能做回曾经的那个我吧。
  “猛哥!”洗淑完毕,我来到雷猛的宿舍,他正吃饭呢,见到我,又露出以前那种笑容,带点讽刺却毫无恶意。“你小子可真能睡啊,怎么,去吃药了?”
  “哪是,不就累的呗。”
  “吃饭没?”
  “还没呢。”
  “走,哥们请你喝酒。”他丢下吃了几口的泡面起来搂着我往外走。
  “不,这次我请你吧!”
  “好!”他看看我露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笑,那夜我们两都喝得大醉,我也想过了,如果关于那个传说他真有什么不愿意说的,我不会再勉强,我真的已经把他当作了哥们。一切都结束了,安静平淡的生活原来是那么舒服。第七章:往事篇之命运
  平淡的日子又过了一个星期,舍友都惊讶于我的改变,现在大家都是哥们了,排起来八个人里我居然是老七,妈的,那些人怎么都那么晚熟啊。
  “老七,听说你和大三的雷猛是好朋友?”今天又是周末,宿舍里就只有我和老大还是王老五,自然也只有我和他留下来了。本来无聊的想去找猛哥喝酒,但那老小子居然也飘了,所以现在只好在宿舍里窝着,和个老男人面对面。
  “是啊,怎么了?”
  “上次来找你那个就是?”
  “恩!”
  “哦!”老大没声了,我却开始觉得奇怪:“你问他干吗?”
  “没,听说那个人挺奇怪的,在学校里居然一个朋友也没有。”
  “哦?不会吧,他人挺好的。”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却突然发现除了自己,他似乎好象真的没和什么人有来往。
  “是吗?呵呵,可能只是谣传吧。”我看老大有点不自然的表情,更加奇怪了:“什么谣传?老大有什么就说啊,别像个娘们扭扭捏捏的。”
  “唉,其实也没什么,就一大三的师兄说他好象能看见那种东西。”
  “看见什么?”我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鬼啦。”看着老大那张黑脸白了一下,我心里暗暗笑了笑,这人胆子和年龄怎么成反比啊,才是说就怕了,要真看见那还不吓死?
  “哦,是吗?那也没什么啊,天生异秉而已。”
  “可最麻烦的是,和他在一起久了的人也会被传染似的,慢慢也能看见了。”
  “是吗?我可从来没......”正想替他澄清说我没看到过的时候,只见一女生从窗口飘了过去,还回头对我笑了笑,该死,那老小子原来是病毒。
  “老七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被吓到而已。”
  “我看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离谁远点?”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门后传了进来,随即门便被打开了,只见雷猛背着光站在那,老大咽了口口水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猛哥,你跑哪去了,还想去找你喝酒呢。”我笑着迎出去,他哼了哼:“你小子想要榨我还说我坏话!”
  “我哪有?”一脸无辜,我真的很无辜,可是那类人猿却还是冷冷瞪着我。
  “好吧好吧,我请得了吧?”默默在心里骂了老大一顿,我心不甘情不原的说,没想到话才落口,那小子居然贼贼的笑了,该死被骗了。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呃!”打了个嗝雷猛楼着我说,看来他已经半醉了。
  “什么没错?”我也有点上头,反应迟钝。
  “和我在一起久了,天眼会自动打开,就能见到灵体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我天生就有天眼,而且对谁好谁就会慢慢打开天眼。”
  “原来你是病毒!”我狠狠下了定论,他愣了下突然笑起来:“是啊,这个形容好,不错不错。”我翻翻白眼,不再说话。
  “好啦,我跟你说,你的命啊,太阴了,所以要小心。”
  “什么啊,我可是在建军节那天生的,又不是清明节,怎么可能阴。”
  “呵,小子,你知道建军节那天的阴历是什么节吗?”
  “不知道!”
  “那可是为期半个月的盂兰节,还说不阴。”
  “盂兰节?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呵,其实和你亲近的人才倒霉呢。”
  “你......你胡说什么?”被戳到痛除的我差点跳起来,雷猛却不再说话,他又喝了一杯酒淡然的说:“走吧,夜了,睡觉去。”然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就走,我愣了愣,也跟了上去。先把已经醉得一塌糊涂的雷猛送回宿舍,才然后再向离他们楼不远的宿舍走去,远远就看见一个女生站在楼下,是来找人的吗?那么晚了,不过周末这种事也时有发生。没想太多,我也有点摇晃的继续向前走,那身影越来越清楚,却有着一种心疼的熟悉感,我越走越快,终于到了楼下,可是除了旁边冷冷的路灯外,那里什么都没有。
  “老七,你站在这里干吗?”我回头,只见老五一脸春风的站在后面。
  “五哥,刚刚你看见这里站了个女生没?”
  “女生?没有啊,你想女人想疯了吧,看你小子张得不错,好好找个女朋友去。”
  “没有吗?可能我喝醉了,眼花吧。”避开那个话题,我淡淡的说完就上楼去了,或许刚刚看见的不甘是一抹孤魂罢了。
  “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甜美的笑总是令我沉迷:“会的,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
  “真的吗?那为什么我变成这样了呢?”那张我迷恋的脸开始破碎,血涌出来,还有她哀怨的质问......
  “啊!”猛的坐起来,天色微亮,我抹着头上的冷汗,为什么又开始做这个噩梦了呢?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我想起昨天晚上站在楼下那抹影子,还有雷猛的话,烦躁的起来随便抹把脸,我跑到雷猛宿舍,那小子还睡得正香呢,粗鲁的一把拎起他摇晃。
  “该死,你干吗?”雷猛半眯着眼睛愤怒的吼了过来。
  “起来,把昨天的话给我说清楚。”
  “什么话?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盂兰节到底是什么?”
  “不就是鬼节啦,从农历7月1日到7月15日的鬼节啊。”他还有些迷糊,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问这个问题。
  “该死,鬼节不是七月半吗?怎么会......”
  “晕,七月半是过节的鬼来人间拿家人烧的钱物,然后回地府的日子。”
  “......可是鬼节生的人,就一定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吗?”这时雷猛终于完全清醒了,他定定看着我:“不是,只有在甲子年破晓时出世的人才会。”
  “破晓时?”
  “凌晨6:00正,鸡叫第一声的时候。”我觉得腿一软,好在雷猛适时拉住了我。
  “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
  “呃,其实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师傅说这样的人一轮回才出世一个,而且也不一定有,所以根本就没在意。要不是昨天不小心看见你的身份证,再回家去算了一下,才确定的。”
  “原来真的是我,真的是我......”
  “小宇......”看我那失魂落魄的样子雷猛小心的叫我,可是满心悲痛的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原来真的是我害死了她,她要回来报仇了吗?那就来吧,把我的命拿去,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第八章:往事篇之雷猛的秘密
  “你别再那副死人样了,不然我扁你。”雷猛看我已经几天失魂落魄的样子真有点受不了了,他提起拳头在眼前晃了晃。我没有被吓到,抬头呆呆的看着他。
  “小子你别这样啦,有什么就说出来啊。”
  “唉,你不会明白的。”是啊谁能明白?
  “我猜,你一开始套上我是想找个伴进老校区吧?”见我这样,他想了想,居然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是又怎么样?”
  “你其实是想去找死,对不对?”
  “无聊!”我翻翻白眼,懒得理他。
  “其实,在传说事件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想法了,你想死,但是又找不到死的理由,所以才找了一些似乎很合理的麻烦老达到心愿。”我没有说话,心里有中被戳穿了的愤怒,没想到他居然比我还火大,冲过来抓起我:“该死果然是这样,你小子到底想过没有,如果我没有法术,被你拖下水后会有什么结果?”
  “你会死,但是,那又怎么样?我就这样自私的人,为了自己利用别人,又怎么样?”我挣开他的钳制跑出了宿舍,一路跑到球场,我弯下腰拼命喘气,混蛋,为什么还要让我想起来,为什么?
  “唉!”身后一声轻轻的叹息,我猛回头,只见一个影子一晃而过。
  “出来,别躲躲藏藏的。”我有点歇斯底里的咆哮着,球场人不多,所有人都看着我。
  “林宇你冷静点。”雷猛还是跟了出来,他用力抱住我,我再承受不了大声吼了起来,从三岁开始就不会哭了,我只能用叫声来宣泄心里的痛苦,但为什么眼眶还是湿了?
  “发泄了是不是舒服多了?”深夜的操场人已经散了,我疲惫的靠在看台上,雷猛买了啤酒递给我。
  “你刚刚不该那样做的,这样以后肯定又有更多人误会你了。”
  “是哥们还说那些干吗?”
  “猛哥......”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了?我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你会有那么强烈的轻生感呢?”
  “有些秘密是对哥们也不想说的,就好象传说事件的真相,我也从未问过你一样。”
  “喂,我怎么觉得你像个娘们啊?谁跟你说我不想告诉你那些真相了?你不问,我以为你怕了,不想再卷进这些事情里,所以才没说。”
  “呃......该死,你这老小子,我顾及你的心情,一直压抑着为你着想你居然说我是娘们。”我恼羞成怒的起来捏着雷猛的脖子,谁知他却轻轻一拨就将我的手拨开了。
  “你叫我什么?恩?”他站起来一脸阴森的看着我。
  “别来了,我又不是白痴,不会上两次当的。”我无聊的打着哈哈,他愣了下,狠狠给我一拳,该死肺都快出来了。
  “死小子,你现在可是本性全露啊。”
  “哼哼,好了,别废话了,我要知道真相,憋死我了。”
  “那可不行,要交换!”
  “猛哥我们可是哥们耶,不要那么市侩啦。”
  “NO,NO,NO,我不做亏本生意。”
  “你这个该死的类人猿......”
  “你说什么?”我们在无人的操场上打闹,从高三以后我从未那么开心过,那么轻松,这时我无意瞄到那个影子又在不远处一闪而过。
  终于累了,我们喘息着靠在看台上,突然雷猛变得很严肃。
  “那个被封印了的女鬼,是我说过的师兄的女朋友。”
  “怪不得你叫她师嫂。”
  “恩,我想你们一定已经见过了,告诉你生死符的那个女生就是她。”
  “她是你师嫂?可是......”
  “那时候她的身体被恶魔控制了,只要我死了,恶魔就可以借助你的身体复活,并将封印反噬。”
  “为什么会这样?”
  “唉,那要从16年前说起,师兄奉命到这所学校除灵,也就是老校区的恶灵。结果认识了当时的学生会副主席莫莹,为了更加了解老校区的事情,他经常去找莫莹,后来也因为这样两人日久生情。后来,师兄在决定动手的时候,至将自己的身份以及来的目的都告诉了她,并告诉她如果他再没回来,就忘记他。”
  “结果呢?他失败了?”
  “恩,除灵失败了,但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莫莹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她替师兄挡住了制命的一击,那一击对于她这样柔弱的女体来手实在太重,她的身体马上就碎了满地,而灵魂也被恶魔控制了,虽然那只是恶魔分身的一小部分,但是师兄也没办法将其驱离。那个恶魔为了复活,就想利用生死符,它是故意要占用莫莹的身体的,为了逼师兄为它完成生死符。”
  “所以,才有竞选传说的出现,它杀的人刚好都是学生会主席候选人,而莫莹自己也是。”
  “不错,这就是巧合,结果被传的乱七八糟,好在校方再次强制压下了这些流言。”
  “那么生死符成功了么?”
  “没有,这就是爱情的伟大了,当仪式进行到最后阶段的时候,莫莹居然用自己的意识控制了恶灵,她求师兄将她消灭,但是师兄下不了手,那样做的话莫莹会魂飞魄散从六道消失,他们连下辈子都没有了。所以最后,师兄用毕生功力将她封印在地下,然后就失踪了。”
  “原来......其实消灭她很简单你也做得到,但是你不能,所以你才会犯愁对不对?”
  “恩,我只能再将它封印,可是我不知道如何能令师嫂的意识再次控制住恶灵。”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让它来迷惑我,然后为了引你上钩,它就会自愿走进你设的阵法里,这个阵法是你师兄创的,只要进去就能令你师嫂感觉到你师兄的气,从而苏醒再次将恶灵封印。”
  “小宇,我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聪明,但是这样也要冒风险,如果你相信了恶灵将生死符弄到我身上的话,它就能控制我。”
  “怪不得最后她会说我是值得信赖的人,原来......”
  “好了,你的疑惑解决了,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一年前,我害死了最爱的人,就是这样。”说完我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欣儿,我害了你,是的我已经不再逃避了,当你破碎的身体在我面前倒下的时候,我已经和你一起死了,现在这个身体只是一具空壳而已。
  我以为雷猛会追上来,但是没有,直到我回了宿舍,那老小子也没跟来,也许他还沉浸在师兄的故事里,也许是还在思考我的话吧,我觉得很累,很累,很累......
  

第三十一篇 血煞(下)

 第九章:往事篇之她回来了
  又是个懒懒的周末,我混混沌沌的过完这个星期,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雷猛给了我一张驱除梦魔的符,可惜没什么用。这几天那老小子绝口不提那天晚上我们的谈话,我也不想去想,天知道告诉他的那句话我鼓了多大勇气。
  “喂,小宇别老窝在床上了,走,出去散散心。”老大过来拉我,他们也似乎感觉到这几天我的不对劲。
  “不了,没心情!”
  “都叫你别和雷猛在一起了,你看看,是不是每天都被那些东西缠着啊?”我翻翻白眼没说话,要是他知道我和我在一起才会出问题的话,还敢靠那么近吗?
  真在想找什么借口推脱掉老大过于殷勤的邀约,突然一个秀丽的身影出现在窗外,最近我总是感觉自己被某种东西跟着,看来就是她了。我从床上坐起来想看清楚她的样子,入眼的却只是一片模糊,不过我能感觉到她在哭,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能感觉到,甚至还能看见那晶莹的泪珠。
  “老七?老气?”见我呆呆望着窗口,老大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了,他拼命摇晃着我:“呃?怎么了?”我回过神只见一张黑脸有点苍白。
  “你中邪了?怎么呆呆看着窗外,难道是有......”我好笑的看着他噎了口气。
  “没有啦,我只是想问题想得入迷了,你别大惊小怪的,大白天哪来的鬼。”
  “也是也是,你个臭小子尽吓人。”老大气恼的给了我一拳,我咧咧嘴不说话了。
  “喂,你到底去不去啊?”
  “不去了,晚点想洗洗衣服,都一个星期了,味儿重。”
  “才一个星期而已嘛,你小子怎么像个娘们似的,看我都半个月了.......”老大又在那传授臭男人臭男人,不臭怎么叫男人的理论了,我一边掏着耳朵忍耐,一边转去看窗外,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周末的水房冷冷清清的,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衣服,呵呵呵,一阵清脆的笑声传了过来,在空荡的水房里环绕。
  “谁?”我回头,门外一个身影急急晃了一下,我放下衣服追了出去,只见走廊里空空的。唉,看来这个学校还真不干净,反正也习惯了,回身继续洗衣服去。走回水房,里面多了个人,看起来是个大三的,真是,大三都能住公寓了干吗还来这里洗衣服啊?(学校规定大一新生不能住公寓,大二以上必须住公寓,所以周末我都会到雷猛那蹭公寓住。)
  心不在焉的又揉起衣服,忽然觉得很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个具体,正想着,那人好象洗完,他匆匆向外走,到我身后却突然说了句:“她回来了。”那声音低沉的怕人,我一抖,忙回头,身后已经没有人了,追出去,走廊依旧空空。这才发现什么不对劲,刚刚,明明有两个人在洗衣服,但是我只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别怀疑,我们都没开水龙头,在那么安静的空间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包括呼吸。
  “怎么了?”晚上照例我又蹭到雷猛那里去了,他抬头看看我,莫名其妙的就问一句。
  “恩?没怎么啊!”
  “不,你.......”
  “我怎么了?”
  “没什么,走喝酒去。”这类人猿又来了,每次都故作神秘,算了,反正现在我也没心情去追根就底,
  “好,去操场喝吧,那凉快。”
  “凉快?”雷猛看看外面阴阴冷冷的天气,再看看我:“你很热吗?”
  “是啊。”
  “我看你是没得救了。”
  马上就入冬了,这个城市的冬天很冷,不似家乡那么温暖。现在已经快11月,晚上开始刮北风,冷的刺骨,但是我却喜欢这种痛痛的感觉,好象可以麻痹人。看着雷猛一边抹鼻涕一边灌酒,就觉得开心,总算让我整到你了。
  “喂,回去吧,冷死了。”
  “不会啊,你可是有功夫的,怎么比我还怕冷啊?”我讽刺他,他白我一眼:“我有功夫不代表我不是人,我也有血有肉,当然怕冷了。”
  “猛哥,你能看见她吗?”那个影子又站在远处望着我了,我想雷猛应该也能看见,或许他还能看清楚她的样子。
  “看见谁?”
  “就是站在那边那棵树下的那个灵。”
  “哦,看见了又怎么样,我们不能干扰灵体的。”
  “她为什么老跟着我?”
  “你长得帅呗。”
  “你个老小子又消遣我。”
  "真的有了第一次就再摆脱不了了吗?"
  "那是吓你的啦,看你小子以后还敢不敢没事找事。"雷猛抱着手好笑的看着我,我愣了愣,正常反应肯定会一拳挥过去,再大骂几句。可是现在,我只是发愣,完全没有那种冲动,因为我能肯定,那天说这话的时候,他很认真。见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示什么,以他对我的了解肯定会觉得很诧异,他小心收回准备落跑的脚,走近我防备的拍拍我的肩:"怎么,真被吓傻了?我只是想你有个教训,虽然见过鬼或者接触过这些事情的人,阴气都比较重,再次遇鬼的机率也比别的人高,不过也没有那么严重啦。"
  "猛哥,你说这会是最后一次了吗?"
  "这个......我不知道,世事难料万物都没有一个定数,然而,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去面对,至少你不应该再让无辜的人为你而死。"雷猛最后一句说的很轻,但是却深深震撼了我,让我惭愧,在这个危机的时刻,身边的人随时会因我而流血,我却还只想着自己,真的很自私,自杀的令我羞愧。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只想到自己的安危,这件事本来和你没有关系的,可是为了不让再多的无辜受害,为了我这个自私卑鄙的朋友,而卷进来,我却还......."
  "得了得了,别罗嗦了,要不是和你一起洗过澡我还真以为你是个娘们。"雷猛受不了的转身往外走,我笑了笑,在他那古铜色的脸上我看见了一丝羞涩。
  跟着他出了校门,一路上我又恢复了往日的好奇,缠着雷猛问东问西,搞得他哭笑不得,直嚷着要给我下哑咒。当然在软磨硬泡加死缠烂打后,多少还是有些收获,至少我知道了什么是阴痕,在郭队长的叙述中这个词似乎有着很重要的意义,而真正知道它的含义后,这个想法被证实了。
  阴痕是三界中的一个术语,除外还有阳痕和圣痕,分别代表三界的一种预言。而这三种现象都只会在人身上出现。
  圣痕是神界的指示,远古时诺亚方舟的故事就和圣痕有关,在诺亚身上出现了一个血字,但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在3个小时后血字就自然消失了,那是一个水字。圣痕很少出现,因为只有万分虔诚,毫无欲念的人才会在向神祈祷的时候,被赐予圣痕,圣痕对人体是没有害处的。
  阳痕是人间的预言,是天生具备的一种能力,一般都出现在巫女法师的身上,在古代这些人都被称为预言家,视其能力而定,越是清心寡欲的人阳痕出现次数就越多,预言的事情也就越准,一般以伤疤的形态出现,会令人感到灼痛,大概会保留一天左右。不过因为阳痕间接泄露了天机,所以每出现一次出现的人就减少一年寿命,大凡预言家都活不长也是这个原因,但是他们没有办法控制阳痕出现的次数,他们的出生就是为了给人间带来预言的。
  阴痕自然就属于三界中最阴暗的鬼界了,那是厉鬼复仇前的警告,也是最恶毒的血咒之载体。阴痕必定要用血为字,肉为纸来完成,也就是硬生生在身体上写出来的。被赋予阴痕的人会清醒的看着自己的肉裂开,自己的血慢慢汇成一个个恶毒的字体,最后字体变为暗红色的时候,相应的人的血液也会变成暗红色,人就死了。死了以后灵魂就被下阴痕的厉鬼所控制,当然这只是血咒的开始。
  不过具雷猛说,在历史上阴痕出现的次数比圣痕还少,所以一直都只有记载它的形态,其他比如出现条件等等,都没有记载,但是凡阴痕一出必定血流成河,因为它的开始就一定要完成血咒。说到这,我自然要追问血咒是什么了,但是雷猛却不再说话,他只是沉默,而且脸色越来越阴沉,比起密室那次还要严重。
  我也不敢再问,每次当他摆出这副死人脸我都会心惊,那种强烈的压迫总是令我连开口的勇气都没了。所以后面的路,我们都一直沉默着,很快绕了个圈来到学校后面的医学院,看上去两所大学仅是一墙之隔,但真要从我们学校走到医学院大门,起码要走半个小时,真正达到了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效果。
  来到位于大门口的男生宿舍,楼下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生正焦急的等在那,一见雷猛他就好像看见耶稣一样兴奋起来,白得吓人的脸都沾上一抹红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奇怪的关系呢。
  "雷大哥你终于来了,我......我都快吓死了。"那男生说着居然开始有点哽咽,雷猛安慰了他几句,就问起话来了,
  "你把昨天晚上看见的详详细细说给我们听。"那男生一听倒抽了口凉气,脸色又恢复了苍白,但是看雷猛很坚持的样子,他只能深呼吸几口开始断断续续的说了起来。(以下是那男生的叙述,"我"指的是他)
  你知道的,我是个夜游侠,最喜欢在晚上四处乱逛,别用那种怀疑的眼光看我,学医的人多半都有点奇怪的嗜好,那没什么。
  就在昨天大概2:00的时候,我终于逛累了,想回宿舍睡觉。我们的宿舍安排在大门口是有原因的,这里前面有一道铁门,到12:00就关了,如果晚归就要被处罚。所以一般都没有人在12:00以后还四处游荡的,但是我却改不了这个习惯,所以就给自己找了条秘密通道,当然那条路线是非常难走的,不过走那里即可以绕过铁门,避开警卫的夜训,又能练习身体的灵巧性。
  昨天晚上我也和以往一般从食堂的墙壁开始往宿舍前进,爬过食堂下去就是试验楼,一楼都放着准备解剖的尸体,而我必须爬进101教室,穿过试验室的窗户来到操场,再从操场后面的墙翻过去就是我们的宿舍了。至于为什么要穿教室,那当然是为了避开警卫啊,他们都在操场和食堂附近巡逻,但是绝对不会进已经锁了的教学楼。
  昨天晚上,我按例爬进试验室,从另一边的窗户准备跳到操场的死角时,我看见在操场边缘那有个红色的影子,看不是很真切,但是我能肯定不是眼花,当时我并没有在意,也没多想,继续翻窗户。就在我准备跳的时候,实验室里锁尸体的那个房间里居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卡卡声,而且十分响,在安静空旷的教室里应起了回音。我心里一紧,作为一个医生,我一直都不反对鬼的存在,甚至还希望能真的见一见他们,和他们沟通沟通,别那样看我,其实人比鬼更令人害怕。
  当时在我脑海里的第一个反映就是跑,我想这应该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我忙着跳下窗,这时候我注意了一下,操场上的影子不见了,但是那时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思考,脚一落地就忙着向矮墙跑去,但是在我准备翻墙的时候,理智终于再次控制了大脑,我站里下来,点起一支烟狠狠吸了几口,心也定了不少,最后决定返回去再看看,于是我又从那扇半开的窗户爬回了实验室,这时我听到了小门后面传来一阵清清楚楚的哭声..
  第十三章:血之咒篇之爱的最终形态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不住喘了口气,而那个男生也再说不下去,他已经在颤抖了。
  “好了,这个符你先拿着,7天内不要离身,我保证你没事。”雷猛也没有再追问,他拉着我走了,那个男生捏着符咒一脸的如释重负。
  “猛哥为什么你不再问了?”
  “你小子的老毛病又出来了是不?”雷猛瞪了我一眼,我缩了缩却依旧很迷茫,雷猛叹了口气:“我说你怎么越来越笨了啊?那个灵和我们的事情没有关系,你知道的越多就越有可能被她缠上,你不是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了吗?”
  “原来......可是你怎么知道没关系呢?”
  “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啊?自己想想,她要害的人是你,血咒的对象也是你,又怎么会跑到医学院的试验室里哭呢?”
  “是啊,我真是......”唉,经过那么多事情,我真觉得自己越来越迟钝了,那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清楚,雷猛拍拍我的肩:“算了,你已经很不错了,要是换别人早崩溃了,你只是变得迟钝了点,没什么的。”我瞪着那类人猿,死小子看把你得意的,有机会非整你一次不可。
  “干吗瞪着我?难道不是吗?”或许是感觉到我剑一般的眼神在拼命刺他,这老小子转过头来诡异的看着我,我低下头掩饰了心理的想法:“是,我是变迟钝了。”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再想想,这不都是自找的吗?顿时一阵后悔。
  “别锤胸啊,大街上很难看的。”我惊的抬头看他,只见雷猛笑咪咪的看着旁边,他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这个人真是越来越难琢磨了,在他背后到底隐藏了怎样的秘密和能力,或许他也是被人控制了?
  “别胡思乱想了,走吧,今天是严卓的头七,晚上有的忙了。”
  “呃?忙?”我愣了愣,虽然说宿舍里都决定今天为老大守夜,但是香宝蜡烛早几天就买好了,有什么好忙的,大不了就熬是个通宵。雷猛回头瞟了我一眼,慢条斯理的说:“血之咒顾名思义,完成它的必要条件就是血,严卓是第一个流血的人,是开始,而你将是最后一个流血的人,是结束,但这中间,却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流血,才能令她满足。”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血之咒到底是什么?”
  “血之咒是阴间炼鬼仆的一种邪法,施法的鬼必须有百年功力并且还要怨气冲天,这样他才能用自己的怨气来控制被放血的人,操纵他们的灵魂,但这并不是施法者最终的目的,他们一般都是确定了一个目标作为自己炼制的鬼仆,然后从他身边的人开始施咒,每死一个就利用那个灵魂再杀一个放血,令惨死的人,怨气全部被操纵者吸取,就是为了积攒足够控制目标的怨气,最后一次放血的人就是这个目标,他会成为施法者的鬼仆,为他做任何事情。”
  “这次的目标是我!”
  “对,从一开始就很明显了,欣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木偶,我并不清楚为什么她不按照血之咒的要求来获取你的灵魂,而利用一个可怜的浮游灵来对付你。”
  “说清楚点,欣是她利用的棋子?”
  “对,其实欣一直都因为你的思念和她的执着而成为地缚灵留在你身边,以前你不可能看见她,但是自从跟我在一起后,因为我的某些特殊波长影响了你,让你慢慢就能见到灵体以后,你自然的就能看见一直留在你身边的欣了。
  不知道那个“她”从什么地方知道了你们的故事,就利用这点控制了欣的灵魂,让她随时跟着你,扰乱你的心绪,甚至令你想死的念头更重。但是“她”却忽略了欣对你的爱,就像当年她愿意为你死一般,这个时候她也选择了令自己......”雷猛顿了顿,看着我越来越青的脸他有点为难。
  “令自己怎么样?”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是只要稍稍注意就不难发现那平静里带着一丝无力的苍白。
  “唉,反抗“她”的结果就是魂飞魄散.......”
  “可是......可是你明明......”
  “欣让我这样做的,在你决意要死的时候,她来找过我,请我帮她演一场戏......”
  “她魂飞魄散了?”我轻轻的问,好像在问今天吃饭了没有,雷猛担心的看着我,我只是呆呆的出神,没有悲伤没有崩溃。
  “小宇,她这样做就是要你好好的活着,你应该好好的活着,否则她的牺牲就没有价值了。”雷猛还在那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我突然揪住了他的衣领,力气之大连自己都没想到,雷猛居然被我提了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她?不,你为什么不救她?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一切都是因为你,欣这样做是为了你,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而为了你就等于为了她。”雷猛虽然脸憋得通红,但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我觉得手一软,他被摔到了地上。
  “为了我?是啊,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一直以为她说那些话是因为想投胎,没想到......我该死,我真的该死,我说过要保护她的,可是结果却一再的让她受伤,我混蛋,我不是人......”我发疯似的敲打自己,如果手里有把刀,我会好不犹豫的将它刺进我的身体,雷猛没有阻止我,他只是坐在地上看着,一直一直到我发泄累了,也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欣早猜到你会这样了,所以当时她曾用自己的精魄化成一张忘情符,叫我在事情败露的时候给你用,这样她就会从你的记忆里完全消失。”等我靠着墙喘息的时候,雷猛终于站了起来,他掏出一张蓝色红字的符递了过来,然后就走了,但是在走了几步后又停下:“如果想通了,就把那符烧了和着凉水喝下去,那样你就真正的忘情了。”
  校园一角,我独自一个人靠坐在墙上,那里没有阳光没有热度,却不及我心里半分的冷。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女孩灿烂的笑脸还在眼前生动依旧。
  “我会一辈子保护你。”昔日的誓言还历历在目,可是如今呢?我应该遵循这个誓言去保护她的啊,我不应该在这里坐着,可是她在哪?她在哪?
  “欣,你在哪?带我走吧,我不能在承受这样的折磨了。”
  “她一直都在你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你快乐了,她就快乐了,你悲伤她一样痛苦。”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个女人,她一身蓝衣妖艳不已,淡漠的清香令人迷醉,长长的秀发上是如同古代新娘的红色头纱,那纱一直罩着脸。
  “你是谁?”
  “为你解惑的人。”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受人所托。”
  “谁?雷猛?”
  “不,你心里最爱的那个人。”
  “欣?不会的,她已经......”
  “因为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不过我要代她问你一句:你想用那张符吗?”
  “不,我不会用的,让我忘记她我宁愿死。”
  “那好,我就告诉你她最后留给你的话。”说完,她把手一挥,只见一道蓝光射在背后的墙上,女孩那恬美的脸又出现在眼前:“宇,你知道爱的最终形态是什么吗?那就是爱的人幸福了自己就幸福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痛苦,很自责,这样只会令我比你更加痛苦,我宁愿你恨我怨我也希望你能幸福,忘记我们曾经的誓言,可是你却一再辜负,一再令我不得安宁,这样的你我希望能忘记我,喝下我的精魄,我的魂就和你同在了,那样我就能令你失去我们所有的回忆,让自己变为一片空白。但是请求你,别逼我,因为这对深爱你的我来说,比魂飞魄散还痛苦。”
  “欣!”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啊,当那蓝色的光完全消失后,当欣的脸真正的成为空白时,那酸酸涩涩的液体还是挂满了脸庞......
  夜开始来临了,越来越冷的风让我混沌的大脑开始有刹那的清醒,不知在什么时候那个神秘的女人已经消失了,我拍拍头,实在想不起她是谁,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是老大的回魂夜,宿舍里其他几个人都有可能成为第二个祭品,而罪魁祸首的我,怎么能只顾及自己的个人感情而任他们受害呢?虽然我不能做什么,但是我也应该和他们在一起,而欣......爱的最终形态是希望对方幸福吗?那么我就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吧!
  我在残阳下的身影越拉越长:“欣,我答应你,以后想起你就只有满满的,满满的幸福!”
  第十四章:血之咒篇之第二个死者
  今天是老大的头七,传说在人死后会陷入迷茫七天,混混愕愕的不知自己已经死了,等到第七天他会自主的回到生前最熟悉的地方,那里一定要有灵位和食物,这样当他看见自己的灵位时才会恍然原来他已经死了,享有完供的食物后(即人间最后一餐,传说是给鬼魂力量能走完黄泉路)就会到阴间去了,而这一天也叫做回魂夜。
  匆匆来到宿舍楼下,只见雷猛正站在那里,他今天带了很多法器,而且穿上了那间道袍,看来老大的回魂夜似乎真的会很不平静。
  “小宇,你决定喝了?”
  “不,只是我想过了,在这件事不解决之前,我暂时会放下欣,毕竟老大的死因我而起。”
  “你能这样想就好。”
  “看你这身打扮,今天晚上看来会很辛苦?”
  “老实说,我一点把握都没有。”雷猛第一次露出那种无奈的表情,他笑了却很苦涩,我拍拍他的肩:“哥们,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天就是死也要一起。”
  “不,我们所有人都能死,就是你不能死,只要你活着血之咒就无法成功。”
  “她控制了我的灵魂后能做什么?我根本是个没有用的普通人。”
  “不知道,你的命格和血之咒的结果,在历史上都没有详细记载,最多就是有个过程和算法。”
  “那就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结果,不知道目的,更不可能知道解决的方法了。”
  “呵呵,现在的情况似乎就是这样。”雷猛干笑了下,我们都沉默了,今天晚上也许会血流成河,没有人知道结果会怎么样,而我,在大家都必须牺牲的时候,我却要活着,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独自留下的那个一定要是我?欣走了,她要我幸福的活着,雷猛为了保护我也可能和欣一样离开,可是他也要我活着,我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只感到无比悲凉。
  “小七,你怎么还不上去?”闻声回头,只见老六拿了些元宝蜡烛站在后面,在看见雷猛的时候明显的缩了缩。
  “哦,我马上就上去,猛哥是我找来帮老大超度的。”老六对着雷猛点点头,就匆匆上楼去了。
  “呵,看来我还真是个异类。”雷猛有些自嘲的笑笑,我看看他很认真很认真的说:“不,他们怕你只是因为你比他们厉害,人总是会对比自己强的人产生畏惧。”
  “呵,谢了,你这样的谬论我还是第一次听。”
  “你不紧张吗?为什么还能这样的谈笑?”
  “不然还能怎样?人类总是会对未知产生恐惧,现在你恐惧是因为我们对于将要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而鬼就会利用人的这个弱点入侵,你以为鬼是如何害人的?它根本就没有实体,只是一些气和思念波组成的,也正因为这样,它很容易就能打乱人的思想,使他们产生幻景甚至操控他们,这就是鬼上身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因为鬼是人变成的,所以他们最理解人的弱点,也最容易掌控人的思想。”
  “不错,但是普通的鬼是没有那种力量的,只有强烈的怨气才能真正达到掌控人的力量,甚至能掌控鬼,那也是由强烈的思念波形成的。”
  “那就是说今天晚上她可能会制造出一些幻景?”
  “恩,我可以做到心无杂念,可是你那些舍友就......”
  “不如我让他们都出去避避?”
  “不行,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她的目标是谁,如果不把大家集中起来,到时候我们忙着对付她的时候,严卓的鬼魂就可以不费力的将目标放血。”
  “也是,唉,不管了,我尽量保护他们,你就专心对付鬼魂。”
  “恩,记住,只要不让他们任何一个被严卓的鬼魂放血,血之咒就不功自破了。”
  “好!”看看天色也真不早了,月亮又大又圆,一点不像风雨来临之兆。
  “上去吧,我先把阵摆了,只要不离开结界范围鬼魂就无法攻击。”
  于是我们上了楼,雷猛开始布阵,我把几个舍友集中起来,要他们不要乱走动,告诉他们老大的死很诡异,可能回来的时候动静比较大,其他六人都吓得脸色发白,我看他们也没那个胆子乱跑了,甚至拿了个破盆做临时厕所,一切准备就绪,七个人就围桌坐在中间,老大的灵位安置在门旁边正对窗户,而根据传说,必定要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所以没有人敢坐在窗子旁边,大家就把桌子搬到窗和门的中间,雷猛在外面设结界,很久了都没有进来,我很担心,可是又不能扔下舍友出去看看。
  熄灯铃响了,亮眼的日光灯一闪就灭了,整个宿舍就剩下老大灵台上的烛光在闪烁,今天学校特别批准我们为老大守夜,可以点蜡烛。
  “太黑了,我们再点两支吧。”昏暗中不知是谁提议,大家马上就同意了,于是两支蜡烛在桌上点亮。又沉默了一会:“这样下去一定过不了几个小时就睡着了,我们来玩点什么吧。”又有人说话了,烛光摇曳根本看不清说话人的脸。而这个提议也马上被接纳,可是玩什么呢?
  “来抽鬼吧,七个人只能玩这个了。”再次的,又有人建议,并且拿出一副牌,宿舍里一般都有牌,但那么快就能拿出来,看来这位仁兄是早有准备。
  “好吧,反正干坐着也实在是困。“于是,我们开始玩起抽鬼的游戏,这样也好,大家心情放松了,就不会让鬼魂趁恐惧而制造幻觉,但是为什么雷猛还不进来?或者他知道大家排斥他,所以守在外面?一边玩着,一边想着怕雷猛出事,第一轮是老五的鬼,第二轮是老八,第三轮是老四......玩着玩着,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当我被抽成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夜居然什么事都没发生,日光灯又亮了起来,6:30了,几个人已经有点东倒西歪。
  “我不行了,我要睡一下,还好今天早上没课。”老六咕哝着站起来就往床上倒,其他几人见带头的,马上也向自己的床爬去,老五站起来说要去厕所,没有人理他,我本来想陪他去的,可是睡意实在太重,再者天已经亮了,外面早上有课的宿舍也起来洗漱,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想着就睡过去了,以前也熬过夜却从没有那样累过,也许是紧张的心情一松弛累的感觉就排山倒海的袭来吧。
  当我的大脑可以有意识的想到雷猛为什么一整晚都没有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其他人也约莫睡到这个时候,睁开眼,头脑从未有过的清醒,随即一阵恶心,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味和老大死时一样,我猛的坐起来,雷猛正站在我床前,他一脸沉重。
  “小宇,张竞死了!”
  “老五?怎么会,早上他还好好的,我们睡觉前他还去了厕所......”
  “你冷静点。”雷猛把身体挪开,只见对面床上老五平静的睡着,他手垂了下来,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在腕上变成黑色,地上有一滩血也成了黑色,空气中那恶心的血腥就来自那里。
  第十五章:血之咒篇之血色生死签
  警察来了又走了,没有盘问也没有采取什么动作,大概是郭廉在里面起到了一些作用,一连死了两个人,而且都是一样的死法,整个学校都开始流传405的死亡之咒,一时间我们六个人就成为众矢之的,每个人见到我们都像见到鬼一样躲闪,当然除了雷猛,不过从出事到现在他都没有出现。
  那天早上是他报的警,我还在呆楞着无法回神,血腥味拼命摧残我的大脑,撕裂我的感官,而其他人更加恐慌,他们几乎是想夺门而出,却又无法动荡。等意识终于决定不再离家出走回到大脑里的时候,雷猛已经不在了,宿舍里只有散不开的血味儿,和六个人一尽沉默。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离开,连家就在本市的老四老八都没回家。
  "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情,老大的死如果是个意外那老五呢?他早上明明还很正常,根本就不像想自杀的样子,他杀也不可能,我们都在宿舍里要是有人进来没理由不知道。"苏南,现在可以算宿舍里最大的一个学长,开始说出自己的疑惑,也可以算大家的疑惑,众人都转过来看我。
  "小七,我觉得这件事似乎和你有关。"苏南直接把大家眼里的讯息说了出来,这个也不用猜,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昨天晚上我和你们在一起的啊。"
  "可是老大出事的那晚你是最后一个见他的人吧,还有那个雷猛,我们年级的人都说他很邪,你和他走那么近难道没有发现什么吗?"
  "我只能说猛哥是来救大家的,其他我也不清楚,五哥的死也许最觉得意外的就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意外?"
  "因为昨天晚上一夜都没有事情发生,我以为猛哥收复了老大的鬼魂,没想到居然会在白天出事。"
  "你早知道会出事?该死你还隐瞒了我们什么?是不是要大家一起陪葬?"苏南说着激动起来,他站起来一副我要点头就动手的架势,其他人却无动于衷,只是站着或坐着看,即不激动也没什么反映,今天宿舍里非常诡异。
  "我根本就没想过要瞒你们,只是昨天不能给你们知道,因为鬼魂会因为你们的恐惧心理趁虚而入。"
  "那好,就算你有理,那老大怎么死的?老五又是怎么死的?"苏南窒了窒,接着跟逼进一步,我们已经面对面贴在一起了,而宿舍里静的就像只剩我们而已。
  "我不知道老大怎么死的,我只知道他的死是一个开始,然后他的回魂夜必定要有人流血,不知道多少血能令她满足,不过最后一个流血的人必定是我。"我很平静的说出了一部分事实,宿舍里依旧诡异的沉默着,苏南脸色铁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恐惧扭曲了他的五官,我推开他看向其他几个人,他们都望着我,眼神不自然的呆滞,果然宿舍里十分不对劲。
  "喂你们怎么了?说话啊!"我摇着最靠近自己的老六,他转过头呆呆看着我,这时惊恐的苏南也没声了,他站在我身后面无表情。
  "你们.......你们都怎么了......."
  "她回来了!"苏南很缓慢却清楚的对着我说,我大大退了一步,撞在老六身上,他一动不动,只是冷冷的对着我耳背吹气:"来吧,来玩抽鬼,嘿嘿!"
  "啊,你们......."我跳了起来,其他几个人也站了起来,大家围到宿舍里唯一一张桌子旁边:"开始,抽鬼,小七把牌拿过来啊。"苏南一边缓慢的向桌子靠近,一边对我呆滞的说,小六穿过我身边也挪了过去。
  "快把牌拿过来,快!"五个人一起盯着我,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副牌。
  "不,我不玩。"把牌一扔我转身想走,可是老八不知从哪晃过来挡在我前面:"发牌人不准走。"说话间,其他四个人也围了过来,空气中似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
  "不,我不要,放开我。"我开始慌了,五个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他们拼命想把我拉到桌旁,而且那副该死的牌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我手上,就在我几乎放弃挣扎的时候,一道紫色的光从口袋里闪出,那光十分强一时间眼前只剩一片紫色,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一个人将我往外扯,等眼睛能再看见东西的时候,已经不在宿舍而是站在楼下,而则雷猛一脸苍白的站在我面前,他眼神呆滞,我心一颤,难道他也......
  "喂,你是不是还想回去找死?"就在我转身想逃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你没中邪?"我小心的回头,只见他满脸怒气的瞪着我:"你才中邪了呢。"
  "你他妈没中邪干吗那副死人样?"我吼地比他可大多了,而且一向认为素质很好,与脏字不沾边的我也脱口就骂,开来已经到崩溃边缘,雷猛似乎也发现了,他没有说话拉着我往外走,我们一直走出学校走到警察局,然后进了一间几乎是被密封了的房间,这时他才好像松了口气。
  "小宇,我要告诉你一个很不好的消息。"雷猛说话有些缓慢甚至带点迟疑。
  "别婆婆妈妈的了,没有什么能比现在这个样子更糟。"
  "不,现在只是开始,以后会更加更加的糟糕,而且这个不好的消息就是,我根本没办法阻止她。"
  "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张竞死了吧?"
  "恩!"
  "而我要告诉你的是,张竞真正的死亡时间是回魂夜的凌晨2:00。"
  "不可能,当时我们正在玩牌根本,他那个时候还被抽成了鬼,我记得很清楚,学校的大钟敲了两下的时候他被抽成鬼的。"
  "呃,我想说的就是你们开始的这个游戏,这个游戏叫血色生死签,抽到鬼的人就会变成鬼。"
  "你是说宿舍里所有人都......是鬼?我也抽到了,那么说我也......"
  "还没有,你知道每个回魂夜都要有一个被放血吧,你们抽到鬼的顺序就是死亡的顺序,而越早被抽中的人,就被控制的越厉害,现在他们多多少少已经被这个游戏的发起者控制了一些,而你因为是最后一个抽到,而且那时候也快天亮了,所以基本没有被控制。"原来,怪不得当时玩着就觉得很不对劲,现在想想我们好像每次都抽到不同的人做鬼,哪有那么巧的。
  "妈的,当时你在场为什么不阻止?"
  "我说了,我根本没有能力,现在无法阻止她继续下去,昨天晚上也没办法阻止你们开始那个游戏。"雷猛很无奈,他嘴角有点自嘲的向上勾了勾,想笑却那么无力。
  "为什么?至少你可以进来阻止一下啊!"
  "我在门外设结界的时候见到严卓,他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就出现在我面前,当时我以为他想先对付我再进去对目标下手,可是没有,他就那么看着我然后突然说了一句,血色生死签,我一惊想冲进去阻止你们,可是我能看见你们却你们却看不见我,我焦急的想拉你,可是手却从你身体上穿了过去,我能确定自己没有灵魂出窍,可是......我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会那样。"
  "该死,到底是谁提出要玩那个什么游戏的?"雷猛深深的看着我好一会:"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提意并且拿出牌的那个人,是你!"
  第十六章:血之咒篇之死亡
  密室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我觉得自己开始有点迷糊了,努力闭上眼睛希望再睁开时只是一场恶梦,或者发现自己早就已经与欣一起离开了,可惜眼前还是雷猛那张有点滑稽的脸。
  “小宇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我想你仔细回忆下当时的情景就会知道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没有激动没有过激的行动,我只感觉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平静,虽然大脑还是罢工了,虽然眼睛开始模糊了,但是我很平静,有点无力的平静着。
  “不知道,对不起,我真的很没用!”雷猛第一次激动起来,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我靠着墙觉得很累,欣已经走了,我该和她一起走的,如果当时真的和她一起走了,那么今天就什么都不会发生,说什么为了母亲,其实不过是贪生怕死。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弄出那么多事只是为了想证明自己并不怕死,可惜越想证明就越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懦弱。对不起,是我把你拖下水,把405拖下水,把这个学校拖下水。”我很冷静,面对自己内心一直不肯承认的懦弱,居然能那么平静,也许是真的长大了吧。
  “你.......不对,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猛哥你没事吧?”
  “现在我把你安排在这里,这里已经被布下了双重结界,三道六生都无法靠近,等我走了以后你也出不去,等我找到关于血之咒的真正内容和你的命格真正含义后,也许能有办法解除。”
  “七天之后五哥的回魂夜必定再起事端,你要我独自在这里置他们于不顾?”
  “为了大局也许只能牺牲部分人,但是我会尽量在七天之内找出办法,只要你不死就还有机会。”
  “为什么当大家都必须去牺牲的时候,只有我必须活着?为什么?”每次谈到这样的话题,我总是无法控制情绪,现在也是,那种无法解释的激动冲破了大脑的空白,冲破了无力的平静。
  “也许活着才是真正的牺牲,你只是牺牲了自己成全了我们。”雷猛定定看着我,他一句一字都刻在了我脑海里,活着才是牺牲?我成全了他们,我成全他们什么?死吗?我想问清楚,可是抬头才发现雷猛早在我呆楞的时候离开了,现在被密闭了的空间里就只有我傻傻的靠在墙上,必须活着是一种无奈的痛苦,但是这种痛苦就是所谓牺牲?
  从衣袋里摸出那张用欣的精魄做成的符纸,我轻轻磨挲着那紫色上鲜红的咒语,如果活着就是牺牲是成全的话,难道是我牺牲了自己成全了欣为我死?呵,那个类人猿一定是昏头了,说出这样的话。
  “唉!”空气中传来一阵叹息声,我惊得马上站起来:“是谁?”
  “活着就是牺牲,你牺牲了自己成全了他们,马上你就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是个很耳熟的女声,我冷静下来,脑海里出现一个影子:“是你,我想血之咒就是你下的阴谋吧?”
  “你真的认为血之咒是存在的吗?”
  “你不要再杀人了,你只是为了操纵我,来吧,我把自己的灵魂给你,你放过其他人。”
  “唉,可怜雷猛的一番苦心,你还是不明白,那他的血也会白流,欣的血已经白流了,可惜啊!可惜啊!”
  “你该死的出来,不准你对雷猛下手。”我急了,在不大的房间里疯狂的挥着手,可惜什么都触不到。
  “活着就是一种牺牲,等你完全明白这句话后,你会再见到我的。”女人淡漠的声音在空气里消失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接着就坠入无止境的黑暗。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永远在黑暗中沉淀,因为再次的光明带来的居然是雷猛的葬礼,他血淋淋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那血据说怎么都无法清去。他没有什么朋友也似乎没有亲人,但是来参加葬礼的人却不少,他们似乎都是些有身份的人物,可是这些对于我都没有任何意义,从郭廉把我叫醒并冷着一张脸告诉我这个噩耗开始,一切都不再有意义了。
  悲乐中没有哭声,没有哀痛,甚至没有致词,所有人黑色的衣服下只有麻木的脸包括我。我想等再见到其他四具尸体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吧,唯一不同的是,他们都很干净很安详的躺着,不像雷猛满身的血。
  “林宇,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雷猛在出事之前曾对我说,他的血只有你才能抹尽,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他的意思,可是现在.......”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雷猛,葬礼早已结束,包括和他同一天死去的其他四人也已静静的走完了人生最后一个阶段,等待的就是火的洗礼。而就在这个时候,郭廉却把我拉到火葬场的停尸房,雷猛似乎真的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吧,为他举行的居然是国葬,所以空洞的贵宾房里只有他孤零零的躺在那,血还是淋漓的布满全身。
  “唉,对于雷猛的死,是国家的损失,是人民的损失,我只希望他走的时候能很安详。”郭廉一副无比惋惜的口气是那么严肃,如果在别的任何时候,我想都会笑出来吧,国家的损失?人民的损失?可是现在,我依旧麻木,却还是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拿过郭廉手里的白布,我慢慢走到雷猛身边,他睡得很安详,嘴边似乎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猛哥,这是兄弟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这是从醒来我第一次开口,白色的布从脸上的鲜红开始清理,没想到才碰到就蒸发了,不但血蒸发了,连身体也消失了,一切就在一瞬间发生,我呆呆看着白色的床上躺着一封信根本无法反映,却听到郭廉无比凄惨的叫了一声:“人体封印!”
  

第三十二篇 掉尸

 大学是我一个最不想去回忆的时候,我想有人跟我有一样的经历的话,就不会觉得自己的大学是那么美满的……
  记得大学的时候寝室在那时的大学是很有名的,4个人的居所很宽敞的,从门进去就是左右各一个的洗手间和浴室,再进去就是两排的上是床下是电脑桌的床,外面再一个阳台,说起来还是不错的。浴室里是有热水器的,热水器在浴室的最上面,然后用一个木板隔开,热水器和木板之间就隔了一个不小的空间,我的噩梦就在这里开始了。
  我的寝室除了我还有3个女的,因为那时已经是大4很多人都在外面找到工作然后就在外面找了一个离工作不远的地方的房子居住了,我们寝室就有2个室友住在了外面,我和一个叫静的住在寝室里,我是一个很懒的人,不到时候是很不想出去打工的,再说一毕业我就在自己家的公司上班了,就不太需要出去找工作了,而静在学校有一个大2的男朋友,也就是因为这样,静为了那个男的没出去打工,就是静在寝室的话也讲不上几句话,她就跟她名字一样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女孩,所以在寝室也就电脑陪而我一起消遣时光,时间也就这样一点点的慢慢过去了……
  就在快要毕业的最后几星期,静每天晚上都很早后来,这样是很不正常的,因为在平时的话静跟他男朋友难舍难分,没到12点之前是不会回来,而这几天都是红着眼睛早早的后来,问她原因,她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几声跟男朋友吵架了,安慰了几下看她不想理自己的样子也就算了,都说恋爱的人最难摸透还真的说的不错。
  那天晚上静又很晚回来,电灯都没开,月光淡淡的照进来,模糊的看静手上拉着个很大行李箱,随口问了她行李箱的事,她淡淡的说是男朋友放在他这里的,然后就说要洗澡,叫我早点睡觉,然后我就模模糊糊的睡觉了……尔后几天静也很晚回来,我以为她跟他男朋友和好了,小两口吵架还真是快和好啊,有天晚上牛奶喝多了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静喃喃了几声,还以为他没睡想跟他聊几句,省的上厕所怕怕,可是怎么叫她都不回,应该在说梦话吧,就在我上完厕所要爬上床睡觉的,突然静叫了一声’我男朋友在浴室,你不要去打扰他,知道没!’吓了我一大跳,再叫了她几声没回答后,看他是说梦话也就上床睡觉了…
  冬天的话很懒的洗澡了,我想那是我洗过的一个最恐怖的澡,那天太阳很大,我也就准备去洗澡,在洗了一半,突然就听到浴室上面的天花板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声音很大,我马上望上看去,以为上面的热水器怎么了,木板上面旁边露开了一个缝,一股红色的液体流了下来,我急忙披上了浴巾,我感觉到了不祥的预感,就在我快要去开门的时候,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掉了下来,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眼珠,那时我已经忘记了思考,心里就想着马上跑出去,在我跑出门的一刹那,我还听到一连串的东西掉下来的声音,在寝室外面喊了几声,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看到亲人红着眼睛的看着我,我这是怎么了,用力的一想,血。眼珠…啊——住了一个月的医院,我就直接回了家,那个寝室我再也不敢回了,洗澡也成了我一大问题,说实话象经过我那样事的人还有几个人不对浴室产生恐惧。
  后来听他们提起,我才知道,那个掉下来的东西是静的男朋友,凶手也就是静,因为关于两个人未来怎么打算的问题两个人起了争执,静也误手杀了她的男朋友,然后碎尸,装在袋子里放在浴室的上面,原来那天晚上静拿回来的行李袋,装的竟是她的男朋友……
  

第三十三篇 嚼尸的姐姐

 王清的姐姐蒋颖是医院里的护士长,妹妹刚从医学院毕业,经过姐姐的推荐,就进了这家医院实习,一切也很顺利,就这样一个月的试用期过去了,王清理所当然的捧住了这碗饭。
  一个阴雨天的晚上,又轮到了李清值班,她爬在桌上,无聊的看着一些杂志,听着WALKMAN中的流行歌曲,这时她隐隐约约看到一位穿白色衣服的男子,由于灯光的关系,王清只看到他脸色惨白,左手上有一块红色的胶
  布贴着,但看不清上面的字。王清刚看到此人就已心慌,在看看他的身后不到20米处就是太平间,已经是浑身直冒冷汗:“你……你是……谁?”那男子突然浑身喷血,凄惨的说道:“不要相信你姐姐……”王清看了,吓得哇的喊了起来,眼一睁就醒了,‘哦,原来是一个梦啊‘但她还是充满好奇的向太平间望了一眼,这是太平间的门打开了,王清又一次尖叫起
  来,但出来的并不是那位男子,而是她的姐姐蒋颖,王清不顾一切的跑到姐姐怀里向她哭诉刚才的一切,姐姐笑着说:“没事的,没事的。”扶着王清回到了传达室,这时王清定睛一看,看到姐姐洁白的制服上赫然流着一些血浆,问道:“姐,你刚才去太平间做什么?身上还有血?”姐姐带着不自然的笑,说道:“啊,我去为手术室取材料呢!”“是……什
  么……材料?”王清以是一只惊弓之鸟。“人的心呗,没什么好怕的。”姐姐一边擦着血渍一边说道。王清这时已经又一次入睡了,就这样那位男子又出现了,情况和上次一样,只是说着’不要相信你姐姐‘,王清每天夜里都要做到这个梦。
  非常害怕的跑到了商厦里逛,想分散注意力,这时,一位老道模样的人走到王清面前,看了看王清,说道:“这位施主你这几天是不是被鬼缠身了?”王清像看到救星一样拼命的说:“是啊,是啊!请先生救救我吧!”老道很平静的说道:“我已经看到他了”“谁?”王清慌张的问到。“就是缠着你的那个鬼,但放心他不会伤害你的,我已经看出他的心思了,如果你要摆脱他只有靠自己。”“啊?我……我能做什么呢?”“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啊!有的。他说要我小心我姐姐”“恩,那你就得小心你姐姐了,当你知道你姐姐的秘密后,他自然会离开你的!”老道说着,便扬长而去……。
  王清回到医院时已是晚上,这时王清心里已经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因为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查询姐姐的秘密。王清回到传达室时,蒋颖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笑着说:“去那儿了,小心被院长开除啊。”“啊……我去买东西去了”王清比较放松的说道。“那好,早点休息,别太认真了,呵呵。”王清应了一下,就坐下开始工作了。12点了,王清这时的脑子比什么都清醒,因为桌上已经有了6包空的雀巢咖啡袋。王清的目标出现了,一身洁白的制服加上走路时高跟鞋和地面的碰撞生和王清的心跳声,形成了恐怖气氛中的节奏……。
  不错,她便是蒋颖,走向了太平间,王清把自己的高跟鞋脱了下来,蹑手蹑脚的跟在后面。这时,王清很清楚的听到了“喀嚓,喀嚓,喀嚓”的声音,像是龃嚼声。为了解脱自己的王清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打开了近在咫尺的灯,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一幕:自己的姐姐正在吃着死人的头,手上
  还有一只手,那手上赫然有一块红色胶布缠着,那只流着脑浆和鲜血的人头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啊,那不就是那个鬼吗?‘姐姐早以回头,流着血的嘴笑着说:“帮我保密吧……”
  王清的姐姐蒋颖是医院里的护士长,妹妹刚从医学院毕业,经过姐姐的推荐,就进了这家医院实习,一切也很顺利,就这样一个月的试用期过去了,王清理所当然的捧住了这碗饭。
  一个阴雨天的晚上,又轮到了李清值班,她爬在桌上,无聊的看着一些杂志,听着WALKMAN中的流行歌曲,这时她隐隐约约看到一位穿白色衣服的男子,由于灯光的关系,王清只看到他脸色惨白,左手上有一块红色的胶
  布贴着,但看不清上面的字。王清刚看到此人就已心慌,在看看他的身后不到20米处就是太平间,已经是浑身直冒冷汗:“你……你是……谁?”那男子突然浑身喷血,凄惨的说道:“不要相信你姐姐……”王清看了,吓得哇的喊了起来,眼一睁就醒了,‘哦,原来是一个梦啊‘但她还是充
  满好奇的向太平间忘了一眼,这是太平间的门打开了,王清又一次尖叫起来,但出来的并不是那位男子,而是她的姐姐蒋颖,王清不顾一切的跑到姐姐怀里向她哭诉刚才的一切,姐姐笑着说:“没事的,没事的。”扶着王清回到了传达室,这时王清定睛一看,看到姐姐洁白的制服上赫然流着一些血浆,问道:“姐,你刚才去太平间做什么?身上还有血?”姐姐带
  着不自然的笑,说道:“啊,我去为手术室取材料呢!”“是……什么……材料?”王清以是一只惊弓之鸟。“人的心呗,没什么好怕的。”姐姐一边擦着血渍一边说道。王清这时已经又一次入睡了,就这样那位男子又出现了,情况和上次一样,只是说着’不要相信你姐姐‘,王清每天夜里都要做到这个梦。
  非常害怕的跑到了商厦里逛,想分散注意力,这时,一位老道模样的人走
  到王清面前,看了看王清,说道:“这位施主你这几天是不是被鬼缠身了?”王清像看到救星一样拼命的说:“是啊,是啊!请先生救救我吧!”老道很平静的说道:“我已经看到他了”“谁?”王清慌张的问
  到。“就是缠着你的那个鬼,但放心他不会伤害你的,我已经看出他的心思了,如果你要摆脱他只有靠自己。”“啊?我……我能做什么呢?”
  “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啊!有的。他说要我小心我姐姐”“恩,那你就得小心你姐姐了,当你知道你姐姐的秘密后,他自然会离开你的!”老道说着,便扬长而去……。
  王清回到医院时已是晚上,这时王清心里已经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因为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查询姐姐的秘密。王清回到传达室时,蒋颖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笑着说:“去那儿了,小心被院长开除啊。”“啊……
  我去买东西去了”王清比较放松的说道。“那好,早点休息,别太认真了,呵呵。”王清应了一下,就坐下开始工作了。12点了,王清这时的脑
  子比什么都清醒,因为桌上已经有了6包空的雀巢咖啡袋。王清的目标出现了,一身洁白的制服加上走路时高跟鞋和地面的碰撞生和王清的心跳声,形成了恐怖气氛中的节奏……。
  不错,她便是蒋颖,走向了太平间,王清把自己的高跟鞋脱了下来,蹑手蹑脚的跟在后面。这时,王清很清楚的听到了“喀嚓,喀嚓,喀嚓”的声音,像是龃嚼声。为了解脱自己的王清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打开了近在
  咫尺的灯,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一幕:自己的姐姐正在吃着死人的头,手上还有一只手,那手上赫然有一块红色胶布缠着,那只流着脑浆和鲜血的人头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啊,那不就是那个鬼吗?‘姐姐早以回头,流着血的嘴笑着说:“帮我保密吧……”
  

第三十四篇 孽缘(上)

 安婷又在闹了。
  但我已下定决心不再理她了。
  她要闹,由她闹去。
  我偏不相信她真的舍得去死。
  她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动辄就闹自杀,寻死觅活的哭哭啼啼,非搞到我精神崩溃不罢休。她那戏剧性的自杀演出,诸如吃十颗八颗的安眠药,在腕上割上浅浅一刀,关上窗户开煤气……结果当然都没有死去。
  起初是我不会让她死,后来是她自己也不会让自己真的死掉,只是,老用自杀这招来要挟我,她不腻,我都厌了。
  不但厌,且很憎。
  这实在是爱情的致命伤,可是,却仍然不是我们份手的导火线。我绝又、不是一个见异思迁,贪新忘旧的男人。虽则我对安婷的爱,已逐日的淡褪、消失,剩下的也仅仅是一种责任感,也就是这他妈的责任感,叫我忍忍忍忍忍忍继续和她同居下去。
  开始和安婷来往的时候,我确实有和她结婚的欲望和冲动。
  那时我是爱她的。
  噢不,形容贴切一些,应该是我非常非常的爱她。
  我爱她,爱到一个地步,对她千依百顺,她的话,我视为圣旨;她一皱眉头,我惊慌失措;她一下令,我万死不辞;她一个微笑,我粉身碎骨。
  我爱安婷,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也几乎要了我的命。
  不过这是后来的事。
  说回以前我初识她的那段日子:我是在一间会计公司做帐的,办公室在二楼,楼下是间西饼店,安婷就在西饼店当收银员。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吃饼干和蛋糕,所以楼下的西饼店开张营业了整整半年久,我都没进去光顾过,一次都没有,也因此错过认识安婷的机会。直至有一天,住在第一花园的姐姐摇了个电话到公司来,叫我下班后上她家去吃饭,说是庆贺小外甥的三岁生辰,我答应了,下班时便准备去买份玩具什么的礼物,待下楼来,才晓得下着倾盆大雨,于是就站在西饼店门前避雨。因见橱窗里摆满各式各样精致的蛋糕,心念一动,便推开西饼店门,门推处,我先还没闻到浓浓的饼香,已经瞧见立于收银机处的一张俏脸。
  那晚上在姐姐家,我嗒然若失,心不在焉。坐立不安,对着送给小外甥的生日蛋糕发愣,脑海尽浮动着伊人收钱的那一双匀称的手,有一种柔软的美。我二十五岁的人,还是生平头一遭失眠。伊令我神不知所在,魂不知所在。
  第二天,我便展开追求的攻势。
  一日一束红玫魂,一束十二枝。因为十二枝代表爱慕。
  我足足送了半年,直至安婷示意停止,说是不如把买玫瑰花的钱省下给她作零用,我的玫瑰花攻势才告一段落。当然,在我送花送到第九天,安婷便赴约了。第一次约会,我带她到联邦酒店的旋转餐厅吃西餐,后来送她回家,她跟我说了再见转身就要进屋时,却被我拉了回来,拥她入怀,吻了她,在那芬芳的夜色里。如此约会了第三个月,安婷便已经是我的人,她把她的初夜给了我。那晚,我把整张脸伏在她的肩膀上,脸颊在那里轻轻揉搓着,无限的依恋,我向她求婚,她没拒绝,却也没答应。但她表示不妨先同居一段日子。原本两人都是租房住的,既共赋同居,我索性掏出一笔积蓄,付了头期款项,然后又向银行贷款,在姐姐所住的第一花园买了二套房,又装修一番,便开始与她双栖双宿。
  我们同居了整整三年。
  头一年,快活如神仙。
  后来的两年,唉??
  都是我宠坏了她。
  所以稍有不顺她意的时候,她便“发烂渣”了。
  她发起脾气来,简直不可思议,摔化妆品,砸镜子,诚属小儿科,最恐怖的是闹自杀的时候。往往,为了一丁点的芝麻小事,她便用死来威胁我:
  例如有一回,早上出门时答应晚上陪她看七点半场的电影,但因为会计公司临时加班,待回到家已是一点了,刚踏进屋里,便吓得我魂飞魄散,但见她一边流泪一边用我的剃刀正准备备朝手腕处割下,若我迟回一分钟,后果可不堪设想。
  那次,我赔尽小心,另加一枚珍珠戒指,才叫她破涕转笑。
  又有一次,小外甥上门来玩,不慎打破了她一瓶香水,她不由分说便是送上两记耳光,我气不过,讲了她两句,当下地便把自己锁在冲凉房里,久久没有声响。我慌了,撞开门,已见她服下半杯的肥皂水,结果送去洗胃。这以后,我再也不敢讲她一句的不是。
  还有一次,我如常的到西饼店去接她放工,但是店里的人却说她有事先走了,那晚上她过了深夜十二点钟才回来,害我等得又累又气又饿,却压抑着不发作,只是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跟她说:“这么夜才回来,去了哪里呀?走私呵?”
  她的反应是满脸涨红,大吼一声,随手抓了桌上一把水果刀,便朝胸口要刺下:“你不信我,我死给你看!”
  吓得我:“我信!我信!”她这才放下刀子,带着一抹阴笑冷冷地看着我。
  安婷的自杀花招,三天五天耍一次,起初的确叫我心惊胆跳,日子久了,便已麻木,表面上仍哄她,心底早识穿她的把戏。
  老实说,后来的那两年同居日子,我烦都烦死,可是她那戏剧性的自杀演出,仍乐此不疲地闹下去。搞到有时面对她,心里便老是起疙瘩,索性拿份报纸溜进厕所避静。是的,也只有那段坐在马桶上看报的时间,千头万绪的烦恼才澄静下来。
  唉,如果不是与她有了肉体关系,因而有了责任,我可要把她甩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后来我不再把结婚的话题挂嘴边的缘故。
  婚是一定结的,只是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幸好安婷方面,也没催我。
  到底,婚没结成,我们便分居,噢不,分手了。
  是我提议分手的。
  因为让我发现安婷对我不忠。
  换句话说,我戴了绿帽。
  之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尽管她常常藉口外出,一出就是好几个钟头才回来,但由于实在怕了她那自杀的花招,她不在身边,我乐得耳根清静,也就没去注意她的行动是否有异,反正只要我一出言干涉,她又是安眠药又是开煤气的闹一闹,讲真的,我可经不起如此一再折腾,索性给她完全的自由。
  我是在一次温存时,因扫落了原先搁在灯几上的安全套,于是亮起床灯要伸手朝地板上捡起,灯亮处,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安婷的胳臂上、胸脯上尽是圈圈的瘀痕。
  不是我的杰作。
  不是我,那还有谁?
  一切已明明白白。
  安婷在外面,有别的男人。
  我没有骂她,没有掴她,只是冷冷地道:“安婷,是你对我不住,别怪我无情,我让你多留一夜,明早你一定要搬走。”
  安婷也没哭,也没闹,仿佛她那自杀的把戏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一切都没有转圆的余地了。
  那夜,我到姐姐处借宿一晚,翌日早上我回去,见安婷在收拾她的衣箱,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安插在一叠一叠的衣裳里。
  她由始至终没看我一眼,没说一句话,把一串钥匙搁在桌面上,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是我恢复了王老五的生活。
  和安停的一段情结束了,我不是没有悲哀的,只是,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更浓。
  可是姐姐并不这么想,她一口咬定我在强颜欢笑,硬是要给我介绍女朋友。那女子,是姐夫一位同事太太的表妹,名叫洁儿。
  洁儿,人如其名,不染一丝尘埃,干净整齐得令人眼睛发亮。
  她和安婷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一种女子。
  安婷活泼、花俏、任性;洁儿沉静、端庄、温和。
  姐姐要撮合这段姻缘。
  可是安婷的阴影太深,对洁儿,我纵有好感,也不想操之过急。
  慢慢来。
  所谓的慢慢,是约会不密,见了面,也保持一段距离,除了过马路挽她的手之外,我没搭过她的肩膀,没揽过她的腰,当然也没吻过她。
  如此三个月转眼又过。
  这夜,我和洁儿看完了九点半场电影,吃完宵夜,又送她回家,再返回自己住处,都已是凌晨一点了。
  门开处,我听见一声高一声低的呜咽。
  是谁在我屋子里哭泣?
  哭得那么凄哀,寂寞?
  我亮开灯,但见安婷泪痕狼藉地蜷缩在沙发里。
  我气得两膝不住颤抖,胸膛一股气往上涌,恶狠狠觑着她说:“你怎样进来的?”
  安婷低头垂泪:“我……以……前……配……多……了……一……串……钥……匙……”
  我指着启开的大门,下逐客令:“请……”
  安婷向我露出乞求的眼光,声音哀楚的:“我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找你的!”
  我认识安婷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灰败,如此黯淡过。以前,她即使哭哭啼啼闹自杀的时候,神情也带着一抹势焰。
  我冷哼道:“怎么?给男朋友甩了?回头求我收留?”
  安婷的脸色在一刹间苍白如纸,她硬咽道:“……我……知……错……了……”
  我笑声喋喋:“呵哈!知错?以前我怎么一心一意待你!你却重重复复用死来玩弄我!你要我原谅你,先学狗般用舌头舐干净地板,我才考虑考虑!”
  我话刚说完,安停已是跪倒在地板上,真的学狗般伸出舌头要舐去地板上的尘沙,我愈发气炸了,赶前一步,把她扯起身,但觉手一挥,便往她脸上刷了过去。那一记耳光非常响亮。
  安婷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扶了扶墙方才站稳了。眼看她半边脸烧红了,但只管抚着肚子呆呆的。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腹部微隆。怕也有三四个月了。
  我怔了一怔:“你有了孩子?”
  安婷的眼泪滥滥地流:“四个月了,要打掉都嫌迟了,他又不认,他说不一定是他的,因为那时我和你还没有分手……”
  我气呼呼地:“要我吃死猫?我们每次都用安全套的呀!”
  安婷哭得双肩一耸一耸的:“我也是这么对他说,但他就是死不认帐,他赶我走,我现在没地方去了……”
  我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搁着的一只衣箱。
  我可抖衣乱颤起来:“安婷!我们回不去了的!”
  安婷跪跌在我脚下,全身匍匐,顶额抵地,身子和哭音都在急剧地抽搐着:“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求你,过去是我错了,你让我把BB生下,送人也好,卖掉也好,然后我们从头来过……”
  我仍然是那一句:“安婷!我们回不去的!”
  安婷万念俱灰的表情:“你不帮我,我死定了的!”
  又是死!
  又用死来威胁我!
  我当下冷笑:“如果你想死,那我建议你上吊,用原子绳索好,不怕中途断掉,上吊前最好也像蓝洁瑛在‘义不容情’般化个浓妆,播段哀怨的小调,气氛够凄绝……”
  安婷径直地盯住我,那眼里,有震怒、有哀恸,以及更多的寂寞:“我死了,你会后悔!”
  我嗤之以鼻:“我后悔?你没死,我才后悔!”
  安婷颤巍巍地撑起身,抖怯怯地提起她的衣箱,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抛下深恶痛绝的一句:“我就死给你看!”
  我“砰”的一声巨响关上大门。她要死,就让她去死。
  以为给安婷如此上门一闹,会气得辗转难眠.不料刚上床,便呼呼入睡。
  不过做了一个梦。
  梦见安婷真地跑去上吊。
  她上吊的那一副惨状,要说有多恐怖便多恐怖;双眼半睁着,脸色白得好怕人,眼圈和嘴角都是发灰的,乌色的半寸舌尖斜斜吐出唇边。
  我忘记我是怎样从梦里醒转的,但我想,一定是我在尖叫中从梦里醒过来的。
  与此同时,铃声大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乍听,只觉有一股不祥的阴气围拢过来。
  我抓起听筒:“喂!喂!”听筒的另一端,是一片的死寂。
  可是铃声仍在剧响着。
  我这才醒觉是门铃响动。
  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
  “请问你是沈安婷的家人吗?”
  “不是,”我心里只管一阵阵嗡嗡地发空,“但我认识沈安婷,她出了事?”
  “她在附近的一间公厕上吊死了……”
  “安婷呀,你死得好惨呵……”安哼,你怎如此傻……”
  “安婷,你狠心叫白头人送黑头人……”
  “安婷,你一定死不瞑目的了,呵呵……”
  “安婷呀!我的女呵!”
  “安婷我宝贝心肝呀!”……
  我踏着沉重的脚步,一路上由安婷年迈双亲的抢天呼地的哀嚎声音伴着,终于抵达医院的太平间。
  办妥领尸手续,安婷的尸体被推了出来。
  安婷的老爸颤巍巍地扑上前。手剧抖地掀开盖在尸体上的被单,喉头嘎嘎地哭着,她老妈亦也扑前。
  我瞧得再清清楚楚不过,安婷死后的样子要说有多恐怖便多恐怖,一切就如我在梦中所见,她的双眼半睁着,脸色白得好怕人……
  我但感毛骨悚然。
  颤栗间,但闻安婷老妈一头哀哭一头惊呼:“女呀!女呀!你有什么心事未了,死了还握着串钥匙……”她的背原本就佝偻得厉害,现在因为痛哭哀嚎,身体愈更蜷缩成了一团。我不觉一恸。眼光很自然便投向尸体的手看去,这一瞧之下,我愈发满心疙瘩,因为安婷的手仍紧握着一串钥匙。
  是我屋子的钥匙!
  她连死都要紧握着我屋子的钥匙不放!
  一阵不可抑止的惊悸,但更多的气愤,沸沸扬扬直往上涌,顷刻间我也不假思索,踏前两步抓起安婷那冰僵的手,要取回我的那串钥匙。
  但是任凭我用尽吃奶之力,就是扳不开她的手指。
  安婷的老父埂咽地问我:“是你屋子的钥匙?”
  我点头。
  安婷的老妈泪眼潺浮:“她死都握着你屋子的钥匙,分明一心一意要回到你身边……”
  和安婷之间的恩恩怨怨,尤其是从怎样分手到她上门求助的经过,我都早已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的老爸老妈,当然,我建议安婷用原子绳索上吊的一节自是隐瞒没讲。安婷是独生女,深得两老溺爱,在我们同居期间,我也曾多次陪她探望两老,而他们亦视我为女婿了,要不是后来安婷对我不忠,我的身份便严然他们的半个儿子。只是现在,我和两老的关系多多少少有点尴尬。固然,安婷的死,令我忐忑不安,但我自问也仁至义尽了,安排她老爸老妈来港领尸之余,也答应协助两老料理安婷的后事。
  原本照两老的意思,准备把安婷的尸体运返乡下埋葬。
  但一切仪式则免除,是因为安婷乃未出嫁的女于,且又是上吊而死,并又怀了身孕,老人家迷信,若没有死者的弟妹子侄等幼辈哭灵守孝,一旦进行吊丧、超度仪式,便会带来噩运。
  然而另一方面,两老也深信不疑,没有经过超度便落葬的怀孕妇女,死后一定阴魂不散,尤其像安婷生前脾气那么刚烈,死又死得那么惨烈,往后她鬼魂回来邪祟闹事更是无可避免的了。
  那到底要如何办理安婷的后事才为妥当?
  两老你一言我一句的,着声淌着泪在一旁商量了老半天,
  最后,走到我跟前来,双双跪倒,只差没给我磕响头。
  吓得我,一连叠声地:“哎呀,伯父伯母,你们快别这样,
  我担当不起!”
  安婷的老爸老泪纵横:“是我女儿做错了事,我代她向你认罪。”
  我一叹:“都过去的事,算了吧。”
  安婷的老妈哭得山崩堤决一般:“我知道你人好,你就好人做到底,你如果再帮我们这个忙,上天有眼,你会有好报的!”
  我可真的是由衷之言:“能帮我一定帮的,毕竟我和安婷也曾经是一场……”“夫妻”两字,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回肚里,改口道,“……相识……噢不……朋友……”自己都觉得好生面腆”
  见我答应,两老遂颤巍巍地撑起身,一人拉住我一只手,异口同声地道:“我们就知道你一定肯帮忙的!你真的是大好人!”
  “到底还要我帮什么?”
  两老却忽然你推我让起来。
  “伯父伯母,有什么事不妨直言,是不是钱方面有问题?抑或希望我陪你们也同时送安婷的棺木回乡一趟?”
  “如果你同意的话,安婷的尸体也不会运回乡下落葬了。”
  安婷老爸如是道。
  “怎么?”我打了个错愕,“改变了主意?”
  “我和老头商量过,”安婷妈嗫嚅道,“安婷死得那么惨……况且又……大了肚子……死后会是猛鬼的……要是你……肯帮这个忙……用……用……她丈夫……的身分……给她开丧……让她的阴魂……有个歇宿地方……九泉之下……便能安息……我和老头……也不敢过分要求……你给她立个神祀牌在家里……但求你认了她是你妻子……别让她做……无主孤魂……她的尸体火葬后……骨灰寄放……在庙里也无妨……你也不……吃亏的……你以后照样……可以……娶老婆……”
  我听罢,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的女儿的……性格……我最清楚的……”安婷的老妈自管自道,声音都抖了,“……她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去上吊……死后……还给……报纸登了新闻出来……她这么好胜爱面子……的脾气……怎吞得下……此番耻辱……她的……鬼魂……一定不肯……罢休……的……”
  安婷的老爸且泣且言:“我们也只是打算弄个简简单单的仪式,把安婷的尸体先送到香港哪一家的殡仪馆都好,找班喃呒佬超度,封棺前你替安婷梳下头发,之后折断梳子,便等于承认她是你的妻子,她只要有了这个名分,便能堂而皇之进入轮回六道投胎做人去,要不,黄泉路上便又多了一个厉鬼凶魂的了……”
  听得我一颗心牵痛,扭曲着,也不晓得是怕,还是怜。
  “好吧!我答应你们”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吐出这番话话,说完,但感背脊上凉飕飕地,原来是流了满背的冷汗。于是在商议后,便决定先把安婷的尸体移至殡仪馆,接着也安排了超度和火化事宜。准备妥当了,我便让两老守着安婷的灵柩,自己先行返家打个转,稍后再赶至殡仪馆去。
  如此折腾了大半天,我业已累垮,一上床,便呼呼入睡。
  造了一个梦。
  梦见棺材店的工人抬了一副质料粗陋,价钱便宜的棺材进入殡以馆:棺材是杉木的,手工很粗,棺材面也没磨光,凹凸不平,油漆刚干,乌沉沉的,一点光泽也没有。棺材倒是标准样式尺寸,长长的横在厅中央,头尾翘起。我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替死去的安婷净身换衣裳,于是我要到后面烧了一锅热水,复倒至益中,加些冷水,调到温热适中。接下来的工夫,是准备把安婷的尸体揩抹个干干净净,她的尸体已经冷凉了,噢不,形容贴切一点是早已僵硬了,且已泛了一层黑蓝之色。我脱下她身上外面罩着的白袍,可是白袍太窄,加上她腹部又隆起,所以不容易剥掉,因为安婷的手臂都已僵冻,要勉强扳起来才行。最后我去找了一把剪刀,将白袍前后齐中间剪开,才将两半白袍慢慢从她手上褪了下来。我卷起了袖子,便开始替安婷揩抹起来,先由她的脸孔抹起。很奇怪,毛巾覆在她眼部轻轻抹下,她那原本半睁的双目便完全合上了。接着毛巾揩到她嘴角处,瞬眼间,她那原本斜斜吐出唇边的半寸乌色舌尖,也缩回口里去,然后我又抹到她的手,那只仍紧握着我屋子的一串钥匙的手,但任凭我怎么揩怎么扳,她那五只手指依然纹风不动的握拳状,我不觉泄气,猛抬眼,触及先前搁在一旁的利剪,也下假思索,用剪刀尖端去扳开她的手指,无效,把心一狠,利剪便朝她手腕处剪去,出乎意料的顺利,于是我把安婷那只仍紧握着一串钥匙的手掌,连掌带钥匙往窗外出力一抛,尚能听见钥匙在窗外半空响动的声音。至此,我一颗心头大石开始放下,正想轻松地转身大踏步而去,才迈开两步,身后有一熟悉的声音响起,噢!是安婷的声音,她在说:“你还没替我梳头折梳,叫我怎去见阎王呵?”转头处,但见安婷依旧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只不过,她已经合上的双眼却恢复原来那半睁着的样子,以及已经缩回口里的乌色半寸舌尖亦再吐出唇边,还有……她脸上有两行水渍,恐怕是眼泪吧。
  我忘记我是怎样从梦里醒转的,但我想,一定是我在尖叫中从梦里醒过来的。与此同时,铃声大响,在幕色渐浓渐浸的光景,乍听,只觉有一股不祥的阴气围拢过来。
  我抓起听筒,“喂!喂!”听筒的另一端,是一片死寂。
  可是铃声仍在剧响着。
  “我这才醒觉是门铃响动。
  开门,门外站着姐姐。
  “噢!是你,阿姐。”
  “我找了你整天,都不见你人影,打去会计公司又说你没上班,来了几趟又不见你回来,”姐姐瞧了我一下,“你是忙沈安婷的身后事去了吧?”
  “嗯。”
  “尸体领了?运回乡去了?”
  “领了,不过停放在殡仪馆,明天中午火葬。”
  “为什么不是直接运回乡去落葬?”
  “她老爸老妈的意思,是希望我用女婿的身分,给安婷开丧,别让她做个无主孤魂……”
  我话还没讲完,姐姐已厉声打岔:“你答应了?”
  “嗯。”
  “你疯了你!”姐姐大吼。
  “有什么不妥?”其实我心里一直七上八落地在乱着。
  “当然是大大的不妥!”姐姐焦灼多过指责,“阿弟,沈安婷是你的旧女友,她现在上吊死了,你瞧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她老爸老妈料理她的身后事,这也是应该的,但帮人也要有个限度,有分寸才可以呀!”
  “怎么没分寸?”我仍嘴硬,心底却抖痛。
  “像沈安婷这么一个脾性,加上她又是这么个样子死去的,不消说鬼魂一定很猛的了,你又何苦去招惹她呢?搞不好,弄到家里鸡犬不宁,人仰马翻就不衰拿来衰罗!”
  “我想……安婷不至于这么猛鬼吧……我帮了她,她理应……得以安息……”
  “沈安婷的厉害你又不是没领教过?她生前已是势焰嚣张,死后更不得了!”姐姐一边讲一边急跺脚,“我以前有个旧同事,就是那个娶了个暹妹的彼得,你也见过的呀,彼得的弟弟,有个女朋友,两人不知怎的闹翻了,那个女的后来服了杀草剂死掉,彼得的弟弟好生内疚,便答应娶那女的亡魂,把她的尸体领回家,用做丈夫的身分发丧,结果他一片好心,换来是一世的祸端。那个女的醋性好大,只要彼得的弟弟跟哪个妇女要好,鬼魂便上来大闹一场,搞得现在彼得的弟弟都绝了结婚的念头,也不敢和任何女子亲近,怕害了对方,那女的鬼魂曾经把彼得的弟弟所结交的几个女朋友,折磨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是担心家人受累,彼得的弟早把那女的神主牌砸个稀烂了!”
  我冷汗淋漓:“果有此事?”
  “你是我弟弟,我骗你于嘛!”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安婷的老爸老妈……”
  “你又没有白纸黑字签了同意书,怕什么反悔!”
  “他们两位老人家一定会很伤心很失望的……”
  “他们伤心失望,好过你惹祸上身送了命儿!”
  “阿姐!”但觉一股寒意直上心头、脑门,我哆嗦道,“安婷临死还紧握着这屋子的一串钥匙,任凭我竭尽所能,都没办法扳开她的手指取回那钥匙,我怕她会摸上门……”
  姐姐的脸色倏忽苍白如纸,欲言又止,终于颓然喟叹:“有件事,我原来不想让你知道,怕你听了会骇伯……”
  “什么事?”
  “沈安婷上吊那晚,她曾打电话到我家去,她说她也打了给你,可是你不肯接听……”
  我打断姐姐的话,“她打来的时候,我一定是在睡梦中。
  没听见电话响。”
  一定如是,一定。
  姐姐继道:“沈安婷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她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说你做人太绝太狠,以前疼她如珠如宝,现在却见死不救,不但见死不救,还叫她去死,最好是去上吊,建议她用原子绳索一次过断气……”
  我垂下头。
  姐姐仍在说,只是声音渐沉渐硬:“……沈安婷最后在电话里发下毒誓,她说要死给你看,化了鬼也不放过你,噢不,我说错了,她是说化了鬼回来要杀掉你的女朋友。你交一个,她杀一个,让你一辈子痛苦,以泄心头之恨,她要我把这些话转告你……”
  我顿时感觉从发指至足尖都浸在冰海里般,僵痛痛,凉绷绷。
  “阿弟!”
  “阿姐……”
  “我想只要事前我们做了些准备功夫,而你又没有和她扯上什么关系,沈安婷再猛鬼,也惹不起的!”
  “怎样个事前准备?”
  “屋子里供奉几个大神,大门贴道神符,不就一劳永逸罗!只要你和沈安婷无正式名分,她进不了你屋子里的!”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动。
  我开门,但门外无人。
  可是铃声仍在剧响着。
  “瞧你失魂落魄的,是电话响呀!”姐姐道。
  “喂!”我拿起电话,是安婷的老爸打来的,电话的那一端,传来他那喉头嘎嘎的声音:“哎呀,你快来殡仪馆呵,安婷眼睛一直不停流出泪水,我听人说过,尸体流眼泪是死者撇不下世间最亲的人,我和老太婆对着她尸体说上半天的后,她眼睛仍然不合上,她泪水依旧流,我想她一定是等着你早点过来替地梳发折梳……”
  我五脏如焚,十万火地赶去殡仪馆。
  姐姐也一路跟着。
  一切果如安婷的老爸听言,安婷眼睛一直不停流出泪水,湿透了脸,湿透了颈项,连衣领也湿了一大片。
  安婷的老妈伸出一只颤抖抖的手来,那干枯的手里,原来握着一把梳子,只听她哽塞地朝我道:“你就现在一边给我阿女梳头,一边跟她说些好话,她一定不会流泪的了,她一定能安心去的了……”
  我接过梳子,手也抖,心更抖。
  正思量要怎么开口,姐姐却从我手中夺过梳子,递还给安婷的老妈。
  姐姐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伯母,我阿弟是万万不可以替沈安婷梳头折梳的!”
  两老的脸色同时大变,同时脱口而出:“为什么?”
  姐姐板着脸如是回答:“也不为什么,总之我阿弟就是不能够娶沈安婷的亡魂!”
  安婷的老爸激动得气喘喘地道:“可是你弟弟已答应了的……”眼光朝我看来,那眼里,有痛、有气、有伤、有哀,以及更多的绝望。
  

第三十五篇 孽缘(中)

 安婷的老妈苍哑地道:“答应了临时又反悔,安婷会死不瞑目的……”
  “你们不用如此吓唬我阿弟!”姐姐恼怒地道,“沈安婷在生的时候,原是她自己做错了事对不起我阿弟,她如今死了,我阿弟还肯帮忙料理后事已是仁至义尽了,你们居然得寸进尺,三分颜色上大红,要我阿弟吃死猫娶你们死去的女儿,太过分了呀!”
  “我们没用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呀!”安婷的老爸那苍斑满布的脸上充满了困顿,疲惫的神情,喃喃说道,“是他自己答应的呀,那头答应了,这厢又找出做姐姐的向我们两个老的推搪……”
  我垂头,不敢出声。
  “阿伯!”姐姐的声音,像开动的机关枪横扫过去,“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虽然你们两个老人家没用刀子架在我阿弟的脖子上逼他,可是你们跪在地上猛磕头硬是不肯起身,我阿弟心有不忍呀,他因为好人,所以答应了,他年纪轻,不懂避忌,不分轻重。我是他的亲阿姐,我没理由看着自己的弟弟做这门子的傻事,是我不肯让他娶沈安婷的亡魂为妻的,你们要责怪,就责怪我好了。即使沈安婷死不瞑目要报仇泄恨什么的,也请找我好了,不关我阿弟的事。只不过我在这里也把话说得清清楚楚,要是往后沈安婷的鬼魂斗胆上门邪祟,我们也会老实不客气的!”
  安婷的老爸剧烈地呛咳起来,一张脸涨成紫红,很久都没有止咳的迹象,且弓着身子呛咳,我不禁有点担忧,恐怕他咳岔了气,却又没勇气抬头正视他那张痛苦不堪,灰败苍老的面容。
  安婷的老妈捶着心肝哭道:“罢罢!就当作我们沈家前世造了孽,今生得报应罗!安哼她歹命我们两个老家伙苦命呵,临老那几年都没好日子过……”
  姐姐的态度也放软下来:“阿伯、伯母,我不肯让我阿弟做你们死鬼女儿的老公,也有我自己的苦衷呀!换作阿弟是你的宝贝儿子,死去的沈安婷是人家的女儿,相信你们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这么做的。更何况,我阿弟和沈安婷早三个月前就分了手,已是各走各路两不相欠了的。沈安婷生前,再怎么对不起我阿弟,她人都死了,一切也都算了啦,但是要我阿弟再吃亏,你们两老问良心一句,怎过意得去呀!我阿弟虽则没娶你女儿的亡魂,往后也一样会关照你们两老的,有空会去你们乡下拜访,有事会帮你们的忙……”
  “你们走吧!”安婷的老爸喉头嘎嘎地,“我们姓沈的也不用你们关照!更不用你们帮什么忙!”
  “走哇!”安婷的老妈泪水纵横的,“我女儿的身后事,再也不劳你们操心了!”
  姐姐不由分说,直扯着我,便要大踏步离开殡仪馆。
  就在转身踏步间,殡仪馆里倏忽旋起阵阴风,恋恋不舍地绕咱姐弟直回旋。跟着是外面响起雷电交加的声音,刮起大风雨来了,那一声轰雷的音响,乍听,像极了一个女人带着悲号的呼啸,渐渐地变成了一种辗转的呻吟。
  我的脑子里立刻印上了无可抑止的恐怖。
  当我跟姐姐的眼光接触,迅速想到是怎么回事。
  ??安婷光火了!
  我像触电一样霎时打了一个猛烈的冷战。
  我的肉眼虽是瞧不见,双手也摸不到,但殡仪馆内的气氛可真是阴森诡异,可以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压力,也可以确定安婷此刻绝对就在大发雷霆!
  我本能地一声一声地发出尖嚎,跌跌撞撞地冲出殡仪馆,逃到外面,在哗哗的雨声中,脚下犹自不停的奔跑着,姐姐在后面追了上来,撑起伞遮我一把,我这才停下来喘着气,回头望去,那间殡仪馆灰秃秃地矗立在一片灰茫中,显得更阴森寂哀。
  车上,姐姐嘀咕着:“阿弟!你怎么怕成这个样子?”
  我心乱如麻:“不怕是假的!”
  “怕!多多少少一定会的,”姐姐没好气地,“可是只要你回心一想,你又没亏欠她!有什么好怕的!相反的,是她亏欠了你!”
  “话虽然是这么说,”我六神无主,“可是她之所以跑去上吊,都是我害的呀!”
  “什么你害的!是她自己害死自己的!”
  “阿姐,刚才在殡仪馆里,我感觉到安婷她在发火了……”
  “她发火又怎样?难道只有她会生气?我们也可以发火的呀!她搞大了肚子要你吃死猫,你不肯,这是人之常情。她怨得谁来?到她上吊死了,又想捡个便宜做我们家的鬼,你不肯,这也是人之常情,她又怨得谁呢?要怪的,是她自己不争气!”
  “阿姐,你说……安婷会不会……回来……闹……”
  “她要是回来闹!我也有治她的方法!俗语都有说:‘乎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阿弟,你即使没开口叫她去上吊,她最后在走投无路之下,一样也会去寻死的!你要怕,也怕不来的,索性就豁出去,她斗胆回来闹,我就有本事叫她永不超生!”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敢想下去,愈想,愈是惊魂,且一颗心抽痛着,仿佛有把锐利的刀子搠入我的心脏里似的。
  到了家,我先去冲个凉,待洗澡出来,已见有锁匠在换门匙了。“不必这么紧张漏夜换锁吧!”我跟姐姐如是道。
  “你懂什么!”姐姐白我一眼,“事不宜迟。”
  家里大门小门都换过了锁,锁匠一走。姐姐吁了口气说:“好啦,你可安心睡觉了,待明天,我先去庙里讨几张符贴贴,再多一个礼拜的,便可供奉关帝、观音等菩萨的神位了,你愈发安枕无忧啦!”
  “阿姐,”我小声抗议,“换过了锁,贴几张符也就够了,我不想屋子里弄成像神坛般!”
  “怎么?你现在不怕了!”
  “怕是有点怕的,不过,家里弄成神坛般,我心里好不舒服!”
  “那么,就算啦,照你意思好了。”
  姐姐走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极难入眠,迷迷糊糊入睡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接着是一个接一个短暂、杂乱而完全不连贯的恶梦,每一次都是很快地惊醒又很快地入梦……
  翌日起身,心里始终不得安宁,也没去会计公司上班,直接到殡仪馆打个转。
  然而安婷的老爸老妈已不在。
  连安婷的尸体也被运走了。
  我找到一个老杂工,塞给他一块钱,问道:“那姓沈的老夫妇一大清早就把他们女儿的尸体运走了?”
  老杂工清一清喉咙,叨一下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朝我打量了下,才道:“哦,你说那姓沈的老夫妇?不是一大清早走的,是昨晚漏夜走的!”
  “昨晚漏夜走?”
  “是呀!”老杂工一边摇头一边道,“他们漏夜找来车子把他们死鬼女儿的尸体运回乡间呀,先生昨晚你如果在场的话,包管你也喊怕怕……”
  我的心像被搠了一刀,情知不妥。
  果然。
  老杂工滔滔不绝地叙述:“我在这殡仪馆做了三十多年,都没见过那么骇人的事情!那姓沈的女死者,分明死不瞑目呀!劳动七八个人都抬不起她的尸体放入棺木内。那些抬的人都说,她的尸体重得像座铁山,这还罢了,她的尸体被移动时,她手里握着的那串钥匙叮叮当当作响,听起来好恐怖,像招魂似的,还有她眼睛微张着,一直流眼泪,舌尖又斜斜吐出唇边,她的肚子也好像更涨了……”
  我打断他的话:“那后来尸体到底抬不抬得动?”
  老杂主口沫横飞地续道:“本来是抬不动的呀,后来有个老经验的便建议由姓沈的那个老头子,靠拢着自己女儿的尸体旁也乎躺下来,连老头子也一并抬进棺木里,这样子才能顺利的将那尸体摆进棺材内,后来那老头子从棺木爬起身时,我瞧得再清楚不过,尸体的眼泪也没再流了,只是双眼却张凸着好怕人呀。后来大家又建议避免路途上又生风波,不如趁快封棺。哎呀先生如果你在场的话,即使闭着眼睛不瞧,光听那声音,也会吓得脚软呀!你不知道呵!那铁锤敲击的声音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听着就像在自己的天灵盖上敲打似的,而随着咚、咚、咚的敲响,棺材里头传来一声高一声低的呜咽,分明是那尸体在哭呀!后来……”
  我但感寒意凛凛:“后来又怎样了?”
  老杂工犹有余悸地道:“那姓沈的女子是大着肚子上吊的呀!怎不猛鬼呀?车子载着她的尸体,明明是在平坦的路上行驶,就直如在行山路,一路颠沛,车子还未开至路口就引擎死了火,后来只好叫姓沈的老头子,趴在棺材上面,车子才能顺利地开动。可怜那老头子,要如此趴在棺木上面四、五个钟头才能回到家呀!都一把年纪了,万一不支一昏厥一摔跤,恐怕就这么完的了!可是不这样又不行呀,他死鬼女儿的尸体抬不动载不动,他如果不照古老的关目去做,时间一耽误,恐怕他女儿错过落葬或火化的时辰,沈家就一世行噩运了,不只他们两个老的没安宁日子,也祸及无辜……”
  心剧跳,如擂鼓地回到会计楼上班去。
  细碎的骚乱和纷扰,到处人影幢幢,晃动着赶赴的脚和挥舞的手,声音在头顶上营营地飞,周遭的颜色是一阵黑一阵蓝一阵灰的……
  我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躺在自己的床上。是公司的同事送我回来的,见我醒转,才告离去。
  不知何故,同事一走,整间屋子仿佛也变大了似的,显得我更无助、寂寞、孤独。
  我告诉自己千遍万声,不要再去想安婷的事,然而安婷的影子,像一只咻咻地叹认着路的狗儿,又找到我这儿来了。
  我站也不是。
  我坐也不是。
  我躺也不是。
  最后,我在抽屉里搜出好几粒以前安婷留下来的安眠药。
  眼下,我告诉自己说,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一切幸幸牵牵的阴影将完全消失。
  药力发作,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造了一个梦。
  梦见我姐姐,还有安婷的老爸老妈,我们四个人一齐扛着安婷的灵枢上山坟。那座山坟,好高好高,要步行一大段弯弯曲曲的山径才能到达,那条山径像一条大蟒蛇般一直蜿蜒伸到山巅,放眼望去,墓地里一座山,旧茔新冢成千上万重重叠叠,沿着山坡一排又一排,挤得满满的,整个弧形的山谷里,高高低低,矗立着墓碑,好像一片片的石林一般,静沉沉的,罩在一片无边无迹的荒凉中。我们四个人扶灵上山,分开左右两排,左边由安婷的老爸带领,姐姐殿后。右边是安婷的老妈领先,我在最后扶持。从半山到山顶这段山径,相当陡斜,石级崎岖不平,忽高忽低,我们四个人的步伐,必得一致才不会左右颠簸,所以落脚都很谨慎,一步一步,然而愈往上,坡愈陡,棺木的倾斜度愈大。我利姐姐居后,肩上的重量愈来愈沉,渐渐往下压,我的面颊紧紧抵住那用粗糙的棺木,户呷骨已经给压得隐隐作痛起来,汗水开始从头上背上冒了出来。一行四人,蹭蹬了半天,才爬到一半,大家都开始有点不支了,唯仍默默地爬着,听到彼此的喘息声。突然间,我的右脚一滑,脚底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一个踉跄,我右腿便弯跪了下去,于是整副棺本压在我的左肩,向我倾滑下来。我肩上感到一阵彻骨之痛,棺木的底板好像嵌进了我的肉内一般,我眼前一黑,痛得泪水直流,几乎支持不住,整个人将往后倒去,心一急,也顾不得痛楚,用肩在上拼命将倾滑的棺木抵住。可是姐姐力道不够,托不住棺尾,撑不起,挣扎着,于是棺木“砰”地一声巨响,给摔了下来。
  就在我肩膀上感到一扯一扯一阵阵痉挛似地剧痛的同时,我赫然惊见,翻飞的棺盖里的棺木内,并没有安婷的尸体!
  并没有安婶的尸体!
  我忘记我是怎样从梦里醒转的,但我想,一定是我在尖叫中从梦里醒过来的。
  与此同时,铃声大响,我愈发魂飞魄散。
  我跌跌撞撞地去开门,门外,不见人影。
  可是铃场仍在剧响着。
  我这才醒觉是电话响。
  我抓起听筒,电话的那一端,传来安婷的老爸那喉头嘎嘎的声音:“哎呀死火了!安婷的灵柩抬到山坟,半路棺木给摔了下来,棺盖都掉了,棺木里并不见安婷的尸体!安婷的尸体不见了呀??”
  我直如万箭攒心,五雷轰顶。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钥匙在匙孔里扭动的声响,可又开来开去开不开。那串钥匙还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在恐怖的意识中,感到一阵阵的目眩膝软惊心动魄,再度昏厥过去。
  在迷迷糊糊之中,我感到好像有千只手万只手在拉扯着我,同时有千把刀万把刀在分割着我,有一种被绞筋、撕裂的痛楚,从胸口一直抽痛到指尖,我努力的睁开眼睛,恍恍惚惚地看到床前有一个影子。
  一个白色的影子!
  啊!安婷。
  沈安婷!
  是沈安婷!
  她来了!
  强烈的灯光使我头痛裂,我挣扎着要起身。
  并发出一声声惨烈的尖嚎,自己听着都毛骨悚然。
  却在这时候,感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按倒我,一个细致的、轻柔的,而又焦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快别起来!好好地躺着,你在发着高烧呢!”
  我努力集中目力,才看清楚那白色的影子并非沈安婷的鬼魂。
  原来是洁儿。
  “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我虚弱地问。
  “我在街上碰见你姐姐,她都一一告诉我了,于是约了一起来你这儿,临时她又说漏了东西要买,把你这儿的门钥匙交给我叫我进来先坐一会,我一进来,便见你晕倒在地上。”
  洁儿一边回答,一边用冷毛巾压在我的额上,不断帮我拭去脸上的汗。
  我还待问,姐姐刚好捧了脸盆进来,见我醒转,便上前道:“阿弟,你把老姐吓坏了,你一直发高烧,已经睡了一天一夜啦!”
  呶呶嘴,继道:“洁儿已经一天一夜没阖上眼,我叫她回去睡一阵或在厅里歇回儿她也不肯,还特地请假帮我照顾你呢,你没看到她手上的伤痕,昨天我赶来你这儿时,见她好心要挽扶你上床,你却把人家推倒在地板擦伤了皮肤,你发烧的时候口口声声喊着沈安婷的名字,喊打喊杀的,叫得那么响,屋顶都要给掀掉了!”
  我颤声:“阿姐!”
  姐姐摇头:“你别自己吓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我哆嗦:“阿姐!沈安婷的尸体不见了!”
  姐姐的脸色霍地全白了:“你怎么知道?”
  “是沈安婷的爸爸打电话来说的。”
  “会不会他编造出来吓唬你?”
  “不会的,我也梦见她的尸体真的不见了。”
  “造梦的事,岂可当真?”
  “可是殡仪馆的老伯也告诉我,沈伯父准备把安婷的尸体运走时,她的尸体重得像坐铁山,劳动七、八个大汉都抬不动,还说她手里握着那串钥匙不断叮叮当当作响,还说她眼睛更张凸着,一直流眼泪,肚子也好像更胀了……”
  “那后来……后来尸体可抬得动?可有运走?”
  “本来是抬不动的,后来沈伯父就照着古老的关目,权充死的是他,靠拢着安婷的尸体旁平躺下来。连他也一并抬进棺木。后来……后来车子运载着棺木上路时,我听殡仪馆那老伯说,明明车子是在平坦的路上行驶,就直如在行山路,一路颠沛,还频频死火,后来又只好叫沈伯父趴在馆材上面,车子才能顺利开动……”
  “哗!如此猛呀!”
  “是呀!”我说话的时候,也禁不住周身一麻,打出了一串冷噤,“我刚才梦见沈安婷的尸体不见了便惊醒过来,才一睁眼,沈伯父的电话便到了,我甫搁上听筒,便听见门外有一阵钥匙在匙孔里扭动的声响,却又开来开去开不开,那串钥匙还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定是沈安婷不见了的尸体摸上门来了,我这里的门匙换了,所以她开来开去总是开不开……”
  “那是我!不是沈安婷!”洁儿这时急道。
  “洁儿,你不明白沈安婷的为人,她不会放过我的,你不用好心安慰我。”
  “不!”洁儿道,“我不是安慰你,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姐姐塞了一大串钥匙给我,我都弄不清哪一把才是你这儿的门钥匙,只好一把一把的试,当我把门给开了的时候,便见你晕倒在地上了,幸好不久你姐姐也赶来了,不然我都不知怎么办……”
  “阿弟!”姐姐沉声道,“沈安婷再猛鬼,我们也不用怕她!”
  “你不怕我怕。”
  “怕什么来!沈安婷要是真的闹上门来,她做初一,我做十五!”
  “她是鬼,我是人,人怎与鬼斗?”
  “你不要整天神经兮兮的自己吓自己!俗语都是有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沈安婷除非想永不超生,不然哼哼……”
  “阿姐!”
  “嗯?”
  “那些辟邪驱凶的神符,你都拿了吗?”
  “都拿了,也全给你贴上了,门窗各一张,你枕头底下也有,那些撒在你屋子里的米粒和茶叶你暂时别扫掉,还有,我又找人给你写了厚厚一叠的金刚经,我也想找人来你这儿念大悲咒,没事的了!没事的了!”
  “真的没事,我便安心了,即使减寿也情愿,阿姐,你不知道这几天我都要崩溃了!”
  “啐啐啐!”姐姐一连迭声的呸道,“大吉利市!阿弟你胡说什么!”
  连洁儿也给逗笑了。
  说真的,给沈安婷的事这么一折腾,我再见到纯纯的洁儿时,马上萌发一股仿如隔世的撼心动容,感觉与她亲近了三分。一定是我的感情在自然辞色间流露了出来,不然姐姐不会识趣的说要走了。
  姐姐一走,剩下我和洁儿两相对。
  “洁儿!”
  “嗯。”
  “你不怕?”
  “怕什么?”
  “不怕我连累了你?”
  “你怎会连累我?”
  “沈安婷临死前发誓我交一个女朋友她就杀一个。”
  “嘻。”
  “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么一个大男人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言!”
  “那你的意思是说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我没这么说过。”洁儿娇羞的嗔道。
  “我不管,我当你有这么说!”
  “你好霸道!”
  “那我就霸道给你瞧!”
  我把洁儿迅速的拥入怀里,在她的唇上印上深深一吻。
  她先是挣扎,继而软化,半晌,才喘息道:“你呀!发着高烧的呀!睡了一天一夜没刷过牙,口臭死了!”
  我开心地哈哈大笑。
  也不晓得到底是爱情的魔力大,抑或是姐姐从庙里讨回来的神符奏效,或是那本金刚经威力无比,总而言之,随着高烧退了之后,仿佛一切的阴霾也一扫而光,我的人,又恢复昔日的清爽开朗,龙精虎猛了。
  我和洁儿的感情直线上升,自不在话下。
  转眼,半月又过。
  这天,是洁儿的生日。
  要买什么生日礼物送她好呢?玫瑰花?蛋糕?巧克力?或是一枚戒指?简直费煞心思,洁儿不像沈安婷,老爱狮子开大口,送她礼物,愈贵愈能讨她欢心。以前每次闹自杀之后,我总要买项练买手表,或者什么名牌货的礼物熨平她的情绪,但我知道洁儿绝对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子,她是那类追求浪漫、温馨之情趣的人。
  噢,对了,记得她说过,喜欢听风铃吹动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声响好比情人的呼唤。
  我何不送风铃给她?
  且一送,就送半打。
  半打同款式的风铃,挂在她屋子里每一个窗口处,风掠过,那重重复复、清清脆脆的声响,就好比我在亲呢地唤着她的名字,这该多浪漫又温馨呀!
  于是打定主意后,我买了半打那种同是五层五角塔形,而每层皆不同颜色的风铃,另外又买了一大束的红玫瑰,便在约定的时间,上洁儿的家。
  我还是第一次踏进洁儿的屋子里,往常,我都是送她到门外便离去。
  我甫踏进门,就闻到一阵阵刺鼻喉的杀虫水、灭蚁粉的气味。我一个反应是呛咳起来,第二个反应是不停地淌鼻水。我的中只不过轻轻在椅背上搭了一下,然后在堵嘴,搽鼻涕的时候触及眼睛,一双眼睛顿时痛得睁不开来。
  “洁儿,你怎么搞的?你在屋子喷了些什么、撒了些什么?真要命呀!”
  “我在屋子里布满强力的杀虫剂和灭蚁粉。”洁儿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我最怕虱子,又讨厌蚂蚁、小虫之类的东西,还有那些在板缝间蠕蠕爬动的白蚁,想起都呕心,所以我在屋里布下天罗地网,叫它们尸骨无存。”
  我环视屋内四周,这才发现,不管是地板、桌面、柜子,一切家什和摆设,全都一尘不染,噢!不,形容得贴切一点,全都给地从干净抹到光亮,从光亮又抹成光光亮亮的,我端详再三,找不到一丝的暇疵。
  “呵,洁儿,你有洁癣?”
  “洁癖不好么?难道要脏兮兮才好?”
  洁癖不是不好,但洁到一个地步,弄得整间屋于全是杀虫剂、灭蚁粉的辛辣味,我可要喊救命,当然当然,和沈安婷的凶悍比起来,洁儿的洁癖也不算什么了。
  老天!被洁儿的洁癖的事一打岔,我都差点忘了来此的目的。
  于是奉上礼物、玫瑰花,还有我的祝福:“洁儿,生日快乐!”
  “谢谢。”她在我脸颊上轻吻一下。
  “拆开来肴我送你什么,嗯?”
  “啊!是风铃。”
  洁儿大喜,我遂帮她把那六个风铃分别挂在六个窗口处。
  接着下来,便是烛光晚餐。
  洁儿亲自下厨弄的牛扒,味道不错,但吃在嘴里,先还没尝到肉味,已闻到一股滴露的浓郁气息,我笑笑:“洁儿,你可不是用滴露来浸牛肉吧?”
  “浸的不是牛肉,是刀叉,”洁儿淡淡地回答,“我厨房里的用具,全用滴露消毒的。”
  我一时无言以对,于是低头吃牛扒,刀叉碰碟子声不断,倾倾撑撑倾倾撑撑,像是会碰出火花来。
  那一夜,我就留在洁儿家。
  尽管我好不习惯那杀虫剂、灭蚁粉的辛辣味,甚至也不觉得那串串的风铃声有什么动听,但洁儿的身上,究竟是有点脂粉香的,也不由得我不心旷神恰了。更何况,当触摸及她那洁白胜雪的肌肤,与沈安婷分手以后的性欲,碎不及防地散满了我全身。
  我和洁儿,也就一“眠”为定了。
  我准备和她结婚,打算到台湾渡蜜月。婚后,她当然住到我这儿来,至于她那间父母留下给她作嫁妆的屋子,或租或买算了,反正我无法在那样杀气腾腾,鸡犬不宁的地方待下去。
  洁儿无父无母,只有她表姐一个亲人而已,也即是我姐夫公司的一位同事,所以她事无巨细,全听凭我的安排。
  婚事筹备得七七八八的当儿,洁儿却忽然病倒了。
  她说是患了重伤风,不准我去找她。
  我不依,坚持上门,她戴着口罩出来见我,找发觉她的十指脱皮脱得像叉烧一般的燥红。
  她说:“等我好了才打电话给你。”
  我道:“你答应我去看医生,不然我不走。”
  她说好,但我仍满心不安,唯有天天打电话给她。
  她起初也有接听,那声音,听上去,好沙哑,到这两天,她连电话也不听了。
  我上她家,敲门,没人应。
  我找到她表姐,打听她的去向,她表姐也不知道,只是安慰我道:“没事的!洁儿从小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连一只蚊子都休想接近她,她一定是不想把伤风传染给你,躲起来不开门,过几天她好了,你们不是又可见面罗!瞧你急得什么似的。”还羞我呢。
  不见洁儿的日子,我在公司里连笑容也尽敛。
  邻桌的小王挖苦我:“不是快结婚了吧!怎么要吹!”
  我哼道:“去你的乌鸦嘴,我和她才恩爱呢!”
  小陈也加一把口:“喂!怎么恩爱法?快教几招来,我追艾丽,追到焦头烂额,她睬都不睬我,更遑论能造爱了!”
  艾丽是另一位女同事的名字,她马上抗议:“小陈!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撕烂你的嘴!”
  连接线生云云也过来八卦一番,笑问:“喂!你是怎么样把你那白雪公主追到手的?一天一打玫瑰?”
  “才不,”提起洁儿,我心甜甜.“是半打风铃!”
  同事们齐齐说:“风铃?半打?”
  “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不妥啦!”艾丽直嚷,“风铃招鬼的呀!你送一个也罢了,还送了半打?不过,只要不是送那种五角形五层塔状的风铃,这还不太碍事……”
  “我送的正是五角形五层塔状的风铃呀!”
  “那种风铃,一般的道士、茅山师父最喜欢用来招鬼的了!”也不晓得是谁在道。
  至此,我已冷汗淋淋。
  胆都只差没给吓破了。
  十万火急,五脏如焚地赶至洁儿的家。
  一到屋前,闻到的不是杀虫剂、灭蚁粉辛辣味,而是比粪还臭的腐烂味,奇怪她的左邻右舍没察觉么?也不容我多加思虑,当下立刻破门而入,却见洁儿已经死了。
  她就死在她那张木板床上。
  她的尸体令我终生难忘。
  她起码已死去有两天了吧,至少有成千上万条的蛆虫,在她体内周游穿梭,仿佛洁儿的尸体,就是它们多窗多户的豪邸,它们热闹而嚣张地穿插其间,此外还有红蚁、黑蚁、白蚁、虱子,在蛆虫与尸体之间分一杯羹。
  没有人能亲历其间而不觉得骨骼发酸,头皮发麻。
  我送给洁儿的那六个分别挂在六个窗口处的风铃,随风响动,那声音,像极了沈安婷得逞、嚣张的奸笑。
  洁儿死了。
  我也以为自己亦死了。
  因为我足足躺在床上有半个多月,不能吃、不能睡,闭眼睁眼,梦里梦外,那成千上万只贪得无厌的红蚁、黑蚁、白蚁、虱子在洁儿的尸体上蠕动,啮嚼的情景皆历历在目,我甚至还清晰地听见自己那一声声发自灵魂深处之剧痛的惨叫。
  那是洁儿死后的第三个星期,半夜惊醒,掀开被,撑着虚软的身子,我下床来,颤巍巍地亮开了房里的灯光,灯亮处,我第一眼瞥见壁镜中的自己??面白如纸,两只眼睛陷落了下去,变成了两个黑洞,但可以看见眼皮在那里跳动,也因为眼皮的跳动,才使两颊深深地凹了进去,而颧骨更明显磷峋地耸了起来,看上去还有一丝的人气。
  我怎么惟悴成这副模样?
  瘦来!怕来!
  我坐跌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声惊动姐姐。
  她跑进房来,搂着我:“阿弟!阿弟!”关怀之情表露无遗。
  我听见自己的哭声,由原来呜呜的哽咽到后来尖细、凌厉、颤抖抖地一声声奋扬起来,都觉毛骨悚然。
  “阿姐!”。
  “不用怕!阿弟,有阿姐在,不用怕!”
  “不怕?洁儿都给她害死了!”
  “阿弟,洁儿的死是意外……
  “意外?”我激动若狂,痛不欲生之情,至此已极了,“明明是沈安婷害死她的!”
  “阿弟!”姐姐强自镇定,“洁儿都死了,过去的事也不必去追究了,重要的是你以后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平平安安活下去?沈安婷肯么?”
  “我和你姐夫商量过了,你以后就长期住在我这儿,待你精神比较好时,阿姐也不让你搬回去的,你那间屋子,我们已找地产公司代为出售,总之你只要住在我这儿,包管没事发生的,沈安婷的鬼魂够胆摸上门来,我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你找到办法制服沈安婷的鬼魂了?”
  “总之阿姐不会让你再受到骚扰、邪祟的,前几天,你姐夫又找了几位高僧来,在屋子四周撒过神水,沈安婷即使化作厉鬼,道行再高,也进不来的!”
  日子在阴影中度过,一俟精神稍振,我便照常上班去,只是欢颜不再。同事们当着我的跟前,只字不提洁儿的死,甚至在言谈间也都显得非常小心翼翼,分明是怕触动我的心事,愈发叫我为之悲哀。
  这天,地产公司的经理打电话到会计楼找我。说是我那间屋子已有了买主,价钱也谈妥了,对方是对姐妹花,姓李。
  于是约好时间上地产公司见面,收取二万元的订金,签第一份合约,待律师楼把正式的买价合约搞妥,再收十巴仙的首期,复花个多两个月时间办理地契转名,银行贷款手续,屋子便算是脱手了。
  李氏姐妹联名购下我的屋子,姐姐名叫李佩菁,妹妹名李佩芬,一个二十九,一个二十六,姐姐在一家大规模的制衣厂任职,是位裁剪高手,妹妹则是一名护士,因过去多年受尽租房的冤屈气,故掏出积蓄合资买屋。
  我对李氏姐妹也没什么特别印象,其实打从洁儿死了之后,我对身旁的人、事、物皆提不起一丝的兴趣,甚至有万念俱灰之感,仿佛自己一寸一寸地死去,这可爱的世界也一寸一寸地死去。凡是我目光所及,手指所触的,也将一寸一寸地死去。
  直至这么的一天……
  我那颗枯竭的心,才如同死灰复燃,又重新燃起了生机。
  同样是寂寞哀凉的一个晚上,我下了班后,也不直接回姐姐的家,如常地到酒馆借酒消愁,洁儿死后的日子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但是人既然活着,也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活下去了,几个月下来,染上酒瘾烟瘾,人也更颓丧了。
  那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走出酒馆时,脚步已歪歪斜斜,迎面就和路人撞个满怀,对方是个女的,正待翻白眼叱喝,却又突然转口道:“咦,是你?”
  我侧过头打量着她,只觉得此人甚是面善,却又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你喝醉了!”她道,那语气,橡极了姐姐平日跟我说话的口吻,那笑容,也宛如姐姐平日待我的脸孔,“要不要替你喊的土送你回家?”
  “不!”我不耐烦地回答她,“找还没喝够,我不要回家,我没有家,我的家都卖掉了”。
  然而她不由分说便上前一步挽扶我,我挣扎着要甩开她的手,可是全身乏力,于是在半扶半拖地给拉上的士,一上车我就想吐,费了很大的力气方才咽了回去,却不得不闭着眼睛休息。司机和她的谈话只断断续续听到片言只字,好像是她告诉司机我姐姐的住址,而司机问她我是否是她的男朋友之类的话。一路上那男子转来弯去,像在走山路,抛得人发昏,而在那颠沛之中,只感到身旁有个人,紧握我的手偎着我坐,静静地不作一语。我心里正是朦朦胧胧之际,醒也不是,醉也不是,总之不受用,然而,很清楚地感觉到那个人的温暖,同时在那茫茫的痛苦中就好像有了点依凭,不会失落。
  不久就到家了,于是便下车,我的脚才踏到地面,猛觉心头一阵恶心,忙去扶着灯柱子,就在那柱子旁呕吐起来,因胃里翻腾得厉害,呕得连黄疸水也吐精光。呕吐过后,人也清醒多了,这才发现那柱子原来并非灯柱子,而是一个人!
  就是送我回家的女人。
  她的衣服上,全沾染了我呕吐出来的秽物,正用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瞪着我。
  我这才猛然想起,她就是买了我屋子的李氏姐妹花的姐姐李佩菁!
  我和李佩菁,就是这么开始的。
  说话翌日我找出她的电话号码,约她出来晚饭,算是答谢也好,赔礼也好,总之,这个人情,一定要还。
  她也落落大方地赴约,一见我,便笑意盎然。
  我的开场白是:“昨晚,真不好意思。”
  她笑笑,没有答腔。
  我没话找话说:“银行的贷款搞妥了没有?我都没联络发展商律师,不知转名手续进行如何,第一次见你是在地产公司,第二次是上律师楼签买卖合约,都快两个月了吧……
  她道:“应该多两个礼拜,一切手续便OK的了。”
  我说:“如李小姐有需要的话,在一切手续尚未弄妥之前,我先交出屋子钥匙也无妨,我行个方便,让你有充足时间清洁或装修什么的,反正屋子迟早都是你们两姐妹的了。”
  她一笑,两腮上的酒涡醺醺泛了起来:“那先谢了,清洁倒是要的,装修就不必了,因为屋子也是你刚新粉刷过的,且客厅卧室厨房的壁架壁橱一切设计都那么的新颖美观……
  的确如是,因准备与洁儿结婚,谁料……
  她猛地怯怯地低声说:“对……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打了个错愕。
  “我一定是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我的脸色很难看?”
  “你的眼睛流露了你的心事。”她虽然说得轻描淡写,还是带着一种感慨的口吻,“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便吓了一大跳,因为之前地产公司的经纪带我们姐妹去看你的屋子,我在你桌上瞧见你的相片,你看上去十分有朝气。然而我见到
  你真人时,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仅仅是生活的压迫决不会使人变得这样厉害。”
  我个觉打了个寒噤。她一看见我就看得出来我是几经打击,整个人已经破碎不堪了!我一向以为我除了消瘦,至少在外貌上,举止间还算镇静。
  李佩菁的话,让我前因后果重新在心经过一过,实禁不起这么掀腾,我别过一张脸去,滑下一滴凄哀的眼泪。
  她默默的地递上一张纸巾到我手里来。
  我也默默地接过,揩去那滴眼泪。
  “对不起,我失态了。”
  “不要这么说,因为买屋子的事,找们也算是一场朋友。”
  免得自己发窘,我又无话找话地直扯:“是了,昨晚你在街上见我醉了,居然够胆送我回家,难道不怕我借酒行凶?”
  “我不怕,那时你都醉得脚软手软了。”
  “可是你单身一个女子,送一个又全然陌生虽是认识的男人回家……”
  “我于心不忍,总不成见你醉倒街头置之不理,况且我也
  “有你姐姐家的电话与地址,也就想着,说不定做了好心,你感动之下,把屋子减个七五折,我岂非捡了个大便宜?”
  “哈哈哈哈。”
  “你终于肯笑了。”
  “是的,我都好久没笑过了。”
  这一餐饭,吃得好生愉快,是洁儿死后以来,我第一次把整碟饭吃得精光,且感觉心头的阴霾除了一半,人也显得精神多了。
  饭后,仿佛仍言犹未尽似地,我提议去酒店的咖啡屋喝杯热茶,她欣然同意。
  侍者给我们捧上一壶热茶,我在她现出一副垂听的神情下,也不晓得自己是基于一股感动抑或冲动,点燃烟,便把事情的一切始未娓娓吐诉。
  茶冷,烟熄,我的故事也说完了。
  我想象中她的反应是惊悸,甚或是震栗,起码也瞠目结舌的逃之夭夭。
  但是李佩菁她并不。
  并不。
  她只是用怜悯的眼光盯着我,那种温柔,如姐姐平日待我般稔熟到亲切绝顶,她说:“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这是一种心理战术,沈安婷就是利用了你的弱点,她在世时,把你耍于掌间,她人死了,也一样玩残你。”
  “你不用安慰我,没用的。”
  “我不是安慰你,只是于心不忍,不想见到一个大好青年,就此郁郁终生,被一个死人的阴影主宰了他的命运。”
  喝完茶后,我送她回住处,我由衷而言:“李小姐,再见,晚安,谢谢你的开解。”
  但是她没有进屋的意思。
  我诧异:“你怎么不进去?再见。”我再道晚安。
  她羞红了脸:“你只管催找进屋,可是你又不放手……”
  我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在送她回住处的途中,不知不觉已握紧了她的手,呵,昨晚酒醉在的士里,一定也是自己在迷糊间握紧了她的手,那种在茫茫的痛苦中含蕴着一股的温暖的依凭之情,顿时涌现心头。
  “噢!我……对……对……不……起……”我好生结巴,尴尬死了。
  见她不怒反笑地转身进入屋里,我的心情真是难言的,仿佛心头惊过一抹的惊喜,萌升一丝的曙光。
  接着下来的好些天,不知怎么心里老是没着没落的,老是在那里想,不知何时才能又见到李佩菁呢?却没勇气约会她了。
  如果不是她主动摇电话来,我和她,恐怕也到此而止。
  就这样,短短的一个月里,我和她,便俨然一对了。
  于是乎,花前月下,牵绊着两颗心。
  我戒了酒,戒了烟,把借酒消愁的金钱与时间,都转移在她的身上,仿佛跟她在一起,我才能重拾欢颜,也真的唯有她,叫我那颗枯竭的心,如同死灰复燃,又重新燃起了生机。
  然而这一切快乐的时光并不长。
  噩梦始于一个芬芳美丽的晚上。
  那夜,我们看完九点半电影,又吃了宵夜,我也就如往常般送她回去(佩菁与她妹妹佩芬已经迁人我原先的屋子了,还是我找咕喱帮她搬家的,她住进新居后,平安无事),停好车,我又依依不舍地陪到她门口。
  那晚上的月亮,又圆又大,走在万籁俱寂的夜色下,往天空眺望,那个月亮仿佛是广大的夜空中的一颗静静的心,充满了明亮的情。
  “佩菁,我爱你。”那晚我在佩菁耳根下,轻轻地、柔柔地呢喃着,许是那晚的月光特别清亮,许是她那袭敞领的紫绸裙子格外迷人,我看到她浑圆的项背,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青白的光辉,便再也忍不住,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将脸偎到她项背上去。
  “唔……不要……”佩菁挣扎着,“这么多人看着,羞死了!”
  “胡说!”我笑,“三更半夜,这里连鬼影也没有半只!”这儿一带,就是大白天,行人也少,更遑论是半夜十二点了。
  “咦?”佩菁本能地冲口而出,那说话也不能算是向我询问,只听她连声地诧道:“怎么搞的,刚才都不察觉,怎么忽然会这么热闹起来,第一花园的小贩摊档不是摆在另一条街的吗?”
  “佩菁,你说什么?”
  “我是说,今晚干什么?为何整条街这么多人,比以往摆满小贩时的人还多哩。”
  我总算把身边人的话听得明明白白了,我望着漆黑悄静的街道,突然之间,一股深深深深的寒意袭向全身。
  “你不要胡说八道,这般吓唬我!”我半喝半惊的。
  “什么?”佩菁错愕地瞧了我一下,复使劲地搓眼睛,“你没瞧见吗?很多人还看着我们!”
  但街道是自己熟悉的,自己也投眼花,那里有人?连夜猫子,野狗也没有一只!
  “佩菁!”
  我的叫声一定比哭音还要难听,本能地,抓紧她的肩膀猛摇几下。
  “咦!”她睁大双眼.张大嘴巴。
  “怎了?”我颤声问。
  “奇怪,又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没有了?”
  “我明明看见前面摆摊档人山人海好热闹的,怎么忽然全都不见了?
  “一定……是你……眼花……”
  “我明明看见的!”
  “又说……不定……是你……的……幻觉……”
  “幻觉?”她咬咬下唇,“或许是吧。”
  “好了,不要自己吓自己。”
  唉!原来是一场虚惊。
  我也没把这件事搁在心里,直至三天后的晚上,那夜,会计楼的一位同事小王结婚,在一家酒楼宴客,我偕同佩菁赶席宴。
  宴席间,我们会计楼的一大班同事自然共坐一桌,又是高谈阔论,又是划拳劝酒,气氛十分的热闹,逾十点,最后一道甜品终于端上桌,但大家的兴致还是很高??做新郎的小王早已被灌得半醉,居然扯着我、小陈等人陪他划拳哩。
  “小王,你饶了我吧,我已不胜酒力了!”我叫苦。
  “不行,今晚是我的好日子,不醉不归,你们是老友的话,一定要陪我喝个痛快!”小王讲话时,舌头都有点打结。
  “你找小陈他们陪你,我真的不行,待会我还要送女朋友回家的,醉了不行!”我可不是找藉口,倒真的是如此。
  

第三十六篇 孽缘(下)

  嘴里提着女朋友,很本能地,我的眼光也移到佩菁脸上去,这一望,我的一颗心禁不住地猛抽搐了一下。
  因为佩菁脸如土色,且汗水涔涔。
  她所流露的那种恐惧之色,是一种极其极难看的颜色,一种被“恐惧”的震悚扭曲了的反应,脸上还隐隐泛着青光。
  “佩菁!”我抓起她一条胳膊摇了两下。
  “啊?”她低呼了一声。
  “佩菁,你怎么啦?你不舒服么?”
  “……我……怕……”
  “怕什么?”
  “……有……长……达……五……分……钟……之……久……我……忽……然……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除……了……满……桌……杯……盘……狼……藉……之……外……我……竟……然……不……见……人……影……也……听……不……到……人……声……”
  我呆了呆,心像一下子悬在半空,不能踏实,下意识地望下四周,大家不正好端端的?正含笑带诧地望着我与佩菁。
  “哈哈哈哈!他小姐喝橙汁也会醉!”小王对佩菁一番话,捧腹不已。
  于是全桌的人都笑得气咳。
  “佩菁,你一定是头晕晕的,才会这样子。”大家愈是笑作一团,我愈是尴尬得很。
  “不,”佩菁独在喃喃呐呐的,“也下懂……为什么……你一碰我……我就……看见你了……可是……四周仍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们都……走了吗?……”
  她此话一出,全桌的人更是嘻哈绝倒。
  艾丽哗然:“李小姐,你不是心急成这副样子,我们大家人都没走,你已经想洞房了?”
  云云也鬼叫:“李小姐,难道真的是喝橙汁也会醉!你弄错了,今天结婚的是小王呀!”
  就连小王也语气猥琐地大唱:“李小姐,我小王最大方的,今晚索性就把新房让出……”
  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佩菁!别闹了,嫌丑出不够么?”
  “人?那来的人?”
  佩菁霍地直起身子,人抖、声抖、手抖:“人呢?人都上哪儿方了?”
  “你真的看不见?”
  “我是真的看不见听不到呀!”
  至此,我是确确实实的相信,事情出了漏子。
  “对不起,各位,我女朋友真的不舒服,我们先走了,拜拜!”
  不由分说,我扶着佩菁,急离酒搂。
  走在街上,被凉风一吹,她的精神可好了一点,恐惧之情也稍减。
  “我……现在……又……看见……了……”
  “佩菁,”我忐忑不安,“你这病,有多久了?”
  “病?”她都差不多要哭出来,“你以为这是一种病态?”
  “可不是么?上回你说在屋子前面瞧见摆小贩摊子,其实鬼影也没一只,现在明明全桌人好端端地坐在那儿,你又说看不见任何人听不到任何声音……”
  “上回,我是真的看见呀!但这次,我也真的是看不见呀!”
  “你以前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我对天发誓没有!”
  “你是不是患有近视?或散光?”
  “都没有哇!”
  “那……你……有……阴阳眼?”
  “阴阳眼?你说我的眼睛可以瞧见肮脏的东西?呸呸呸!大吉利市!”
  “既不是阴阳眼,那又怎会……”我不敢往深处想,我怕。
  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去赴宴,却败兴而归。一路上,我默默地驾着车心头疙瘩着,愈是不要去想它,愈是阴影缠上来,心里十分的不受用,那感觉,像蒙着一口气不让透出来的窒闷。
  就在车子要转弯直驶入窝打老道时,坐在身旁的佩菁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同时慌乱地抓住我握着驾驶盘的双手。我给她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心一惊,手一抖,车子便失去了控制,直撞向路边的一棵大树,碎玻璃向四面溅飞,我及时启开车门飞跃而出,直身到半路上,跌坐在路旁的草地上,受了一点的皮外伤。
  而佩菁,头额、手臂鲜血淋漓地倒在车座里。
  在路人好心帮助下,我们被送入伊利沙白医院。
  我敷了药,便能出院,但佩菁伤势较重,需要留医。那晚,我守在医院廊间,挨挨蹭蹭熬到天亮。到了第二天,复又踟踟蹰蹰,等到她醒转来。
  “佩菁!”病床上的她,包着头,扎着手,脸色惨白。
  “你……伤……得……怎……样……?……”她虚得像仅剩下半口气。
  “我只是受了一点外伤,不碍事的,倒是你,你现在觉得怎样?伤口痛不痛?”
  “痛……有……什……么……要……紧……只……要……没……撞……死……人……人……就……心……安……了……”
  “你说什么?什么撞死人?”
  “我……都……没……脑……震……荡……还……记……得……一……清……二……楚……怎……么……你……倒……忘……得……一干……二……净……?……”
  “佩菁,你到底说什么?”
  “昨……晚……车……子……转……弯……时……横……里……扑……出……一……个……白……色……女……人……我……怕……你……来……不……及……紧……急……煞……车……所……以……惊……叫……起……来……并……迅……速……要……扭……转……你……的……驾……驶……盘……不……然……”
  我打断她的话,“什么白色女人?”
  “一……个……穿……白……色……孕……妇……装……的……女……人……她……还……朝……车……里……的……我……们……微……笑……”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你记不记得她的样子?”
  “我……形……容……不……来……但……下……次……再……见……到……一……定……记……得……出……”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一是佩菁需要休息,二是我心里也确实害怕。
  我服侍她歇下后方离开医院,临走前,这才惊觉病房四周死寂得很,而佩菁的喘息亦是静里方有的。
  “的,的……”
  不知何处一点透明的音籁,恐怖地传来,我任眼光逡巡,原来病房一角的洗池水龙头没关紧,吃紧地唾着涎沫??仿佛从远古敲到现在的更漏檐滴,乍听,又凄凉,又寂寞。病房里有二十来张床,除了进门处的那五张有人躺,但隔了一道屏风,便又是另外一个世界。而这边厢的十四张病床空着,像原该有病人躺着却没有,显得真空,连空气都没有了。我凝住俯瞰佩菁床头的热水瓶,血浆包,形似沙漏,流走她的阳寿似的,但她见胸部起伏减缓速率,眼圈黑黑括弧着垂睫,我意识到她时日不多了,一游寒意沿着脊椎猛冒,麻得我几乎瘫痪。
  回到(姐姐)家,脚甫踏进大门,已听到姐姐在嚷道:
  “阿弟!哎呀!担心死我啦!”
  我一时还没听明白姐姐的意思。
  “阿弟,你昨晚一整夜上了哪里呀?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会计楼打过电话来找你问怎么没去上班?人家李佩芬也打过电话来找家姐,问说佩菁怎么彻夜不归?”
  这才省起忘了通知姐姐与李佩芬发生车祸的事。
  “昨晚撞了车,佩菁现在在留院,阿姐,我没事,不过请帮个忙,打电话到玛丽医院通知李佩芬一声,说她姐姐在伊利沙白医院。”
  说完,我已十万火急地冲进房,翻箱倒箧的。
  姐姐闻声进来:“阿弟,你找什么?”
  “我找沈安婷的相片!”
  “沈安婷的相片?”姐姐错愕,“你找死人的相片干嘛?”
  “我要拿去医院给佩菁认一认。”
  “阿弟,出了什么事?”
  我把昨晚车祸的发生经过简略地一说。
  姐姐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说:“可是沈安婷的相片,我老早一张不剩地烧个精光了?”
  “呵!我想起来了,说不定她以前工作的西饼店的同事、老板娘有,阿姐,我马上去。”
  于是一阵风地跑出门。
  费尽唇舌,终于取得一张沈安婷以前与旧同事、西饼店老板娘的全体合照。
  复一阵风地赶至医院。
  我再来的时候,佩菁已经又再醒了过来,只是显得很累的样子,间或闭眼歇一歇,又睁开来。
  “佩菁!”
  “……你……怎……么……不……好……好……在……家……睡……觉……又……跑……来……做……什……么……我……没……事……的……”
  “佩菁,”我支支吾吾的,“我……带……了……相……片……你认一认……”
  “认……谁……呀……”
  “那,相片中左边……第一个……女……子……是不是昨晚……你看见……那穿白色孕妇装……的……女……人……”
  “让……我……看……看……呀……是……是……她……了……我……认……得……是……她……”
  我但感天旋地转,身于仿佛挫了一挫。
  “你……怎……会……有……她……的……相……片……她……是……谁……原……来……你……们……认……识……的……”
  我不敢说出沈安婷的名字。
  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安婷缠上佩菁来了!
  “你……脸……色……很……差……”佩菁合了合眼,语气赢弱,“回……回……去……休……息……”
  死到临头,仍对我殷殷切切地关心。
  愈发叫我大恸若狂,然而当着佩菁的跟前,我又不能流露一丁点的哀痛、惶惑、恐慌、骇怕、恨恼……
  待她再睡去,我这才抑不住泪眼潺潺,拖着乏力的脚步跌跌撞撞离开医院。街上全是人,熙来攘往,匆匆忙忙。佩菁要死了!佩菁要死了!我心里在反复的哀号。一辆汽车在我身边紧急煞车,司机从车窗伸出头来对我抛下一声咒骂:
  “他妈的!赶着去拿出世纸咩?”
  我其实恨不得给车子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我情愿死的是我自己!
  而不是我身边的女人!
  “他妈的!你还不给我滚开一边去,真是找死不成!”那司机咬牙切齿,猛白眼。
  与此同时,有人在背后扯了我一把。
  “你怎么失魂落魄呀你??”原来是李佩芬,我的准小姨。
  我待要答话,又何尝能够,声音已哽塞。
  “不是我姐姐……”
  我摇头,又点头,想想不对,又再摇头。
  “我姐姐到底怎样了?”
  “她……头部受了点伤……手也被玻璃割伤……医生说没事的……但……但……”
  “但什么?”。
  “我……我……陪……你……去看你姐姐……”
  于是折返医院。
  才踏进病房,老远,便看见两位护士正把一张白色的床单由头至脚罩在佩菁身上。那一刹间,我只感觉血管冻结了,像有一万把利刀插进胸膛,我再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只硬化的呆立着,没有情感,没有思想,没有意识。我的世界,已在一刹那被击得粉碎,而我自己,也早已碎成千千万万片了。
  “不是说我姐姐伤势无碍的吗?”我听到李佩芬在哭嚷。
  “你姐姐的伤势确实无碍,只是她很不妥就是了。”其中一个护士回答。
  “怎么不妥了?”
  “她一直喘呼呼地,断气之前,作出痛苦的挣扎,我们趋前握住她的手,她说她看见了,我们一放手,她又抖得厉害,再握往她,她又说看见了,如此折腾有十分钟,才死的。”
  我但感忽然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嘴巴只凄厉地惨叫了一声,爬在地上再也喊不出第二声了。
  佩菁死了!
  佩菁也像洁儿一样,死了!
  我哭得声嘶力竭地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这都不是真的,这不过是一场梦魇。醒来后,佩菁仍然活生生笑盈盈地重现在我眼前。
  可是佩菁的的确确是死了。
  真的是噩梦,一场接一场的噩梦,不曾间断。
  洁儿死的时候,我歇斯底里。
  到佩背死的时候,我已状似疯癫。
  我实实在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哭、不叫、不惊、不怕!
  安婷折磨我,比直接掐死我还要令我痛苦。
  佩菁的死,这个打击,足足令我躺在医院里有两个多月,是九龙医院的精神病房。洁儿死时,我也曾经一蹶不振过,但是睡在姐姐的家里,可不比现在,白色的壁,白色的病床,周遭是一张张比白纸还苍白的脸孔,惊心动魄的白,绝望灰败的白。
  我天天接受心理、物理,甚至电理的治疗。
  那些所谓的心理医生,天天换不同的人,重重复复那些单调到不能单调的问话。
  我天天吊盐水,身子仍虚得手软脚浮。
  还有那所谓的电理治疗,就是动辄就推我去电一电震一震的,我只觉得麻木。
  我拒绝说话。
  我拒绝温情。
  我拒绝探访。
  我只想静静地一个人蒙着被,由早上睡到夜晚,复又夜晚睡到天亮,最好睡死掉算了。
  我不想听到任何声音。
  我不想见到任何的人。
  包括医生、护士、周遭的病人,还有我姐姐、姐夫一家人,以及李佩芬,与会计公司的同事们。
  整整地两个多月,我在医院里,就是在睁眼、闭眼、闭眼、睁眼中度过,仿佛没有再清醒过,而且胸中空灵,三魂七魄早已悠悠然不知去向了。
  待我的精神,我的思维逐点逐点的恢复,那也仿佛经历了一世纪这么的久。
  如果不是碰上卓子雄,或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清醒过来。
  但是让我与卓子雄遇上了,同样又是一场噩梦。
  噩梦是一次比一次的恐怖。
  我和卓子雄的故事,当然是在病床上开始的。
  我也记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进医院来的,更提不起兴趣知道他为什么被安排到精神病房来。
  只晓得他哭起来,那抽抽噎噎的埂咽,在庞大的夜里袅袅漾开,又怕让人听见了,为了竭力按捺着,紧掩着嘴巴。于是那鸣鸣的哭声忽断忽续,如同婴儿哭岔了气的情形,叫人光听着也十分的难受。
  连我这个活死人也给感染了他的寂寞、哀凉。
  那是一个万籁皆寂的深夜,我忽然醒过来,掀开蒙着头的被。转过脸朝隔壁病床望过去,同一时间,隔壁床的病人也掀开蒙着头的枕头,那张脸,泪水纵横。
  仅仅是一刹那的对望,他的表情是动容,我的反应是撼心。
  仿佛就在刹那的对望间,我像是从黑暗、虚空、可怕的世界里醒了一醒。
  他呢,像是一个失去记忆力的人,忽然都记起前尘往事般地澄明。他流着泪朝我打个招呼:“嗨!”
  我还以黯澹的一笑。
  “你进来多久了?”他问。
  “恍如昨日,恍如隔世。”我答。
  “他们硬指我这里有问题。”他指一指脑袋。
  “找这里要是没问题,就不是人了!”我也指一指自己的脑袋。
  “你看来整个人破碎不堪了。”
  这句话,我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呵!是佩菁,她也这么形容过,念及佩菁,我两行悲泪,不遏而流。
  “我明白的,你此刻的心里剧痛如绞。”
  他一边说,一边走下床,坐到我身边来,轻轻地,柔柔地,用他的一只指头,慢慢地,缓缓地,替我揩去那直淌而下的两行泪水。
  然后又回到他自己的床上去。
  他脸上的泪痕却仍未揩去。
  “失恋?”他问。
  我摇头。
  他也没追问,却道:“我是。”
  我端详他那张比女子还要俊秀的脸孔,道:“你比张国荣更好看。”
  那张泪痕犹在的脸,泛起一抹羞意:“你也这么说。”
  我背后有一大段牵丝攀藤的阴影,在清醒之刻,愈发不想去揭旧创,难得有人不问不提,于是我顺着他的话题,两人在夜半时分在各自的病床上,聊了起来。
  “你这副样子,还怕失恋?”
  “偏偏我是失恋了。”他忽然转开脸去,我知道他一定是哭了,“我吞了五十多粒安眠药,可是死不去,还让这里的医生和护士羞辱一番。”
  “女人罢了,怕没有?”
  “女人,我不要。”
  “不要女人,难道要男人?”
  “嗯。”
  “你……搞……”
  “基。”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同性恋罢了,又不是去杀人放火。”
  “我以为向你坦言后,你会看不起我。”
  “唉,我现在对女人,何尝不是也绝了追求的念头。”我句句字字,皆出自肺腑之言,“我现在甚至害怕接近女人,我不能再亲近女人,我不想再连累无辜,怕只我以后这一辈子做寡老,也甩不掉那阴影……”
  “哈!你害怕女人,我不喜欢女人,咱们也算是志趣相投吧。”
  “你不怕爱滋病?”
  “人迟早一死。”
  “可见你乃疾情种子一个。”
  “你呢?就不信你没真爱过?”
  “我?你不是说我整个人看来已破碎不堪了吗?纵使有情,也碎如粉末了。”
  “我们好像在念文艺对白。”
  我们隔着丈来远交谈,虽是极力压低了喉咙,依旧有一句半句声音大了些,惊动了值夜班的护士,前来干涉。于是交谈中断,你眼望我眼的,望久了,彼此朦朦胧胧地就睡下了。
  接着下来的那个星期,我的精神恢复得快,也下床了,也吃饭了,也肯开口回答医生、护士的问话了,见了姐姐、姐夫、同事以及李佩芬,也有了一丝强现的笑容。
  申请出院被批准的那天,我把地址、电话写给卓子雄,他感动地道:“我们虽不同病,却相怜,也算知交一场。”
  出院后的第五天,他摸上门来。
  两人关在房里,先是相视而笑。
  我打趣:“医院还没替你洗脑成功,就放你出来?”
  你作状扑上来:“瞧我撕烂你的嘴巴!”
  我求饶:“真受不了你娇嘀嘀模样,比女人还骚!”
  他神色当下一黯:“就可惜你受不了。”
  我胆子大起来:“受得了又怎样?受不了又怎样?”
  他媚媚地道:“受得了你要怎样就怎样,受不了我想怎样都不能怎样。”
  我心念一动。
  脑海里立刻浮起洁儿、佩菁的影子。
  我望着他半晌,感到源自安婷的那股重压,业已叫我噎住了气,满胸腔的淤郁,痛不欲生之情,至此已极了。
  我流下凄哀的眼泪。
  他什么话也没再说,只是很自然的踏前一步,轻轻地、柔柔地,用他的一只指头,慢慢地、缓缓地,替我揩去那直淌而下的泪水。
  同样的温馨动作,在医院已有过一次。
  我再也忍不住,反手抓住他一只手,拼命地堵住自己的嘴巴,不想让房外的姐姐听见我的哭音。
  我瞧见他眼里有着哀怜,爱怜之情。
  就这样,我和卓子雄便走在一块儿了。会计公司那里,我已辞职不干,甚至找了个藉口搬离姐姐处,我想换个新环境,过新的生活。
  安婷临死前深恶痛绝地发誓。我若恋上其他女子,追一个,她杀一个!
  洁儿死了。
  佩菁也死了。
  但卓子雄不是女人,他是男人。
  沈安婷可没说过我如果和男人相恋,她也要把对方置之死地!
  所以我自以为是肆无忌惮地与卓子雄相亲相爱。
  不止一次,我在姐姐三催四促之下,到她家去喝汤,她例必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阿弟!你的心情阿姐当然明白,但也不必如此作贱自己呀!阿姐求神拜佛好不容易叫你捡回条命儿,现在你和那姓卓的泡在一块,岂不是把命儿又送至虎口?爱滋病没得救的呀……”
  我总是淡淡地如是答:“宁丧命于爱滋病下,也好过给沈安婷折磨至半活不死。”
  姐姐阻止不来。
  社会再不容,天大地大,总有一瓦半檐的能筑窝,我和卓子雄,理所当然地双栖双缩起来。
  当然我没有遗憾的,只是,事情演变到如此田地,我也认命了。
  只可恨沈安婷,她连男人也不放过!
  卓子雄死在三个月后。
  他死的前一星期,接到家乡传来的噩耗,说是他的高龄白发老母去世了,于是我陪着返乡奔丧。
  丧礼上,瞻仰遗容的仪式过后,棺木正待上盖,全部亲友都带几分忌意的回避,只有卓子雄不肯离开,死死紧盯着亡母遗容,悲恸得呼天抢地,喃喃呐呐地哭叫着:“阿妈生前最疼我,可是我老伤她老人家的心……”他的家人只好用强,硬硬将他拖开,可是被他挣脱,闪电般又扑到棺前。
  那一刹间,我瞧得再清清楚楚不过,当阳光照射的方向刚巧将卓子雄的身影投入棺中的尸体上。这时,棺木便迅速地上了盖就一并将卓子雄的影子也关在棺里头了。
  我情知不妥。
  却又只能干焦急。
  果然,那头出殡回来,这厢卓子雄便不省人事了。
  卓家上上下下忙作一团,搽风油、灌姜汤,又掐人中、又摇双肩、又捶胸膛地把地折腾来折腾去,搞了一夜,就是没法把他弄醒,翌日唯有电召医生上门,打了一支强心针,依然无效。
  至此,我且哭且言:“我看着他的影子被关在棺材里头的呀!”
  卓家闻言吓得脸青唇白,面面相觑。
  于是又把喃呒佬再请回家。
  喃呒佬一见卓子雄渐冷渐僵的面容,惊道:“不能拖了,他的灵魂已入进地府,只要超过七日,就再也回不来了,他的肉身也会无疾而终,唯一的办法是……”
  “什么办法?”众人急问,我更是五脏如焚。
  “开棺放魂!他的魂魄是被关进卓老太的棺材里头,唯一的办法是开了卓老大的棺木,解放他的魂魄出来,只不过……”喃呒老欲言又止。
  “只不过怎么了?”我抢问。
  喃呒老神色凝重地道:“开棺放魂,关乎到卓家的风水,不知是祸是福……”
  我厉声:“风水好坏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命关天哪!”
  语毕,但见卓家上上下下投我冷冷眼色。
  我唯有转口:“风水的东西,可以补救的,可是子雄的一条命,再迟些便糟了!”眼睛一热,便有眼泪,我对卓子雄,开始或许是抱着一股自暴自弃的心情接近他,但时日一久,到底是生了情。
  卓家经过商量后,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破坏卓家风水,又能救卓子雄一命,就是并不破土撬棺,而只在坟上泥土上钻个洞,一直钻透进棺木的板,那么卓子雄的魂魄便能出来了。
  事情就如此决定了,当天便动手准备一切,首先在坟上面搭了个布篷,因为怕卓子雄的魂魄在地府逗留太久,沾染上很重的阴气,一旦出来会受不了猛烈的阳光,而再度钻回棺中去。
  喃呒佬问明卓子雄喜欢吃些什么东西,便要卓家的人准备一些他平日喜爱的食物,摆在坟前。另外,又要一位平日与卓子雄最亲密友爱的人,跪在坟上不断呼唤他的名字,好让他的魂魄,听到深爱的人呼唤而停留下来不会飘荡他去。
  卓子雄搞同性恋的癖好,卓家的人自是心照不宣,我的身份,他们哪有不懂之理?所以,我索性本着与卓于雄有着肌肤之亲的资格,接受喃呒佬的安排,跪倒在卓老太的坟上,哀哀切切地声声唤着卓子雄的名字。
  然面所有的关目都一一照做了,卓子雄并没有醒过来。
  当然也并不是完全的没睁开过眼一次半回的。
  只是那种睁眼,是很虚很弱的那种“醒”,是那种好像一径在与什么东西挣扎着似的“醒”。
  他什么活都没说过,但当眼睛停留在我身上时,颤抖抖地叫了一声:“沈安婷!”
  沈安婷!
  卓于雄在地府里碰上了沈安婷,给她缠住了回不到阳间来?
  一定如此。
  卓子雄活不长了!
  我,我也不想活了!
  洁儿死了。
  佩菁也死了。
  现在轮到卓子雄亦死了。
  剩下我一个仍活着,更生不如死。
  我在卓子雄咽下最后一口气后,静静地返回香港。一路上,也没流一滴的眼泪,我再也哭不出,只是抑制不住干打噎,胸口一阵阵的抽痛,即使坐着,也禁不住两膝在剧烈颤抖,背脊是一片的冰冷。
  我回到与卓于雄共筑的爱巢,拉上窗帘,关上大门,复向厨房走去,盛了一壶水,在煤气炉子上烧着。在这烧沸一壶水的时间内,我已把房里抽屉仅剩的十多粒安眠药找出来。后来水快沸了,我把手按在壶柄上,可以感觉到那温热的壶,一耸一耸地摇撼着,并且发出呜鸣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人在那里哭,我站在壶边只管想着沈安婷那死不瞑目的表情和诅咒,一蓬热气直冲到我脸上,脸上全湿了。
  水沸了,我把水壶移过一边,煤气的火光,像一朵硬大的黑心的蓝菊花,细长的花瓣向里卷曲着。我把火渐渐关小了,花瓣子渐渐的短了,快没有了,只剩下一圈整齐的小蓝牙齿,牙齿也渐渐地隐去了,但是在完全消灭之前,突然向外一扑,伸为一两寸长的尖利的獠牙,只一刹那,就“啪”的一炸,化为乌有。我把煤气关了,然后整间房子跑一圈的注意察看是否都关了窗门,且上了闩,重新开了煤气,但是这一次我没有擦火柴亮上火。
  在煤气所特有的幽幽的气味,在房子里逐渐加浓的当儿,我把那十多粒的安眠药,和着水箱的冷水全部吞到肚里去,那冷水灌喉的感觉,麻得我一阵哆嗦。之后,我把那明晃晃的削水果刀,用先前烧沸了的水烫过,举起它,用尽全身的精力,先朝左腕发狠割切,复寒颤地举起血淋淋的左手,寒颤地握着刀,朝右腕发狠的割切……
  是的,我自杀。
  三料自杀。
  我怕安眠药分量不足令我丧生。
  所以又开煤气。
  另加割腕。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死。
  因为我再没有任何的选择了。
  除了死,还是死。
  可是我吃了安眠药,开了煤气,割了手腕,却仍然没有死去。
  “当我醒转过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精神病楼。
  “我的躯体是被及时救活了,然而在感觉上,我已经一寸一寸地死去了,这可爱美丽缤纷的世界也一寸一寸地死去了,凡是我目光所及,手指所触的。都立即死去。
  从我转醒过来的第一眼,当我发现自己原来仍苟活的时候,我就准备不再流泪,不再说话了。
  我甚至拒绝进食。
  护士们七手八脚地撬开我的嘴巴,强把粥水灌进,我都全部呕出来。
  院方只好替我吊葡萄糖。
  我甚至拒绝再睁开眼睛。
  对任何人的探访、叫唤,我一概不应不理。
  我并非权充自己已经死了,事实上,我和一个死人也没多大的分别了。
  分别是真死人和活死人而已。
  我就是这么一个活死人了。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直至这么一天,姐姐如常的来,如常的坐到我身边,唉声叹气。
  “阿弟呀!你即使不应一声,好歹也张什眼睛望一下阿姐呵!”
  我如常的没理会她。
  “阿弟呀!这样子下去,怎得了呀!”
  我任由她自言自语自泣自怨。
  “阿弟,你的心情阿姐岂有不明白之理?你又不肯吃、不肯说话、不肯张眼,你如此折磨自己值得吗?……”
  “是呀!如果就这么死了,死得太冤枉了!”啊!是李佩芬的声音。
  “佩芬,你要帮我救救我阿弟呀!”
  “根本上是他自己都放弃了,他存心不想活了,我也无能为力的呀,没想到如今真相大白,他却弄到这个田地……”
  至此,我心里一恸。
  “佩芬,你说甚么真相大白?”
  “事情是这样的,打从我姐姐出了事去世后,虽说她死得也算离奇了,但我始终认为硬说她是给沈安婷索命而去的,我可真的是半信半疑,唯也没去追究。直至你阿弟那位……那位卓子雄先生也出了事,也死了,我这才下定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我偏就是不信一个鬼能有多大威力,弄死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俗语都有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可见如果人鬼相斗,人未必会败阵下来呀!”
  “哎呀!佩芬,你别扯远去,我心急要知道发生什么事?”
  “我去过那间曾经停放沈安婷棺木的殡仪馆,向那里的每个工作人员查间,想了解一下有关沈安婷的尸体准备漏夜运回乡间的经过,听说那晚十分骇人……”
  “是呀是呀,我阿弟翌日去到殡仪馆,听那里一位老杂工说,沈安婷分明死不瞑日,她的尸体重得像座铁山,劳动七、八个大汉都抬不动。更恐怖的是,她手里握着那串我阿弟屋子的钥匙在叮叮当当作响,眼睛还张凸着,舌头斜斜地吐出唇边,她的肚子也像更胀了……”
  “那老杂工还跟你阿弟说,尸体本来是抬不动的,后来众人建议沈安谆的老爸靠拢着自己女儿的尸体也平躺下来,连老头子一并抬进棺木里,这样才能顺利地将沈安婷的尸体摆进棺木内,是不是?”
  “对呀,那老杂工还说,那沈安婷实在好猛鬼,车子载着她的尸体,明明是走在平坦的路上行驶,就好像在行山路,一路颠沛,车子还未开至路口就引擎熄了火,后来只好又叫姓沈的老头子,趴在棺材上面,车子才能顺利地开动……”
  “唉!怪只怪你阿弟,当日轻信那老杂工的话,不然,又何至于搞至今日生不生、死不死的田地?”
  “佩芬,你说什么?”
  “我查得一清二楚,那老杂工是收了沈安婷老爸的钱,故意编造一番鬼话来吓唬你阿弟的。”
  “此事当真?”
  “是真或假,你不妨去殡仪馆打听一下,便全然明白。”
  “那姓沈的老头子为什么要如此靠坑害?他到底安着什么心肠?”
  “分明是气你阿弟不肯替死去的沈安婷梳头折梳,娶她灵牌回家。”
  “我阿弟不娶鬼妻,是道理,肯帮他们两个老家伙办理领尸手续,已是天大的人情了。”
  “还有更绝的哩,那姓沈的老头子,后来在女儿下葬那天,不是打了个长途电话来给你阿弟么?说什么他女儿的灵枢抬到山坟,半路上棺木给摔了下来,棺盖都飞掉了,棺木里并不见沈安婷的尸体!”
  “啊,对呀!结果我阿弟听了这长途电话,愈发吓得魂飞魄散,直以为沈安婷的鬼魂摸回香港找他算帐了!”
  “那姓沈的老头子实在太过分了,所以当我找上他家去和他理论时,他哼都不敢哼一声,给我骂得狗血淋头,后来还假好心地问我需不需要他们两个老家伙随我来香港一趟,给你阿弟揭露真相……”
  “这两个老家伙,别让我瞧见了,不活活掐死他们,我都不甘心!”
  “唉!如今真相大白又有何用?你阿弟他也听不进耳的了。”
  “阿弟!阿弟!”姐姐几乎整个人扑到我身上哭泣,她身心的温暖覆在我上面像一床软柔的绒被。我悠然地出了汗,不觉的睁开了双眼,但感眼皮一阵刺痛,是有热泪。
  “阿姐!”我虚弱地喊了一声。
  “阿弟!”姐姐犹在哭着,唯难掩喜色,“你都听见了?”
  我点点头,转过脸去,朝李佩芬道:“那洁儿的死又怎么解释了?”
  李佩芬斩钉截铁地一句:“那纯粹是意外!”继道,“洁儿的死亡报告书我也查看过了,她是给自己的洁癖害死的,全然不关沈安婷的事,她是吸入太多药性过烈的除蚁粉而致命。你和她相处过,也该明白她不只是怕脏那么的简单,她爱清洁的程度,不是寻常人可以忍受的!”
  至此,我终于尝到重见一道曙光的滋味。
  我再问:“那佩菁你姐姐的死……”
  李佩芬神情一黯,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冷静之态。但听她声音锵锵地道:“我姐姐的死,更不关沈安婷的事,是她自己福薄短寿,怨不得天、怨不得人。”
  我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佩芬不答反问:“我姐姐在临死前的几天,她的眼睛是不是出了毛病?忽然之间会见不到人,又曾经试过,三更半夜见到满街是人,对不对?”
  我点头
  “我姐姐的阳数将尽,才会产生这种现象,所谓阳气渐衰,阴气渐长,所以她就会时时看到些幻象。她和你一同出席婚宴那晚,已经是快要死之时,所以阴气至盛,全靠你领着她。拉着她的手,给她传过一点阳气,否则,只伯她早已无法再走得出酒家大门了。”说罢,李佩芬深深叹息。
  我不是没疑惑地道:“但你姐姐明明说过,车祸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她眼见有位大肚婆从路旁闪出要被撞倒了,才惊慌的抢着扭转我的驾驶盘,那大肚婆,就是沈安婷的鬼魂,你姐姐临终前在我拿去给她看的沈安婷的遗照中认出来的……”
  李佩芬脱口而出:“我姐姐那时候阴气全盛,一个快死的人,见到鬼魂有什么稀奇?只是让她瞧见沈安婷,纯属巧合而已!”
  “是真的不关沈安婷的事?”
  “当然不关!”
  “那卓子雄……”
  “卓子雄也活该倒霉,他的影子不慎给盖进棺木里头,我听一些老一辈的人说过,碰上这种情形,就只能归咎他运气衰,即使开了棺,把他影子给放了出来,让他影子回到他躯体去,以后活着,也和白痴无异。唉,一个人吃多少穿多少是注定的。”
  “是这样的吗?”
  “是。”
  至此,一切阴霾,豁然而消,我对人生,再度萌发新盼望。
  我后来在医院继续养息约莫四五天后,便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在阳光底下,出院啦。
  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便背着姐姐和佩芬,到当日沈安婷停放棺木的殡议馆打个转。问遍殡仪馆所有的工作人员,当然也包括那老杂工,打听的结果,确实如佩芬所言,是沈安婷的老爸当日买通了老杂工,编造了一个骇人听闻故事来吓唬我。那老杂工见了我,只差没跪在地上向我赔个不是。
  之后,又过了好些天,我又背着姐姐和佩芬,到乡间沈家一趟。
  沈安婷的老爸老妈一见我上门,我尚未开口,他们两老已直认不讳地表示一切乃他们的恶作剧,唯动机是想出口气,却没料到因此几乎把我击垮了,一连叠声地道歉自不在话下了。
  啊!真相大白,我从此高枕无忧了。
  真的要多谢佩芬。
  如果不是她,我恐怕仍躺在医院里做我的活死人。
  说是感恩也不尽然,总之我对佩芬的好感,是与日俱增,且自然辞色间流露了出来。
  她当然也察觉到了。
  我和佩芬,两个月后,便拉上了天窗。
  婚后,两口子恩恩爱爱,自不在话下。
  一日,那天是佩芬的生辰,我故意在不知会她之下,请了半天的假,提早下班回家,悄声地启开大门,悄声地进入屋内,一心想给她个惊喜。
  佩芬分明没料到我有此一着,她在厨房里和到访的姐姐在谈着话。
  我听到姐姐在说:“对你这个弟媳,我再满意不过了,如果不是你,我阿弟恐怕都活不长了。”
  佩芬如此道:“其实我也是靠撞彩的,打天才球,那天我们在他床边的谈话,他要是不信,我也就没计了。”
  姐姐:“你这办法,简直天衣无缝!果不出你所料,阿弟在出院后,真的到殡仪馆和沈家去问个清楚,要不是你事先买通了他们,不穿煲才怪。殡仪馆的人,花几个钱就搞掂,但姓沈那两老,你也有办法去说服他们,我就不得不写一个服字。”
  佩芬:“姓沈那两老,都一把年纪了,说难听点都闻到棺材香了,他们女儿搞出的祸端,他们做个顺水人情积个阴德,也应该的。”
  姐姐:“佩芬,别怪我多口,我一直想问你的了,你单是搞掂了殡仪馆的人和姓沈的两老,也不管用的呀,你是不是……找上沈安婷的墓地泼了墨狗血”
  佩芬:“泼黑狗血,很折堕的呀,我不会这么做的。”
  姐姐:“那你……”
  佩芬:“我花了点钱,打了一条长铁链子,朝沈安婷的墓穴绕个圈,复找人在上面铺一层泥灰,我这样做,她起码不会因此永不超生,只不过禁止她的鬼魂上来闹事,锁起她,令她在墓穴里走不出来。”
  我听到这里,便又悄声地启门而出。
  门关上,两行热泪便不遏而流。
  我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一切的阴霾都已成为过去。
  重要的是,我要更爱我的妻子佩芬。
  如果不是她,事情的发展恐怕比我所能想象的更不堪设想了。
  因为佩芬,我才能过新生活,命运完全改变过来,得以喜剧收场。
  我能不感动得掉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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