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兔与窝边草(出书版)+番外 》————梨花(古装 腹黑强攻 风流可爱受 男男生子) 

《流氓兔与窝边草(出书版)+番外 》————梨花(古装 腹黑强攻 风流可爱受 男男生子)


  文案:

  想他一代风流兔子精居月,修行千年。

  如今下得山来,最想做的事情便是与美女有那么一段千古奇缘。

  什么?

  不能飞升成仙?

  如果能有美女姐姐相伴,就算不能飞升成仙又有什么关系?

  兔子居月幻想着和美女姐姐的美好生活,满眼桃心。

  康健头疼地看着这个令自己丢尽脸面的兔子精,

  这家伙……看见美女便迈不动步子,口水更是流得有三丈长。

  什么?!那个谁!你还要送他十几名绝美舞姬?!

  开玩笑!等那舞姬进了府,

  这只兔子的眼里还会有他的存在吗?

  来来来,好居月,我带你去拗皇帝的贡品萝卜吃呦!

  康健笑眯眯的,

  用一根萝卜拼命勾引着直盯着美人看的某只小兔子。

  嘻嘻哈哈,你拐我蒙,

  这是一只聪明的流氓兔和他的窝边草的故事——


  楔子

  白雾蔼蔼,祥云缭绕,奇花异草徧布其中,神木仙石亦随处可寻——这个恍如人间仙境般的地方,叫做雾隐山,

  一千年前,有十二只来自四面八方的妖精到了这雾隐山中,他们都看出这雾隐山中灵气充足,是个灵脉汇聚、有利修行的好地方。为了能独占雾隐灵脉,十二只妖精是大打出手,直战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妖精们的这一战整整打了五百年时光,耗去了不知多少道行。而一群方外妖精更是趁此时机一举入侵,企图将他们赶尽杀绝、将这座仙山占为己有。

  十二只妖精先是各自为战,可在五百年大战中都损耗不小的他们纷纷不敌对手,险些被打得魂飞魄散。就在这紧要开头,他们悟出了「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的道理,同心协力尽弃前嫌,终于在十二妖联手之下,勉强杀退了敌人。从此之后,他们便以兄弟相称,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而十二妖的修为也在一齐抗击天劫的努力下,日益精进,早已是远胜当年。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他们便可成为妖仙了。而这最后一步就是,答出上界妖仙给他们示下的问题——

  一块大约有谷场般大的光滑山石上,齐齐坐着在民间传说中被称为「十二生肖」的妖精们,他们此刻正是为了讨论如何对付妖仙大人们示下的问题而聚集在一起。

  讨论虽然热火朝天,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正当领头的黄牛老大感到十分无奈的时候,一张宣纸晃晃悠悠的被一阵轻风带了下来。

  顿时,十二只妖精脸上的嘻笑之色被凝重取代,十二妖拾起那张纸后却发现,纸上只有七个字:

  问世间情为何物?

  山谷中一下子陷入了沉寂,良久,猴子精才重重哼出一声:「问……问世间情为何物?这是什么鬼题,不是说成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断绝七情六欲吗?」

  黄牛白了他一眼:「不许对上仙出的题不敬。」只是他心里也觉得颇为奇怪,这题出的有些早了不说,而且也的确很不合常理。论理不是应该问一些修炼秘术或者飞仙后的打算吗?但是不管怎么奇怪,题既然已经出了,他们就应该尽心尽力的作答才是。

  「众位兄弟,既然上仙已经示下,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不是在这里大眼瞪小眼了,当务之急是寻找出最正确最完美的答案,我们现在就回去,用五妖鬼搬运法搬来一些人间典籍,五天内一定要找到标准答案。」

  众妖精一起回应,一个个用还不太熟练的步子走了回去。

  与此同时,雾隐山下,一对俊俏男子正相偎在一起,漫声吟唱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曲子,唱完了,个子较矮的一个起身来到湖边一块大石上,只看了一眼就惊呼道:「郝哥,怎么你方才写的那幅字不见了?就是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的上联。啊,讨厌,一定是刚才那阵该死的风刮走的,这下一句可千万别丢了。」他珍重捧起下联,那上边赫然七个俊逸有力的大字:「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五日里,十二只妖精为了那对「情」字的体悟,翻遍了人间的典籍,然而五日后重聚,众妖却都仍是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奈之下,为了寻求各自对「情」的体悟,十二妖终于还是决定前往人间,各自修行。

  临别时,十二个兄弟在白云里依依惜别,相约于五年之后在雾隐山下重聚。并且约定:在人间除非到了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否则不许使用法术,自然也不许用法术联络其他妖精。

  这个约定,全是为了躲避上界妖仙的耳目。因为妖界规矩,为免祸乱人间,所有妖精皆是不许在人间界出没的,若有妖精犯事,一旦现行,必将被毁去千年道行,更有可能被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一阵风吹来,十二只妖精互相拱手作别,伴随着十二道金光闪过,雾隐山十二妖的传奇爱情故事开始了。

  第一章

  下山寻找「情为何物」的答案这个任务,在兔子精这漫长的一生中,绝对是最让他感动兴奋的事了。

  在他还是一只普通白兔的时候,他的窝在一座不高的山上,那山上有一间寺庙,香火很是鼎盛。那个时候的他除了寻找食物,就最爱蹲在寺庙石阶两旁的草丛中,瞪着一双红红眼睛看那些往来进香还愿的年轻女子,衣香鬓影,花月姿容,真是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还记得有一次被一个猎人追赶,自己因为逃命心切,结果跳到了石阶上,正好一位温柔美丽的姐姐经过那里,看到他就把他抱在了怀里,一边抚摸他的白毛一边用春风般的声音夸奖他可爱,最后还替他赶走了那个猎人。当时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兔子了,他决定好好报答美丽的姐姐,于是用他的头和爪子在姐姐那高耸的胸脯上蹭了好几下,直到姐姐把他放进了草丛中,他还对那柔软富有弹性的触感恋恋不舍。

  兔子精想到这里,紧紧的握住拳头,没错,这回他下到人间,一定要找一个山清水秀出美女的地方,最好能再找到一个美女姐姐来和他体会一把情为何物,如果他的爱情也能够像许仙白娘子那样凄美缠绵,不飞仙他也无憾哪!

  哼哼,他是有情有义的兔子精,绝对不会辜负对自己一往情深的美女姐姐的。

  云端下是一派繁华热闹的太平景象,兔子精仔细看了看,发现此地山清水秀,应是一处人杰地灵之所,于是他满意地按下云头,落在一处无人的小树林中。

  「要先给自己起个名字啊。」他喃喃自语,抬头看见头上一轮红日即将西坠,猛然想起月宫里是有一只兔子的,那何不也借借兔仙前辈的光呢。眼珠一转,就已决定假名居月——想那居住在月亮上的兔子,还能常常伴着嫦娥姐姐,他衷心地希望自己能有老祖宗的好运,也找到一位美丽温柔的嫦娥仙子。

  出了小树林,沿着官道向城里走去,终于让居月在城门关上之前进了城。

  此刻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居月站在大街上茫然四顾,暗道这个城市真繁华啊,都入夜了还有这么多人穿梭往来。可是这么多人,哪里才是美女姐姐们汇聚的地方呢?

  他一步一挪,心里直埋怨黄牛,干什么要订下不准使用法力的规矩啊,否则自己哪用这样无头苍蝇般的乱蹿,只消动动两根手指头掐算一番,哪里有美女不就清楚了吗?

  就在居月暗自嘀咕的时候,忽然从远处的一座高楼上,传来隐隐的琴声,婉转悠扬曼妙无比。

  居月心中一喜,暗道这样的琴声绝对不是粗鲁男子可以弹奏出来的,闻琴识人,一定是位倾国倾城的女子。一反刚才的踌躇不前,他迈开大步就往琴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待到得近前,眼前的景象险些没让兔子精激动得昏过去,只见这座富丽堂皇的高楼里,大厅中尽是一些美艳女子,虽然也有些令他看不顺眼的男人,但此时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居月头脑发热,心中萌生出万丈豪情,也不顾打听此处是何地方,便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正巧妓院的老鸨正在招呼客人,一见到眼前的兔子精,不由双眼一亮,扭动着已经不再纤细的腰肢上前拉住居月,大声喊道:「好俊俏的小公子,姑娘们接客了。」 紧接着「呼啦」一声,宛如一群蜜蜂见到一朵大白花般,一下子居月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无数双白皙粉嫩的手拉扯着他的袖子和双手,柔滑触感让居月险些连鼻血都流了出来。

  「我要去弹琴的姐姐那儿。」琴声再次响起,拉回了居月已经飘飘然的心神,然后他听到老鸨的怪笑声:「哦,小公子倒是识货的很,小小年纪竟然还要最好的,也罢,看你气质打扮不俗,前升,带他去碧芍那里,反正今天她还没有看上眼的客人,我就不信她也忍心拒绝这么漂亮可爱的俊俏小公子。」

  居月心说我都可以做你好几十辈的祖宗了,你竟然还说我小小年纪。不过他没把这话说出来,开玩笑,又不是想暴露自己千年老妖的身份,如果弹琴的姐姐听说自己是只千年老兔子,恐怕就要把他从窗子扔出去了。他一边想,一边就听叫前升的男人答应了一声,然后一只大手从人群中挤进来将自己拉了出去。

  那前升一边带他上楼一边笑道:「我们碧芍小姐眼高于顶,但是她喜欢的就是可爱的小孩子,公子长得如此漂亮可爱,又是小小年纪,只要多说两句好听话,说不定碧芍姑娘一高兴,就会多弹几首曲子,不过你切记,千万不能在她的房里过夜,否则第二天你出来还有没有人模样就不知道了,到时可别说我前升没有提醒你啊。」

  居月此时哪里还管这些,他一面想着美丽的弹琴姐姐,一面敷衍的点着头。

  康健其实并不喜欢青楼,虽然他有时候也会到这里解决需要,但或许是无情冷酷的性子使然,也或许是出身大富大贵之家,让他对这些勾栏女子有着强烈的鄙夷之意,偏偏上天却要如此厚待他,不但给了他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权力,还给了他一张倾倒天下女儿的过分英俊的脸孔,配上那副万年寒冰的表情、万万年寒冰的心肠,让他非常容易便得到了灵州城所有青楼花魁的青睐——除了锦绣楼那个有着奇怪癖好的碧芍以外。

  不过康健可不是那种人,欲擒故纵的手段对他半点作用都没有,碧芍既然不肯献身,他也懒得去追求,散尽千金也要散在识趣的女子身上。所以当他一听说锦元国来的客人要在锦绣楼设宴后,心里就稍稍的有点不痛快,但旋即他便释然,不过一座青楼而已,又不是说去了便代表他看上碧芍了,去一趟又有何妨。

  没想到锦元国的那些客人竟十分能喝酒,他的酒量也算好的,却也架不住他们一个劲儿的劝,好在契约在这种酒酣耳热的氛围下签定得十分顺利。

  在有了三分醉意之后,他说什么也不肯再喝了,却在起身告辞时看见自己的贴身仆人小四已经被那几人的随身仆人灌得躺在了那里。

  他无可奈何,只好向老鸨要了一间房,但是却没叫任何姑娘。

  他从来都是要最好的,否则宁可不要,而很明显,碧芍也同样骄傲,不管之前的拒绝是否欲擒故纵,她都不会回转心意主动前来,所以康健很潇洒的在妓院里过了一个没有姑娘陪伴的夜晚。

  四更天的时候,康健便已觉得全无睡意,只是看了看身旁的小四,仍睡得死猪一般,他惟有缓步出得房来,想唤个龟奴打水洗脸。

  只是这妓院里都是夜晚生意,到了四更天的时候,根本没有伺候的人,康健沿着长长的回廊走了一圈,没看到半个人影,他摇摇头,心道再等一等吧。这样想着,他转身就要往回走。

  忽然「砰」的一声,走廊中靠在最东边的那间屋子打了开来,接着从里面狂奔出一个小小人影,哦,其实也不能算是小小的了,只是那人太纤细了些,与高大的自己一比就显得有些小。他看见这个小人儿顶着一头鸡窝似的黑发向自己跑来,一边大哭道:「碧芍姐姐,我很快就会凑出银子来得,呜呜呜,你别……再靠近我了。」

  康健倒吸一口冷气,皱眉望去,只见房间中一个只穿着抹胸亵裤的绝美女子追了出来,一边咯咯笑道:「小月月,没关系,你再让姐姐梳最后一种就好,哎呀,姐姐不要你的银子了。」这本来放荡无比的动作言语,在她的身上竟然显得风情万种,美艳不可方物。

  康健心中一沈,暗道果然是碧芍,只是她追这个孩子干什么?难不成要逼良为娼吗?不会,听说锦绣楼宾客盈门,楼中女子卖身与否多属自愿,不会有人相逼,那这是怎么回事?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碧芍也看见了他,殷红小嘴倏然笑得弯了起来,对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兔子精招手道:「小月月,你当真不来姐姐这里吗?告诉你,姐姐我不过是一只喜欢你的母老虎,但你身前的那一个,可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恶狼哦。」

  母老虎?这也太侮辱老虎了吧,居月心中愤恨不平地想着。想那老虎精,在山上也是个厚道的家伙,时不时的还被自己这只兔子戏弄咧,公老虎尚且如此,那母老虎当然更为温柔了!真不知为何世人形容凶悍的女子竟然也用母老虎这样可爱的辞汇,如果说是夜叉罗刹,还情有可原。

  康健脸色有些发青,这碧芍真不厚道,她拒绝了自己,自己可从没什么报复之举,她倒好!竟然就把恶狼什么的都出口了。他又转念一想,她还不是称她自己为母老虎?也罢,这碧芍实是豪爽之至,不在乎这些的。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身后一阵纷纷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惊恐的声音道:「哎哟小公子,你怎的成这副模样了,我告诉你别在碧芍房里过夜,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他回头一看,只见十几个姑娘和老鸨龟奴一起,都围在了自己的身周,关切的目光都投射在眼前孩子的身上,偶尔也有一两道偷偷瞟向自己,不过他只当作没看到。

  康健本以为这个孩子是妓院中新来打杂之类的,没想到竟是客人,大惊之下看向居月,只见居月假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伸出白玉般修长莹润的手指将自己额前的发向后拨了拨,用那种故作沉着的语气道:「啊,那个没什么了,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的,碧芍姐姐很漂亮,我们只是研究了一下头发能梳成多少种样子而已。 」

  这孩子挺有趣的。

  康健微微一笑,刚要抽身离开,就听见鸨母对碧芍道:「你怎能这样作践人家小公子,又不是没给你钱……」不等说完,碧芍就咯咯笑道:「妈妈,他本来就没有钱啊,本来还要把自己卖给我呢,结果刚刚梳完这个头型,他就说什么也不干了。」她向前走了几步,摆了个妖娆的姿势:「小乖乖,你现在要把自己卖给我,还来得及啊,反正白天我也是要睡觉的嘛,不会玩你了。」说完还故意抛了个飞眼给居月。

  居月的两只眼睛立刻变成红心状,欢叫一声就要扑上前去,却在下一刻撞上了康健结实的后背。不过他没有埋怨,因为这一撞,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不远处那个看似美丽无比的女子,是一只比蛇精还要妖孽的动物,在自己没有银子的前提下,是绝对不可以接近的啊。

  可是银子,他一千年没有下过雾隐山了,哪知道现在的银子被铸造成了什么样子,何况现在不能使用法力,就算负责搬运各种东西的五只鬼乐意为他解忧,他也不敢召唤啊。居月暗暗地想着主意,一抬眼,看见正要离去的康健,他脑海中蓦然划过一个想法,何不把自己卖给这个男人,没错,一看他就是有钱人,家里的丫鬟姐姐们也一定很漂亮,到时候赚了钱,自己还可以来这里,就不用被碧芍姐姐揪着头发不放了。

  「这位大爷,你愿意收留我吗?我现在身无长物,如果你不收留我,明天我就要流落街头了。」居月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的看着康健,心里有些焦急:真是的,现在这种时刻怎么挤不出来眼泪啊?好歹挤出来一点在眼里打转也好啊。

  兔子精在心里气急败坏的诅咒自己关键时刻退缩了的眼泪们。

  康健漠然的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开口问道:「你如果把自己卖给我,就要事事都听我的吩咐,能做到吗?」

  听到这话,居月愣了愣,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就非常冷酷精明的男人居然会二话不说的收下自己。

  见眼前的男孩许久没有反应,康健有些不耐烦了,正要转身离去,终于反应过来的兔子精立刻拉住他的衣角,喜出望外地点头:「那当然那当然,公子,我既然做了你的仆人,自然事事都要听你的吩咐。」他倒是立刻就进入角色,适应能力比起白薯和老虎精不知要强了多少倍。

  康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收下居月,看那小身子骨儿,明显不是干活儿的料,而自己又不是没有贴身仆人,虽然这小孩长得漂亮,可他却并不好男色——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那一直潜藏在心底深处的善良本性今天难得跑出来夺了一回权。

  想到这里,康健不屑地笑了笑:善良?原来他还有善心这种东西啊……

  「好了,那就跟我走吧,我叫康健。你的卖身银回府后立了字据再给你。」他说完,让龟奴打了一盆洗脸水后叫了小四起来替他梳洗,连早饭都没有在锦绣楼吃,就带着小四和居月离开了。

  在康健一行人的背后,是碧芍哀怨的大叫声:「臭男人,你敢抢我看上的小可爱,你给我等着,我和你没完。」

  冷冷一笑,如果把这种妇人的威胁放在心上,那他就不是康健了。回头看看贴身仆人康小四,只见这家伙一脸沉思的盯着居月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不过喝醉了睡一觉而已,醒来后就发现饭碗被夺去了一半。

  康健轻易就读懂了他的心思,也不去理会,回身再看向居月,只见他的头发已经拆开了重新梳理好,宛如一匹黑缎子般披在身后,直到腰际,越发衬得他人如美玉一般。

  康健心里暗暗点头道:这个居月,确实比小四出得了台面。

  三人走在大街上,都各怀着自己的心思,忽闻前方响起了急骤的马蹄声,转眼间就来到近前,街道上的行人们纷纷慌乱走避,一下子就把他们三个给显了出来,康健眉头一皱,暗道是谁这样大胆,竟然在如此繁华的街道上纵马狂奔,若闹出人命来岂是好玩的?他心中不快,便想拦住这匹马好好教训一番,却见居月忽然一跳,张开双手挡在自己身前,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大叫道:「公子快走,我在这里替你挡住那匹疯马。」

  他这一嗓子实在响亮,大街上躲在路两边的人们呆呆看着他,康健也呆呆看着他,那个康小四看他的眼光就更有趣,不但呆愣,而且还有一种似乎是不敢置信的奇怪神色。

  居月此刻心里正得意的对着小四狂笑:「小样儿,你就跟着兔爷爷好好学着吧,为人奴仆就要这样,该奋不顾身的时候就要奋不顾身,这样才可以多拿赏钱,哦,当然了,你是普通人,没有自保能力,躲在爷的身后也是无可厚非的,只不过这样,就显出我来了,哈哈哈……」

  「你在干什么?自杀吗?」蓦地只听康健一声大吼,待居月回过神来,就见那匹马已经到了近前,说时迟那时快,康健一伸手将他捞到身后,另一只手闪电般的伸出按在马头上,登时那枣红大马一阵长嘶,拼命地撩着蹄子,却最终也敌不过康健的力气,渐渐安静下来。

  居月惊魂甫定,回头看向康健,只见他铁青着一张脸冲自己大吼道:「你没那个本事就不要逞能,被马踏了那是玩的吗?就你这身子骨还不得一命呜呼啊?」想想刚才情形就觉得后怕,他只看见这个挺身而出的小家伙冲着小四嘿嘿地笑,连马近在咫尺了也不知道,还说什么替自己挡住疯马。

  「你吼什么?我还不是好心为了你?」居月很委屈,一嗓子就吼了回去,吼完了,才想起这可不是为奴之道,好歹自己的卖身银子还没拿到手呢,万一这家伙不要自己了怎么办?再说的确是自己太大意了,他哪知道不过一千年而已,马儿们已有了这种速度呢?

  要知道,当年他和马妖刚认识的时候,那家伙也没它跑得快啊!

  康小四拍拍胸脯,笑嘻嘻的凑上前来:「哦,公子,新来的孩子嘛,总是愿意在主子面前表现一下的,这也没什么。」说着,他笑嘻嘻的看向居月:「不过居月呀,以后你可得记着,保护爷的时候千万别再走神儿了。」

  他说得诚恳,但居月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居月眼珠子一转,也不理他,只在心里盘算:这个康小四不是一只省油的灯啊。哼哼,不过来日方长,看他们两个到底谁能得宠到最后。

  第二章

  「是……表公子?」他们两个在这里斗嘴,那边康健早和马上的人对上眼了。

  只见马上之人一骨碌滚下马鞍,在确定了康健的身份后一头拜倒在地:「表公子,太好了,总算赶来了这里,天不亡我啊……」那人说着就要掉下眼泪。

  康健见了,一皱眉头道:「看样子你是有要事在身,只是也不该在这种街道上策马狂奔,若是撞了人可不是好交代的,反倒教人说我们仗势欺人。好了,有什么话回府里再说,当街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那人诺诺答应,起身跟着三人回到康府。

  等康健坐了下来,吩咐康小四安排丫头奉茶,一边才问道:「好了,说吧,到底京城里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没命的赶来。」话音刚落,那人就焦急道:「表公子,您快去趟京城吧,我们公子被人诬陷,现在都下到天牢里去了,老相爷被公子气得一病不起,不肯去皇上眼前求情,这可不是玩笑啊,秋后要问斩的,所以小的快马加鞭的赶来,如今能救公子的,只有您了。」

  康健听到这话,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现出惊诧无比的表情,失声道:「什么?问斩?堂哥为人向来温柔善良,只管吟诗作赋的,他能做下什么大案子,还下到天牢,秋后问斩?」

  那人叹气道:「表公子您说的不错,您看看连您都清楚公子的为人,可老爷他……唉,总之公子一定是被陷害的,也不知怎么的,他那日去踏青,然后傍晚官兵就押了他进城,半刻钟后皇上把相爷宣进了宫,说公子强暴了一个良家,然后将那妇女与她丈夫一起杀害了,被官兵当场抓获。老相爷当场就气晕过去了,醒了后直说不要这个儿子。」

  康健冷哼了一声,道:「叔叔真糊涂了,山野村妇村夫,都是有几把力气的,堂哥哪里能是他们的对手。再说怎那样凑巧,堂哥一杀完人,官兵就到了,这明显就是陷阱。」他皱了一下眉头:「正好我也要去京城的几家铺子看下经营情况,不如明日我们便出发吧,你长途奔波,太过劳累,今晚就在这里歇息一下。」

  那人答应下来,彼时丫头奉上茶,那人捧起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康健这里暗暗琢磨着要带去京城的随从,小四是肯定要带的,再带哪一个呢?他蓦然想起了刚买来的居月,心说他倒安静,这半天连喘气的声音都没听见,就带上吧。想到这里,便笑着一边吹茶一边道:「居月,你刚刚跟着我,也不好将你抛在府里,这样吧,明天你和我们一起上京城,也见识见识我们国家第一大城的繁华。 」说完了半天没听见应声,回头一看,只见居月一双眼睛似乎要凸出来一般,死死盯在前来送茶的丫鬟身上,嘴里的口水都流出老长。

  康健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按捺着怒气笑问道:「怎么?居月小公子要不要上前去仔细看看溶溶啊?」

  溶溶就是那个丫鬟的名字,生性腼腆的小丫头早就被居月看红了脸,此时听到主子这么说,不由得连头都垂下了,一双手拿着茶盘,不知道往哪儿放好。

  「啊?可以吗?好啊好啊。」根本没发现已经变了脸色的主子,兔子精抹了一把嘴角边的口水就要上前,却在下一刻就被康健捏着手腕给拽了回去,他因为对那个丫鬟流口水而没了戒备,被这一拉之力直直拽过去,立足不稳的结果就是倒在了新主人的怀抱中,两人登时以一种暧昧的姿势拥抱在一起。

  康健愣住了,兔子精居月愣住了,就连小四和来报信的青年也愣住了。

  良久那青年才尴尬的咳了一声,站起身道:「哦,公子,我赶了很长时间的路,也着实累了,就让这位小哥儿带我下去歇息,你和那位小哥慢慢谈,我们不打扰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了然的神色看向康健和居月,心想表公子对那个男孩儿真是热情啊,看到他对丫鬟流口水就立即妒火中烧,还根本不顾忌的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儿就抱在一起了。

  以康健的聪明,怎能不明白那人的想法?顿时气得一声怒斥:「莫要胡思乱想!」

  才说完,那人就嘿嘿笑道:「知道我知道,表公子,我没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您放心,我这人很明白事理的。」

  他越这么说康健就越生气,偏偏居月的长发竟然还缠到了衣襟的盘扣上,怎么扯也扯不开,倒是把他扯得一阵杀猪般叫唤,康健烦躁吼道:「你明白什么?你什么都不明白。」他也加入了对盘扣和头发的残酷分离过程,耳边听到那聒噪的家伙还在笑:「是是是表公子,我什么都不明白,哎呀您对人家小孩子要轻柔一些,毕竟是个孩子……」最后没了声息的原因是康健气愤之下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摔了过去。

  青年抱头鼠窜地离去,小四也哈哈哈笑着去带他歇息了。这里康健和居月好不容易把他的三千烦恼丝都给扯了下来,回头一看,人都跑得没了影子。还不等康健发火呢,居月就先叫起来:「啊,丫鬟姐姐呢?啊,那个叫溶溶的丫鬟姐姐呢?哪儿去了哪儿去了?」他回头拉着康健的衣袖:「公子,丫鬟姐姐她会到哪里去?啊啊啊啊,我要找她,她好美丽漂亮哦,虽然不如碧芍姐姐,不过看起来很温柔,公子,你一定知道她到哪里去了是不是?」

  镇静,康健,你要镇静,这么多年你什么人没见过,没必要为一个四处风流花痴的小孩子发狂!

  康健在心里一再的告诫自己,才能忍住不暴跳如雷,一把将那双小手给拍了下去:「呸,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公子,人都叫你丢到家了,还找溶溶姐姐,你的溶溶姐姐早被你那色狼样吓跑了。」

  居月愣了一下,旋即又笑开来:「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公子已经买下了我,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时间和丫鬟姐姐们增进感情的,公子,你要看在我奋不顾身替你拦马的份儿上,把我分配在靠近丫鬟姐姐的房间的地方哦,就算是柴房我也不介意的。」

  「柴房没有,倒是有茅房,你也要去那里蹲着吗?」康健恶毒的讽刺,下一刻他见居月跳了起来:「什么?你竟然把丫鬟姐姐安排在靠近茅房的地方?你也太狠毒了吧?你这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不等他吼完,康健就被气得再度叫道:「够了,你就是想去里面蹲着也不行,这晚上有人去茅房,吓死谁负责?哼,还想着住在丫鬟们的边上,感情你刚刚没听见我说的话是吧?我说你要和我一起上京城去,明天就走,今儿晚上你就在我房里先将就着过一夜吧,你的房间等从京城回来后再定。」说到这里,他忽然怀疑的瞄向居月:「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是寄人篱下讨生活的,而且你似乎也不明白贴身仆人的含义,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居月心中一凛,暗道:坏了,被识破了,怎么办?我总不能说我其实是只千年兔子妖吧?都怪这身衣服,怎么当初就顾着漂亮,没想到今天这个后果呢?

  他眼珠转了一下,立刻想起在山上看的那些传奇小说,于是面不改色地道:「公子说得不错,我的确是好人家的孩子,爹娘早死,一直是二叔养着我,可前些日子二叔续了弦,那个二婶每日里都来勾引我,我实在不堪其扰,只好逃出家门。」他说得坦然,康健就惨了,刚入口的茶水」噗」一声喷在了身侧的檀香木桌子上。

  居月不满地看着康健憋笑憋得很辛苦的神情:「喂,你干什么这个样子?难道是对我的遭遇表示同情吗?可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强忍着笑呢?」他刚说完,康健就走上前来,上下左右打量了他一圈,半天才忍笑问了一句:「居月,敢问你二婶多大年纪?难道是还未到及笄年龄吗?」

  「喂,我二叔可能娶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夫人吗?我都这么大了耶。」这个康健肯定是想自己很小,瞧瞧他那是什么眼神,哼哼,似乎充满了不屑,他努力的抬起头瞪着康健,一副」我也不是好惹的」的样子。

  却听康健笑道:「既然这样,我很难想像一个成熟的女人会去勾引她十几岁的侄子。」他又上下看了居月几眼:「啧啧,如果是个身强体壮的侄子也就罢了,可看看你这样儿,弱不禁风纤纤弱质,长得漂亮可爱也只能激发女人的母爱,你竟然敢说你二婶勾引你,再说了,经过你刚才的表现,到底是你勾引人家还是人家勾引你真是不好说呢。啧啧,算了,你不爱说你的来历我也不追究了,只是我警告你,如果你是抱着别的目的来这里,那就大错特错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讽刺我没有女人缘是不是?」居月气得要吐血,他自认风流倜傥,完全有条件做个情中圣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康健的一番话却打击了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怎不令他生气。

  「可惜啊,生了一个小色鬼的心没生上一个小色鬼的身,你竟然最关心这句话,看来我的后一句话算是白说了。」康健拍拍居月的肩膀,叹了口气:「好了,快和我去吃饭吧,不管怎么样,民以食为天。」

  「不去。」居月大吼:「气都气饱了。」他气哼哼的往椅子上一坐,却又在下一刻跳了起来,因为他听到康健带笑的声音:「会有很多美丽的丫鬟哦。」

  此话一出,居月一蹦三丈高,撒欢儿似的向康健奔去,弹指功夫就来到他身边,倒让康健愣了一下说:「你跑得蛮快嘛。」不过居月没有回答,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说兔子最拿手的本事就是跑吧。想了想他还是问道:「康健,真的会有很多美丽的丫鬟姐姐吗?」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是连公子也不叫了。

  康健也没有纠正他,只是淡淡点头道:「不错,摆饭的时候都是丫鬟们张罗的。」

  谈话间,两人已来到花厅,只见那里摆满了一桌丰盛的午饭,总共有三十多个菜肴,居月看见几个盘子里盛着绿油油的蔬菜,心里一阵兴奋,也没注意到旁边都有什么人,就跑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稍顷来报信的青年旺喜和康小四也到了,康小四见居月大剌剌坐在座位上,就是一愣,刚要喝命他起来,却被康健暗中使眼色阻止了,他心里这个委屈,心道爷真是重色轻仆人,这家伙才刚来第一天竟然就和爷一个桌用饭,他都服侍爷十几年了,也没越过这个规矩去啊。

  嗯,看来他就是太讲规矩了,真是的。康小四在心中叹息道。

  忽听居月招呼他道:「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坐下来吃饭。」他心里这个火啊,心道谁是傻站着呢,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免了,我还要伺候公子呢。」说完他看见居月的眼睛瞪大,在康健身上溜了几圈后,连忙也站起来笑道:「对了,我也得伺候公子吃饭,呵呵,对不起,一时忘形,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不必,小四,你也坐下一起吃吧。」康健淡淡吩咐,让居月这样一个有着出尘气质的美人站在自己身侧伺候,实在有些暴殄天物。何况康健本就是个不在乎这些的人,于是康小四也欢天喜地的坐下,康健说了声:「大家随意吧。」四人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康健本在好好的吃着饭,结果眼角一扫,只看见一旁的居月居然专挑那些盘子边上的刻花萝卜吃,还道他是被方才的事给吓着了,他心里顿生一股怜惜之意,板起脸看了一眼康小四:「你看看你这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三天没给你饭吃了似的,你也慢点儿,跟谁抢呢,没看见居月吓得只拣萝卜刻花吃吗?」

  他这样一说,旺喜的筷子也慢了,尴尬地笑了两下,他看向居月:「那个小家伙,你生的这么单薄,应该多吃些鱼肉,你看我们虽然吃得猛了些,但是这东西很多啊,那条大鲤鱼根本没有人动筷子,还有这只烧鸡,我只吃了只翅膀,哦,那盘子扣肉也没人动的,你实在不用顾忌我们,只拣萝卜花吃了,嘿嘿。」

  居月看了看康健,又看了看康小四,最后目光落在不好意思笑着的旺喜身上:「你们都不吃萝卜吗?你们都不爱吃萝卜吗?」

  他很认真地问着,直见到三人呆呆点头,才微笑着道:「那真是太好了,本来我还很为难的想着要不要给你们留几块呢。」他说完,将所有盘子上的刻花全部夹到自己碗里,最后干脆站起身子,把最远的康小四面前的刻花也全部夹了过来。看着碗里满满一堆萝卜花,他笑吟吟地向目瞪口呆的三人解释道:「哦,我从小就喜欢吃萝卜。」

  「可……这是……是生的。」旺喜结结巴巴的说,却见居月优雅的点头:「没错,生的我更爱吃。」下一刻,他优雅的面容就扭曲了,回过头抓起康健的手臂就咬:「谁让你摸我屁股的?你这个大色狼。」

  康健被他咬得」嗷呜」惨叫一声,连忙夺了手臂道:「什么色狼,我不过是看你这生吃萝卜的劲儿怎么那么像兔子,所以看看你后面有没有尾巴罢了,开个玩笑也认真。」他说是这样说,方才可是真想着这小家伙会不会是兔子精,平生没看见这么爱吃萝卜的人,倒是后院里养的几只兔子,没事儿就爱抱着一个大萝卜从早啃到晚。

  但他的心思可瞒不过兔子精,居月哼了一声道:「别瞎扯,你这样的人会开玩笑,母猪都能上树了,你一定是见我爱吃萝卜,所以怀疑我吧,哼哼,我告诉你康健,我可不止是爱吃萝卜的,我也爱吃别的菜。」这话说得虽强硬,但他心里可捏着一把汗呢。

  他镇静地坐下,将几块萝卜刻花咔嚓咔嚓的吃完,便向桌上的其他素菜发起了进攻,边吃边在心里埋怨道:真难吃,都煮软了,生菜叶子多好吃啊,水分又足又新鲜,人类真会糟蹋东西,嗯,这香菇倒不错,肥厚又多汁,可惜味道有点怪……

  「你,不吃点肉吗?」康健眼看着桌上有限的几样素菜都进了居月的肚子里,他就是忍不住好奇,这孩子不喜欢吃鱼肉吗?

  无奈,居月为了让他确信自己不是兔子精,只好叹了口气,苦着脸夹了一块辣子鱼送进嘴里。

  「呜哇哇,好辣啊,啊啊啊啊,辣死我了,康健你来害我,啊啊啊啊,嘴巴要肿了,呜呜呜,丫鬟姐姐呢?怎么没有丫鬟姐姐在这里?」一通呜哇惨叫过后,居月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康健等人显然也没想到他这样的不禁辣,手忙脚乱的倒了一杯茶水给他,一面安慰道:「喝点水就好了,喝点水就好了……」

  居月连着往肚里灌了十几杯水,这才觉得嘴里的辣味淡了许多。他看向康健,忽然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阴恻恻问道:「丫鬟姐姐们呢?你之前明明说过会有很多美丽的丫鬟姐姐摆饭的,现在倒好,一个都没见着!康健,你是不是骗我?」

  他这也是被那辣子鱼辣得昏了脑子,就这样拎着康健的领子问起罪来。

  康健面不改色,扯开他的手云淡风清道:「是啊,你也知道我刚刚说得是摆饭啊,你没看见咱们来的时候,饭菜都已经摆完了吗?那丫鬟们自然就散去吃饭了,这里又不是皇宫,吃个饭还要一大堆的宫女太监在旁边站着伺候。」

  「康健,你……你……你……」兔子精一连说了三个你,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重重的一甩袖子,愤然离去。

  这边康小四连忙站了起来道:「公子,小家伙禁不得委屈,真生气了,我去劝劝他。」

  「你去看看他在哪里落脚就行了,不必劝,我自然有法子让他转怒为喜。」康健稳稳坐了下来,对旺喜道:「继续吃吧,多吃些,好好休息一夜,明晨还要赶路呢。虽说离秋后还有些日子,但俗话说得好,迟则生变,何况我们还要调查这件事情。」

  旺喜重重哼了一声道:「表公子,依我说根本就不用调查,肯定是那个小王爷干的。」

  康健闻言一挑眉,道:「你说的可是皇上的胞弟芮小王爷?」

  旺喜大声道:「可不就是他?咱们公子也不知怎么得罪了他,凡是出门必然就遇到那个扫把星,冷嘲热讽的尽给公子为难。这一次的事本来皇上是想化解一下的,谁知不到半天,就被他嚷嚷得全城皆知,皇上也没有办法了,呸,这个浪荡的纨絝子弟,必定是嫉妒公子的才情,故意来害公子的!」

  康健眯了眼睛,暗道真是如此吗?仅仅一个嫉妒便使出如此狠辣手段?还是其中有何隐情?许是堂哥在不经意的时候得罪了他……

  看来不管结果如何,这个线头都是要从芮小王爷那里找起了。正沉吟着,康小四走了进来,笑眯眯道:「公子,居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折桂院前的一堆稻草上坐下来了,看样子他不知道您的房间在哪里,等下吃完了咱们过去找他就行,但不知爷打算怎么让他高兴呢?」

  康健一笑道:「他倒会找地方。」说完对康小四道:「先坐下吃饭吧,吃完了你去后面的菜园子里拔两棵萝卜回来。」他话音刚落,康小四就笑得弯下腰去:「哎哟我的公子,您还真把他当兔子了,哈哈哈,这办法倒是高明得紧,得,我现在就去拔,这肚子笑也笑饱了。」

  果然,看见了两个大萝卜,居月的脸上立刻就绽放出见着美女一般笑容。

  直到康健领着他回自己的院子里,他还抱着两个大萝卜傻笑个不停。偶尔康健回头看一眼,也忍不住笑。

  康小四在一边暗中叹道:果然长得好就是吃香啊,连傻笑看起来都如此可爱,难怪公子刚买了他就宠起来,呜呜呜,不公平啊。

  到了晚膳时分,居月已顺利的啃完了第一根萝卜。

  他原本坐在卧室里的贵妃榻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向另一根萝卜进攻,旁边康健劝他说:「不要吃了,再吃晚饭就吃不下了。」

  居月原本是不打算听话的,他早就听到康小四说,后院菜园里还有好几百根萝卜,他就是顿顿吃萝卜也绝无问题。

  可就在这时,丫鬟们过来摆饭了,就见刚刚还用手不断抚摸萝卜的居月一个高儿蹦起来,亢奋无比的扔了萝卜就蹿了出去。

  康健见着顿时起身紧跟了出去,他本想警告居月不许对丫鬟们动手动脚——毕竟康府在当地也是个名门望族,这个人可丢不起。

  谁知他出去了才发现,居月根本就没有上前去毛手毛脚,只是眼睛闪闪发亮的盯着一个又一个的丫鬟,康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脸色登时黑了下来,心道这小色狼虽然是有色心没色胆,但这眼睛倒是知道往正地儿瞄,全都往丫鬟们那高耸的胸脯上盯。

  他咳了一声,没反应,再咳一声,还是没反应,最后用力的连咳了几声,居月仍不理睬他。

  他气得过去一把揪住了居月的耳朵:「过来吃饭,非礼勿视知不知道?」说罢强行把居月摁到了小厅的椅子上,无奈这丝毫不影响他对着丫鬟们的胸脯行注目礼,康健惟有凑近居月的耳朵威胁道:「再敢往不该看的地方看,我就拿个布条将你的双眼给绑了!」

  居月不情不愿的低下目光,康健刚刚放下心来,却又听旁边的丫鬟们都窃笑着私语。

  「这个新来的小弟弟长得真水灵。」

  「是啊是啊,你看他直往咱们的身上看呢,嘻嘻,不老实的小孩子。」

  「就是就是,翠凭,他看你的次数最多哦,哈哈哈。」

  康健的头顿时痛了起来,不得不承认,这小家伙长得实在漂亮可爱,也难怪丫鬟们都不以为忤,反而还引以为荣。只是这样一来,只怕这小东西更要蹬鼻子上脸了。

  果然,刚刚想到这里,就见居月抬起头来,理直气壮的望着自己,那意思摆明了是说:你看看你看看,丫鬟姐姐们都同意了,你挡的什么道啊!

  顿时气得康健一脸黑青。

  「你们摆完饭不走,还等着和我一桌用饭吗?」康健哼了一声,看了那些嘻嘻笑着看居月的丫鬟们一眼,话音未落,那些二八年华的女子就走得一个不剩,只把居月恨得,立刻将他划入黑心恶人一类的人物里去了。

  好容易吃完了饭,回到屋里,康健吩咐人打来洗澡水,和居月先后洗了,便对他道:「行李都有小四他们收拾,你这就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说完自己先在床上躺下了,半晌功夫回头看看,只见居月也蜷在贵妃榻上睡了,怀里还抱着那个之前被他扔在地上的大萝卜。

  康健觉得好笑,心想这小家伙倒是势利,之前看到了丫鬟们,就把萝卜扔地上跑了,如今丫鬟们不见了,便又重新回来捡起萝卜抱着,他若是那棵萝卜,大概心里也要不满的。

  这样想着,康健不由也悄悄笑出声来。

  他向来是不苟言笑的,商场上的勾心斗角更让他时时刻刻都不肯放松下自己,如今和居月睡在一起,看着他种种可爱可笑的举动,竟不知不觉便放松了心情,平时脑子里总不由自主冒出来的帐目谈判也全都消失无踪,不一刻便睡着了。

  睡前,康健在心里笑道:其实,虽然好色了点,但和这么个处处出人意表的小东西共处,还是很不错的。

  第三章

  当晚,康健是被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惊醒的。

  他起身的瞬间,第一个想的是屋里进贼了。

  他一面摸起枕下的匕首,一面悄悄起身准备给那贼人一点颜色瞧瞧。

  月光丝丝缕缕照进屋中,康健的功夫也是不错的,但在屋内看了一圈,竟然没有发现半个人影,不由得心里奇怪,仔细听去,声音似乎是从居月的榻上传出来的……

  略想一想,康健已经明白,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拿着刀来到贵妃榻前,仔细一看,果然,居月蜷缩着身子抱着那根萝卜狂啃。

  「你晚上没吃饱吗?」康健有些无力的问,本来是想用吼的,可看居月啃得香,似乎是饿坏了,他就觉得吼不出来了,只好改成温柔的询问——不错,这语气对于半夜被吵起来的某人来说,绝对是平生最温柔的一次了。

  「啊?康健,你起来了啊。」居月爬了起来,看了看窗外:「咦,天还没亮呢,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啊?」他一脸的惊讶,看样子是真不知道康健为何会在半夜起身。这让康健更加感到无力了。

  他指了指居月手中只剩下一半的萝卜:「你在这里啃得欢,我还以为屋里进贼了呢,老天,我记得你晚上吃了很多啊,为什么半夜还会吃。」他说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点头道:「哦,你晚上都只吃菜,也难怪会觉得饿了,听我的,以后多吃点肉,你看你一个男孩子长这么瘦,像什么话嘛。」

  居月笑道:「其实也不是饿啦,只是这手里捧着个萝卜,总是忍不住吃几口,就像你手里要是抱着个蹄膀,也很难忍得住吧。」他说完又咬下一块萝卜:「康健,你这里种萝卜的师父手艺真好,这萝卜又甜又脆,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萝卜呢。」再啃一口:「啊,汁也好多好甜。」

  康健的脸色一片黑青:「你确定你不是兔子?」他问。

  没有人,是的,最起码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人会抱着一个萝卜这样的赞美,现在又是太平盛世,这居月又不是流离失所的难民……不过他只是开个玩笑,所以没有发现居月眼中闪过的一丝惊诧。

  惊诧只是一瞬,居月便笑嘻嘻的道:「康健,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只因为我把你吵醒了,也不用这样的诬蔑我吧?」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却在想着:不是吧,难道只有我们兔子爱吃萝卜吗?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

  「算了算了,你要么就现在一口气把它吃完,我等你吃完再睡觉,要么就不要吃,留着明天起来当早餐,嗯,我会让小四多拔几个萝卜留给你路上吃的。哈哈,有你这么好养活的仆人,我倒真是赚到了。」他一边说又忍不住笑起来。

  「康健,你还没给我卖身银子吧。」泄愤似的狠狠咬一口萝卜,看看这家伙说得是什么话,什么叫只给萝卜吃就行的仆人,他兔子精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如果不是为了府里这些美貌的丫鬟姐姐,他怎么会纡尊降贵的来到这里!?嗯,不过这萝卜确实很好吃就是了,将来飞仙前把这个种萝卜的师傅给拐到雾隐山替他种萝卜,这样成了妖仙后,还可以偶尔下界来饱饱口福。

  「嗯,卖身银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明天就给你,一路上你看见什么喜欢的,买来就是了。」康健看居月已经快将萝卜啃完了,便站起身来打算重新睡觉。

  「不,我才不要买东西呢,我要留着回来去……去碧芍姐姐那里,这回我有钱了,哈哈哈,一定可以上碧芍姐姐的床,就算上不去碧芍姐姐的床,其他姐姐也都好漂亮哦。抱起来的感觉一定很柔软……」

  不等说完,一张严肃的脸孔忽然在面前放大,吓了居月一大跳,然后他听见康健冷冷的声音:「记住,你是我康府的仆人,这些婬词浪语在外面绝对不许出口,否则我不会轻饶的。还有,你小小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竟然就要做那色中饿鬼,实不可取,我既做了你的主子,说不得也要禁管你一些,以后就少打这些害人害己的主意,知道吗?」

  什么了?什么害人害己,婬词浪语什么的?他不过是喜欢美丽姐姐们柔软香滑的身子,想窝在那里好好睡一觉嘛。哼哼,以为他兔子精是那种色鬼似的滥情之人吗?真是岂有此理,就算要尝试春宫图上的事情,他也要选一个和自己真心相爱的姐姐。不过这些话居月可不打算告诉康健,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万一告诉他,这家伙生了坏心万般阻挠怎么办?算了,就让他这样误会吧。居月啃完手里最后一块萝卜,拍了拍衣服,也心满意足的躺下,很快便进入梦乡了。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康健去辞别了母亲,便带着康小四和居月还有旺喜出得府来,因事情紧急,四人也不套马车了,将府中最好的四匹马选出,骑马就往京城而去。

  居月坐在马背上,只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心里狂笑道:哈哈哈,臭马,你看到了吧,在山上你不让我骑,如今下了山,我就骑你的马子马孙,而且你的子孙比你的脾气可好多了,上次臭蛇不过是盘在你背上小睡了一会儿,你就直接把他甩树上去了,好险没把他变成一滩泥,哼哼,你实在该向你的后辈们好好学习啊,你看人家载着我,半点脾气都没有。『得得得』跑得多快,也不撩蹄子,真是太舒服了,哈哈哈。

  他在这里正得意呢,冷不防旁边的旺喜忍不住问道:「怎么?居月你拣到宝了,笑得这么开心。」话音刚落,旁边的康小四就撇撇嘴道:「什么拣到宝,他是为包袱里那几根萝卜高兴吧。」说完连一旁的康健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居月哼了一声,用手一掠头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哼哼,才不和你们这群凡夫俗子计较呢。」说完一夹马腹,那马儿欢嘶一声,跑得更加快了,不一会儿便遥遥领先。

  这一路上的辛苦也不用提了,居月起先还兴高采烈,等到夜以继日的跑了几天之后,直累得连看美女姐姐的力气都没有了。待到了京城,整个人几乎就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幸亏康健眼尖,连忙扶住了,一边笑道:「看先前跑得还挺起劲,怎么这越到后来,骑术却越发要不得了呢?」

  居月白了他一眼,暗道废话,身为兔子会骑马,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还指望着以兔子的体力,能跑到西天吗?

  这幸亏有那几根萝卜。居月暗自庆幸,否则他早就趴下来了。

  康健见他脸色苍白,实在是累得不成样子,只好拉起他拥进怀里,半拖半抱的进了客厅,彼时相府人早得到旺喜的消息,都迎接出来。老相爷被儿子气得生了大病,身子还未痊愈,故在房里将养,只有夫人在丫头们的搀扶下迎了出来,想是独子骤逢大祸,所以精神看起来也不甚好。

  康健上前拜见了婶婶,那相爷夫人见居月被他拥着,又是相貌美丽,以为是康健的心上人女扮男装,忙让他在旁边坐了,吩咐人上茶水点心,又让他吃桌上的果子。

  却见居月瘫在櫈子上,微弱摆了摆手道:「这些都不必忙,要紧的是先弄一个萝卜来。」

  此语一出,夫人和丫鬟们都愣住了,康小四和旺喜却使劲憋着笑,憋得脸色一块青一块白。

  康健也好不到哪里去,低头叱道:「萝卜萝卜,你就知道萝卜,你那眼睛就不能放点别的东西。」

  居月抬起头来,忽然眼睛一亮,激动地坐直身子道:「没错没错,这么多美丽的丫鬟姐姐在面前,我却只想着萝卜,该死该死,实在唐突佳人。」说完就要站起来,却被康健一把摁下。只听他恶狠狠道:「你还是在这里乖乖的想你那些萝卜吧,我这就派人去买。」言罢抬头吩咐了一个丫鬟出去买萝卜,又对一脸诧异的夫人道:「婶婶,这是我新买的仆人,言谈举止多有些怪异,婶婶只不要理他就好了。如今堂哥的事到底怎么样了?竟是已成定局了吗?」

  他话一问完,相爷夫人便珠泪交流,一边哭着点了点头。

  「都怪相爷,自己的儿子也不肯去皇上眼前说个情儿,难道少爷的为人素日里还不清楚吗?」一边的小丫鬟气愤不过,喃喃地抱怨。

  康健沉吟了一下道:「叔叔也有叔叔的难处,他是当朝宰辅,是群臣的表率,怎好徇私?想来此刻他心中也不好受。只是这事儿确实蹊跷。」他抬起头来:「婶婶,堂哥被关在哪里?我下午想去探他一探。」说完猛见夫人扑过来跪在他面前道:「健儿啊,远儿的性命就交在你手里了,你可一定要想个法子救他,如今他被关在死牢中,连我都不能一探,也不知有没有受苦挨饿,我……」不等说完,早已是泣不成声。

  康健惊讶的挑高了眉毛:不对,这不对啊,死牢虽是重地,可堂哥再怎么说也是相府公子,断不会连探视机会都不给的。不过他没把这番话说出来,看来关键的时候还真要去找皇上了,不论如何,他得先去趟死牢!

  这样想着,他便站起身来道:「婶婶,我这就过去一趟,你莫要担心,此事如今看来虽不简单,却是个好兆头,说明里面一定有阴谋,堂哥八成是被人陷害的,如此就好办了。」他说完,拉起眼睛都快掉在丫鬟身上的居月:「好了,你再看下去我都没脸待在这里了,走,我们出去一下。」

  相爷夫人擦去眼泪,忙道:「不急,健儿你还没有吃过饭呢,好歹也用了饭,好好歇一晚,明日再过去啊。」她说完,居月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康健,那萝卜还没送上来呢,怎么也不急于这一时吧。」话音落正好两个小丫鬓抱着三四个萝卜走了进来,喘嘘嘘道:「赶巧,门口有个卖的,没用去菜市场,否则还要跑远路呢,表公子是要怎么吃?蒸萝卜糕?炖着,还是……」一语未完,康健便拿了个塞进居月怀里,淡淡道:「不用了,放在那里就行。」说完看向居月:「好了,这回可以了?走吧。」

  居月摆明了不想走,却只能被康健拉着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那些丫鬟,他嘴里嘟囔着:「真是的,每到一处就这样急,康健你是存心不让我和丫鬟姐姐们共处。」

  嘟囔归嘟囔,他可不敢大声嚷嚷,吃人家嘴短,康健已经拼着面子不要给他弄萝卜了,只看那两个丫鬟诧异的表情便知道在自己看来无比正常要求有多么的不正常,自己如果再抱怨就有点狼心狗肺了。他不知道的是,比起弄新鲜萝卜,他盯着相府丫鬟看的行为更让康健丢脸窝火。

  「康健,你堂哥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啃了一口萝卜,觉得自己也应该表现点聪明才智出来,不能让康健把自己瞧扁了:「否则哪有那么巧,他刚干完事儿,官兵们就来了,说什么有人报信,山野之中哪来的人啊,再说你堂哥如果看见有人,肯定不敢下手,难道他不怕被抓吗?」

  康健看着他,忽然在他的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笑了笑:「小东西,你说得这些是人就会知道吧。」

  这句话登时让居月不满起来:「你是在指桑骂槐的说我笨吗?」他狠狠地张开嘴,露出两颗兔子牙,舌头上沾着萝卜屑:「哼哼,如果我笨,你那个连这种问题都想不到的叔叔岂不更笨?还有,既然我笨,为什么不让小四跟你来,还让我跟来,我留在府里看丫鬟姐姐不更好?」

  康健一愣,被居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叫上随身的康小四,而是把居月拎了出来,不过聪明如他,自然不肯在这种问题上输阵,于是装作漫不经心地答道:「当然,就是怕你留在府里把人家的丫鬟们都看得恼了,一齐将你打成花脸,我才把你给带出来,你看公子我多么为你着想……」不不等说完,居月就翻了个白眼:「康健,拜托你不要在我吃萝卜的时候说这么恶心的话。」

  「哈哈哈哈哈。」康健发出一阵爽快大笑:「居月你说话太有意思了,不过就算要逗公子我开心,也用不着这样的不留口德。」他看着啃萝卜的居月,只觉得这牙尖嘴利的小东西真是可爱。

  这时,一辆马车从旁经过,却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从车里弯身出来,对康健笑道:「康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居月见这人身着紫金袍子,腰缠玉带,头上的束发冠上一块晶莹温润的稀世美玉,便知此人身份不低,回头望向康健,见他一脸的凝重之色,他忽然醒悟过来:「芮王爷!」

  被叫做芮王爷的俊美少年讶异看向居月:「咦?康兄,本王已经出名到这个地步了吗?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小哥儿本王可从来没见过。」然后他又看了看居月,微笑道:「好可爱漂亮的小孩子,康兄你最近莫不是换了口味?」他见康健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连忙笑道:「没关系没关系,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连皇兄最近都变了口味,竟然低声下气的追在一个太监的屁股后面跑,哦,虽然那个太监也是很漂亮,可就是太老成了,说话一点都不可爱……啊,哈哈哈,你看我都跑题了,康兄,难得相聚,不如到王府喝一杯如何?」

  居月看向康健:「你和他很熟吗?」他指着对面一脸笑容的芮王爷。

  康健严肃摇了摇头,又咳了一声:「哦,虽然我很想和王爷攀点关系,不过人不可以说谎,我连芮小王爷的名字还不知道呢,而且说实话,可能我和那位一年能见上一次面的皇帝陛下还会更熟一点。」他看向居月:「你想说什么?」

  「嗯,看来这个王爷这次如此屈尊,是有目的的了。」居月微笑,然后他看到康健露出赞赏的眼神,不由更加得意起来,转而看向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的芮小王爷:「 小王爷,有什么目的你就坦白了吧,我们主人可不是好糊弄的,我就更加的不好糊弄了,哼哼。想在我们主仆两个的面前搞鬼,你的道行还差一点儿啊。」

  在看到康健鼓励的眼神后,居月得意的昂起了头。

  「康健,如果你是想打救康远的主意,我奉劝你趁早死心,皇兄欣赏你,不代表他会为你罔顾法纪。」芮小王爷目中带煞,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康健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半晌回过神来,拍拍居月的头:「小东西,真够聪明的,懂得帮爷试探他,不错不错,只是你平时如果也这么机灵该多好……」他说完又无奈看了看对方手中剩下的小半个萝卜,自言自语道:「也好,扮猪吃老虎,通常都能出奇制胜。」

  「康健,你为什么要试探这个小王爷?你和他哥哥不是好朋友吗?不过好奇怪啊,那个小王爷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了仇人,眼睛里从一开始就是戒备愤恨的神色呢,你不是说和他不熟悉吗?那他怎么会这么恨你?」往死牢走的路上,居月一边啃着萝卜一边好奇的问。

  其实这一点也是康健不解的地方,他和芮王爷素无往来,虽然对方是皇上的胞弟,又深得太后宠爱,可自己和他并没有什么瓜葛,只是听说因为堂哥才情不凡,偏这小王爷也是文武全才,惹得他不服,处处找堂哥的碴儿,终归也没什么大事。

  怎的今日见了,那芮王爷竟用露骨的戒备愤恨神色看自己呢,而且居月都看出来了,可见他是根本没加掩饰的。

  将这番情由说给居月听,就见他瞪大眼睛,三两口解决了萝卜,然后悄声道:「康健,我明白了,我知道为什么那个小王爷会这么看你了,其实这种眼神我并不陌生,早在一千,哦,不是,是很多年前,我就看过,嗯,让我想想,没错,那一次是一个男人陪着一个美女姐姐进香,然后半路上美女姐姐的表哥出现了,那个男人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那个表哥的,没错没错,那是我迄今为止经历过的最热闹的一场好戏,所以印象特别深刻……」他眉飞色舞的陈述在康健杀人般的目光中渐渐停了下来,尴尬笑道:「对,对哦,我忘了你堂哥是男人了,嘿嘿,芮小王爷就算把你当成情敌,也应该是对你的表妹有企图哈。」

  「我根本就没有表妹。」康健哼了一声:「更别提我堂哥比那芮王爷大了整整十岁。再说那是芮王爷,多么高贵的身份,什么样儿的俊男美女他没见过?你没看他连看到你这样的美人儿,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吗?」

  「诶,你觉得我……是美人吗?」居月很高兴的问康健,他快乐的神情让康健心里似乎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不过他立刻忽略这种感觉,咳了两声:「恩,没错,你本来就是个绝色的佳人。」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哦,居月,你听我夸奖你漂亮,很欣喜吗?」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想一定是因为有了你的肯定,所以我对自己更加的自信,这样以后我就不会只敢拿眼睛看丫鬟姐姐们了,或许我去摸摸她们的胸脯,她们也会看在我是个绝色佳人的份上不会对我拳脚相加。」居月越想越兴奋,两只眼睛也不停的放射出红光。

  康健气得顿时没了力气,他摇了摇头:「算了,当我没说。」

  两人前面不远就是死牢。康健纵然经过许多大风浪,但想起婶婶的痛哭表情,也不由有些紧张起来,果然,等到他一报上要探视的人,守卫立刻拒绝,并且动手赶人。

  「大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要探的人的身份,即便身犯死罪,他总是当朝宰辅的独子,你们竟敢如此蛮横,连一品的诰命夫人都敢拦阻,告诉你们,今日我一定要见到他,哪怕是到皇上跟前讨要圣旨。」他说完,那两个守卫却一点都不害怕,其中一个便道:「这位爷,我们看得出来,您不是个小角色,不过没办法,这人犯的罪太过无耻,惹得太后大怒,亲自下了旨意不许让任何人探视,否则您不想想,凭我们敢拦相爷夫人吗?」

  「太后都惊动了?」康健倒吸一口冷气,狠狠的看了那两个守卫一眼,拉着居月转身就走,待来到外面城墙下,方站住了沈声道:「这事儿怎会闹到这样大,太后是从来深居简出,不干外政的。堂哥到底怎么得罪了小王爷,让他如此不遗余力的陷害,甚至不惜搬太后出来。」他皱眉看向居月,只见对方的表情也很凝重,不知为什么,他闯过多少艰难险阻,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此时却忽然觉得,其实遇到困难时,身边有这么一个能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儿实在不错。

  「康健,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等晚上硬闯了。这事越蹊跷,我们就越要见到你堂哥,芮小王爷那样恨你,还肯堆下笑脸请你去吃饭,可见他也是害怕你们哥两个相见,所以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此时的居月完全退去了看到美女时那副标准小色狼模样,头头是道的分析让康健都不住点头,旋即他又笑了出来,在居月秀美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小东西,说得倒轻巧,你到时候能翻进这高墙吗?」

  居月心道你真小看我,别说这道破墙了,我一个跟头能从雾隐山前翻到山后去,不过这话他当然不能对康健说,只得装作苦恼模样。而康健见到他的神情,还以为他真的烦恼,立刻就软下心肠,贴着他耳朵悄声道:「没关系,我们先找地方吃点东西,晚上我带你过来,到时候背着你翻进去。」

  「你也会飞?」兔子精居月听到康健说要背他进去,心里的第一个感觉是:遇到同类了,而且是个道行比自己高的同类,否则自己怎么没看出他是妖精呢?刚想笑嘻嘻的称康健一声前辈,顺便问问对方妖龄多大,仙山何处,然后再把自己的身份也公开公开,就见康健哭笑不得的说:「什么会飞,轻功,那叫轻功。」

  好,好险啊!

  居月在心中擦去瞬间冒出的冷汗,他真笨,怎么就忘了那些传奇小说中,那些奇人异士穿屋越脊的本事呢?差点差点就暴露了身份,一想到康健知道他是只千年兔子后大概会请人把他逼出原形后炖了吃,兔子精心里就有些难受,虽然对方是大坏蛋,老阻止他看美女姐姐,可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天,多多少少也有了些感情,唉,他果然是一只多情善良的兔子精啊。

  第四章

  两人寻了一个客栈吃饭,因为店家没种新鲜萝卜,所以居月不得不凑合着吃了点煮熟的蔬菜,其实本来他很想吃生菜,不过怕引起康健的怀疑只好作罢,毕竟自己对萝卜的偏爱已经引起那个精明家伙的怀疑了。

  吃完后康健要了茶水点心,两人坐在临窗的位子上看下面人群,不一刻功夫就看到芮小王爷带着大队人马匆匆赶来,半天后才离去。

  康健皱起了眉头,暗道看来这小王爷知道自己会武功,已经做了防范,只是奇怪他为何这样的谨慎。退一万步说,即便这案子查出来是他陷害室哥的,甚至就说那农妇和丈夫都是他杀死的,可就依照太后对他的宠爱,最多不过是表面上惩罚一番了事,皇上至孝,也疼爱他,必定不会拿他如何的。况且,堂哥一家都是温厚纯良的性子,更不会对他实施报复之举。

  这些芮小王爷都该清楚才是,因何还这样大张旗鼓,难道他果真狠毒至此,只因为堂哥比他才高便要置人于死地吗?

  居月见他沉吟,心知他为何烦恼,他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劝慰的话,只好伸出手去在康健的手背上拍了拍,冷不防康健一把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目光相对,康健欣慰身边有这么一个人陪着自己,一时之间,竟是无声胜有声。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居月先败下阵来,他收回慌乱的目光,站起身道:「康健,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开始行动了。」说完刚要抽出手来,冷不防却被康健握的更紧,两人就这样拉着手下楼,居月这才发现对方的脸皮比自己还厚,不用说别的,只看那些异样目光,自己的脸都忍不住红了,可康健却根本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怪不得人类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光只这一项便无妖可敌了呀!

  这京城天牢的死牢防御,向来都是重中之重,几百年来,还未曾有犯人成功逃出过,可见其防守之森严,尤其是今日,不知何故,本就严密的死牢又加派了一队御林军。御林军啊,那是京城所有卫队中最精锐的,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而今日竟足足来了二百人,可见是如何的慎重了。

  康健叹了口气,几乎可以肯定这队御林军是芮小王爷调动的了。不过只要不是将整个死牢围得一丝不剩,他就也不惧。

  入夜时分,他带着居月找了个巡逻刚过的墙角,轻轻一纵便跃上墙头,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扯着居月一路小心疾奔,躲过了十几队巡逻的人马,有一次差点就被发现,康健心中连呼厉害。好容易来到了牢外,两人一闪身进了门里,康健双手齐出,登时将四个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的守卫撂倒,进了里面,迎面又是五个守卫,竟都被康健击昏。

  这场面,看得居月在旁边啧啧赞叹:「行啊康健,这手法都快比上我们的天女散花了。」

  康健只当他说笑,一路躲闪打人,还要寻找康远的囚室,如此一直来到死牢尽头,竟没寻到康远,他心中诧异,正想着是不是被人偷偷运了出去,所以芮小王爷严禁任何人探监,忽然就觉居月拉了拉他的袖子,指着他们身后的小屋道:「那里是不是?」

  康健摇头道:「不是,那一般都是给牢头休息的地方。」话音刚落,忽听里面传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康健先是一惊,接着脸上便现出激动之色,拽着居月几步来到门前,借着屋里的火把光芒细看,果然见那上面落着三枚重锁,他此时急切心情,也不顾什么掩饰,举掌劈落锁头冲了进去,只喊得出一声「堂哥」,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果然见精致卧榻上的人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认了半天方才翕动着嘴唇,话未出口泪便先流了下来,急得居月在旁边恨不得代他喊一声「堂弟」,忍不住道:「先别哭了,他是你堂弟,我们好不容易才闯进来的。」

  那形容优雅俊美的青年这才哽咽着喊了一声「健儿」,张手就扑了过来。

  居月在一旁心道:哦,猜错了,人家喊的是健儿,不是堂弟。一边想着,就见那青年不知什么原因,竟然跌在了床下,康健忙上前扶起他,这才发现在康远纤细的足踝上,竟然还拴着一根乌金打造的细细链条,他顿时气愤难当,大骂道:「是谁这样丧心病狂,就算是重犯披枷带锁,也没有用这种乌金链子限制人行走的,何况如此之短。」他猛然抬头,目中精光连闪:「堂哥,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康远不住的点着头:「健儿,我真的是被陷害的,你要相信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踏青的时候忽然就失去知觉了,等我醒来,已经在那间小屋里,我……我真的吓呆了,腿部发软,我……长这么大也没看过死人,流了……那么多血的……死人啊……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就……有官兵冲进来……把我抓来了……」他紧紧握着康健的手:「健儿,我爹娘他们怎么样,他们……他们有没有事……这么多天了,没有人来看我……他们一定是气的病了对不对?」

  康健拍着他的手安慰道:「没事没事,你放心吧,叔叔婶婶都很好,之所以不来看你,是因为不知谁动了手脚,竟惹得太后下旨严禁探视你,我今夜也是闯进来的。」他说完,康远倒松了口气,喃喃道:「爹爹母亲没事就好,他们没事就好。」

  「堂哥,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只要是人做下的套子,就必定会留下破绽。」康健拉着康远的手,似乎这样就能将力量传递给他一些:「你在这里也不用多想,只管吃睡,你看这才几天功夫,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康健想起小时候他经常到相府小住,那时一住就是小半年,这个大自己五岁的哥哥就像长辈一样疼宠自己,那温柔的话语至今自己还记得,可一转眼,这善良温润的青年竟然就遭逢如此大祸,人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一想到此处,康健就觉得心痛难禁。

  「嗯,他瘦成这样,似乎倒不是吃睡方面的事。」居月忽然晃了过来,仔细端详了康远一番,半天方沉吟道:「嗯,你在入狱后有没有……有没有经历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嗯,比如说……比如说夜晚的睡梦中……有没有人对你做什么?」他话音刚落,康远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便退了个干干净净,失声叫道:「没有,没有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一边说一边挣开了康健的手,竟然几步爬上了床,退到了最里边。

  居月叹了口气,沈声道:「你……可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吗?你认不认识他?」他这里问着,康远就一个劲儿的摇头。康健不明所以,又见堂哥难受的样子,忙拉住居月道:「你说什么?堂哥他怎么了?他这么难受,你就别这样逼他……」不等说完,居月就大怒道:「你还想不想救他,如果想救他就别打岔。」他吼完竟然一步蹦上床去,抓住康远的双肩怒道:「我只要你说出他是谁,快说,我们的时间不多。」

  「芮……芮王……芮王爷……是芮王爷。」康远绝望的泪流满面,忽然低下头去捂住脸孔默默流起泪来。

  而这个答案显然是居月没料到的,闻言他愣在了那里,半天没有动静。

  康健就更不用提了,他呆呆望着痛哭失声的堂哥和把堂哥惹哭后愣在那里的居月,刚想张口说什么,忽听外面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响,接着一个声音冷笑道:「康健,本王知道你在这里,你敢公然违抗太后懿旨,看你这回往哪里逃。」

  康健的心咯登一声沈了下去,他没想到芮小王爷会来得这么快,想必他到底还是不放心,所以亲自赶来,只是这其间到底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会不遗余力的对付堂哥和自己,好歹自己和皇上夏侯谦也算是朋友啊。

  眼见着牢房里已没有其他出路,只能选择和他正面相对,康健不由把心一横,豁出去了,只盼着对方能看在皇上的份儿上,别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只要别当场格杀便成,只是这牢狱之灾显然是躲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不由向居月望去,正好对方也向自己看来,四目相对下,竟不知有什么滋味在双眸中流转,康健只苦笑着说了句:「连累你了,早知道不该让你跟着来的。」居月听了这话,竟也乖乖的跳下床来抱住了他。

  康健心中感动之余也有丝惊讶,暗道这小家伙在最后关头真情流露,他是如此依赖着我的吗?一边想,不觉也伸出手紧紧拥住居月,却见他抬手向床上扔了一样东西,对康远道:「戴上它,别让人发现。」然后又喃喃自语道:「上界妖仙大人见谅,老牛啊,不是我不遵守约定,此刻也算我的生死关头了。」说完再伸手一指,康健只看到一缕蓝光闪过,那开着的牢门竟然自己关上,被自己劈落的三把重锁也在瞬间就恢复完好。

  还没等康健反应过来,便觉一阵眩晕,四周的一切都暗下来,就在此时,他听见门外有人」咦」了一声,接着门被踹了开来,然后他就失去知觉了。

  门外的确是芮小王爷,他虽加派了御林军守卫,但回到府中却越想越担心,坐卧不宁,最后干脆带着自己的侍卫赶了过来,等看到那一地的狼藉,不由得肺都气炸了。

  这芮小王爷心中暗恨道:康健你果然闯来了!你倒是对你堂哥深情的很啊,好好好,这回就成全了你,私闯监牢意图劫走重犯,哼哼,连皇兄也保不住你,就算杀不死你也要判你个万里流放,让你再也回不到京城来。

  可谁知冲进来后,却发现门锁完好,等到开门进去,小小的屋子里也没有任何人,只有康远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房中那块空地,那脸上泪痕宛然,显是刚刚哭过。他心中先就不由得一软,不过旋即想起这定是因为康健来过所以他才流泪,胸中那把怒火又熊熊燃烧起火,对众人沈声道:「你们都出去,不得我传唤不许进来。」

  待众人都诺诺退出,他这才慢慢踱到床边,康远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后眸子中便一片清明,在床上起身跪下道:「罪犯康远,拜见小王爷。」

  芮王夏侯展也不言语,只是拿手掬起乌金链子细细看了看,冷笑道:「看来本王果然是明智的,若非这条万年金魄的链子,此时只怕是见不到你的人了,对不对?」

  康远沈声道:「王爷的话犯人不明白……」一语未完,整个人忽然被夏侯展提起来,他不得不直起身子与对方平视。只听夏侯展恶狠狠道:「不明白?哼哼,你敢说你那个好堂弟没来过?没来过你为何流泪,哼哼,如果不是这条链子,他早带着你逃出牢笼,远走高飞去了,本王说得是也不是?」

  康远镇静道:「王爷,犯人流泪乃是因为担忧家中父母,至于堂弟,我在监中日久,怎么,难道他竟然来了京城吗?」他说完,忽见芮王爷的脸色又是一变,只一双眼睛狠狠看着他,那里面也不知转着什么情绪,竟似深不见底。

  夏侯展深吸了几口气,竟忽然笑开来,退后几步伸手拉上后面的帘子遮住门上缝隙,然后又慢慢逼过来,一边笑道:「远,这几夜本王伺候的你舒服不舒服?睡梦里总觉不过瘾是吗?本王也深有同感,不如就趁今夜,把你真真正正的给了我吧……」

  第五章

  康健再睁开眼时,他与居月已是回到了相府的后花园中。

  他无比惊讶地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然后想起失去知觉前的一切,他浑身冒出一层冷汗,犀利的眼神蓦然投向身边的居月,刚要喝问他是什么人,却见居月竟然拿一副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然后问道:「康健,我们这是到了哪里?奇怪,我明明做法到相府的呀,怎么来了这里?」

  康健闻言险些一跟头栽倒,居月是妖精这点已经勿庸置疑了,可是有这样笨的妖精吗?他勉强站直了身子,拉住居月道:「你别看了,这里就是相府,相府的后花园里。」

  「什么?」居月也叫了起来:「相府?后花园,那为什么我不认识这里?」他理所当然的问句险些让康健再度栽跟头,也忍不住吼道:「废话,你没来过后花园当然不认识这里了,白天我们为了去探堂哥,就在前厅待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去,还没来得及到后园呢。」

  居月眨了眨大眼睛,半天忽然呵呵笑道:「对,对哈,我都忘了这些。大概是施完法术后脑子一时不够用了,呵呵,否则凭我居月,能犯这么可笑的错误吗?大智若愚大智若愚,啊,我现在是充分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康健听着这番自夸的话语,顿时彻底的无言了。

  他紧紧拉着居月的手,半天才问出一句:「居月,你……你是妖精吧?」

  居月潇洒的一拨头发:「啊,你都知道了,也是,如果这时候还不知道你也不是康健了。没错,我就是一只妖精,嗯哼,怎么样,你能猜出我的原形吗?」他晃了晃脑袋,很得意又很期待的看着对方。

  「如果我猜不出来,那我也不是康健了。」康健学着他的口气:「你是一只兔子精!唉,怪不得吃起萝卜来就没完没了,我早该想到的。」他说完,居月就瞪大了眼睛,忽然呵呵笑道:「哦,漏洞这么明显啊,不好玩,还以为能难为你一下呢,下回我要记住,千万不能那么嘴馋,吃萝卜吃得让人起疑了。」他叹了口气:「好了,康健,你不是想救你堂哥吗?那我告诉你,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嫁给芮小王爷。」

  康健刚听他的语气似乎要离开,不由得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谁知还不等说什么,便听到他这句石破惊天的话。

  「什么,你说什么,把堂哥嫁给芮小王爷?」

  「不错,除非把你堂哥嫁给他,否则你的叔叔婶婶就要永远失去这个儿子了,嗯,也不能说永远吧,或许十几年后,几十年后,等人家慢慢接受了事宝,芮王爷可能会上门拜见岳父岳母。」他话音刚落,康健就急急拉着他坐到了山石上:「居月,你就别磨磨蹭蹭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的,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一只妖精吧。那个……呃,我刚刚一进那间关押你堂哥的小屋,就发现你堂哥有些不对劲了,之后的逼问更是证实了我的猜想。嗯,说太复杂你也不明白,总之呢,就是你堂哥住在牢里的这些日子,每天夜里都会梦见有人强行与之交合,而这个人就是芮小王爷,我看,这小王爷是爱他爱惨了,应该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的。这小王爷身边定有一个精通道术或者巫术的人,就是那人让小王爷得以进入你堂哥的梦中强行与其行房。一般这样的情况下,如果顺带吸走对方的阳气精血,对自己会有莫大的好处,但受方也必定几天的功夫就将一命呜呼。可是我看那小王爷不但没吸走你堂哥的精气,反而因为这种事情对承受一方有不小的伤害而把自己的精气留了些给对方,所以虽然你堂哥因为那婬梦而形容委顿,但身体委实没有伤害,只怕还更强了一些呢,我也就是因为他身上留下了别人的精气所以才立刻便察觉到是怎么回事。」

  康健听到这些后,顿时倒吸了口冷气。

  这件事情已经大大超过他能接受的范围,却见居月还是一脸的坦然,笑道:「所以仔细推论推论你就可以明白了,小王爷定是对你堂哥心仪已久,可总是不能到手,正巧他身边又来了一位奇人,于是无法可施之下,便想出这个法子,他之所以严禁所有人探监,就是怕你堂哥把晚上的怪梦告诉自己的父母,那样只要找高人道士一问,便清清楚楚,他也就达不成目的了。嗯,我猜想之所以定下秋后问斩,定是他已经有了筹谋,到问斩那天施法子偷梁换柱,从此后你堂哥就永远是他的了,至于他具体会怎么样施为,那我就不清楚了。

  康健的脸色迅速沈下来,重重在山石上击了一拳,恨恨道:「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他仗着太后与皇上宠爱,就能行出这等禽兽之事,我怎能饶他?!不行,我要进宫去见皇上,必要他还堂哥一个清白。」

  他说完就站起身,却听居月冷笑道:「照我说,你倒是别和他们硬干的好。第一,太后为何下旨,你说她从来都不干外政不是吗?说不定就是她早已知道自己儿子的企图,不知小王爷用了什么法子得到她许可,因此才帮儿子完成这件事。第二、就连皇帝,也不一定就不知道,否则这里面的疑点何用咱们奇怪,他首先就觉出不对劲来了,所以我说,干脆就认命,将你堂哥嫁给小王爷算了。我听小四说,我们这一朝男风还是很开放的,也有不少男妻男妾不是吗?只是你堂哥那种温柔无为的性子,就不知小王爷有几个妻妾,若多了,且有那精于算计之辈,他必定要受气的。」

  康健停了脚步,阴沉着脸不说话,平心而论,他知道居月说得句句在理,而且也听说过芮小王爷虽然有才,却并不滥情,府中根本没有姬妾,可是让他就这样妥协,将堂哥嫁给那样狠毒的家伙,他怎么能甘心,何况康远怎么说也是相府公子,怎可以让他委屈去嫁给一个男人?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根本不爱这个男人!

  「好了,该说的我全都说了,如今也该走了。」居月从山石上轻松蹦了下来,到康健面前,想了想,到底还是轻轻抱了他一下,淡然道:「康健,今夜我不得已在你面前暴露了身份,就是你我缘尽之时了,这些日子谢谢你,唉,也不知往后还能不能吃到那么美味的萝卜了。」虽然嘴里说的是萝卜,可脑海中却浮现出这些日子以来二人相处的一点一滴,兔子精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伤感起来。

  居月暗骂自己脑子发昏了,他可是妖精啊!修炼了一千年,早已经断了七情六欲,聚散如浮云,他早该看开不是吗?怎还能这样的依依不舍起来,真是没出息……

  他应该潇洒挥挥袖子说声后会无期,才符合他千年妖精的身份嘛!

  「你……要走?到哪里去?」眼见居月就要离开,堂哥的事瞬间就被康健抛到了脑后,康健震惊于居月说的话,情急之下也不知该怎么办,只紧紧抓住居月的手,问了一句傻话。

  「到哪里去?」居月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是啊,到哪里去呢?自己下山来第一个地方就是康健的家乡,然后就是京城,这么多天了,朝夕相处在一起,尤其是昨夜的种种,讨厌,这个康健干什么要抓这么紧,害得他也有些不舍起来,真是把千年老妖的脸面都丢干净了。

  「天地之大,总有我容身之处吧,何况除了你知道我是妖精,其他人都不知道呢。嗯,再找个有钱人家把自己卖了吧,然后还是会有美丽的丫鬟姐姐看。」

  话虽如此,此刻却连美丽的丫鬟姐姐也不能让居月开心雀跃了。

  居月用力摇头,对自己道:不行,越是如此他越得离开康健!老天,开什么玩笑?一心想和人间美女谱出纯纯恋曲的他如果在最后竟要和一个男人走到一起……啊啊啊啊,这么恐怖的事情怎么可以发生在他兔子精的身上。

  用力要挣脱开那只钳子般的大手,下一刻他整个人却都被康健拥进了怀里:「你到哪里去?就你那种吃萝卜的法子,到哪里都得被人认出你兔子精的身份。」康健的语气激动起来:「居月,不许走,不管是为了什么,为了府里的漂亮丫鬟也好,为了园子里那些萝卜也好,总之就算不是为了我,没有一丁点是为了我,我还是要把你留在身边,我是个商人,商人最懂得把握机会,我才不会傻傻的说什么愿你一路好走,早日成仙的傻话。或许我和你还没到那谈情说爱的地步,可是我知道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这么真心的想要留住一个人,所以我一定要留下你。绝对……绝对不会放手的。」

  居月翻了个白眼,心道上界的妖仙大人们啊,你们忍心把我这样一只风流多情的兔子精送给一个连甜言蜜语都不会说的男人吗?

  没有到谈情说爱的地步?没到你留我干什么?!趁现在分开赶紧让自己把这种就要发展到越轨地步的喜欢淡了断了才要紧啊,他无奈的一边翻白眼一边想要推开康健,无奈他就像一堵肉墙般,怎么也不能撼动分毫。

  「康健,你要清楚,我是千年的老妖精了,你可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和我在一起,你不怕什么时候就被我吸了阳气吗?」看来只有恐吓了,人类是最爱惜自己生命的不是吗?

  「没关系,就算你有万年的道行,我也不会怕,吸阳气,那你就吸吧,别说你是一只可爱的兔子,你就是那凶猛的老虎精,或者肮脏的老鼠精,我也不在乎。」康健紧紧地抱着,就是不肯放手,他怕一放手,怀中的小人儿就会立刻消失不见。

  「哈哈哈,凶猛的老虎精?肮脏的老鼠精?」听到康健如此的形容,居月笑得肚子都痛了起来,可怜他被康健死死抱着不能弯腰捧腹。

  终于拼命的挣出了康健的怀抱,眼看对方脸上闪过一抹惊恐,随即又要上前来抓自己,他连忙举手道:「好好好,我不走了,真是,有人知道了我千年妖精的身份还要继续供我吃住,我是何乐而不为呢?」他喘了几口气,一屁股又坐到了山石上:「康健,你怎么会说老虎精凶猛,老鼠精肮脏呢?」

  「难道不是吗?老虎是最凶残的动物,粮仓里那些钻来钻去还能传播鼠疫的灰老鼠不是最肮脏的吗?」康健也坐下来,执起居月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当然不是了,别的老虎精老鼠精我不知道,不过我认识的老虎精是个喜欢听人家夸他聪明的笨家伙,非常的和气,一点儿也不凶的;而老鼠嘛,呵呵,大概因为我认识的老鼠精是白色的吧,他可是很爱干净哦,每天把自己那身皮毛打理的雪白光亮,比起我来都丝毫不逊色呢。啊啊啊啊,已经两个多月没见他们了,也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真是开始有些想他们了啊。」

  康健见居月的目光投向已经没有了星星的天空上,面上露出一抹思念与落寞之色,不由得将他抱进怀里,喃喃道:「没关系的居月,我会让你渐渐没时间想他们的,我会好好的疼你爱你,会疼你疼到让你再也想不起来他们。」

  「你不是想给我吃什么失忆药吧?」居月斜睨了一脸认真的男人:「真是的,才刚刚说有一点点喜欢我而已,就开始吃醋了,那都是我的兄弟们,你连他们的飞醋也吃,真是服了。」他忽然又支起下巴,若有所思道:「其实咱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是很长,你和小四都在一起十几年了,论理就算喜欢也应该喜欢他才对啊,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上我了呢?难道我兔子精竟然还有人见人爱的特点,唉,真是苦恼啊。这么多人喜欢我,我怎么着也该选个美女姐姐啊……」

  他这厢径自地自言自语着,那厢康健已经气得想口吐白沫了。

  他从未想过,以他的身份,说喜欢一个人后竟然会得到这般反应。他叹了口气,心说我也很想问问自己到底是怎么喜欢你的,这实在是莫名其妙,如果不是你说要离开,我一辈子也未必把这份喜欢说出口呢。

  正想着,忽听前边一迭声地嚷起来。

  康健和居月对望一眼,心道难道是芮小王爷嚣张至此,带人来闹了吗?于是忙都来到前厅,只见微露晨光的院子里,几十个家丁排了几个队在那里,老相爷和夫人都站在台前,一见到他们就愣了,老相爷先咳嗽了两声,走下台来把康健仔细打量了打量,忽然老泪纵横,骂道:「你去了哪里,这时候才回来,我听你婶子说你去探监,这一夜也不曾睡,唯恐你不知深浅,冲动闯了进去,那可就犯下滔天大罪了,你……你堂哥……如今已陷了进去,你也想……步他的后尘吗?你……你们还…… 让不让我活了。」一边说相爷夫人也赶上来哭。

  康健见叔叔胡子花白的痛哭,真情流露,不由得又愧又悔,连忙扶住两个,强笑道:「叔叔婶婶,我是真的没事,这不好端端在这里吗?因为探不到堂哥,我心里愁闷就在一家酒馆里喝醉了,如今醒过酒才回来的。」说完他便将要出去寻找他们的家丁都遣散了。

  几人方回屋里坐定,老相爷看看天近五更,说自己已因病多日未上朝了,今日觉得身子爽快了些,说什么也要去,就命人梳洗更衣,乘轿入朝了。

  康健和居月对望一眼,遣散了众人,只留下夫人的心腹丫头如萍,康健便对相爷夫人道:「婶婶,我只问你一句话,如能救得堂哥的性命,是不是什么条件你都能答应?」他此话一出,相爷人人便听出了些端倪,忙抓住了他的手哭道:「孩子,你这话什么意思?可是……可是能救你堂哥了吗?若能救得他,慢说什么条件,就是倾家荡产,不,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无不答应。」

  「这么说,就算是让他嫁给一个男人你也答应了。」居月性急,一剂猛药就下了过去。当时就把夫人弄蒙了:「嫁?嫁人?可是……可是远儿是男人啊,唉,这些年只因他专心读书,也没顾得上婚配,但前些日子,正好杨尚书家的小姐已到了配婚年龄,杨尚书和你叔叔又交好,所以老头子已经把这事儿订下了,只等今年过完年就迎娶过来,偏偏……唉,你堂哥又出了这种事。」

  康健和居月对看一眼,心道怪不得,那小王爷多少年都忍下了,却又突然出手,原来有这么一层,当下康健笑道:「婶婶,居月说的只是假如,假如要救堂哥性命,必得将他嫁给一个男人,你也能答应吗?」

  相爷夫人被他们弄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愕然道:「什么,嫁给一个男人,你们是说,让……让远儿去做男妻?」她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远儿也……向来都不好男风。何况老头子也不会答应,这……这绝不可能。」

  居月和康健对看了一眼,居月咕哝道:「人类真是死脑筋,难道名声身份什么的会比性命还重要吗?」不等说完便被康健轻轻碰了一下,他对面前的夫人笑道:「婶婶,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你也不必惊惶,我和居月去歇一阵,等叔叔回来再去向他请罪。」说完起身,携着居月的手就告辞出去。

  将到门口时,忽听身后相爷夫人迟疑问道:「健儿,你……是不是见到了远儿……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婶婶?」她见康健回过头来,于是连忙又叹了口气道:「若依着我,倒是还……勉强可以接受的,远儿的性命要紧啊,关键是你叔叔,唉,健儿,你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除非皇上赐婚他无力阻止,否则只怕……」她又叹了口气,虽没往下说,居月和康健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当下居月面上就是一喜,几步奔到夫人身边,正当康健大惊,以为他连自己婶婶的豆腐都不肯放过时,却见他拉起了夫人身边如萍的手谄媚笑道:「这样就好了,夫人,只要你同意……」

  这兔子精是没救了。康健几乎要气晕,上前一把拉开居月的手:「你要看清楚,人家如萍还没婚配呢,就拉着手喊夫人。」话没说完,居月居然理直气壮的道:「我没有叫如萍姐姐夫人啊,我是和你婶婶在说话啊。」

  「那你为什么拉着如萍的手?」康健的脑袋上跳出几条青筋:老天啊,劈个雷告诉他吧,如何才能让这只色兔子的眼睛不往漂亮女人身上盯。

  脑海中忽然有灵光一闪,他定定看了居月半晌,看得兔子精本能的嗅出危险味道嘿嘿地放下如萍的手走到他身边,他这才邪佞的一笑:很不错的主意啊,反正他是要定这只色兔子了,何不携他体会云雨的好处,这样他得了趣味,大概就离不开自己,从此之后恐怕对女人也不会感兴趣了……

  如此想着,康健微笑着对相爷夫人道:「婶婶不用担心,一切包在侄儿身上了。」

  他优雅自信的一笑,成熟男人的魅力尽显,然后兔子精就惊恐地看到他美丽的如萍姐姐的脸在一瞬间红了起来,头也低垂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如萍姐姐竟然不为美丽可爱的我心动,她她她竟然喜欢我身边这个连甜言蜜语都不会说的笨男人!

  我本将心向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刹那间,兔子精有种生不逢时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这一切,实在太打击他的自尊心了。

  康健可不知道他如潮水般澎湃起伏的内心活动,一心只想拉着他赶紧离了如萍的身边,他现在只觉得,在自己没有把居月吃掉之前,所有存在美丽未婚女子的地方都是十分危险的。

  「康健,你、你这个眼神,似乎在打着什么坏主意啊。」回去的路上,居月满脸不高兴的瞅着康健死握住自己的手:「还有啊,我又不是你的所有物,不要攥得这么紧了。」

  他忽然认真的看向康健:「你说,我答应你留下来是不是一个很蠢的决定啊?」

  康健回头看他,用那种满含着笑意宠溺的眼神:「小东西,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好可怕的眼神啊,难道这就是那些小说中所说的「柔情似水」的眼神?居月猛然间觉得心跳快了起来,连一双腿儿都有些发软,偏偏不服输的个性让他嘴硬道:「谁说的?你以为紧紧拉住我我就没办法离开了吗?告诉你,我如果要隐身或者飞遁的话,哼哼……」他自由的一只手向上一划,做了个壁画中飞天的姿势:「 我就会这么样飞走的,到时候你现长翅膀来追我都来不及了。」

  「哦,这样啊,真可惜,本来想说后园里的那些萝卜不许人动了,都留给你,不过你如果飞走的话,我看也没有留的必要了,唉,我本将心向兔子,奈何兔子奔沟渠。」康健故作伤感的放开手,刚刚的一瞬间,他已经顿悟,想用一贯的强硬手段留住这只兔子妖精是不可能的,只有挑他的弱点下手。

  「萝……萝卜啊。」居月的腿更加软了:「哦,那个我刚刚只是说笑,在这种时候飞遁,怎么可能呢。还有啊康健,你说的那个兔子奔沟渠什么意思啊?我像是那种会一头栽进臭水沟的笨兔子吗?你给我说清楚……」声音渐行渐远,月光将地上两道亲密的影子拉的老长。

  第六章

  芮王府。

  豪华的客厅之中,芮小王爷似乎漫不经心的吹着茶杯上漂浮着的茶叶细沫儿,但一双眼却精光闪闪满含戒备的盯着对面坐着的康健和居月。

  这两个人到底来干什么?小王爷有些恼火地想。

  一个眼中含笑嘴角也含着笑一副「你是傻瓜」的样子看自己,一个就是目露春光嘴里吞着口水一个劲儿往对面丫鬓的胸脯上盯,难道他们来这王府只是为了给本王施加心理压力外加用眼睛去吃丫鬟们的豆腐吗?

  「咳咳。」咳嗽了一声。

  没用。

  「咳咳咳。」再咳嗽一声。

  还是没用。

  「康健,你们到本王这里来到底是干什么?不会只是为了用本王的丫鬓来练定力的吧?」他恶狠狠看向康健,话中的意思很明显:拜托你看看自己家人那副德性吧,那口水都要滴到本王的地毯上了。

  「定力?」康健心中一惊,立刻想起居月的毛病,扭回头一看,果然就看见居月那副丢脸的样子,他气的一把转过居月的脖子,一边沈声道:「小王爷,在下此来,是想和你谈谈我堂哥的事情,在此之前,为了您的名声和形象着想,请您将下人遣退,我保证这是对你对我都好的决定。」哼哼,我们家居月是不争气,不过阁下若看见了我堂哥,恐旧样子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吧?

  这么明显的弦外之音芮小王爷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心中一凛,暗道莫非康健已经知道了?只是藏着掖着也不是他芮小王爷的作为。

  想到这里,他便从容的挥一下手,那些丫鬟们得到示意,都鱼贯走了出去,只把居月急得,恨不得拽住丫鬟姐姐们的袖子被她们拖了去,只恨他已死死被康健抓在了手中。

  等到丫鬟们一走,居月就一下子挣脱了康健,跑到芮小王爷的身边怒吼道:「你这个混蛋,居然赶走了丫鬟姐姐!哼,我本来还想着从中周旋,成全你和他堂哥的好事,现在嘛……你给我等着!看我的手段,怎么让你永远看得到他却得不到他,我要让你痛苦后悔一辈子,敢惹我居月,哼哼。」

  这兔子精因美丽的丫鬟姐姐们的离去,只气得是口不择言。

  然而这一番话在芮小王爷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轰得他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喜得一把抓住了居月的手,激动问道:「你说……你说你有办法帮我娶到远?你真的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的嫁给我吗?」在见到居月傲然的点了点下巴后,乐疯了的小王爷立刻跑到门边,一边陪笑道:「稍等,您稍等,我这就把全王府的丫鬟给喊出来,哦,我府上有皇兄刚刚送了我十几个绝色的歌姬,小哥儿若不嫌弃,我全都送给你。」

  居月一听见「绝色的歌姬」五字,也跑到门边去了,一边两眼放光地问:「真的吗真的吗?真的有那么漂亮吗……」冷不防嘴巴被一只大手捂住。

  康健怒气冲冲的将他拖到了座位上,一边沈声道:「小王爷,请顾及一下您王爷的尊贵身份,莫要将居月的疯话当真。」他见芮小王爷回过头来,迟疑道:「可是……可是小哥儿说有办法帮助我娶到远,他……他所有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的。」

  康健无奈的摇摇头,同时心里的醋缸子也打翻了,心想若这夏侯展真将那些绝色歌姬给了怀里的这小东西,今后就别指望他在拿正眼瞧自己了。

  想到这里不由也沈声道:「小王爷,你要搞清楚,究竟你说的那个远他是谁的堂哥,能帮到你的人又究竟是谁。」

  兔子精居月在一旁不屑的撇嘴,看看,这两人,他们一个是出身高贵心机深沉的王爷,一个是商场上无往不利的冷酷商人,可看看他们此时的对话,简直比稚儿还不如。

  「此话当真?」芮小王爷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得失,显然认为康健的话比较可信,于是从门边信步挪回椅子上。屁股刚沾上椅面,就听康健惨叫一声,吓得他又站了起来,一看之下,原来是居月眼看到手的鸭子让康健三两语就给搅和飞了,他还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说话,因此气愤之下,张口就咬。

  芮小王爷呆呆看着康健手心上两排锋利的牙印,此时他若再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就是傻子了。

  他眼看着康健手上的伤痕,不由得抹抹头上冷汗,心中万分庆幸自己喜欢的是康远——不论如何,他温柔的康远是不会这样『凶残』的。

  同情地看了眼康健,他苦笑着道:「看来康兄以后的生活不怎么太平啊,不过情之所钟,即便理智上知道该如何如何,情感上却也是控制不了的,幸福与否只有自己心知,不知小王的话康兄可赞同否?」

  这话也是他间接道出自己的心声,换成大白话便是:其实我知道单方面喜欢你堂哥并且使用诡计陷害他想让他和我永远在一起是不对的,但是没有办法,我太爱他了,控制不了自己啊,所以你要怪不能怪我,只能怪感情这个东西太让人沉迷了。

  因为意识到康健将在他和康远之中起到的巨大作用,芮小王爷的语气也空前的谦虚恭敬起来。

  「等等……等等,让我说句话。」居月一看小王爷这个见利忘义的王八蛋几乎是立刻就倒戈相向,不由急得跳了起来,一边大声的嚷嚷,想重申自己在这件事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惜只蹦了两下,就被康健给摁了下来,重新捂住他的嘴,又面色如常的看向芮王爷夏侯展:「哦,他的话你可以忽视,不听也罢,下面我们谈谈一些具体的事吧,例如我堂哥究竟是怎么被人陷害了的。」

  夏侯展看向居月那双愤愤瞪着自己的通红眼睛,心里不由得犯了点嘀咕,暗道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他的好,于是自认为聪明的夸奖道:「这位小哥儿蹦得真高,想必平日里定是勤劳锻炼,康兄你好福气啊。」说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仔细一看,只见康健眉毛紧皱,英俊的脸孔都有些扭曲了。

  夏侯展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突然见居月将康健捂着他嘴巴的那只手拽了下来,只见几滴鲜血落在地上,他愕然看向康健,颤声问道:「我……我都咬的这么狠了,你怎么……还不拿下来,你看都流血了。」他手忙脚乱的撕下一截衣襟,替康健包扎伤口。

  康健苦笑道:「你若是还想跟王爷要那些绝色歌姬,奉劝你就死了心吧,我就是让你咬下一块肉来,也不可能松手。」他说完,居月的目光竟然垂了下去,半晌后颓然坐到他身边,轻声道:「何必呢?我……我就是喜欢看美女姐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这又是何苦,算了,那些歌姬丫鬟我不要还不行吗?」

  芮小王爷看到这一幕,大为感动,也轻叹一声道:「小哥儿啊,这就是男人的感情,谁说痴心女子负心汉?男人真正动了情,那就是一辈子,是刻在心上的相思,是什么都无法减轻一分一毫的,若嫉妒起来,会比女人还要发狂啊。」

  他又感叹了一声,却听居月和康健异口同声的问道:「所以你就把我(他)堂哥给陷害了,因为你那比女人还要发狂的嫉妒?」

  夏侯展尴尬笑了两声,但想起康远温和的眼神沉稳的微笑,整张脸又全布满了向往之色,半晌方点头道:「没错,我对远,就是这样的心思,我处处和他抬杠,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想让他也承认我的才华,想让我能走进他的心里占一个位置,可他呢?他永远把我当作不懂事的孩子看待,无论我怎样的撩惹他,始终是给我那样浅淡温柔的笑容,他对谁都是那样的笑,可我不想他对我也像对别人一样,我想让他为我露出不一样的笑来,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忽然惨淡的一笑:「他始终还是将我当作王爷,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要和那个该死的女人订婚,明年春天就要迎娶她过门,我呢?康健,你说我怎么办?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娶妻生子,对他说一声百年好合琴瑟和鸣吗?不,办不到,我办不到。」

  「所以你就设计陷害他入狱,打算在他被斩首之日用偷梁换柱之计,然后把真正的他永远的囚禁在你的府里是吗?」居月一针见血,然后加了句评论:「真是太可怕的感情了,为了偏执的爱竟然如此恶毒,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如果康远这一辈子再也不对你露出笑容,你仍会因为得到他而开心吗?」

  夏侯展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只知如果他痛苦的话,我会比他还痛苦一万倍,如果这样,我就和他一起死,然后转世轮回,到下一世里……下一世我会好好的将他守在身边,再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近他染指他。」他看到居月不赞同的神色,忽然大吼起来:「你以为我是一直这么自私的吗?你以为我没有想过放手吗?可是有什么用?我根本放不开也放不下,我说过,那是刻在心上的相思,是什么都无法减轻一分一毫的。」

  他说着,猛然发疯似的捶起了桌子,喉间也逸出一声发泄式的怒吼,那声音,直叫人听得也心痛不已。

  康健忽然就觉得有些同情起芮小王爷来,再高高在上的人,也不能事事遂心啊,何况扪心自问,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居月不肯留在他身边,他必定也会发疯,会请国师施展法力将他强行留住……所以从这一点上说,他实在没有任何指责夏侯展的资格。

  只看他吼了这半天,王府中却没有一个人前来,便知他这种痛苦的发泄已不知有多少回了,以至于府中的人都已习惯,连过来探看一番都省了。

  正不知如何开解,忽见居月冲了上去,正以为他想抱着小王爷安慰一番而忍不住从心里往上冒酸水时,却见他弯下身子仔细的检查起那张被芮小王爷捶着的桌子,半晌方直起身做严肃貌道:「小王爷,这可是千年的沈香木,稀世奇珍啊,你那拳头可千万轻点,砸碎了实在太可惜了。」

  这一招可比安慰开解管用多了,芮小王爷几乎是立刻就停止了捶桌子的动作,而康健额上的冷汗也滴落下来。

  「既然小哥儿喜欢,俗话说货卖识家,稍后我就命人将这张桌子抬到相府,赠与小哥儿如何?」芮小王爷发泄完了,依旧一脸谄媚的笑着,一切可能让他和康远幸福在一起的人都值得他下大本钱巴结。

  康健心中不由称奇道:这兔子精还有喜欢珍稀物品的毛病?

  兔子精居月喜欢美色这点已经够让他操心了,若真让王府仆人拾一张沈香木桌子回相府,那他今后真不用在京里见人了。

  想到这里,他刚要阻止,却见兔子精居月祭出他的招牌动作:用手向后拨了拨头发,然后踱回自己身边,微笑道:「不用了小王爷,我又不是那只公鸡,爱钱吝啬的要死,唉,其实如果那些绝色歌姬……」他忽然看向康健,见他的目光倏然盯在自己身上,只好颓然叹口气道:「算了算了,不要了,不要了还不行吗?」

  康健这才转回头,芮小王爷还想问公鸡是谁,但没等问出来,就被康健的话吸引了心神,只听他沉吟着道:「我已经试探过婶婶,似乎只要堂哥不用被砍头,她还是能够答应让堂哥嫁给一个男人的,只是她也说了,若让叔叔同意这件事情,恐怕不容易啊,你有办法让皇上下旨赐婚吗?」

  「这没问题,只要老相国和相国夫人没有意见,别说皇兄,就连太后我也可以让他下旨的。」不等说完,康健就惊叫道:「什么?太后皇上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

  「皇兄还不知道。」芮小王爷脸上浮现出愧色:「其实母后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只是一直不肯答应我,皇兄则还被蒙在鼓里,不过我想以他的聪明个性,肯定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只是还不知道是什么问题罢了。」说完他又叹了口气:「唉,说起来,若非我知道了远要娶亲的消息后茶饭不思魂不守舍,母后担心我的身体,她也不会助我下那道不准探监的旨意的,为这事她日夜觉得愧对老相国一家,可身为母亲,大概总是偏向自己的儿子吧,现在想来,她的心里也一定受着煎熬,我真是不孝啊。」

  康健也叹了一声,喃喃自语道:「孽缘,这便是孽缘啊。什么也别说了,事到如今,倒是想想该怎么救出堂哥,说服叔叔为好。」

  夏侯展忙道:「这个不难的,其实那日远去踏青,我就远远跟在他后面,后来因为想起皇兄召我下午进宫,这才急急往回返,谁知到了山脚下,正听见一农妇呼救,待我赶到时,那农妇和丈夫已经被两个大汉杀了,我抓住了那两个大汉,见那农妇浑身赤裸,便知前因后果,当时我正为远要娶亲的事发怒发愁,因此看见这场面,心中就生了一计,回去安排人将远弄昏放在杀人现场,又派了官兵在外面埋伏,只等他醒来,便进屋抓人。后来事情果然如我所料,远被抓了起来。那两个大汉现在还被我关在一个秘密地方,口供什么的一应俱全,到时候只需将他们交出,就说案件已经审清,犯人已经到案就完了。」

  康健道:「小王爷思虑倒是周密的很,将我堂哥关入大牢,好方便你半夜行事,又不准人探监,堂哥纵有一肚子话也传不出来。虽然你对堂哥的情意令我同情感动,但这招实在太也毒辣了吧?」

  夏侯展苦笑道:「康兄休要冷嘲热讽,本王也实在是思念成疾走投无路了。我做下这件事后,到底心虚,自觉无颜去见远,哪还有脸去半夜行事,可是在牢外,还不如平日里不管如何,总能见上他几回,我熬得心力交瘁,就在这时遇见了国师,你是知道他那人的,潇洒不羁亦正亦邪,向来不认什么仁义道德法理人情的,连皇兄也拿他没办法。因那日在春江月喝闷酒被他遇见,就询问于我,我也是憋的久了,再加上素日和他交好,便酒后吐真言,都告诉了他,然后他便替我想出了这个法子,起先我不同意,但一想到只是梦中行事,远肯定不会发觉端倪,我……唉,我就忍不住心动了,我……我实在是太想抱他了。」他说完垂下头去,完全没有了当日在监牢里的那股强势。

  康健这个气啊,站起来恨恨道:「原来是关山这个混蛋,亏他还是国师,竟然出这种损主意,看我明天打上他的国师府,连我的堂哥他也帮着你算计……」不等说完,夏侯展就笑道:「他岂是那样的人?只不过最近好像也陷入情网,所以和我一聊之下,对我大为同情,这才教了我那个不入流法子的。」

  话一说开了,双方都觉松了口气。于是小王爷热情留他们在王府用饭,为了巴结居月,他还特地提出要让歌舞伶人来助兴。这是很明显的,如果康远嫁过来,自己肯定是对他言听计从的,推己及彼,想也知道居月和康健之间谁说了算,他芮小王爷绝对是分得清形势的。

  果然,居月一听说歌舞助兴,本来抬起的屁股立刻又坐了回去,而康健与他正相反,本来牢牢坐在櫈子上的屁股则立刻抬起来,而且以飞一样的速度拉上了居月就狂奔出门,让兔子精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都跑出府门了,他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一看,夏侯展却也跟在后面追的气喘嘘嘘,见自己停下来,他也跟着停了下来,喘着气苦笑道:「那个……你们走了,我总得……亲自送客啊,天啊……我……这是我最别致的一次……送客了。」

  「我也……告诉你啊……从今晚开始,不许……偷偷在梦里去……对我堂哥做那些……不入流……不入流的事清。好了……不用送了……我们以后……见面的时间少不了,我先回了。」康健也气喘嘘嘘地说,说完,拉着居月的手又狂奔出府。

  一直跑了三里多,康健才停了下来,他方才一心急着要带居月走,竟也忘了要用轻功,此时停下来,实在是累得气喘如牛。

  汗水顺着额头鼻尖滑落到嘴角,康健露出胜利的笑容看向居月,却发现兔子精正用一副又好笑又好气的表情看着他:「你就为了阻止我看歌舞便跑得这么拼命,累死也活该。」他似笑非笑的摇头说了一句,娇憨可爱的表情登时又让康健看得呆了。

  「还看什么看,走了,回相府,饭也没有蹭到,我都快饿死了,我要吃萝卜。」居月回拉住康健的手,拖着他往相府的方向而去。

  「不,不是,我们不回相府,要去我们在京城的庄子,反正堂哥的事情我已经透露给了婶婶一点,让她和叔叔说吧,太后那里既然都已经默许夏侯展和堂哥的事情,甚至还做了帮凶,那么进宫找皇上赐婚对于小王爷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了,剩下的我们等消息就行,我正好要去庄子里查一下京城的生意账目。」康健一面解释着,一面拉起居月的小手拐了个弯儿。

  约莫走了一刻钟,便看见一座掩映在十几棵参天大树下的深宅大院,康健上去敲了敲门,一会儿功夫,有个老仆人打开门,一看见他们就惊喜叫道:「爷可算来了,快快,饭都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呢。」

  原来康小四早上就得了康健的命令,到这里都安排妥了。当下吃完饭,居月抱着一根萝卜进屋睡觉去了,康健便和康小四出去视察各处铺子的生意,他昨晚一夜没睡,但到底是习武之人,身子强健,竟不露一丝疲态。

  第七章

  一直到傍晚,天色渐黑之际,康健方和康小四回来,见府里静悄悄的,康小四奇怪道:「咦,人都哪儿去了呢?爷,您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找看,真是的,太不像话,到这时候儿竟然连饭都不做,又不是不知道您出去视察各处生意了,能不饿吗?」他一边叨念着一边去府里各处寻找,而康健则信步来到居月的房间前。

  屋里很黑,没亮灯,康健笑着摇头自语道:「这家伙虽然成了精,但也一定是只懒兔子,这个时候了还在睡。」语罢蹑手蹑脚的推开门,虽然嘴里说对方懒,但还是怕惊醒了他,这便是爱上人的男人,总是加着些无言的体贴与宠溺。

  奇怪的是,借着外面的微弱光亮,可以看见屋里床上并没有人躺着,窗前的榻上也空无一物。康健心中奇怪,就轻轻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话,他心里一凛,难道居月竟然还是走了吗?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只觉得心脏瞬间被撕成了两半,鲜血汩汩而出,只是一个颤抖,全身就被冷汗湿透。

  连忙到了桌边摸索着蜡烛点上了,屋里登时充满了柔和的亮光,康健的手都颤抖了,举着蜡烛四处照了一圈,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连点儿追查的线索都没有给他留下。

  无力地坐倒在地上,他的居月,他第一次那么强烈想要拥有的小东西,就这样潇洒的离他而去,连一点留恋都没有,连一个追下去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

  康健手中的蜡台落在地上,他就那样的垂着头,片刻后,一丝强忍着的呜咽自他嘴角边泻出。

  这时,忽然从床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正在爬出来。康健抬头一看,就见从床下的黑暗中,先露出一对毛茸茸白晃晃的长长耳朵。

  「那……那是什么?」

  康健定下心神,心想着这是什么怪物,怎么长这么长的一双耳朵?倒像一只兔子……兔子?

  他的心里猛然一跳,旋即又摇摇头:不对,兔子的耳朵不会这么长,也不会这么大。

  不等他想完,就见床下那只东西终于爬出来了,却真的是只兔子——一只差不多和狗一样大的兔子。

  白色的大兔子爬了出来,似乎有气无力的趴在那儿,一双通红的眼睛直直看着康健,兔子脑袋搁在前腿上,显得无精打采。

  「是……居月吗?」康健试探着问了一句,然后就见那只兔子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他,双目中水光闪闪,忽然起身一个纵跳,便跳进了他的怀里,将兔子头搁在他肩膀上,用兔子的语言呜呜叫着,声音悲切的很,大概是在哭诉着什么。

  康健松了口气,他的居月,他的宝贝居月没有离开,太好了,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消息更令他感动的呢。他紧紧抱着那只大兔子,心里乐开了花的同时也在想着:哦,居月的本体好大啊,也很重,真难想象他只吃萝卜便能吃出如此模样,不过皮毛又柔软又光滑……嗯!还是肥胖点的兔子抱在怀里舒服,以后睡觉的时候搂着这么一只大兔子也很不错,就是他变成人后怎么反而那么瘦呢?

  康健一边想着一边轻轻的缓缓的抚摸居月兔子的毛,那份光滑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

  「你怎么了居月?为什么忽然变成原形了?」康健温柔地问,而兔子精大概也是被他抚摸得舒服,趴在他身上不肯起来,只呜呜呜的叫着。

  过了很久,他才想起康健听不懂,于是抬起头来,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将一对长耳朵在他脸上蹭了蹭,才张开兔子的三瓣嘴道:「呜呜呜,康健,你会不会害怕现在的我,就是害怕这只变成大兔子的我啊?」

  「当然不会了,我很喜欢啊,这么大而且肥的兔子,真是可爱。」为了证明自己说得是真话,康健拎着兔子的两只前腿在他那三瓣嘴上吻了一下,然后擦了擦他流在白毛上的泪痕:「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问?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兔子呢?」

  他这样一问,居月更伤心了。趴在了他的怀里用两只前爪捂住脸,伤心地小声道:「呜呜呜,下午府里来了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姐姐,穿着纱衣抹胸,她的胸脯好高好软的样子,我一看见就忍不住了,扑上去将头放在她胸脯上蹭,呜呜呜,人家就是喜欢那份软绵绵的感觉嘛,谁知那姐姐一把推开了我,还尖叫说是谁家的小孩子,跟个小色鬼一样,然后那些家丁们都跑过来指责人家,呜呜呜,我只是看着那姐姐的胸脯好漂亮,蹭起来会很舒服嘛……」

  康健叹了口气,心说你这还叫没什么?就算真的没有,跑到人家女子的胸脯上蹭头,说出去谁相信你是抱着纯洁的目的啊?

  不过这话他没有说,看居月已经够伤心了,自己千万不能在让他落泪,所以他非常肯定的道:「嗯,居月,没关系,不用和那些见识短浅的人计较,我知道你是绝对没有其他目的的。」连康健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实在别扭,可是在这种时候,他惟有越表现的和对方一条心,居月才会越觉得他是他的知己,当然也就会越来越喜欢他了……所以康健早已决定即便是违心之言,也必须说出来。

  「真的吗?康健你相信我吗?」居月抬起头来,两只红眼睛闪闪发亮:「大家都不相信我,可你会相信我的对不对?我真的只是想在那胸脯上蹭一蹭的,我发誓。」

  「嗯,不用发誓,我是绝对相信你的。」康健面不改色:「那个,你就是为此才伤心过度,变回了原形躲在这里吗?」原来如此啊,康健大大的松了口气,他的小兔子精神经还蛮脆弱的,一点点打击都受不了。

  「不是。」居月闷闷的回答,两只前爪握在一起在空中画着圈儿:「后来我觉得没脸见人,所以跑掉了躲在假山后面,谁知不一会儿,就看见那个姐姐抱着一只兔子和其它几个丫鬟姐姐走过来,坐在了山石上,她还说她最喜欢兔子了,还管她怀中的兔子叫小白,我一看,原来变成兔子就可以蹭到她的胸脯,而且还会得到她的喜爱,所以我就……」不等他说完,康健就面无表情的接着道:「所以你就变成了兔子冲出去了是吗?」

  居月抬头惊异的看着他:「你猜到了?」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用两只前爪画圈圈:「是啊,我变回了原形冲出去,一下子就跳到姐姐的身上,把她怀中那只兔子挤了下来,可是……可是……呜呜呜……」他忽然又用兔子特有的哭叫声大声呜咽起来,两只通红的眼睛里重新蓄满了泪水。

  「可是什么?」康健奇怪地问,爱抚着怀中的大兔子,心想这么光滑的皮毛,可爱的形象,那肯定是被抱住了啊,既如此,居月还哭什么?

  「呜呜呜,可是我跳到了姐姐的身上后,却惹来她一连串的惊叫,还拼命的把我往下推,一边还喊着说『妖精,妖精,是一只成了精的兔子』……她一边喊一边叫,将我推到地上后,又要来抓我,周围那些姐姐都跳开跑得好远,原来她们是去喊家丁了,不一会儿功夫就有好多人冲了过来对我围追堵截,呜呜呜,康健,我好怕,拼命的乱跑乱钻,才逃了出来,呜呜呜,我不知道躲去哪里,只好回这里钻到床底下了,呜呜呜,姐姐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凶,是因为我不够可爱吗?」他抬起兔子头,用两只红眼睛认真地看着康健。

  康健心里莫名的揪痛了一下,连忙抱紧了他道:「怎么会怎么会,居月是世上最可爱的兔子了,无论是人是妖,都是最最可爱的,是我最喜欢,最爱,最想宠着惯着的居月。」

  这句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威力可想而知,兔子精感动的看了他半晌,忽然把两只前爪绕上他的脖子,兔子头贴着他的脸,哭了个淅沥哗啦,一边自言自语道:「呜呜呜,还是康健对我最好,我决定这辈子都喜欢康健一个人了,呜呜呜,我再也不去看丫鬟姐姐摸丫鬟姐姐蹭丫鬟姐姐了,呜呜呜。」同样的,这番话也让康健感动了一把,并且彻底放下心来。暗道这样也不错,以后自己就不用担心怀中的小家伙红兔出墙了。

  好容易两人抱头感动完了,康健将兔子精稍稍拉开一些,仔细端详了端详,忽然道:「嗯,怪不得大家一看你的原形便知道你是妖精了,居月,你看见过长得和狗差不多大的兔子吗?不过这么胖胖的倒很可爱,晚上抱着你睡一定很舒服。」

  「谁说我和黄狗一样大了?他比我大了好几倍呢,恩,身子足有这房间的一半那么长,站起来有你高了,我怎么会和他一样大呢?」居月认真的纠正,听得康健目瞪口呆:「你……你说的那是大象吧?」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哪有那么大的狗。」

  「哦,我忘了,原来你是说人间的兔子和狗啊,嘿嘿,我说的是我们雾隐山上的狗妖了,嘿嘿。」他用前爪挠了挠耳朵,看的康健心里痒痒,也去那毛茸茸的耳朵上摸了一把,一边道:「你们雾隐山上的妖精都很厉害嘛,一个个长得那么大。」

  「那很正常的了。」兔子精跳起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康健怀中:「你想想啊,我们都长了一千年了,长到这么大夸张吗?如果人间的兔子和狗也活一千年,他们又不用修炼,还有许多东西吃,说不定比我们长得还大呢。」

  康健笑道:「算了,还是不要让它们活那么久了,否则我们人往哪儿放啊,人都是越老越缩水的……」一语未完,就听院子里想起康小四的声音,慌乱叫道:「爷啊,咱们府里闹妖精了,今儿下午月弯回府里来,有一只和猪一样大的兔子跳到她身上去,多少个人都看见了,大家抓了好久还没抓到,我才刚就在后园里帮他们找呢,你看看是不是明儿请国师过来降服一下啊。」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跑到门前,推门就进来了。

  几秒钟后,康小四看着自家爷怀中抱着的大兔子石化在当地,半晌后,他发出了一串惊天动地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来人啊,爷被兔妖附体了,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等喊完,被康健一缕指风点中,然后僵化在那里。

  「你胡说什么,谁说我被附体了。」康健抱着居月站起身来,片刻后又将他放到地上,认真地道:「居月,你知道我其实是很想抱着你的,你的皮毛又柔软又光滑,是最上等的触感,你的样子又可爱又美丽,是我最不能拒绝的那种类型,你的……」

  居月打断他的话:「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把我放下来?」他向上一窜,跳上康健的身子,两只前爪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巴着不肯下来。

  「你……你这样的依恋我,我当然也觉得又幸福又感动了。」康健的嘴角抽了几下:「可是……可是你实在是太重了,虽然你的身体和狗一样大,但是你的体重却比一头猪还要沈啊。」现在知道月弯为什么会使劲儿往下推他并且诬陷他是一只和猪一样大的兔子了,真的实在是……太重了。

  「哦,是吗?那我变回人形好了。」他转了一个圈子,一身白衣的绝色美男子便凭空出现在康小四面前,成功的让他嘴角吐出几个白色泡沫,然后头一歪,就着僵尸的姿势倒在地上,彻底昏了过去。

  居月回头看看康健,又看看康小四,不由得拍了几下手掌笑道:「行啊康健,到底是主子,定力就是不一样。」忽闻院中一阵吵嚷声,几个家丁撞开门冲了进来,纷纷叫道:「兔子精在哪儿?在哪儿了?呀,小四怎么了?是不是被兔子精给咬了?」

  「你们胡说什么?兔子从不咬人的。」居月气乎乎地分辩,太可恶了,公开给他们兔子头上泼脏水,哼哼。

  却听康健道:「没关系,刚刚小四冲进来,看见居月坐在我怀里,居月穿的是白衣服,屋里光线又暗,所以小四一时错觉,以为我身上坐着一只兔子,便喊起来了,接着这个没用的家伙就吓昏过去。」康健面色如常的将过错全部推在了因为昏过去而无法提出反对意见的心腹属下身上。

  仆人们都松了口气,有的人笑着轻轻踢了康小四两脚,一边笑道:「这家伙晕得还真彻底,一个大活人都能看错,可见是吓得不轻,真没用。」说着话的功夫,康健已不悦道:「好了,你们抓一只兔子抓了半天,知道爷我现在还没吃饭吗?」他一说完,那几个厨子立刻「啊」的叫了一声,带头跑了出去,接着其它人也都一哄而散。

  待人群退下后,靠在门边一个身穿及胸长裙,裸露的香肩及半片酥胸只以一副轻纱覆盖的美艳女子便现出身来。康健看见她,摇摇头笑道:「我就知道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啊你,没有一次回来不整出点大动静的。」

  名叫月弯的女子微微一笑,轻启朱唇微露贝齿,目光如两波清潭荡漾。

  几乎是同时,康健听见了身边的居月吞口水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只见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说以后再也不看不碰不喜欢丫鬟姐姐的兔子精,那俩眼珠子已经掉到月弯身上了。

  「爷,就是他吧。」月弯不答反问,袅袅娜娜的来到康健面前,剪水双瞳却眨也不眨的盯在居月身上,还伸出纤纤玉手拉起居月的手,柔声道:「爷,我猜得没有错吧?」

  「姐姐,美女姐姐。」居月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中了迷魂汤似的把手反握住那只细腻柔荑,摸了两把只觉滑嫩无比,他心情一激动,就要把头凑到月弯高耸的胸脯上去。却忽觉手腕上一痛,抬头看去,月弯仍然露着美丽的微笑,波光闪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果然是妖精,长得就是一个漂亮,嗯,一身白衣,该不会这身衣服就是你那浑身的白毛变出来的吧?」她似乎很好奇,在上面摸了两把,却把一个兔子精吓得动都不敢动了。

  「我就知道瞒得住别人,却瞒不过你这个鬼灵精。」康健拉回居月的手:「你不知道兔子的胆子都小吗?还吓他,哼哼,是幸亏是下午你们没伤了居月,否则我饶不了你们。」他说完将居月抱在怀里:「活该,让你还好色,吃一堑长一智都不知道,看你再敢不敢看到美女就没命的扑上去了。」

  「谁……谁说我们兔子胆小了?我们兔子的胆子很大……很大的。」居月恨不得整个人都融进康健的身体里,呜呜呜,真是精明得可怕的美女姐姐,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对他发花痴了,呜呜呜,就是可惜她那比碧芍姐姐还要美丽的容貌和胸脯了,呜呜呜。

  月弯又在居月的身上摸了两把,咯咯笑道:「狼心兔子胆,果然不错,这兔子精倒把这句话给解释的淋漓尽致。」她一边说一边去夺居月,还笑着道:「来,变回那只大兔子给姐姐看看,唉,下午你突然的蹦出来,能不吓我一跳吗?其实我是最喜欢兔子的了,尤其是白白肥肥的兔子,最可爱。」她的样子活像是引诱小孩的巫婆,就差没拿出两颗糖果冲居月招手了。

  「白白肥肥?」居月喃喃地念着:「为什么这个词让我想起了被放进锅里煮的兔子呢?」他又看了笑得无比魅惑的月弯一眼,明智的将她划入不能碰的危险人物当中。

  「小居月是我的宝贝,你明白吗?」康健严肃地看着月弯。

  后者了然地点头:「知道了,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份,只以为是来祸害的兔子精作祟,现在知道,当然不会动他了,爷放心吧。」她说完转过身子,在躺着的康小四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起来,装死也该结束了吧,以为谁都不知道吗?」

  康小四「嗷」的一声蹦了起来,冲着月弯谄媚地笑:「嘿嘿,我这不是被你踢醒了吗?我发誓我没有装了。」他说完转过去看着居月道:「真是的,原来你是只兔子精啊,我说怎么见着萝卜就不要命了呢,不过,嘿嘿,没听说兔子有那么好色的,哈哈哈。」他又转回头去看着月弯:「嗯,居月真的很可爱,我证明,我是绝对可以证明的,他是一只无公害兔子精,嗯,话说回来,你叫月弯,他叫居月,你们两个的名字里都有个月字耶。」他兴奋的叫了起来。

  康健搂着居月,月弯哼了一声,看都不看自己说得正欢的康小四,便一起出了房门。

  途中,月弯简略向康健报告了自己这次出去的情况,原来她是去西域那边帮着康健视察生意去了,她和康小四是康健身边最心腹得力的助手。

  康健点头道:「行,一路奔波你也辛苦了,咱们先去前厅吃饭,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你再和我具体说。」一边说着,早到了前厅,仆人们上来排开桌面,因为时间不太够用,所以也没有多做菜。简简单单的几样,倒也荤素齐全。

  康健待众人都退下了,便将一盘萝卜炖肉放在居月面前,笑道:「你虽然是兔子,但现在既是人形,总吃萝卜也不好,再说被仆人们看着也起疑心,等我们回到江州的府里,便不用遮掩了,那些都是我最心腹的下属,你大白天变成兔子在院里晒太阳都没关系。」

  说完月弯也在一旁笑道:「没错没错,到时候姐姐牵着你去逛大园子,给你在水池里洗澡。不过抱就免了,你实在是太重了,哈哈哈哈,和猪一样重的兔子。」她一边说一边放肆大笑起来,这句话自然引来居月不满的怒视。

  用完晚膳,月弯也是真的累了,本想让居月变回原形逗弄一会儿,也被兔子精毫不犹豫的拒绝,她伸了个懒腰,一路笑着回房去了,这里康健也找了个藉口将康小四打发的远远的,然后牵着居月的手回到房中。

  第八章

  红烛摇曳,锦帐低垂,居月一进到屋里,便想起了刚才在这儿被康健抱着的情景,不自觉脸上便飞红一片,他四处寻找却见这屋内只有一张大床,并没有睡榻,挠了挠耳朵,他不解的看向康健:「睡榻呢?我记得这靠窗前的地方明明有一张榻的啊。」

  「嗯,上次来的时候管家就说那张睡榻坏了,我刚才想起来,便让他们收去修了。」康健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一边脱了衣服:「居月,过来睡吧,这张床很大的。」他拍了拍床沿。双眼精光闪闪的看着居月。

  「嗯,是吗?那张榻坏得还真是时候。」居月哼了一声,忽然绽开满面笑容:「好啊,一张床就一张床。」他走到康健身边坐下,一双大眼睛魅惑的朝对方眨了两下,然后身子往床上一趴,转眼间变回之前的大兔子。

  康健险些一口血喷出来,他处心积虑的让人把榻抬走,就是想和居月同床共枕,寻找时机将他彻底变成自己的人。后来见他那么配合的走过来,他心里就忍不住痒痒,再被他那只大眼睛眨了两下,连骨头都酥软了,待居月顺从的趴到床上后,他整颗心都快要飞起来,暗道居月真是解风情,不用自己明说就明白了,最感动的是他竟然如此主动,省得自己都不知怎么开口。正兴奋感动间,忽然眨眼功夫,绝美的人儿就变成了一只耳朵长长毛色雪白的大兔子趴在那里,这种落差换谁也受不了啊。

  「哈哈哈哈……」从兔子的嘴里迸发出一长串快乐的笑声。然后大兔子直起身体,把两只前爪放在康健肩上,得意道:「你是不是当我和笨老虎一样好骗,哼哼,还什么榻坏了,所以叫人去修,如果是上次就坏了,那这段时间他们干什么去了,非得等你再来时才能请示修理吗?再说大晚上的,就抬出去了谁给你修啊,就这么急?哼,这又不是一个要死的人等着治疗。想骗我,再多练两辈子吧,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吗?」

  康健头上的冷汗滴落下来,暗道自己粗心,怎么就忘了面前的兔子不好糊弄呢。忽然大兔子凑过嘴巴,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接着又大笑起来。

  康健脑海中浮现出绝美的居月这样放肆大笑的可爱样子,一颗心越发火烧火燎起来,忽然握住兔子的两只前爪用力摇晃起来,还一边低声威胁着道:「变回来,给我变回人形,听到没有?你这只妖精,今晚上我非得把你吃进肚子里不可,我一定要吃掉你才能放心,你这个好色的小家伙,听到没有,给我变回人形去。」

  大兔子悠闲的躺回床上翘起了二郎腿,那形象实在是可爱又可笑,不过康健现在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他翻身将大兔子压在身下,却听兔子精气死人不偿命的道:「康健,你想玩下人兽交配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当然是不介意的了。」

  人……人兽?光想想康健的脸色就有些发绿,他看着兔子精闪烁着得意光芒的红眼睛,脑子里迅速的转着主意。

  「明天三根上好的玉山萝卜。」康健伸出三根手指:「居月,你还没吃过玉山萝卜吧?比咱们府里园子中的萝卜还要好吃一千倍,那个脆那个甜就别提了。」他见兔子精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便知道这招奏效,连忙趁热打铁道:「可是这个萝卜产量很少,每年都是作为珍稀的贡品献到皇宫里去,所以市面上根本没有,如果你今晚上肯依了我,那我明天就厚着脸皮去跟皇上讨三个回来,否则……」他没有往下说,居月自己会分辨的,动之以利,是商人们最有力的武器,通常也都是最有效的手段。

  居月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几下:「六根。」他伸出两只前爪,和康健讨价还价:「那么好吃的话,你弄出六根萝卜,然后承诺以后不许管我和丫鬟姐姐们的一切事情,看在你对我还算真心的份儿上,我就牺牲一下。」

  「不行,六根太多了,一次进贡也不过百余根而已,分到太后嫔妃的宫里,皇上自己大概也就剩下六根左右了,我脸皮再厚也要不出这么多。」康健断然拒绝:「至于丫鬟们嘛,我可以把手下最漂亮的一个丫鬟给你,其它的你就别想了。」

  「别急别急啊,我可以漫天要价,你也可以坐地还钱是不是?」居月的眼睛又转了转:「那个这样吧,萝卜四根,丫鬟姐姐们就依你说的办。嘿嘿,最漂亮的丫鬟姐姐啊,有了最漂亮的,其它的姐姐们就不必那么执着了。」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居月也很想尝尝人间情爱滋味,而对他体贴呵护又不恐惧厌恶还事事都替他着想的康健无疑是最佳对象,虽然他最初的本意是想和美女姐姐们春风一度,但细想想,美女姐姐们会像康健这样对他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月弯自称最喜欢兔子,结果怎么样呢?所以居月对美女姐姐们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了。何况臭蛇也说过,和女子有什么意思呢,你要伺候她,遇上性欲旺盛的,能把你累个半死,而且一有不顺心就会把你踢下床去。但男子就不同了,是他伺候咱们,做完后还会殷勤的服侍咱们洗澡入睡,半夜看不顺眼了,是咱们把他踢下去,他是绝对不敢动咱们一根毫毛的。

  现在想来,臭蛇的话真是至理名言啊。居月经历了这么些事情,越来越觉得蛇精说的半点也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在不暴露着急和康健尽早滚在一起的意图的情况下,为自己争取尽可能多的福利。

  「好,成交,就四根萝卜,一个最美丽的丫鬟,来,我们击掌为誓,不许反悔。」

  康健一副被居月宰了一刀,壮士断腕般的表情,其实心里已经快要笑翻了,他聪明的小兔子精啊,还是太单纯,不知道人世间险恶,怎么可能是他这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的对手呢?不过玉山的萝卜确实是难得的珍品,看来只能豁出老脸去和夏侯讨几根了。

  「嗯,好,我还怕你反悔呢。」兔子精伸出右边的爪子和康健击了三下:「我是用妖身和你盟誓的,一旦违誓,是会遭到天打雷劈的。」哼哼,康健,别以为我没看出你眼睛里的得意,你要是敢骗我的话,我也有后招对付你,不用别的,就变成兔子这一招便够你喝一壶的,嘿嘿,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居月的心里也在偷偷的笑。

  「那,我们还等什么,开始吧。」康健一反往日的成熟稳重,宛如一个思春少年般急不可耐起来,三下五除二就脱光了身上的衣服。居月见到他那猴急的样子,忍不住心里甜丝丝的,更想捉弄捉弄他,于是掩嘴一笑道:「那相公就请吧。」

  一句话让康健当场就差点背过气了,他耷拉了脑袋道:「拜托居月,虽然你的毛皮又滑又软,压在上面很舒服,可……可我还是想和人形的你做这种事情……」一语未完,身下的感觉就变了,定晴一看,大兔子己经变回了那个风情万种的绝美少年了。

  康健素来不是急色之人,他也抱着好好给爱人一个甜蜜难忘的第一次的念头,可谁知见到居月半低着头,含着半点羞缓缓解开那袭纯白的衣裳,露出里面雪白嫩滑的肌肤,然后那衣裳倏然向两边滑落,一对小巧的红樱就这样蓦然跳进他视线的时候,他的下身立刻就开始涨痛起来,连喘息声也粗重了几分。

  「居月,宝贝儿,让为夫来给你宽衣吧。」康健打着冠冕堂皇的藉口,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褪下了居月的裤子,一双大手在那两片粉臀上轻轻抚摸揉捏着,尽情的吃起了爱人水嫩水嫩的豆腐,同时那张嘴也没闲着,从额头到鼻尖,再在双唇上厮磨嬉戏了一会儿,便一路向下,直来到那挺立着的乳尖上轻舔慢咬,竟细细的品味起来。

  居月「嗯啊」呻吟了两声,胸膛上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难怪臭蛇老是想着要和人做这种事情,连飞仙都不那么积极,看来果然是有道理。他两只修长的手臂搭到康健健壮的后背上,只在那里轻轻一划,就让对方倒吸了口冷气。

  整个人忽然被翻过身去,居月惊叫一声,紧接着就发觉自己的小屁屁被两根坏心的手指给拨开了,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即使自诩脸皮厚的兔子精也不由得将头埋进了柔软的褥子中。

  康健手指上蘸着滑润的油膏,在那因为被拨开了雪臀而显露出的肉缝里轻轻摩挲着,早从他决定要居月的那天起,就到京城最大的小倌馆里买来这据说是极品的东西随时备用,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他抑制住强烈的心跳以及下身迫不及待的兄弟,轻轻的慢慢的将沾满了油膏的手指一点点探进那朵美丽的皱菊中。

  「啊」的一声,是居月轻微的呼痛声,康健心里一疼,动作更加温柔,只听居月喘息着道:「没……没关系,你……不用这般磨磨蹭蹭的。」说完就把脸又埋进了褥子中。

  康健心里一喜,爱人这不明显是在鼓励自己吗?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他一边在居月的后背上轻轻吻着抚摸着,一边开始缓慢的抽送起修长食指,在触到一个微微的凸起后,只用指节轻轻一按,居月甜美的呻吟声便流泻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好奇怪……康健……你刚才……啊,好舒服也好奇怪的感觉。」居月哼哼着,雪白纤细的身子开始在情欲的刺激下不住扭动,扭得康健血气上涌,再也坚持不住,均匀地将油膏涂在内壁上后,他举起早已蓄势待发的铁将军,缓慢的一寸一寸推了进去。

  「呜呜呜,好痛……拔出去……拔出去了。」居月抬起头来,喃喃的咒骂:「臭蛇,你又骗人,痛死了痛死了,呜呜呜,什么欲仙欲死,我要死了倒是真的,哪有什么仙啊,呜呜呜,康健,快拔出去了。」

  「宝贝儿,你再忍耐一下,这不是拨萝卜啊。」康健此时也很辛苦,宝贝儿的甬道里又紧又热,他的兄弟进去了也被裌的半死,他试着缓慢的向前推进,忽然触到先前那个不明显的突起,紧接着就听到居月呜咽着的呻吟声忽然变了调,「啊啊……好……好快活……」他叹叫起来,然后又惨哼一声:「不,康健,快……快动动那里……我觉得好……好舒服啊。」

  「好的,不过宝贝,你要先放松一下。」康健轻轻抚摸着居月的后背,果然片刻后,感觉那火热的内壁慢慢舒展开来,他松了一口气,铁将军的前端在那点凸起上狠狠磨蹭了几下,立刻让居月整个人都为之颤抖起来,用甜美的声音一个劲儿的叫着什么「欲仙欲死……啊,臭蛇没有骗我……啊啊啊,康健,快点,对,再快点。」

  「居月,舒服吗?」康健加快了律动,一边忘情的问,听到居月嗯啊叫着说「舒服,康健,你好棒,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哦。」等话,他便像是被灌入了催情药物一般,贯穿的动作也越发凶猛起来,随着那甬道渐渐的放松,最后还玩起了「九浅一深」的花样,只把一个兔子精叫得嗓子都哑了,一个身子蛇一般的乱扭,床上一滩白渍,竟是已经泄了几次。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婬靡的「啪啪」撞击声,伴随着康健的硕大在那狭窄的小穴里抽插,两人一起攀上了情爱与肉欲完美结合起来的云端。

  居月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这才懒洋洋的起身,四下里望了望,身边的康健早已不知去向。他一把掀了身上的薄被,喃喃骂道:「臭蛇,你这没事乱发情的家伙,说什么把自己给男人是正确的,因为不用出力,又说什么他会伺候的你舒舒服服周周到到的,可是现在呢?一开始做的时候,我差点活活痛死,如今吃干抹净的人拍拍屁股没影儿了,这就是你说的男人的爱护和温柔吗?我呸,我就不该听你这条臭蛇的蛊惑,我诅咒你遇上一个万年冰山般的男人,冰山到你躺在床上他都无动于衷,不,无动于衷还不够,还要把你提起来扔到院子里的那种男人,我诅咒你偏偏就爱上这种男人不可自拔,没错,这才是你这只妖孽应该得到的下场……」他一边骂一边穿好了衣服。一抬腿便下了床,却在下一刻就坐了回去,屁股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痛得兔子精忍不住尖叫起来。

  「你这该死的臭蛇,诅咒你诅咒你。还有康健,你这个混蛋,说什么爱我疼我,都是假的,我要把你和臭蛇一起诅咒。」居月喃喃的骂着,两条腿还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只好扶着床沿努力在床边站定,但一挪动步子,屁股后面就疼的厉害。

  心中把臭蛇的祖宗们都给问候了一遍,正想问候康健的祖宗,就听门边传来一声惊叫,抬眼看去,康健手里端着一大盆洗好了的青菜萝卜,正往自己这边奔来。

  康健真的吓坏了,他不是不通风月之人,以前也跟着有些客人到小倌馆去过,耳濡目染下,他知道男人第一次承欢会比女子痛上好几倍,因此昨夜尽兴后边将熟睡的居月给洗干净了,让他好好睡一觉,自己只躺了两个时辰,一大早便起来施展轻功到了城外,从农户家里买下清晨带着露珠的新鲜蔬菜回来洗干净了,又吩咐厨房炖了一碗上好的燕窝,这才端着大盆来到房里。

  谁知一进来,便看见纤细的兔子精在床边练习金鸡独立,姿势还摇摇欲坠,康健吓了一大跳,唯恐他摔倒,因此喊了一声,便飞奔到近前,放下大盆扶住居月,一边急道:「你怎么下来了,昨夜做的太多,说什么也要躺着歇几天的,就算你是妖精,体质异于常人,也不能现在就逞强,还不快给我躺回去。」嘴里说得凶巴巴,扶居月坐回床上的动作却是无比的轻柔。

  居月一看见那一盆新鲜的萝卜和绿叶蔬菜,对康健的怨恨顿时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心里想着臭蛇我冤枉你了,没想到你说的竟然全都对呢,嗯,之前的诅咒都不算数好了,我要努力的想想,你还说过什么,对了,你说过要适当的撒娇放泼是吧?可是……可是撒娇这种女人动作,我怎么能做出来呢?那只有不要脸如臭蛇你才能胜任啊……「康健,你是在凶我吗?」居月眨着两只大眼睛看向康健:「你知道我昨夜很辛苦,还来凶我?我是起床后没见到你,担心你所以才着急下床的嘛,结果你却来凶我,原来你说爱我疼我都是假的对不对?你昨天晚上在我耳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对不对?」为了让康健更加心疼,他故意趴在床上,呜咽道:「你知道我的后面痛得多厉害吗?我连坐都不敢坐,只能这样趴着,你却来凶我。」表演的兴高采烈的兔子精压根儿就没想过,他这种行为和撒娇根本没什么两样,只怕蛇精见了都要自愧不如呢。

  不过天下间的男人大多数都吃这一套,沉浸在爱河里的康健当然也不例外,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近乎谄媚的道:「居月宝贝,别生气别伤心,我不也是后心你嘛,看看看看,我给你预备了什么好东西?」他献宝似的将那只装满了萝卜青菜的盆举到居月面前,如果被康小四看见这样的主子,他恐怕会当场吓得晕倒,这……这哪里还是那个潇洒不羁以冷酷铁腕作风闻名的康健啊,纯粹老婆奴一个。

  居月就等着他这句话呢,捧过大盆便要开吃,却被康健阻止,见他正色道:「宝贝儿,吃这些大餐之前,先吃道小菜好不好?」说完将盆里小小食盒中的那个盖碗拿出来:「这是燕窝,最是滋补,你乖乖把它喝下去,才可以吃这些新鲜菜蔬。」深知居月的任性,如果没有那些蔬菜萝卜做饵,休想他吃下燕窝。摊上这么只妖精爱人,康健不知道自己幸还是不幸,幸的是好养活,萝卜蔬菜就能打发,不幸的是居月除了这些,对什么都不屑一顾,而自己却偏偏想让他吃下那些自己认为比蔬菜萝卜好一万倍的燕窝鱼翅,鸡鸭鱼肉。

  居月皱着眉头喝下燕窝,然后开心嚼起那盆蔬菜来,吃了几口觉得不过瘾,于是回过头去认真的问康健道:「我可以变回原形吃吗?」

  见康健笑着点头,居月兴奋得从床上蹦了起来。

  「康健,你对我真好。」居月转身变成大兔子,用两只前爪抓起大把的菜就往嘴里塞,康健看那架势,一盆似乎不够,于是连忙跑回厨房又洗了一大盆抱过来。

  居月怔怔看着那盆菜,半天忽然缓缓站起来搂住康健的脖子:「你对我太好了康健,为什么看一只大兔子吃菜,你也会用那么宠溺的眼神呢?难道就因为这只大兔子是我吗?」他把头靠在康健的肩上,却被他轻轻刮了一下鼻子轻笑道:「当然了,不是我的居月宝贝,我看都懒得看一眼呢。」

  「我以前在山上,经常看那些传奇小说里写的痴男怨女,杨贵妃万千宠爱,最终还是马巍坡赐死,金屋藏娇的结局也逃不过失宠长门,西施与范蠡深深相爱,却还是不得不和爱人分别入吴宫,还有什么痴心女子负心汉的诗句,所以我一直以为,这世间虽然爱情是最美好的,但也是爱情最不长久的,尤其我又是个妖精,许仙负白娘子的时候,何曾记得她诸般恩情,可是康健,你……你让我……唉……」万语千言,最后却化为兔子精的一声长叹。

  康健楼紧了居月,温柔抚摸着他:「不会的居月,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有情人终成眷属,能够白头偕老的例子也不少啊,我康健在此发誓,会一生都对兔子精居月好,会疼他爱他宠着他,否则乱刃分尸,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居月,你是妖精,在你面前发的誓言是灵验的对吗?」

  居月点点头:「康健,你知道在我面前发的誓都会灵验,你还要发,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该再隐瞒你什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和你行房了之后,就再也不能飞仙了,不过有你陪在我身边,万丈红尘也胜过寂寞的仙界。只是……那个……你听完了千万别吓着哈。」

  「嗯,你说,我不会害怕的。」康健温柔的点头,以为兔子精大概会说什么再要一盆菜之类的话,所以事先警告自己别害怕,谁知却听居月在他耳边低语道:「我们妖精在修行圆满之后,飞生之前和人行房时,如果不采取一些特殊措施,是会怀孕的,那个……我、我正好就是这样的妖精,就算我是公兔子也不例外,所以,我的肚子里现在很可能已经有咱们的宝宝了……康健,你……你怎么了?说话啊,别昏倒,啊啊啊啊,你这个混蛋,你明明说地不会害怕的,你……你骗我。」

  已经濒临昏迷的神志蓦然被居月的大叫给惊醒过来,康健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抓住居月的两只爪子,不敢置信的激动问道:「再……再说一遍,好居月……再告诉我一遍,你说你能……你真的能生孩子?你……你不是公的吗?哦,不对不对,刚刚你说过了,你是飞升之前的妖精,老天啊,我……我真的能有一个可爱的宝宝吗?居月,你……你再说一遍好吗?」他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居月不屑的看着他:「再说一遍?我就说了一遍你就差点昏过去了,要再说一遍你还不直接死掉啊。」他重新趴回床上,拿起青菜萝卜又开始大嚼,心里直后悔自己不该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告诉康健怀孩子的事情,不过想想,算了,现在不告诉他,等到肚子大起来了,恐怕那家伙受到的冲击会更大吧。

  「啊」康健尖叫一声,一把夺下居月手中的蔬菜:「你……不行,你都有宝宝了怎么还能吃这些东西?不行不行……让我想想,对,找大夫,开补药,安胎药,没错,燕窝海鲜鱼翅熊掌都要多买一些……还要月弯做几套小孩子的衣服,对对对……还有什么……以后不能吃萝卜了,营养跟不上,还有……」

  居月愣愣的看着康健在原地转着圈儿的念叨,然后一把夺下他手中的菜盆,将一只后爪踏到椅子上叫嚣道:「你敢不让我吃菜,我就不给你生孩子了,听懂了吗?」

  「啊啊,快下来快下来,我的小祖宗。」康健吓得心都决跳出嗓子了:「好好好,吃,尽情的吃,你只要给我当心点,现在是要做娘的人了……」一语未完,居月已经是满脸的黑线,一只后爪将他蹬了开去:「别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说这种恶心的话,出去。」

  「嗯,好,我去找月弯给宝宝做衣服,等下会让小四来照顾你的。」康健扭身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心里「咯登」一下,连忙回头悄声问道:「那个……居月啊,你是会生出人形的宝宝吧?」

  居月一个萝卜就扔了过去,愤愤道:「不然你以为我会生出什么?兔子吗?嗯?」

  康健确实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你对着一个巨大的兔子,很难想象他会生出人类的小孩,不过见居月似乎很气愤,一副自己侮辱了他的样子,于是他连忙哈哈笑道:「 怎么会怎么会?其实我没有别的意思了,生出一只小兔子也挺可爱的,我只是要确定一下,到底是做人类小孩的衣服还是做兔类小孩的衣服而已。」

  居月被他气到无力,恨恨道:「你胡扯什么,如果生兔子就不是一个的问题,而是一窝了,到时候你就等着买上几十亩地种萝卜吧。」他说着说着,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自己带着十几只小兔子啃萝卜的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见康健转身又要往外走,他连忙叫住道:「等等,衣服的事情来得及,只是你要想好了,如果我在这里生下宝宝会不会有点惊世骇俗啊,你这里的人都可信吗?一旦有了身孕,我的法力就会大减,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很难自保的。」

  这样一说倒提醒了康健,想一想京城里的庄子比不上自己的府邸,那里全是自己的心腹,对自己忠心耿耿,因此就算居月是只妖精生了孩子,他们也能接受。这样看来,倒是及早回去的好。主意打定,他连忙折返回来,扶着居月在床边坐下道:「没关系没关系,咱们收拾收拾,明天就起程,到时候让你坐马车,车上垫着厚厚的几床被子,路上慢行,多休息,想必不会动了胎气吧。」

  居月点头道:「哪有那么娇贵,还动了胎气,现在连有没有还不知道呢,只是你堂哥的事情怎么办?难道咱们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言罢听康健笑道:「以后的事情咱们也帮不上忙了,且让他们自己弄去,你只管好好养育腹中的胎儿就行了。」说完他用满含着敬畏的目光看向居月平坦的小腹:真是很难想象,就在那个巴掌大的地方,属于他和居月两人的小生命正在悄悄孕育着,慢慢吸收着母体里的营养,让自己小小的身子一点点大起来,这……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看见康健要把耳朵贴到自己的肚子上,居月火大的一只爪子就蹬了过去,一边恨恨的道:「听什么听,连胎气还不知道有没有,就想听胎动,你当我是蟑螂呢,繁殖力那么快。」

  康健想想也是,不由嘿嘿傻笑了一阵,看的居月大声叹息,暗道要做爸爸的男人都是这种反应吗?真是不可取,自己这个要当娘的还没像他一样呢。「卡嚓」啃了一口萝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对了,你说过要给我弄什么贡品萝卜的,一定要弄来了我们才能走,否则我就赖在这里了。」

  康健笑道:「放心吧,我怎么会对居月宝贝食言呢。」说完等他把蔬菜什么的都吃完了,才小心翼翼扶着他躺在床上,又叮嘱了一箩筐的废话,这才出门换了衣裳,进宫见驾,顺便去讨萝卜。

  第九章

  居月吃饱喝足,变回人形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后天已经黑了,忽闻门外脚步声响,抬头一看,康健闪身进来,端着一个大食盒,看见他醒了,连忙讨好的笑道:「 居月,你看,萝卜我已经给你讨过来了,不过吃萝卜之前,你必须要把这盅燕窝和一大碗骨头汤给吗下去,否则就不许你吃萝卜。」

  居月恨得咬牙切齿,暗恨康健竟敢要挟他。不过没办法,一物降一物,一想起康健形容的那贡品萝卜,他的口水就忍不住要流出来,因此只好气鼓鼓的端起燕窝和骨头汤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心里把人类的饮食品味狠狠批评了一通,才迫不及待的接过康健递过来的萝卜狂啃起来,急得康健直替他拍背,一边碎碎念着:「哎呀,慢点,你慢点,别吃太急,万一落下速度太快砸到宝宝怎么办?」

  「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啊。」居月翻了翻眼睛:「亏你怎么想的出来,不过这大萝卜还真的是好好吃啊,难怪能成为贡品。对了,你到皇上跟前,就没试探试探他,问问他打算怎么处理你堂哥的事情吗?」

  康健笑道:「我看皇上他八成已经猜出来了,而且很有可能下旨赐婚,不为别的,就为了他自己,他也得把小王爷和堂哥的事情一力促成了,居月,你是没看见,这回我可算明白之前小王爷说他对一个太监情有独钟的事了,竟然是真的。我去要萝卜的时候,他先前只打算给了三根的,只因为那个太监的一句话,就把分到他名下的十几根萝卜都给我了,嘿嘿,奇怪,那个太监对我倒像是多看了几眼似的,他还冲我笑呢,我又不认识他。」说完看见居月面色不善的望着自己,他连忙举起手道:「没有,宝贝儿,我没有别的意思,苍天可鉴啊,除了居月你,我可对任何人都看不进去了,哪像你,还始终想着什么美女丫鬟姐姐的。」说到最后,他还忍不住抱怨几句。

  居月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想了想又回过头道:「对了,我告诉你哦,你答应我的条件可不能食言,你要把府中最漂亮的丫鬟姐姐给我,让我蹭她的胸脯。 」一句话说的康健小腹下的火蹭一下就蹿了上来,他耷拉下脑袋:「拜托居月,这事你知道就好,再说下去,先让我蹭蹭你的胸脯吧,唉,有宝宝的这十个月里,看来我要咬牙忍耐了,宝宝啊宝宝,你要时刻记得爹为你做出的牺牲啊。」他煞有介事的对着居月的肚子说话,把兔子精也给逗乐了。

  闲话少说,当下去和相府里的叔叔婶婶打了招呼,就说自己有急事要赶回去,堂哥的事情已经有了转机,让他们等消息就行。老相爷半信半疑,相爷夫人自然感谢不尽,于是也未多留,便收拾收拾,一行人就出发往回走了。

  一路上老牛拖车,为怕动了胎气,每日只走一百多里路,其余多是休息,康健更是陪着无数的小心服侍,生恐居月动了胎气,使尽了法子劝他多喝补品什么的,把一个兔子精弄得不耐烦,恨不得一脚能将他踢出马车去。

  如此直走了三个多月,方才回到平州城康健的府邸,进了门,一众下人早得到了消息,在院子里列队迎接了。居月见到外面一溜排着二十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那眼睛都兴奋得向外冒缘光,一手橕着车辕就要往下跳,把康健险些吓死,忙一把抱住,然后小心放了下来,一面数落道:「你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这样的不知轻重。 」

  居月根本理都不理他,现在他是母凭子贵,康健对着他是越发的小心谨慎了。

  这几天他开始添了害喜的症状,让他更加有理由拒绝那些腻味的补品,只捡青菜萝卜吃,看着以进补为由逼他吃燕窝喝鱼汤的大恶人——康健那宛如葱心绿的脸色,真是怎一个爽字了得啊。所以现在康健竟然敢数落他,真是……哼哼……想到这里,兔子精居月把眼睛一翻:「相公,你是在骂我吗?」

  「没……没有,我怎么敢,啊,不对,是我怎么舍得骂我的宝贝居月呢?」康健陪着笑脸,心里却在流泪:做孩子的爹不容易,作个将要生孩子的妖精的相公,更不容易。

  月弯后面赶上来,到其中一个丫鬟的面前不知吩咐着什么,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红底撒着细碎金花的裌袄,外罩着石青色的貂鼠披风,头上挽着美人髻,插着两只凤尾珠钗,越发衬得她面如敷粉眼若秋波,唇红齿白婀娜生姿,让人一看之下便目醉神迷。

  居月瞧的眼都直了,口水不知不觉就要流出来,康健看见了,连忙趁机道:「居月啊,你看看,我府里的丫鬟们都在这里,你觉得这里面谁最漂亮最美丽啊?」说完了居月还没回过神儿来,痴痴地开口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月弯姐姐了,月弯姐姐别说是你这府里最美丽的人,就是整个平州城里,她也是当之无愧的艳冠群芳。」

  康健笑得就如同一只刚吃饱的老鼠:「啧啧,居月,这可是你说的啊,月弯是我府里最漂亮的丫鬟。」他又向着四周的仆人等大声道:「你们都听见了吗?可要给我当个证人啊。」话音刚落,居月就回过头怒叫道:「什么当证人,难道我说的话会不算数吗?月弯姐姐就是你府里最漂亮的丫鬟,康健你有不同意见吗?」

  「没有没有。」康健连连摇手:「只不过居月宝贝儿啊,既然如此,那我就把月弯送给你了,这样我可就不欠你什么条件了,对不对?」说完他又嘿嘿的笑了起来,反观居月,可就没他这么轻松得意了,此时的他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设计了,最可气的是,这设计是当着大庭广众,连让他反悔耍赖的余地都没有。

  还不等他回答,月弯就回过头来,连眼睛都笑得眯眯了,袅袅婷婷如风中摆柳般向他走了过来,一边掩嘴笑道:「是吗?把我给小月月,好啊好啊,哎呀小月月,姐姐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喜欢姐姐我啊,那怎么一路上还总躲着姐姐呢,来来来,让姐姐扶着你回房去吧。」她说完如八爪章鱼一般扑了上来,吓得居月大叫大喊,几乎快哭出来了般的拼命道:「我……我不要了,康健,我不要你府里最漂亮的丫鬟了,我……我可不可以换成普通一点的丫鬟姐姐啊,像是溶溶姐姐她们……」

  康健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都这时候了,竟然还想着普通的丫鬟,他哼了一声,将手收回,对月弯道:「居月就交给你了,你好好扶着他,千万别摔了。」说完又对那些仆人道:「你们跟我去书房,我有事情要宣布。」

  直到走出很远,还能听见后面居月的哭叫声:「呜呜呜,康健,我错了,我谁都不要了,我不要丫鬟姐姐们还不行吗?漂亮的普通的都不要了还不行吗?呜呜呜……」

  来到书房里,康健看了他的心腹仆人们一眼,用平静的语调告诉了大家居月的身世以及他将入主康府和他已经有身孕了的事实。

  到底是他的心腹手下,底下在沸腾了一阵后,大家就都平静的接受了事实。

  兔子精居月最近陷入了颇为悲惨的境地,他的肚子渐渐大了,想恢复原形的机会几乎没有了,因为恢复完原形后,他总是蹦跳着走路的,但这种极为危险的动作现在是被康健以及月弯严令禁止的。最后他实在是无聊得快要抓狂,竟然舍弃掉堂堂兔子精的尊严跟着月弯学起了女红,当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他绝对是被迫的被迫的啊。

  微风习习,为初秋炎热的天气增添了一丝凉意,难得的好天气,居月便把那一套女红东西拿了出来,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的绣着。小丫鬟溶溶干完了活儿,便来到他面前看着他绣,一边嘻嘻笑道:「居月,真没想到你会干这种活计,当初你可是叫着囔着说什么大男人绝对不能绣花的。」其实康健已经和居月成婚了,她该改口叫夫人才对,可是居月不习惯,所以府中上下现在还是叫他居月。

  居月看了溶溶一眼,他最喜欢这个温柔美丽的丫鬟了,四处瞅瞅,发觉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连忙站起身来抱住溶溶在人家的胸脯上蹭了几下,这才满足的坐下,愁眉苦脸的拿起绣花橕子道:「溶溶姐姐,你也同意我的观点是吧?本来就是嘛,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太有损我堂堂兔子精的威严了,呜呜呜,如果不是月弯姐姐逼迫我,我是打死也不会干这种活计的,溶溶姐姐,你也很同情我对吧?」他亮闪闪的大眼睛满怀期待的看向溶溶,就盼着她点头。

  溶溶掩嘴一笑:「不会啊,居月,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快要做母亲的人应该都很幸福吧,给宝宝做衣服也是一种非常甜蜜窝心的感觉吧,想着肚子里可爱的小东西在一点点长大,等到把他生出来后就可以给他穿上自己做的小衣服,这一定是一种特别美好特别美好的感觉。」小丫鬟的口气里有一丝羡慕,也有一丝不易被觉察的惆怅。

  居月翻了个白眼:「幸福?为什么我不觉得啊?」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小东西不知是不是遗传了我们兔子好动的因素,他从四个月的时候就开始活动,到现在为止我少说挨了他上千下的踢打,呜呜呜,哪里幸福了……」他不等说完就「哎哟」一声,痛得弯下腰去,须臾又直起来指着自己的肚子骂道:「怎么了?说说你还不行了?你本来就好动又爱踢我,这都是事实,我挨了这么多踢都还没惩罚你呢,你倒不爱听了,有毛病还不让我管教……哎哟……」话没说完他就又痛叫一声。

  溶溶忽然兴奋地道:「看到了看到了,居月,我看见小家伙踢你了,啊啊啊啊,他好像很有力气呢,啊啊啊啊,真可爱真可爱,你的肚子圆圆的鼓起来,肯定是他那圆圆的小脚,如果是小手,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力气的,啊啊啊啊,真的好可爱好可爱啊,来,小乖乖,再踢一下给阿姨看看。」

  「不……不是吧溶溶姐姐,你……你干什么这么兴奋?」兔子精不敢置信的看向已经兴奋的几乎陷入疯狂的溶溶,这个女人完全不复之前温柔如水的样子,一瞬间,他连想哭的心都有了:「溶溶姐姐,你不好这样的鼓励他吧,他踢人很疼的,等你当妈了就知道这滋味了,呜呜呜,这个该死的小东西,我真想狠狠的戳他几下啊。 」说是这样说,但他的手却只是在肚皮上轻轻的抚摸着,丝毫没有下手去戳那调皮的小家伙的意思。

  「嗯,是的居月,我要努力,我一定要用尽全力的努力,争取将来可以生个宝宝,啊,三年,只要再忍三年就可以了。」溶溶兴奋的点头,她的话让兔子精一头雾水:「溶溶姐姐,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你们女人生孩子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啊,只要找个人嫁了就可以,嗯,三年,啊啊啊啊,溶溶姐姐,你打算三年后就嫁人吗?不要啊,我舍不得你啊。」居月开始嚎起来,却见溶溶摇头笑笑:「不是像你想的这样,居月,到成功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的。」她说完又俯身在居月的肚皮上听了一会儿,才满足的离开了。

  到了傍晚,康健在外面忙完生意回来了,一进门就听见居月喜滋滋的向自己邀功:「康健康健,你看你看,我这几天给宝宝做了两件小衣服,还在上面绣了东西呢,怎么样,我很聪明灵巧吧,来,你快过来看看喜欢不喜欢。」

  康健难得看见居月这么高兴的时候,因为如今克扣了他的蔬菜口粮,又让他做女红,这兔子精的不满已经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他暗暗想着说不准在哪一天,这种不满就累积到顶点,他已经做好挨揍挨骂的准备了,因此这几天都是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谁知道今天一回来,竟然就看到宝贝这么高兴,简直就像天下红雨一样的难得啊。

  于是康健连忙飞奔到居月坐着的桌前,一看见桌子上的两件小衣服他就傻眼了:「哦,哦,居月,这……这两件衣服都是你做的吗?」他迟疑着问,然后就听见居月得意的回答:「是啊是啊,康健,我是不是很能干?你看我才学几天就会做了,多聪明啊。」

  「嗯,居月,你觉得咱们的宝宝出生后会是一只胳膊长一只胳膊短的吗?」康健迟疑地问,这不是不可能的,居月是妖精,也许他可以未卜先知,或者已经看到肚子里的胎儿模样,否则他怎么会做出这样怪异的衣服来。

  「当然不是啊,康健你怎么会这么说,咱们的宝宝一切正常。」居月愤怒的瞪着康健,然后他看见对方非常无辜的指了指那件衣服,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做的小衣服两只袖子长短粗细不一,实在是非常明显的一个错误。

  居月的脸都红了:「那个……那个我第一次做,不熟练也是情有可原的嘛。」他手忙脚乱的收起那件衣服,然后又见康健指着那件裤子道:「这个,咱们家的宝宝不会长着四条腿吧?你不是告诉我会生人形的宝宝出来,不会生出兔子来吗?」

  「啊,我做着的时候光想着我的原形了。」居月惊叫一声,无言的看着那条四条腿的裤子:「臭康健,你就不会挑点好话说吗?我是第一次做第一次做耶,出点错也没什么啊,还有,你那话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兔子吗?是不是只觉得你们人类伟大,觉得人类……」恼羞成怒的兔子精开始大吼。

  「呃,不是不是,其实居月你做的非常好了,真的,我说的是真的,你看你看,这两朵小花儿就绣的非常漂亮嘛,嗯,奇怪,这朵大花的花瓣怎么有些别扭啊。」康健仔细的研究着裤子上的绣花,却听居月生气的道:「什么两朵花,那是两只兔子,兔子,我绣的是我和宝宝的兔子模样了,死康健,你立刻给我滚出去,就会打击我,呜呜呜,我花了几天几夜的功夫才做好的,我容易吗?你就这样的打击我。」

  「不是不是。」康健拼命的安抚着处于暴走状态的居月,心想好容易宝贝定下心来做一件事情,一定要鼓励,鼓励。他四下看着,忽然发现桌子上的布块下似乎有一只袖子,他连忙抽了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件漂亮的小衣服,款式样子都非常的美观,他连忙惊喜道:「没有啊居月,你看看看看,这件就做的很好嘛,谁说我的宝贝不会做,我的宝贝是最心灵手巧的了,嗯,这件小衣服即使是外面的裁缝师傅看了,也要自叹不如啊。」他极尽夸张的赞美着,接着便听到居月阴恻恻的声音:「 去死吧混蛋,那是月弯姐姐做的。」

  惨!马屁拍到马脚上了!

  康健一听居月这声音便暗道糟糕,可是这能怪他吗?都堆在一个桌子上,他哪里知道那是月弯做的,陪着笑看向居月,却见他颓然躺倒在床上,半晌不说话。

  看来宝贝的自尊心这回真是被自己破坏殆尽了,康健内疚的爬上床,看见居月隆起的肚子时,忍不住傻笑着贴上去听了听,胎儿清晰的心跳声传来,让他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再度泛滥,嘴角咧的更大了,不过抬头看到自家爱人无精打采的模样,他又心痛不已。

  「好了居月,你也说过你是第一次做啊,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康健安慰的轻轻抚摸着居月的肚皮,却听他闷闷的道:「不是为这个,康健,这几天好奇怪,我总会动不动就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怎么办?我预感到会出事,我现在因为怀孕,法力大减,我很怕会有人对我不利,如果只是对我,怎么样都没关系,可我很怕危害到咱们的宝宝,我真的觉得很慌啊康健。」居月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无助的看向爱人。

  康健还从来没看到宝贝这么软弱的样子,不过他觉得可能只是居月头一次怀有身孕,所以心里不安,怎么可能有人敢来危害他们的孩子,又不是活得不耐烦,谁不知道他康健和当今皇上以及国师交好啊,他就不信有不怕死的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第十章

  在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居月发现自己前几个月的日子根本算不上什么悲惨,相反的,如果和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幸福的了。如今的他不但每人要被塞许多补汤,而且肚子里的小家伙也越来越活泼,自己身为他的娘,每天里为他忍受了多少痛苦啊,却只换来这小家伙每天把他的肚皮当沙袋一样练拳脚的暴力行为,每每想到这里,居月就恨不得赶紧把小东西生出来狠狠的揍一顿屁股。

  然而最悲惨的是,他身边的瘟神由一尊变成了两尊,那个他本来都快遗忘的碧芍姐姐,不知道怎么就找上门来了,然后在和月弯打了一架后,两人竟然成了好姐妹,呜呜呜,枉费自己在一边看着的时候不住祈祷着让她们两败俱伤,好让自己出去透口气。

  现在的人类接受度都这么的强吗?为什么碧芍姐姐在知道自己是兔子精后不但没吓得离去,反而堂而皇之的搬进府里来住了。

  居月在院子里坐着拼命叹气,看着不远处两个绣着花的绝美女子,她们高耸的胸脯随着清脆的笑声一颤一颤的,看的他口水哗哗的,却只敢往肚子里吞,呜呜呜,他根本不敢扑到这两个恐怖女人的胸脯上去蹭了,呜呜呜,为什么可爱的溶溶姐姐还不来啊。

  「对了月弯,刚刚我出门的时候又看见那两个贼眉鼠眼的道士了,自从我来这里,看到他们不下十回了,是不是什么强盗啊?」碧芍一边将丝线引进针眼里,一边随意的说,却听月弯嗤笑一声:「哪个强盗敢不要命了偷到我们府里来,老娘打的他满地找牙。」月弯这话可不是夸大其词,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她可是有点真功夫在身上的。

  「康健最近似乎都很忙啊。」碧芍听月弯这样说,便放下心来,又闲话到康健身上,果然听月弯笑了几声道:「是啊,爷说要把生意和一些合约等赶一赶,居月快要生了,到时候他好专心在家里陪他。」说完她抬头看了在不远处喝茶的居月一眼,吓得他赶忙把目光从那对美丽的胸脯上移开,呜呜呜,溶溶姐姐怎么还不来啊。

  「我就说呢,怎么忽然这么忙起来,连我在这里白吃白喝都顾不上过问了。」碧芍也咯咯的笑,笑声未歇,就觉天色怎么突然暗了下来,抬头看去,只见头上一块硕大的乌云罩在整个康府上空,而乌云以外却依然是晴空万里,她直觉的就感到不对劲,刚站起身来,便听到居月一声惨叫,忽然痉挛着倒在地上。

  「月弯,居月怎么了。」碧芍吓得声音都变了,没命的扑到居月身前,扶他坐起来,一看之下,只见居月面色惨白的吓人,额上一块血?,只听他拼尽全力断续道:「有……有法力高强的人……来……我……动不了……了……」一边说那额头上的血已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碧芍吓得魂飞魄散,忙帮他擦干净,她见居月露出痛苦无比的表情,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知手忙脚乱的替他按摩着四肢,一边胡言乱语的安慰着,其实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那是一只千年兔妖,姑娘受他蒙蔽,还不快退开,待我们降妖呢。」院子里忽然响起一个阴森的声音,碧芍抬头望去,只见月弯已经挡在他们身前,透过她苗条的身子望去,竟是她出门时看到的那两个道士。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还不退开,不要阻挡我们降妖除魔……」老道旁边的小道火气上来,跳出来大放厥词,没等骂完就被月弯一口唾沫喷在脸上,这强悍的女人拿出泼妇骂街的姿势大骂道:「呸,我们自己家的事情,用得着你们牛鼻子管吗?关好门炼自己的丹去,别跑来这里找骂,你以为你是谁?法海啊?法海最后还不是被万人恨万人骂,趁老娘现在心情好,赶紧滚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火林,取那妖精的内丹要紧,不用管这个女子。」老道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笑意,拂尘一抖,月弯如遭重击,」咚」一声跌在地上,耳听那老道冷笑道:「微末小技也敢在道爷面前叫嚣,就是你主子亲来又能奈我何,若不是忌讳关山那个小子,便连他一起除了,也省得后患无穷。」说完从月弯身边踏过,那个叫火林的弟子已经来到居月身前,弯下身去五指成爪,看样子是要将居月开膛破肚。

  「你们两个魔头,妖怪。」碧芍此时早已知道这两人不是什么善类了,她眼见连武功高强的月弯都不是老道一合之敌,自己更没办法阻止他们,情急之下,忽然抓住那只铁爪似的手,一口就咬了下去。

  「啊……」火林惨叫一声,右手一掌劈在碧芍颈上,将她劈昏,一边恨恨骂道:「臭娘们,敢对小爷下口。」然后又嘿嘿婬笑道:「师傅,等下这两个娘们让弟子带走,找个地方好好的采阴补阳吧。」一边说一边向愤恨瞪着他的居月道:「哼,你不用看,待收了你的内丹,吃了你肚子里这精血凝成的胎儿,让你形神俱灭,嘿嘿,到时你才知道道爷我的厉害。」

  居月满腔的愤怒,却苦于之前中了暗算而动弹不得,他听见那个火林混蛋说出下流的言词,心里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可没有办法,这两个道士法力十分高强,即使康健现在回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毕竟他只是肉体凡胎。

  为什么?想起肚子里那个可爱的小家伙,他还不知道自己和娘亲就要遭到灭顶之灾,居月就觉得心如刀绞,为什么上天如此残忍,宝宝还没有看一眼这花花世界锦绣乾坤啊,眼看着那只鹰爪已经堪堪抓到他的胸前,下一刻就会取出他的心脏和内丹,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忽然只听「砰」的一声,那只已经触碰到居月衣襟的爪子蓦然成了一团火球,只听那个火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然一蹦三尺高,不停的要将火扑灭,然而那火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旺盛,已经烧到了他的胳膊上。

  「炫天真火?」那个老道惊叫一声,竟然不去救自己的弟子,转身就飞上半空,似乎要逃走,却听底下一声怒叫道:「似你等这般狠毒的妖道,也不知害了多少人,我岂能留你。」随着话音,一团火球冲上半空,那妖道闪了半天,终不及火球的速度与力量,惨叫一声跌落地上,和他的弟子滚在一起,不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两块焦炭。

  居月不敢置信地望着身挡在他身前的美丽女子:「溶溶……溶溶姐姐……」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来救下自己,更是做白日梦都想不到这个救下自己的人竟然是平日里温柔美丽甚至有点害羞的丫鬟溶溶。

  溶溶回过神来,连忙跑上前去扶住居月:「居月,你怎么样了?那两个妖道有没有伤害到你?」她一边说一边纤手微抬,下一刻,碧芍和月弯就苏醒过来,两个人先是惨叫一声「居月……」接着便看到完好无损的居月和在他身边照顾着的溶溶,一时间全愣住了。

  「我原本是天阴女子,却因为师门的关系,修炼了炫天真火,可是这样一来,体内阴阳相克,便失去生育功能了。」回到屋中,溶溶面对居月月弯和碧芍的好奇,不得不将自己的身世说出来:「我本来也没有在意,修仙的人讲究的就是清心寡欲,可是有一次下山,我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刚满两岁的宝宝,他……他长得就像粉团似的,在那里呀呀学语,别提多可爱了,在见到他后,我觉得所有的坚持似乎都变得那样不值得,我忽然间好想有一个宝宝,我回去和师傅她们说,她们都认为我疯了,可是我不死心,后来终于让我找到一种方法。炫天真火虽然厉害无比,却要日夜修炼,否则就会停步不前,最重要的是,当你有十五年的时间没有修炼使用它后,体内的炫天真火就会彻底消失,于是我来到凡间,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只想要一个孩子,可以不和男人成婚,可以废掉所有的修行变成普通人,只要让我拥有一个宝宝,算一算到今天为止,只差两个月就满十五年了。」

  「啊。」碧芍惊叫起来:「那你不是功亏一篑吗?还要再等十五年?好漫长啊。」

  溶溶苦笑一下:「没有用了,这种方法只有一次机会,今天我再度使用炫天真火,它的种子便在我体内生下根了。」她见到居月浮上自责和愧色的脸庞,连忙道:「 居月,你也不要愧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是不可能忍心看着这个快要出世的小东西被伤害的,都是可爱的宝宝啊,苍天佑你,若那两个妖道晚来两个月,就连我也没有办法了。哼哼,他们竟然歹毒到吃胎儿收内丹,死有余辜。」她一边说一边在居月的肚皮上轻轻抚摸着:「小宝宝啊,虽然阿姨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不过有了你也一样啊,你可千万别学你娘亲,看见美女姐姐就挪动不了地方啊。」

  居月刚说出一句:「我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便忽然觉得大腿上热热的滑下两道液体,低头一看,只见白袍上迅连的染红了一大块,他愕然看向溶溶:「怎么……会流血?那两个妖道还没动手啊……」

  「啊啊啊啊,定是刚刚跌倒动了胎气,孩子要生了。」碧芍之前看过妓院里有的姑娘生产,连忙惊叫了起来,三人顿时乱作一团,溶溶跑出去找府里有过接生经验的贺妈,居月的脸色则吓得都白了,一个劲儿的喃喃白语:「宝宝……宝宝他会不会有事,他提前出生,会不会有事啊?」

  月弯和碧芍则不断安慰着他道:「你放心,宝宝不会有事的,以前见过许多不足月就生下来的孩子,都好好的。」碧芍更是以身做例,拍着自己的胸脯道:「看看看看,我就是八个月时生下来的,现在不也好好的吗,不用担心,一定会很好的。」

  不一刻,产婆贺妈过来了,到底经验老道,阻止了大家的瞎忙乱,命人烧热水,准备白布,红布,尿片,小包裹等,她这里只留下溶溶打下手,将其余人都撵了出去。

  碧芍和月弯两人虽是女子,却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两人和其余家丁等都在院里焦急等待,耳听得屋内的居月叫得惊天动地,两人的心仿佛都要跳出来了,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月弯实在忍下住了,隔着窗子高喊道:「贺妈,怎么居月叫得那样大声,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刚说完,贺妈就在屋里笑骂道:「丫头片子懂什么,居月叫得声音越大,说明他还有力气着呢,这对娃娃只有好处没坏处,才这么点时间就忍不住了,有的人生孩子要三四个时辰呢,更有难产的,耗费的时间就更长了。」

  听贺妈这么说,月弯才稍稍放下心来,忽然居月又下叫了,两人不由得又担心起来,过了半晌,听听还是没声音,碧芍不由得问道:「贺妈妈,怎么居月又不叫了?会不会有事啊?」

  「他叫累了嗓子哑了自然就不叫了,叫也问不叫也问,你们啊,将来都有这时候。」贺妈在屋里不耐烦的道。月弯和碧芍则都羞得垂下头去,忽闻人群外一个沉稳的声首响起道:「你们不去做事,都在这里干什么?」原来是康健回来了。

  碧芍和月弯互看了一眼,此时她们才想起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们……竟然没有派人去通知康健居月要生了,这准爸爸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老婆生孩子的消息,月弯打了个冷颤,可以想象自己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

  「爷,居月要生了,你不知道吗?」一个仆人惊奇的问。

  然后身为准爸爸的男人突然没了声音,估计正在无比震惊中,忽然屋里的居月休息过来后又开始大声的痛叫,这个男人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仆人们闯到了屋外,却因为从里面栓死了而进不去,他急得又拍墙又捶窗子,一边心痛的大喊着「居月,我在这里,宝贝,你没事儿吧?啊,居月,你坚持坚持,你……你不会有事的。」

  「我都要痛死了,呜呜呜。」兔子精在屋里一听见自家爱人回来了,顿时来了精神,哭得地动山摇的:「死康健,我都叫成这样了能没事儿吗?」

  康健稍稍放下了点心,叫得这样大声,说明精力还是充沛的,忽然听见贺妈在里面说:「居月,用力,对,再用力一些,我已经摸到孩子的头了。」他重新又紧张起来,扒着窗子拼命向里望着,虽然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但唯有这样,仿佛才能有点安慰:「贺妈,孩子生出来了吗?」

  对这种废话,贺妈干脆采取了不理不睬的态度,只是一个劲儿的让居月用力,居月哭叫道:「我已经很用力了啊,为什么宝宝还不出来?呜呜呜,宝宝,外面的世界很好看,比娘肚子里的风景好看多了,你赶紧出来吧,不用害怕,你爹在外面守着呢,呜呜呜,你赶紧出来吧宝宝。」

  众人听见这样一番别开生面的喊话,一个个都低下头去掩嘴偷笑,忽然一阵响亮的哭声传来,所有人都蓦然抬头,半晌大家才蹦跳欢呼道:「啊,生出来了,居月生出来了。」欢呼声中,溶溶早开了门,康健一头闯了进去,然后是月弯和碧芍。

  溶溶怀里抱着刚出世的小宝宝,皱巴巴的红皮肤,但两只大眼睛却是睁着的,水灵灵的十分可爱,她对着康健笑道:「爷去哄哄居月吧,他这半天可辛苦呢,我要和贺妈去给宝宝洗澡,等下抱过来给你们看。」说完喜滋滋的抱着孩子去了,月弯和碧芍两下里看了一眼,最后选择跟着溶溶过去。

  居月全身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般,握着康健的手无力道:「这个小家伙,我快被他折腾死了,总算生出来了。」说完这句话,他的头一歪,顿时吓得康健魂飞魄散,忙探一探他的鼻息,却被居月一手拨了开去:「放心,我没死,就是太累,我要好好睡一觉。」说完了,他略略调整了头的姿势,轻微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

  「宝贝,你好好的睡吧。」康健低头在居月小巧的鼻尖上爱怜的一吻,然后脱鞋上床,将他轻轻拥在怀中,一边低声吩咐月弯等去找奶娘回来给婴儿哺乳。虽然知道居月早产肯定有原因,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查询这件事情的时候。

  尾声

  居月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掌灯时分,等他睁开眼来,康健早已命人端来满满的补品,他皱了眉头,恶狠狠的问:「我的萝卜呢?我的蔬菜呢?我都生完了,怎么还不给我这些东西吃?」没等说完,旁边的贺妈就笑道:「居月,不行,你产后体虚,不能吃那些性凉的东西,等坐完了月子,你放开了肚皮吃都没关系。」

  「坐月子?坐月子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妖精能生孩子,怎么不知道还要坐月子,坐月子要多少时间?」他睁大了眼睛好奇的问,等听到贺妈笑着说:「月子月子,当然要坐满一个月了。」的时候,他顺势就倒在了床上,踢蹬着两条腿道:「康健啊,我不活了,我要吃蔬菜,吃萝卜,你拿刀杀了我吧,还要一个月……啊啊啊啊……」

  兔子精的惨叫声在屋里回荡,不过下一刻响起来的哭声比他的声音还要大,刹时间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居月看着呼啦一下都涌到了溶溶身边的人们,看着连康健都跑了上去,他收了叫声,换成使劲的捶着床,大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然而等到他看见溶溶怀中抱着的小宝宝时,顿时所有的不满都消散了,眼里心里只剩下自己怀胎八个月产下的小婴孩,小心抱了过来自信看他饱满的小额头,亮晶晶水灵灵的大眼睛,宝宝的眉毛又黑又密,睫毛又细又长,鼻子小巧挺直,一张小嘴儿紧紧抿着,倒是有几分康健平日里的形状。

  居月看的满心欢喜,对康健道:「康健康健,你看看,咱们的宝宝真的很像你啊,怪不得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知道帮你欺负我。」说完康健也凑了上来,准爸爸只知道傻笑着点头。似乎是感染到他们欢乐的情绪,婴儿忽然咧开了小嘴,微微笑了起来。

  「啊,他笑了他笑了。」居月兴奋的喊起来:「乖宝宝,你是不是笑着感谢娘啊,感谢娘这些日子来为你所受的辛苦,嘻嘻,告诉你好宝贝,你长大了要帮着娘,使劲儿欺负你爹哦。」

  一句话逗的大家都笑起来,康健苦笑道:「我栽在了你手里还不够,还得让小家伙也来欺负我。」说完那小婴儿忽然又咧开嘴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顿时把居月兴奋的,在婴儿嫩嫩的小脸上使劲儿亲了好几口,大笑道:「看看看看,宝宝也同意我的提议了,这可不关我的事。」

  「爷,给宝宝起个名字吧。」溶溶忽然道,顿时康健来了精神,略想了一想到:「人常说福寿康宁,就叫他康宁吧。」话音刚落,大家都开始赞叹起来,居月撇了撇嘴道:「一群拍马屁的家伙,他用的是现成的词,有什么值得赞叹的。」

  忽然月弯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小红袄道:「这是居月给宝宝做的衣服,虽然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但总归是亲娘对宝宝的爱意,来,给小家伙穿上吧。」说完了居月连忙将婴儿放在床上,拿着那件小衣服道:「没错没错,这是我才做好的一件小衣服,手艺已经进步多了,最起码两只袖子是差不多长短粗细的。嘿嘿,我还按照碧芍姐姐的建议给他绣了个心眼儿呢。」

  「心眼儿?」康健不解的看向碧芍,却听她笑道:「这是咱们家乡的一个习俗,孩子生下来穿的小红衣服,里面要绣上一只眼睛,一做藏魂之说,一个就是希望这孩子长大了要外表憨厚,其实把心眼儿都藏在内里,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别让人把他算计了。」一边说着,溶溶和月弯已经把包裹解开,小宝宝可总算是获得了自由,粉嫩嫩肉嘟嘟的小胳膊小腿直踢蹬着,说不出的可爱。只可惜还没等玩够,就被人把那件小红衣服给套上了,只见小小的红袄上,赫然一只大大的眼睛。

  这一下众人都愣住了,碧芍哎哟一声惊叫道:「呀,这眼睛怎么绣到外面来了?这下可糟糕了,变成了外面有心眼儿内里憨厚的话,哎呀呀,这可是怎么说的呢?居月啊,我不是嘱咐过你千万要绣在里面吗?」

  居月也愣住了,期期艾艾的道:「我……我也记得是绣在里面的啊,它……它怎么就跑到外面来了?」一语未完,屋内的众人已经哈哈大笑起来,这只兔子精平时那么聪明,可真到了关键时候,竟然还是这么迷糊。

  像是被众人感染了,小康宁的嘴角也大大咧着,和大家一起笑个不停。窗外,月亮弯成了月牙儿,似乎也是在偷笑个不停。

  ——全文完——

  番外——三妖精重逢

  小康宁过完一周岁生日后,大概又过了三四个月吧,康府里忽然开始收拾打扫起来。兔子精居月不明所以,连忙问溶溶是怎么回事,得到的回答是:「爷的两位朋友带着妻子儿子要过来做客,似乎是极好的朋友,所以爷十分的高兴,命人好好打扫府内外,要款待贵客。」

  「什么样的客人呢?」居月心里疑惑,康健告诉他是两个叫做冯夜白和慕非凡的人,不过他却没怎么听说过,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据说那两人在信里描述的妻子儿子都是盖世无双的美丽可爱。这流氓兔子的心眼立刻活动开了,暗道不知是什么样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啊。他虽然嫁了康健,但骨子里爱美人的本性却一点都没有改,这样一想,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康健也担心,自家爱人什么德性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万一在人家两位的美丽妻子当场流下口水,唉……因此在冯夜白和慕非凡来到之前,他是三令五申耳提面命千叮万嘱,拜托他的亲亲老婆一定要给自己留点面子。居月当然是满口答应。

  这一天,从早上起来后居月就没有闲着,小康宁会说话了,迈着粗短的小腿在地上转着圈子,一边呀呀学语。逗得居月和溶溶碧芍都开心不已。

  居月刚说了一句:「唉,这孩子的腿怎么这么短啊,老天保佑,可千万别像我,最好像他爹那样高大英俊潇洒……」一语未完,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来了来了,冯爷和慕爷过来了。」

  溶溶忙站了起来,牵着小康宁肥嘟嘟的小手对居月道:「夫人,贵客来了,你少不得也是要去前面应酬的,我们这就赶紧走吧。」说完碧芍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左右我也不认识,也不用我应酬。」

  居月的眼睛早亮了起来,奔着传说中的绝色佳人就去了,刚跑出几步,想起自家儿子还落在后面,于是又连忙回来,抱了小康宁就跑。

  老远就听见厅里传来爽朗的男人笑声,居月三步两步跨进大厅,一边笑道:「贵客临门,我倒迎得迟了,康健,那两个美丽可爱的佳人呢?」他看着座上自家老公,一边说着,眼睛早粗略溜了一圈,忽一眼看见白薯身后的流双,口水不由得立刻就要流出来。

  康健此时是满头的冷汗,这个居月,自己是怎么嘱咐他的,他又是怎么拍着胸脯跟自己保证的。他看了一眼正低头吃着盘里肉干点心的王虎和白薯,暗道好在两位好友的夫人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人丢的还能轻一点儿。

  谁知居月却未向那两位夫人奔去,而是向着白薯身边的流双双眼放光,一边热情的自我介绍道:「夫人你好,我是康健的爱人,哎呀,你坐着啊,怎么站着呢?来,溶溶把小宁抱过去,这是谁,在这里占着夫人的座位。」他怒目瞪着吃的正欢的白薯,终于让头扎进点心堆中的老鼠精抬起头来。

  「哇呀……」居月吓得大大往后跳了一步,白薯也吓得从椅子中跳了起来,两人惊疑的互相看了半晌,又同时发出一声惊喜的大叫,接着就奔上去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一边异口同声道:「啊,贪吃老鼠,怎么会是你啊?」

  「啊,流氓兔子,竟然是你。」

  正埋头与一堆肉干奋战的王虎愕然抬起头来,擦了擦沾着肉屑的嘴巴:「兔子?流氓兔子?我看看我看看。」他上去扒拉开两个人,半晌后忽然惊喜的捶了居月一拳:「啊呀呀,流氓兔子,果然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友重逢,自然有说不尽的别后之语。康健和冯夜白慕非凡则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想不到他们三个好朋友,竟然都娶了一个山上的妖精。如此说来,还不知道别人会是什么样子,难道还能遇见娶了妖精的朋友吗?

  白薯王虎在居月的陪同下来到了后院,冯小薯和那两个双胞胎以及小康宁则都在母亲们面前玩着。

  三个人正说得高兴,忽听冯小薯嘻嘻笑道:「这里有个鸟洞,倒隐蔽,哥哥给你们把鸟蛋抠出来。」说完只见他手里白光一闪,藏在一堆杂草里的鸟窝立刻露了出来,里面果然有四颗鸟蛋。

  冯小薯却又放了回去,一边道:「看看就好了,我娘说了,鸟儿是我们的好朋友,不可以伤害的。」说完那对双胞胎叫做慕非慕虎的也都拍着小手跳脚笑道:「哈哈哈,真好玩儿真好玩儿,小薯哥哥,我们两个也露一手给你看看。」说完两兄弟双手向天一指,只见一道蓝光闪过,天上的两只盘旋老鹰便倒栽葱的坠到了地上。

  慕虎道:「可惜小薯哥哥不让伤害鸟儿,我娘说过,这些家禽鸟兽什么的都是食物呢,是用来烤着吃的。」一语未完,旁边的小康宁忽然奶声奶气的慢慢道:「 错……呀……我娘……他说草草最好西(吃)。」他说完,肥嘟嘟的小手随便向地下一指,只见一道绿光闪过,光秃秃的石子路面上转瞬间就长出翠绿欲滴的一小丛青草来。

  白薯王虎和居月三个早就看得呆了,他们这三位迟钝的娘才发现自家儿子竟然会法术,而且似乎是天生就会的。然而最让人忍俊不禁的,还是三个小娃娃的对话,简直就是尽得各家娘亲的精髓。

  三个男人在前厅已经等的急了,派了各自的随从以香米饭、烧烤腊肉、美人丫鬟的藉口,总算将自家老婆召回。刚刚坐到席上,忽然家人报说:当朝国师来到。

  大家都是旧识了,连忙将关山迎了进来,只见这位国师嘻嘻一笑:「哟,不错,倒赶上了顿饭。」说完大刺刺坐下,然后又神秘兮兮的道:「你们猜我前些日子在路上看见谁了?嘿嘿,告诉你们,吓你们一跳,向天涯。」

  慕非凡展颜笑道:「那冷血的家伙啊,一定又是接到高的吓人的赏金,去杀哪个大奸大恶了吧。」

  话音刚落,关山就摇头笑道:「不是不是,他带着一位夫人,哎哟我可告诉你们,那位夫人可是倾国倾城妩媚婀娜无比,怎也想不到这冷血家伙竟然还有这等艳福。对了,人家也有儿子了,还托我带话,说让大家有空就去杀手谷一聚呢。」

  冯仪白叫道:「这冷血家伙,成了亲也不告诉咱们一声……」一语未完,关山已经嘿嘿笑道:「说实话,兄弟在这里也请个罪,我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儿子也快满一岁了呢,几位什么时候到京城,去我那里聚聚,皇上也想着你们,大概小皇子周岁的时候,就会把你们召进京吧。」

  一席话让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随着他们走得地方越来越多,聚会的队伍越来越大,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妖精再次相聚在一起。

  美丽妖精们的故事,仍在继续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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