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番外》————余孽未了(现代 腹黑霸道攻 平凡受) 

《冷暖自知+番外》————余孽未了(现代 腹黑霸道攻 平凡受)



  文案:

  前尘旧事,记得清楚、深的刻骨,在悄然滑过的岁月面前,也不过是淡然一笑。

  冷的,暖的,转瞬即逝,

  真正守在身边、握在手里的,才能暖进心里,哪怕再多的甜言蜜语也不舍得换。

  萧强,一个第一次爱上就伤的身心俱痛的男孩儿;

  君尚,一个曾经把萧强玩弄于股掌, 视感情为玩物的男人;

  再次相遇,他们怎样破镜重圆……

  (一)

  每晚一支烟,已经成了习惯……没有烟瘾,没有烦心事,什么都不为,只是习惯——仅此而已。

  天亮的我仍然是阳光、健谈、爱说爱笑、待人和善的优秀好青年。

  今天发了一天传单,中午饭也没正经吃,路边随便买了俩包子塞肚子里了事,晚上又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回家,累得连买饭的力气都没有了,开了门一下子倒在床上不想起来了。偏偏这个时候,一团黑影迅速蹿了上来,差点把我压岔气儿。

  “大白!”我无奈的低喊一声,“你他妈的信不信我一把给你扔出去!?”

  说归说,我还是撑着爬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一包牛奶倒在碗里,给它放到了地上。

  本来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安息了,哪想到没等我跟周公幽会上,就觉得鼻头一阵凉,支起眼皮,就见到一双绿幽幽的大眼睛盯着我……一把把被子拽上来整个捂住也不管它在里面拼命地叫唤,一脚踹到脚底下去!——看你还闹我!

  终于安静了……我静静的躺着,手劲也松了,过了一会,感觉到一丝凉贴在手背上,低头,大白已经钻了出来,靠在我的手背上懒懒地睡了,眼睛眯得像是在甜甜的笑。我轻轻一笑,把它抱进怀里也沉沉睡去。

  今天老同学请吃饭,吃自助,早饭中饭都没吃(别误会,是睡了一天),晚上风风火火地赶到约定地点,不过还是迟到了一刻钟……朋友用“老毛病又犯了”的鄙视眼神瞄我一眼,继续低下头看菜单。我只能识趣的摸摸鼻头坐下,堆起谄媚的笑脸狂说“sorry”……可人家头都没抬,只扔过来一句“压根儿没指望你按时到”。

  看看身边的服务员,我只能尴尬的选择沉默。

  点好了东西,朱丹总算抬起头来,她一瞪我一笑(这就算原谅我啦!)

  “我先去拿东西,你等着!我都快饿死了!”

  十分钟后……桌上摆了三个盘子,三只杯子……我也想知道,这位女侠是怎么用两只手捧回来的……看了一眼,基本也是我爱吃的,干脆……

  “想都别想!这些是我的,要吃自个儿拿去!花钱给你占便宜,还这么不积极!你这个人就是这样,该出手时不出手……”

  我吓得赶紧站起来,朝自助台走去,这姐姐自从找了个男人以后,最大的变化就是比以前更像老太婆了!

  虽然已经尽量少挑了,可是看到喜欢吃的东西还是忍不住,到最后还是吃撑了,出门的时候都不敢走得太快,有种要往上涌的感觉。

  朱丹再次向我投来鄙视的眼神,“要么懒得动,要么不知节制……还真是你的风格——原来吃饭都可以看出做人失败与否……”

  “呃~~ 只要有你在,我的人生就90%成功了……嘿嘿……”半假半真地说着连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话,终于换来了得之不易的安静。

  先到我家,跟朱丹分手的时候,听到身后轻声的一句:“那10%你留给了谁……”

  没有回头,没有出声,我径直走进楼道,向后挥了挥手。

  刚开门,就被一阵铃声下了一跳。我循着铃声找过去——竟然是我的手机!

  我的手机从来不设铃声,一直都用震动,今天怎么突然……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拿起电话一看,果然……

  “记得保持开机状态!老是用震动,我打电话都听不到!”

  “……去死吧!!”我终于还是爆发了——关机!然后,又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开机,调整铃音设置——再次关机!

  (二)

  就像吃甜筒,有人喜欢甜腻的奶油,有人却偏爱廉价的蛋筒,而我恰恰是后者……最喜欢的就是在小饭店里,点上一个两个小菜,一碗饭,吃的舒心又安静,便宜却让人温暖。最讨厌的就是出去吃“客饭”,无非是大鱼大肉,生猛海鲜,口水乱溅,酒水泗流。

  就像今天这样,又是一顿宴席,名义上是庆祝中秋,实际上不过是承包商花点钱,买个日后的好办事而已。本想逃了的,但是公司这边现场只有一辆班车,周围荒山野岭,穷乡僻壤,打个车都没有,我只好慢腾腾的挪上去,找了个最边角的位置坐了下来。

  喝了两杯橙汁,又被硬灌了两瓶啤酒,连饭菜都还没来得及吃,就觉得胃里一阵抽搐。塞了点口粮进嘴里,还是难受,便问了服务员洗手间的方向,逃了过去。靠在洗手台边洗了两把脸,还是有点晕,可能是最近胃病没好,又空腹喝酒的缘故。不知到这个时候为什么突然想抽烟,伸手一摸,口袋里空空的,才想起来,我在外面是从来不抽烟的,只因为有个人曾经说过一句话——“你抽烟的样子只能给我一个人看!绝对不许给别人看!……”

  一阵开门声响过,厕所里有人走出来,朝洗手台这边走了过来,我往旁边让了让,然后有点蹒跚的走向厕所的方向,旁边的人侧脸看了我一眼,我只顾着脚底下,没有抬头,路过一个格门,隐约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激情之后的味道……

  “醉糊涂了吧,骚味儿还差不多”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就挤进了旁边的一格里,兀自坐在马桶上发呆——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呆会去吃点东西,就躲到车上好了。

  出来的时候旁边有人,我出门的时候绊了一下,他还扶了我一把,抬起头来看到一个清秀的男孩,头发有点乱,但是衣服穿得很严谨,连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都扣得好好的。微微一笑,表示谢意。

  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走回饭桌,以狂风扫落叶的速度猛塞了点饭菜进肚子就赶紧偷偷摸摸的要了司机师傅的钥匙,找了个借口,跑了出去。出门的时候因为门口的灯没亮,差点撞倒人,趔趄了一下反倒是人家扶了我一下。

  “对不起……谢谢……”一边抬头道歉,还要一边道谢,却在这时僵了一下,然后便急不可待的冲了下去。

  坐到车上,心里稍稍安定—— 刚才灯光那么暗,应该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吧,何况我还是背光。“没事的,没事的……”默默地念着,竟然就那么睡着了。完全无视了窗外的那道意味不明的视线……

  挺佩服自己的,那天晚上在车上睡得竟然连众人上车的声音都没听到,最后竟然到了家门口才被司机叫醒,那时候车上就俩人了……

  下车的时候头有点晕乎,差点栽一辆宝马上——当时我还有心情想:煞白煞白的一小跑车,万一溅了血,我可赔不起!不过表面上还是装的很拽,瞄了一眼车里,用 “有车了不起啊”的表情,也没管车里面的哥们是不是气的吐血,径直就走进对面楼道里去了……不过估计那哥们儿差点撞倒人应该吓了一跳,半天没敢开车,刚拿到驾照的吧。

  回家以后头还是晕着,不过头脑太过清醒,强迫自己走猫步竟然都没问题,就是一沾着床就爬不起来,跟锤子似的,咚得一声就栽下去了。忽然被个毛茸茸的东西挠了下鼻子,我一阵难受,睁开眼就见着我们家大白的小屁股正对着我的脸……我一把拽了它的尾巴扔到旁边,就听丫“喵呜”了一声,然后窝那儿就不动了——比我还懒,

  硬是逼着自己爬起来,弄了点茶水灌了一杯,宿醉早起——这滋味我还是不尝得好。话说,为啥周末还要早起?除了那个要我做苦力的疯女人,还有别人能这么折腾我么?!

  看我细胳膊细腿儿的,哪是干重体力活的料儿,她偏找我去帮忙搬家——欠了她的!(= =+)

  嘴里一边诅咒着朱丹,一边躺上了床……等“朱丹”变成了“猪肝”的时候,我也进入了梦乡。

  (三)

  我现在最庆幸的一件事就是——我还没累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搬家肯定不是个轻松活,但是我实在不明白这女人怎么就有那么多东西!?她倒好,给我来一句“这就是女人”…… (- -||)因此,我更加确定了——我果然不喜欢女人!想想过一段时间我也要搬家了,研究生宿舍到下个月底就得退了,不搬也不行了。现在实习的这家公司,虽然工资不算高,但毕竟还有住房照顾,一个人在异乡,解决了房子就算解决了80%的问题。

  趴在朱丹新家的床上,胡思乱想,忽然被人从后面狠狠压了上来,差点断了气儿……

  “大姐,你当自己是小鸟儿呢!!”我揉着被好闪了一下的脖子,扭头瞪她。

  “嘿嘿~~我是大鹏展翅!”她呼拉两下胳膊又一把熊抱了下来,还故意在我身上蹭了两下,笑得特矫情,特色情!

  “我说……”我往床外边让了让。

  “嗯?什么?”她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看见你,我就觉得自己不喜欢女人实在是一个忒明智的选择……”

  “靠!反了你!”还没等我远离危险区域她就一脚踹了过来,还好我反应快,要不一准儿被她搞掉命根子,不过从床上摔下去的感觉也不好受就是了……

  朱丹在床上盘腿一坐,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跟弥勒佛似的狂笑,“妞儿,要爷儿扶一把不?看你这衣衫不整的样儿,该不会是欲求不满,勾引爷儿呢吧~~ 来来来,给爷儿笑一个,爷儿就宠幸宠幸你!”

  我顺着她的视线往下一看,可不是么,衬衣领口斜到了一边,下面翻上来一大块,肚皮都露出来了,牛仔裤也撸到最低了……脸上烧啊!赶紧整理好衣服,离她保持三米远!

  “哈哈哈哈~~”更肆虐的笑声,“你别真搞得跟个妞儿似的成不!你想笑死我是吧——还脸红嘞!”

  “没完了你是吧!?”我以无比严肃的表情盯着她,结果换来的是两个人的笑声——我自己也没憋住……

  “不逗你了,我累死了,去洗个澡,今天早点儿上床。”说着朱丹开始在衣柜里找衣服,顺手扔给我一套床单,“帮忙换上,原来那套半年没洗了。”

  “……没事儿,我衣服去年穿完就没洗过……”我挑眉狞笑,赢回一局!

  “……”

  朱丹刚进浴室的门,一会儿,又探头出来,一脸媚笑:“要一块儿洗不?——鸳鸯浴~~”说着,还故意露给我半个肩膀看。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虽然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我承认我再一次的脸红了,但我坚信,气势上绝不能输!

  “哈哈哈哈~~”浴室里传来的笑声无比欢畅,果然我还是斗不过这个女人——人至贱则无敌,我算见识到了。

  经历了生理上和精神上的摧残,我靠着床坐在地毯上就迷糊了过去(没忘记床上是新换的床单)。

  朦胧中感到窒息,像是溺在水中,浮浮沉沉,却永远露不出水面;张牙舞爪,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凭靠。就在我感到绝望的时候,忽然被人一把捞了出来,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朱丹焦急的脸。

  “你没事儿吧?跟你开个小玩笑不至于让你哭成这样吧!”

  我一摸脸,可不是嘛,湿的……“我说呢,刚才怎么做梦掉水里去了……”

  然后又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我让你憋我!掐死你丫的!”

  “我错了,我错了!”朱丹这次终于服软了,双手举了起来,“我以后绝对不以这种方式谋害你了,成了吧?”

  看着她貌似诚恳地表情,我姑且防她一马,等我走进浴室才反应过来,这家伙话里有话,给我留了一手,下次她肯定又会想别的招折腾我!算了,反正我永远不是她的对手,有句话说得好——最毒妇人心,真不假!

  那晚我差点在朱丹家浴缸里睡着,把她气得半死,“你想把我的新房子当成案发现场还是试验田?!”

  想起她把我从水里拖出来时的表情,我心里就想笑。这样的生活挺不错,平淡中带点喧闹,安宁也不缺乏趣味……应该足够了吧。

  (四)

  现在这家公司已经实习了两个多月,到下月中旬就满实习期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直接把合同签下来,一来做的还不错,跟大家相处也还好;二来毕竟没有工作经验,不管你是本科还是硕士,都比不得人家那些老工程师。而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积累工作经验,难得公司还给解决住房,目前的我也没有更多奢望了。

  星期一早上刚到公司,前台小于就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说:“公司又接了一个大工程哎!好像很快就要奠基咯~~”

  “是吗?那挺好。”我也挺高兴——公司的生意,自己的饭碗。

  “嗯!兴许你会被安排过去呢,正好你也要转正了,好好干吧!”说完还故作豪爽的拍拍我的肩膀。

  我哭笑不得的抓下她的小手。这时门口进来几个人,第二个人的目光跟我对上了,不过又转到了我抓着小于的那只手上,之后面无表情的站在了一边。

  第一个进门的人走过来说:“我们是JS的,已经跟你们总经理约好了今天见面。”

  “是的,总经理已经吩咐过了,请跟我来,”小于笑得跟花儿似的带人上楼……不就是人家帅了点么!

  我往旁边让了让,低下头,再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

  后来我借口有事跑到了实习的项目现场,离开了公司——不是怕,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才是最明智的。回想早上看到的那张脸,面无表情——这是不是说明我可以放宽心了?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什么都不会发生吧……确定的愿望,不确定的猜测。

  之后我没有问小于,潜意识里排斥某种可能的发生。一个月的时间我没再见到那个人,多少轻松了一点。打了个电话给朱丹,说要请她吃饭,结果差点把我气死。

  这姐姐见了我就焦急的问:“你没事儿吧?”

  我莫名的摇摇头,“能有什么事儿?”

  “真没事儿?出啥事儿了一定得跟姐说……水晶棺材买不起,上捧花还是没问题的!”丫的还一脸真诚的望着我。

  我掉头就走,“老子不请了还不行?!您老自个儿吃起吧!”

  “哈哈哈~~别介呀!我错了还不成?难得你舍得请客,我就是撑死了也得吃!”

  “别别,千万别!那是谋杀,最次也是误杀,我可不想赔了钞票还随赠青春!”

  朱丹见我真的要走,干脆整个人挂到了我后背上了。“亲爱哒~~,我错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嘛~~”说完还不忘在我身上胡蹭两下,以示“亲昵”。

  我彻底败了,这可是饭店门口,虽然说晚上7点算不得光天化日,但好歹也是众目睽睽,她不要脸我还要呢——终于知道丫为啥把脸摁我后背上了,感情又是算计好了的!= =||

  赶紧拖了人进门,心想: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没事找个祸害出来吃饭!

  隔天我就受到了更严重的惩罚。

  (五)

  八点半的时候,我踩着点儿进了公司,跟前台打了招呼准备进办公室,小于喊我。

  “九点钟,会议室,新项目人员见面会。”

  “啊?这么快!”我有点吃惊于这次项目的进展速度,“我还以为起码要这个月底呢。”

  “嗯,是挺快的……不过好像说是业主那边希望尽早动工,免得影响到他们明年的计划。”小于也觉得这次项目谈得太顺利了。

  “行,我知道了。”

  回到自己座位上收拾了一下很快就到九点了。装模作样的拎了个记事本朝会议室走过去。陆陆续续的一些人都走了进去,基本都认识,偶尔碰个生面孔估计是从别的项目上调过来的。坐了不到五分钟,就听到走道上有说话声和脚步声,先进来的是我们老板,后面的应该就是业主那边的人吧。看着老板让进门的人,我只想沿墙溜,却只能把头压到最低。

  “这位是我们这次项目业主方,JS公司的总经理君尚君先生。”老板很热络的开始作介绍,“君先生将会整体负责我们这个项目的各方面事宜。旁边是李工,也是位资深工程师了,工程中的问题大家可以跟李工讨论讨论,会有很大帮助的。”那位工程师示意性的点点头。

  “大家好,希望合作愉快!”两年后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更加得深沉,沉得把我的心压得很闷。

  “那好,我现在来介绍一下我们这次的团队人员吧,”老板目光巡视一圈,从我的对面开始逐一介绍,“这是我们的土建工程师王斌,老工程师咯,很有经验;杜琪,也是土建工程师,刚从DM项目上调过来的;机电工程师……”

  稳重而不失礼貌,他一一的点头笑过。

  “这是我们新来的人才,萧强,刚刚研究生毕业呢!”我突然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君尚看了半天,等我回过神了视线却已经跟他对上了。

  “呵呵,萧蔷?明星嘛!”他笑出了声,跟第一次听说我的名字似的,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没办法,我爸妈那时候哪知道明星什么的啊,随便就找了个字儿凑上就算是起名字了。”同样的对话再次发生在我们之间,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心境,不同的听众。

  那时,君瑞笑嘻嘻的搂着我的肩膀说,“人家是个美女,咱们的萧强是个美男子,名字也算没起错!”以为君瑞在笑话自己,还给了他一下,完全没有感觉到那话中的情绪,更没有感受到对面君尚平静表情下究竟在想着什么……呵呵,那时的自己,多傻呀!

  ……胡思乱想着,恍然就发现大家都站了起来——会已经开完了。我也赶紧拿起本子跟上,想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走到门口刚好跟老板碰上,我礼貌性的后退一步,却正好踩到了身后人的脚,身子趔趄了一下,被一只手扶住了肩膀。

  “谢谢!”我回头道谢,却又撞上了那双不含表情的眼。

  “小心点。”他的手从我身侧滑下去,我僵了一下,仓皇的逃出这个空间,身后的视线我无从体会。

  中午饭都吃得索然无味,随便扒拉了两口了事,到了下午胃就开始闹腾,上次落下的毛病。撑到了晚上回家,倒在床上直不起腰来。胃钝钝的磨着我,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一个劲儿的反胃。随手拿过个水杯顶在下面,趴了下去,任由大白在脚下“喵喵”的叫。心想,就这样死了算了……苦笑,还是死撑着爬起来找到药咽下去,在床上等着疼痛消失。昏睡前想着,大白的猫粮应该够吃到明天早上吧,别给它也整出胃病来……

  (六)

  一个星期后,JS医疗系统有限公司新办公厂房楼奠基仪式正式举行。规模搞得很宏大,请了不少政府要人。现场周围停的车比人都多,全都价值不菲。

  几番客套之后,君尚站到了临时搭建的台上开始讲话,人们在下面“认真”地倾听着。今天天气特别好,正是由夏转秋的时节,不冷也不热,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声音,此时温厚饱满;阳光洒在线条清晰的脸上,竟然带了点梦幻的感觉。我感觉自己入了梦境,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有种飞起来的感觉……

  忽然有人将我拽下来,我猛地惊醒,那种从天上掉下来的感觉令人窒息。

  “小萧,你干吗呢?”王工推了我的肩膀一下,“怎么大白天的站着就睡着了?!晚上太操劳了吧,看看脸色都黄了~~”语气里透着人尽皆知的暧昧,周围几个工程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我以笑掩饰,“今天人还真多”,说着没有意义的话,向周围意思意思地看看,却发现君尚就在隔壁的一群人里,我看过去的时候他头转了回去。不过没多久,老板就陪着业主的人走过来。

  “大家都在这呢!刚好,今晚咱们去吃顿饭,彼此熟悉熟悉。这么着就不用一个一个通知了,都要来,知道了吧?”项目经理老葛开的口,不过估计是业主的授意,老板的交待。

  晚上吃饭的地方离我住的地方不远,考虑再三,最后还是没舍得打车,坐公交车去了。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杜琪,这哥们一点儿不见外的搭着我肩膀朝里走。后面一辆辆车找不着停车位在那儿瞎转悠。

  上楼没多久,业主的人也到了,统共三个人,项目经理沈清,刚出差回来;李工程师,上次见过的那位;另外的就是君尚了。在对面的空位落座后,客套之类的工作自然而然的交给了坐在他们旁边的人。整顿饭我都吃的默然,出了上厕所,基本没抬头。你想想啊:海参鲍鱼鱼翅,这些东西平常能吃几次,逮到机会还不下死劲塞?!

  不过在酒桌上,怎么可能被人放过去!被其他的同事灌了两杯啤酒,还是我自己坚持的。君尚拿起酒杯,跟着大家伙碰了个杯,然后众人又一个个的敬回去。眼见每个人都敬过了,我闷在那里想装不知道。然后就被人在下面捅了一下,惊讶的抬起头,看向旁边的杜琪,他给我使眼色。我顺着他眼睛方向望去,君尚正“不经意” 的看着我,还顺带瞄了一眼我身边的杜琪。

  我一咬牙,满上一杯啤酒,敬了过去。

  “来点诚意吧,萧工,”他笑着说,把旁边一个空杯子拿到手里添了一杯白的,“你看看大家,都是喝这个!”他没见过我喝白酒。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我不想多作纠缠,拿过来一口闷了下去,有点烧,还好。除去小时候我爸拿筷子蘸到我嘴里的,这是我第一次喝白酒。呵呵,又一个第一次葬他这儿了。

  喝完之后他也不再啰嗦。其他人也还是该干嘛干嘛,连我都觉得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除了普通的“主顾关系”。

  饭局接近尾声,众人开始提议饭后娱乐,最后达成共识——KTV,但是语气中我总觉得有点蹊跷。出门的时候,发现人多车少,我正想说“我就不去了”,一辆车停在我的面前,车窗下滑,是君尚。我抬头看看四周,发现其他人都挤的挤,塞的塞,进了其它两辆车,已然没了我的余地。他是拖到最后把车开过来的,宝马,有点儿面熟。

  走到他车的后门却发现拉不开。前门这时候被推开了,意思很明显……我挪着脚低头钻了进去。

  在我以为就要一路无语地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你酒量挺好的嘛!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显然他的话不需要我的回答,我简单的“嗯”了一声。

  “难道以前都是骗我的?”他的“都”字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加重了。

  我身体一僵,不过还没机会理解里面的深层含义地方就到了。他不再罗嗦,停好车径自下了车。

  这家店有点偏,外面看上去倒是有点古风余韵,进了里面却是完全两种风格。

  找了个大包间大家坐下来,我就走了出去。刚才下车一阵冷风吹得我头有点晕。

  去洗手间的时候,路过一个包间,里面坐着很多女孩子,穿的都挺凉快,妆不浓,可也不淡,心里暗想,这里还有节目表演?

  走回包间门口,愣了——很多类似的女孩挤在门口,不进也不出,开始还暗自安慰“应该是走错门了……”。

  梦想总有破灭的时候,我刚进门没到一分钟,姑娘们便鱼贯而入,一字排开,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旁边有人说“来来来,一个一个挑,不用客气!”说完还不忘问,“刚才看那个房间里有那么多人,全都带过来啊!”

  旁边一个类似“领班”的女孩说,“就是这些,全带过来了!”现实版的恩客和老鸨。

  我默默的低下头去,又想借尿遁,却被人拖了一把,回头一看是君尚……

  他一副色迷迷的表情,“别不好意思嘛!要不要我帮你挑?” 我一下子蒙了,呆呆的看着他,直到一个软软的身体靠到我身上。我回头,一个女孩子正冲着我笑,一个小虎牙露出来,看上去是那么纯真。

  我不着痕迹的挣脱君尚的手,端起前面桌上的杯子。红色的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发光,像静脉中的暗红血液,承载了太多。 一口灌下杯子中的全部红酒,我面带微笑的转头,跟身边的女孩“热情”地攀谈起来,再也不回头看那边一眼。

  呛鼻的烟味,刺耳的歌声,淫靡的笑声……让我从头顶到胸肺都涨得发慌,偷偷的走到走廊上,想喘口气,却发现刚才的那个女孩也跟了出来。她脸上的笑容略带深意,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一支烟点上,然后示意性的向我扬了扬,我摇摇头,她也只是一笑,没再说话。很快的,一支烟完毕,她忽然走到我的面前,一下缠住我的腰,仰头轻轻滑过我的嘴角,听到旁边门开了,她就退了开来,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我愣住了,等我转头找人的时候,却只看到另一个人的背影——君尚……

  (七)

  我还是回了包厢,听着其他人的情侣对唱,那些个小姑娘一个个普通话都不准,一听就知道是年纪不大就出来闯荡的。

  真正体会了一把纸醉金迷,心情有点压抑,拿起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满上的红酒,一口闷了下去。君尚出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还有刚才那个女孩儿,我也算轻松了,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喝酒。不知道喝了多少杯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喊我,我抬头,恩……头有点重。是杜琪在那边让我唱歌。

  “你从进来就没吭声,来啊!给咱们大家来一首嘛!”

  “对,对,小萧也来一首。”其他人也开始敲边鼓。

  “哦,”我觉得有点兴奋,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行,我看看。”说完我走到点唱机那儿找王菲的歌,我喜欢她歌里的情绪……

  音乐响起来——棋子,一看到这名字我就觉得太tm应景儿了!

  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

  却走近你安排的战局

  我没有坚强的防备

  也没有后路可以退

  想逃离你布下的陷阱

  却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我没有决定输赢的勇气

  也没有逃脱的幸运

  我像是一颗棋

  进退任由你决定

  我不是你眼中唯一将领

  却是不起眼的小兵

  我像是一颗棋子

  来去全不由自己

  举手无回你从不曾犹豫

  我却受控在你手里

  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

  却走近你安排的战局

  我没有坚强的防备

  也没有后路可以退

  想逃离你布下的陷阱

  却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我没有决定输赢的勇气

  也没有逃脱的幸运

  我像是一颗棋

  进退任由你决定

  我不是你眼中唯一将领

  却是不起眼的小兵

  我像是一颗棋子

  来去全不由自己

  举手无回你从不曾犹豫

  我却受控在你手里

  我像是一颗棋子

  来去全不由自己

  举手无回你从不曾犹豫

  我却受控在你手里

  我却受控在你手里

  我却受控在你手里

  我不知道是怎么唱完的,因为我已经意识模糊了,似乎最后几句我是看着门口的一个人唱完的,那个人是君尚吧……

  第二天我在闹钟声中按时起床,穿衣服……我的衣服呢?转了一圈,发现在盆里,还有一股酸臭……大白都远远的躲着。

  赶紧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穿上去上班,看来昨天麻烦人家伺候了,得赶紧去道歉外加致谢。

  新的工地离宿舍不远,回头搬家的时候也能稍微轻松点了。到现场办公室的时候就杜琪到了。我拽住他问:“昨晚我醉得不轻,谁送我回去的啊?我今天得好好谢谢人家!”

  杜琪眼神特暧昧,“哼哼~你可有面子咯!人家老总亲自开车送你回家!”

  “啊?老板送的?”

  “是老板,不过不是咱们老板,是人家君老板!”杜琪特意强调了后者,“我说你也忒德行,怎么喝成那样,咱们都不知道你住哪儿!幸亏君总知道T大研究生宿舍在哪儿……”

  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看见他的车会觉得眼熟——那辆宝马……

  我回到自己座位上打了一份租房申请,当天就传真到了公司,估计办下来大概一两个星期。我得搬家,尽快,尽管我不知道理由是什么。

  由于头几天还没开工,只在找打桩公司,所以业主方只有一位项目经理偶尔过来一下,所以一切还算好应付。星期五公司后勤打来电话说租房子的事情批好了,我可以在现场附近看一下,费用给项目助理处理。我当晚就去了附近的中介开始看房子,有一套全装全配,不大却很舒服,我直接就定下来了。

  等我一切搞定,天也黑了。我站在车站等车回去,风吹进脖领里,凉飕飕的。我正哆嗦着想“该加衣服了”,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愣了一会儿,我实在是不大记得清人。直到对方笑得露出了一颗小虎牙我才如梦初醒。

  “嗨。”想到上次见面的场合,我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你还记得我?”她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嗯,对啊,没多久,离上次。”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说的有点犹犹豫豫的。

  “哈!”小虎牙忽然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的记得我呢!果然……”

  “啊?”我这回彻底晕了。

  “咱们很久之前就见过面的,不过你都忘了,”她有点黯然,“或者更确切的说,你根本没记得过!”

  我呆呆的看着她。

  “我大学跟你一届,一个院系的,还一起上课,坐在你旁边,还跟你借过笔记……”

  我似乎有了点印象,不过那个女孩似乎比她现在微胖,脸圆圆的,笑起来也有一个小虎牙。君瑞还为她跟我发过脾气,每次都拖我坐在离她很远的地方。

  “是你呀,漂亮了好多,都认不出来了!”我掩饰自己的尴尬。

  “漂亮?哈哈~你真会说话,是风尘了吧!”她笑了,笑得无所谓,但是心里苦涩吧。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毕竟我们大学名声还是不错的,毕业后找工作应该不至于……

  我没多问,毕竟这不是我该管我能管的,不同的人不同的活法。她也不再多说。

  我等来了我的车,她在外面看着车慢慢驶离,然后转身——夜晚,是她上班的时间。

  到宿舍的时候,楼下停了一辆黑色别克,我经过的时候车门开了。

  “不介意我上去坐会儿吧?”果然是有钱人,车都换着开的。

  “谢谢你上次送我回来,麻烦您了,真不好意思!”我很诚恳的跟他道谢,“不过我这里连茶都没有,这么晚了也没什么招待您……”

  “没关系,喝口水也行,”他打断的很及时,“我还想借用一下厕所。”

  其实我想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不过,既然都要搬走了,就这一次也无所谓了。

  宿舍本来是两人间的,让他在对面床上坐下,我倒了一杯水给他。大白蹿了出来看着他“喵喵”的叫。糟糕!没买猫粮和牛奶!小冰箱里只剩一包火腿肠……我坐在自己的床边,看着大白闻着味凑过来连抓带咬。吃了两根,第三根这家伙就开始闹着玩,不正经吃了,跟小孩子一样,我忍不住笑。

  “你每天对着一畜牲过有意思么?”我差点忘了对面还有一人,“还是因为我在你才这样?”

  “什么?”我是真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似乎我就从来没弄明白过这个人。

  他走到我跟前,把大白拨到一边,忽然就扣住了我的肩,“我是说你与其寂寞的到处勾搭别人还不如再跟我算了!”

  我的眼睛与其说是睁不如说是瞪大的,“你tm胡说什么?我勾搭谁了?”

  “哼哼,你自己清楚,男的女的,还不少呢……以前我还真没看出来嘛!”他的嘴脸让我厌恶。

  “你、给、我、滚!”我真是瞎了眼……是啊,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他就是个混蛋,现在还生什么气?想到这里我又笑了,“君总,以前的事我已经忘了;今后,咱们只有工作关系!”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是吗……”他完全不理会我的逐客令,忽然头压了下来,我想扭头躲开却被他捏住了下巴,然后我的嘴唇上传来了刺痛。他趁我分神的时候分开我的胳膊一下子挤进来,把我压到了床上。我闭紧嘴唇,砸他的后背,拽他的衣服,却丝毫不起作用。他像很久没有进食的吸血鬼一样,撬不开我的嘴,转而开始啃噬我的脖颈,每一口都痛得我如针扎一样。他甚至拉开我的外套拉链,开始解衬衣的扣子,一颗,两颗……

  我放弃了,我从来不是他的对手,身体上,头脑上……我只是觉得好冷,周围一阵阵的冷气袭了过来。他的手停了,在第三颗纽扣上,我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有点激动了……再回到我身边不好吗?”他趴在我肩膀上,在我耳边轻声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这次是认真的!”

  “认真”,这个词从他口里出来还真是……让我怀念。下意识的的摸摸腹部,那里有个东西告诉我,相信他就是害你自己。

  “我可以说不吗?”我看着他的眼睛,希望也让他看清我,现在的我。

  “……我知道有点突然,”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反而站了起来,“你再考虑一下吧。”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楼下马达的声音渐渐远离,直至消失,我坐了起来,打开我的抽屉,从最里层摸出一个黑色的本子——那是我三年前的日记,上次最终还是没舍得扔到火堆里。翻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看完以后,拿出了我的行李箱,把它放到了夹层里,开始收拾我的东西。房间里静静的,只有大白趴在床上睁着一双绿闪闪的眼睛看着我。

  (八)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虽然睡得很晚。

  看着屋里三大包东西,我琢磨着是不是要折磨朱丹一下。深思熟虑之后,还是算了——我在这么跟她混下去,恐怕得被她男人怒目相向了……最后选择发短信给她“我搬家了,原来那里别去了。”

  先到外面去叫了一辆车,然后回来开始搬东西,一次拎两包也得分两次,我就开着门下去了。等我回来再搬最后一包东西的时候,却不见了大白。我把宿舍能翻得旮旯都搜了一遍,嘴里还不停的唤着它……没有!我跑到楼道上,爬到顶楼,又走到楼底,还是没有!我默默地走回去,拿起最后一包行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居住了近三年的房子,轻轻地带上了门。

  上车之前我都没再听到猫的叫声,有人说猫是有灵性的,那么,大白的离开是为了什么呢?

  到新房子的时候才刚刚8点。司机还不错,帮我拎了一包上去,一趟解决。

  环顾四周,显然尚未清扫过……把自己的东西稍微归置了一下,找出家把什开始干活。整整一个上午,我愣是没坐下过。入冬的天气,我出了一身汗!

  手里正洗着抹布准备进行最后一次擦净,裤子口袋里手机开始振动,不舒服!我赶紧洗干净了手擦了水掏出电话。

  “你干吗呢!这么半天才接电话!”朱丹的声音跟高音炮一样钻出来。

  “我打扫卫生,手正湿着呢!”

  “对啊,我就是问你这事儿!早上刚起就看见你那条短信,我马上打过来的!” 这姐姐已经睡糊涂了,现在是青天白日,十一点六十分……“我说,你要搬家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提前跟你说也没什么用,我又不是你,东西多的用马车拉能累死马!”我又想起她上次对我的奴役,“我就三麻袋,多出一只手来的话我一趟就搞定!”

  “成,你不是马……那也不用当三只手啊!姐姐偶尔济济贫还是可以的,一天仨包子够不?”得了,我又送给她一消遣我的原材料。

  “把地址给我!”

  “哈?”我没适应她语言的速度。

  “哈什么!我说你新房子的地址,我找你去!”

  “今天周末,你不陪着林冲啊?”说到他的名字我就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

  “操!他星期天才叫周末!什么时候星期六也没闲过!”朱丹明显有怨妇倾向,“快说,我现在闲得难受,逗你玩去!”

  = =|| 什么人啊……

  挂了电话,我最后打扫了一遍,审查了一下,比较满意。我这人有点儿轻微洁癖,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要不换了以前,我起码还得再抹个三遍五遍的。

  脱去一身汗衣,钻进用消毒水清洗了4遍的浴室,美美的泡起了澡。以前住的地方虽说条件已经不错了,可毕竟还是学生宿舍,哪有浴缸给你泡。在浴缸里感受着强大的浮力,心也开始动荡起来。手指碰到下腹的凸痕,反复抚触,让心平静下来。似乎每次心神不宁的时候,这道伤疤都能成为镇静剂。

  不过有镇静剂就有兴奋剂……安静的房间外传来了抢劫一样的砸门声。

  下身围了条浴巾走出去,还真他妈冷!随手抓了件外套披好。猫眼外那姐姐还在低着头漫无目的地敲……

  我一开门,一盒闪亮亮的东西冲着我脑门就下来了,赶紧抬手接过——一盒巧克力,怪不得她这么不心疼,敢情用的不是她的手。

  “真墨迹!我这都敲了多长时间了!”她一点儿不客气的进门。

  “我洗澡呢!”把门关上。

  “哟~没注意!”她回头瞄到我下面,笑得那个淫荡,“穿裤衩了没?”

  “滚你妈的!”我一手掩住浴巾,一手打开她的手。

  “穿衣服吃饭!饿死我了,刚爬起来就往你这儿赶。”她看到我还有东西在行李包里,“剩下的回来收拾吧。”

  躲到房间里换衣服,她还在外面拍门说要进来,吓得我以10秒钟的速度穿好了。这世道真是反了,轮到女人调戏男人……

  这里附近我还不是很熟,俩人走了半天也不知道吃什么,最后随便找了家小饭店要了两碗面,一盘儿醋溜白菜。伙计上面的时候把大碗放我面前,小碗搁她那儿,我俩自觉的换了过来。

  她先吃完的,然后看着我细嚼慢咽,“最近胃没出啥毛病吧?”

  “啊……没,就那样儿。”我顿了一下,没什么可说的。

  “那就好……人呢?”这句话说的没头没脑的。

  “哈?”我皱着眉看她。

  “人没毛病怎么突然搬家,还这么急。上次还跟我说要到下旬呢!我都跟冲子说好了回头帮你来搬家。”

  “……我不是琢磨着早也得搬,晚也得搬,趁现在不忙把问题解决了,省的回头晕乎!”不算是撒谎吧。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不按部就班的过日子了?”

  她之后倒是再没追问,但是明显对我保留了追诉的权利。不管了,得过且过。

  朱丹在我这里陪我到晚上,林冲来接的她,俩人浓情蜜意的在我面前表演了一番。我笑着对林冲说:“冲哥,你不用跟我炫耀所有权了……我家不打算开动物园!”

  摸着被掐的生疼的脸,我关了门,世界同时恢复和平。把最后的东西归置好,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帘缝隙中偶尔闪过灯光,是外面路过的汽车,时不时的还有急刹车的声音……意外真是无处不在。

  胃比别人少一截的好处就是,省饭省钱又不用担心发福。星期天我都可以几块巧克力两杯麦片糊弄过去。晚上真准备再冲一杯麦片,桌子上的手机振开了。

  不认识的号码。我这号码是换过的,曾经用过的那个被我扔掉以后很多号码我都没再留。

  按下接听键,“喵~”,我一惊。

  “我捡到一个小东西,想找一下失主。”低低的声音,带着笑意。

  (九)

  放下电话,点起一支烟,在渺渺青烟里开始沉思。

  刚才的邀约我以“在和朋友吃饭”为由拒绝了。他当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改天吧”。

  火烧到了手才发现一支烟还没抽已经燃尽了。扔了烟头,没忍住,从行李箱里抽出了那本日记。随手翻开一页,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今天被切除了一小部分胃,本来是应该躺着好好休息的,但是我想把今天作为一个纪念日,硬撑着写下了这最后一篇日记——从今天起那个人那些事将随着那被遗弃的组织一样,离开我的人生。”

  那时真的觉得,我的人生应该自此平静了,而我现在也已经习惯了平平淡淡的生活……谁会想到,天不从人愿。君尚第一次的出现是预谋已久的,离开也是必然的。那么这一次呢?我从来不相信自己是他的对手,在感情上。人生中只有一次暗恋和单恋的我,却是已经筋疲力尽了。我希望以后可以简简单单就好,哪怕没有爱情,也好……

  想到这里,我微微安了心,下次见到他,说清楚吧。

  可是当我真正做好心理准备以后,却又等不到机会了。第二天上班,听业主沈经理说君尚出差去了国外,要周末才能回来,不过已经把工作都安排好了。

  我叹气,说不清是喜是愁。

  晚上回家正在发愁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电话响了,似曾相识的号码。

  “吃饭了么?”竟然是君尚。

  “没有……你回来了?”

  “你知道我在国外?……”他大概猜到了原因,“还没回去呢,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如果是几年前,我一定不敢相信这个人会说出这么温柔的话。不过,体验过了那些柔情之后,虽然是虚假的,但我毕竟知道这个人其实是懂得风花雪月的。

  之后的几天,他每晚都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再提起那件事。与几年前的他所做的一切如出一辙。那时的我只是把他当作君瑞的哥哥,能够相信依靠的朋友,毕竟对于少不更事的我来说,君瑞的特殊感情以及君尚的老谋深算都不在我的思考范围之内。

  闪神了好久,忽然听到君尚说话:“累了么?累了就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吧……我,晚上的班机……”

  我不开口,他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明天回来好好休息吧!大白,我是说猫,先放在你那里没事吧?”

  “嗯……”

  “后天,出来吃个饭吧?”我终究还是要把问题解决掉的。

  “好!我去接你!”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高兴了很多。

  “不用!”我有点迫不及待的拒绝了,“喷泉广场见吧,下午六点。方便的话把猫带给我吧。”

  “好吧,我等你。” 他的声音这次没有波折。

  第二天晚上我几乎打了一晚上的腹稿,做梦的时候脑中围绕的却是君尚对我说“我对你是认真的”的表情,几年前的和几天前的面孔混到了一起,让我整个晚上辗转反侧,直到天亮的时候才睡熟。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晕,外面天不是很亮,茫茫然不知道时间,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来开机——4:55,我反应了半天,是下午。

  用了五分钟洗漱穿衣完毕,直奔公车站,今天肯定要晚了。

  睡了一天一夜的结果就是,我完全没吃东西,刚才着急没感觉到,直到定了心忽然又开始犯病。车上很挤,没有坐位,只能捂着胃,稍微缓解一下疼痛。

  下车之后,天已经基本黑了,借路边霓虹灯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君尚不知道到了没有,也没给我打电话。我走到约好的地方举目四望,说实话,不知道该找人还是找车。还是坐下等吧,只能等他的电话了,他的号码我不小心删了……

  座椅上很凉,激得我一颤,胃是更难受了,想喝点暖的东西。踅摸四周只有一家奶茶店,来回大概要五六分钟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再次确认君尚还没来,我快步走了过去。回来的时候走得太急,奶茶不小心洒了出来,我光顾着找东西擦,没看路,结果在台阶上绊了一下,被人在旁边捞了一把,才没吃个狗啃泥。回头说了声 “谢谢”,是个男孩子,有点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正在这时看到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这个我想得起来……冲男孩儿笑笑,我沿着台阶走过去。

  去吃饭的地方很高档,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不过无所谓,反正我准备了足够的钱。而且主要目的还是解决问题,吃饭只是其次。

  他点了红酒,我抖了一下——这个东西,价值不菲,不知道这样钱还够不够;就算可以刷卡,我也心疼啊!

  “呵呵,”服务员走了以后,君尚笑出来,“放心吧,今晚我买单。”

  “不行!”我找人来吃饭却让人家付钱,太那个了吧!

  “别争了,我们又不是外人,以前……”说到这里他停下来,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吧。

  后来到上菜前我们都没说话,我是在考虑该怎么说。至于他,我不知道。

  “你胃不好,红酒不伤胃,你稍微喝点有好处。”他边给我添酒边说。

  我诧异的抬起头。他感受到我的疑问,“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你了,刚准备叫你就看到你捂着胃跑到那边去了,就在车上等你回来。”

  我点点头,“那个……”

  “嗯?”他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我。

  “我想跟你说清楚。”我也看着他,“我们之间不可能还有什么了。要说有,最多也只可能是项目上的联系……”我停了停,看着面无表情的他,“你明白吗?”

  “明白。”我刚觉得松了口气,他又接了下去,“但我们还是朋友吧?”

  我点点头,毕竟相识一场。

  “那我们就从朋友再做起吧……”

  这么妥协的口气让我竟然说不出话来。

  “对了,大白呢?”我忽然想起来,就转移了话题,“我的猫?”

  “呵呵,亏你想得出来,明明是黑猫偏起个白名儿!”

  有时候是黑是白不是看表面的,我没有说出来,我怕再次尴尬。

  “出来吃饭不方便带,呆会儿你跟我过去拿吧。”他说的很自然。

  “看情况吧,太晚就改天好了。”

  “你是怕我对你怎么样么?”

  “不是……我就是,太晚的话回家不方便。”

  “我送你。”他的坚持让我有点招架不住,他的眼神给了我一种受伤的感觉。

  “……”我不再说话,也许真的是我多虑了,其实我更不想让他知道我住在哪里,实在不行,打车回去吧……省下的饭钱应该够车钱了。

  (十)

  我已经吃不下了,本来饭量就小,刚才又喝了奶茶,只能慢慢的搅着盘子里的面,一根吭哧半天。

  对面的君尚一个劲地喝酒,偶尔抬起头来看看,就问:“你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我记得你以前饭量不小啊,那时候我还想:你人不胖,倒是真能吃!”

  “……”

  我不说话,我在想他是不是喝多了,话好多。

  “这次看见你,好像瘦了好多……你该不会也要学那些小姑娘嚷嚷着减肥吧?”

  “哪有……就是,少吃点儿,省钱呗。”我实在编不出什么理由,但是我也不想让他知道当初胃受伤的事,感觉像要博取同情心,或者说让他自责。没有必要。既然下定决心,不再纠缠不清,就不需要为一些过去的事情扰乱了步伐。

  “我看你现在还不错嘛!研究生毕业,工资应该够用了吧!那么省干什么?又不是人家要成家立业……”君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你该不会是要攒钱成家吧?”

  他这样的口气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悲,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只是因为他的出现,走离了原来的轨迹。但也是他舍弃了我,难道说因为过客中有了这么一个人,我就不能回归了吗?

  他看我不说话,可能知道戳到了我的痛处。“我都忘了,你也二十四了,不再是小男孩儿了……”

  “……”

  之后只剩沉默,酒和杯子的碰撞声异常清楚。其实我想跟他说“别喝了,还要开车呢,我可不想开车送你回去。”可是没说出口,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以前我们有很多话说,尤其是我,那时候朱丹还给我起过外号,“侃爷” 、“漏斗”,意思是特能白活,而且什么事儿都藏不住——现在不行了,老咯!想到这里我自嘲的笑了。

  “想到什么?”君尚探究的眼神看过来,一眨不眨的盯住我的眼睛。

  “嗯?”我低下头,“没什么……”

  “结账!”他手一举冲不远处的服务员说。

  走出门的时候他脚步晃了一下,我的心开始挣把,看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我现在回去还能坐上公交车。但是看他的样子好像喝多了,让他一个人开车回去?不道义吧……但是我确实不想跟他一起走。

  看着往停车场走的背影,犹豫再三,决定折中。

  “你喝了这么多酒,还是打车回去吧?”

  “……”他走在前面的步伐停了一下,“没事儿,不多……你要去坐车吗?我先送你去车站。”说完他转身走回来,越过了我,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那个,”我跟上几步,“我好久没开车了,就怕开不好……你要不怕的话,把你车给我练练手儿?”

  他转头看我,那眼神是问“真的?”

  我还点头了,我真想扇自己耳光。

  “不怕,我买了全保……”他那口白牙都笑出来了,晃眼。

  我上了驾驶座,他坐副驾。其实我刚才说的是实话,我已经三年没碰方向盘了,那时候学车还是他拖着我去的,说是让我当他司机……后来,人走了,连司机都不要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儿出冷汗,我挺紧张的。他大概看出来了,笑着说:“怕什么?慢慢开呗!大不了咱俩死一块……”

  曾经熟透了的蜜语甜言……现在只是让我觉得可笑而以。所以我不再说话,专心的开车。君尚抚着额头,眉头微微的皱着。

  在他的指点下,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到了他家楼下,还是小高层,不过不是以前那套。

  停好了车,他说:“你要是急着回去就开我的车回去吧,反正我这两天用不到。”

  “不用,我那边还没停车场呢!”借口,只需要找而已,不需要推敲。回头还他车的时候又是一件麻烦。“我打车回去就好了。谢谢你的晚饭!”

  “不上来看看你的大白?”我转身要走,他忽然问道。

  是啊,我差点儿都忘了,这一晚上费了太大脑子……

  “那,我顺便带走好了。”我同意了。

  “行,上来吧。”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喜形于色,我觉得。

  家里装修的很符合他的性格——黑、白、蓝,就这三种颜色,很简单的两室两厅,看着就很舒服。

  我脚底下刚踩上软软的地毯就看到一个黑球滚了过来——大白。

  我一把抓起它想给它掐死!好重!

  “你都给他吃什么了?胖了这么多!”

  “牛奶,猫粮什么的。”

  “猫粮,真浪费!”虽然我也喂过猫粮,但都是在实在没饭菜喂的时候。

  “有什么办法,我又没有剩菜剩饭给它吃……”

  我都忘了,他都是不做饭的。

  “我去洗把脸,你先坐下等等。”他转身就走,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犹豫了一下,这样不行,我得赶紧走。于是就朝里面走想跟他说一声,“我先……”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他脱光了上衣,在换衣服。

  他回头看我,我赶紧转身,可我有什么好脸红的啊!我现在跟他又没有什么暧昧的关系;退一步讲,我又不是没见过他裸体,虽然只有一次。

  我这里狂做思想工作的时候,腰上一紧。低头看着那双修长的双手,我有点恍惚——好久没有体会过的温度。虽然朱丹也总是从后面扑上来,可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小强……”带着酒气,喃喃的在我耳边吐出两个字。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我的眼泪刷的就溢了出来。想当初君瑞给我起的外号,他们俩就爱拿这个开我玩笑,我老是逮着君尚踹,君瑞就在旁边乐。每次到最后都是君尚跟我倒在一起,三个人抽风一样的笑……

  如今,这个绰号却成了最好的催泪剂。

  我挣开他,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我不能让他看到我的眼泪,这算什么?!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要和对方说清楚,反而成了怀旧之夜……

  直到我爬进出租车以后,我才想起来——大白又被我落下了。这辈子,我总是为了这个人遗落很多东西。

  (十一)

  我所习惯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了,我开始担心害怕——那晚我就这样走了,我的大白不会被虐待吧,不会被弃尸荒野吧。我没有信心能跟君尚和平的单独相处,但是就这样把大白抛弃了是不是太残忍了?

  幸运的是自从那天以后,君尚再没打扰我。约摸两个星期,来一趟现场,也只是匆匆而过,微微一笑,打个招呼,几乎与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在两人单独碰上的时候,才略有深意的看我一眼,我还没看懂,他便在其他人赶来之前又恢复了常态。

  我心里有点儿恨,“欲擒故纵”,他最爱耍的手段,还想把我当那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孩儿吗?……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月有余,我终于接到了他的电话,当时我还在上班。看了一眼号码,似曾相识,我自始至终没存他的手机号。于是接通以后,便听到了他的声音,“今晚下班以后我来接你,一起吃个饭吧?”

  我其实想挂电话的,但想想没必要,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不行啊,今天约好了人。”说的是实话,今天朱丹跟他家冲子请我吃饭,弥补我帮忙搬家之苦。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我都晕了,你们怎么不等我临死之前再弥补,好让我死的瞑目……

  “哦?同事?”电话那边的人声音有点低沉。

  “朋友。”

  “呵呵,女朋友吧?”虽然是笑着的,我却感觉不到笑意。

  “……”我不认为自己有跟他解释的必要,“还有其他事情吗?”

  “去哪里?你过去方便吗?我送你好了,反正我去现场很近。”

  “不用了,我坐公司班车经过那里,连车都不用转。”我实话实说。

  “这样啊,那好吧,有机会再约你吧!看来下次得提前一个月预约呀,小强同志很抢手嘛!”他开着玩笑,不符合他一贯的性格。

  “到时候再说吧。”我不想说太多,“再见。”

  手机拿在手里看了好久,没有挂断,我先按了挂机键。曾几何时,我会恋恋不舍的端起手机再跟对面轻笑的他聊上个把钟头,两人才第二次说“再见”,看着他挂机以后才把手机放进口袋,放到枕边,从来不关机。对面床上的君瑞总是一脸阴郁的听我打完电话,“女朋友?”

  我不能回答,那个时候我已经隐约感觉到对君尚的感情,可是我曾郑重其事的对君瑞说“我不喜欢男人”。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用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使是陷阱,那也得你自己愿意跳吧!

  还记得君瑞走之前看我的表情——苦笑。

  他说:“我这是何苦,早知道我当初霸王硬上弓不就好了……”

  我当时只说了几个字“对不起,一路走好。”那是我跟君尚分手的第二天,离开了我爱的人,看着爱我的人远走异国他乡。之后……

  我在这里狠狠地刹车,再想下去我这几天又得遭罪!

  看看时间差不多要下班了,开始整理文件,收拾好了东西,正好上车开路。

  路上有点堵,下班的时间,交通高峰,周围无数的车——油怎么能不荒?!

  我在约定地点附近下了车,走过去不远,都能看见那家火锅店的霓虹灯招牌了。附近钟楼敲响七点的钟声,我慢慢的踱,约的七点半,不着急。

  身后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我往路边让让,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辆别克挡住了人家的路,估计这哥们跟我有的一拼——开车死慢!不是手生,就是刚拿到驾照。

  我笑笑,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叹口气,转过头去继续走我的路。

  火锅店里很热闹,周末本来就是折腾的日子。我没迟到,七点一刻……他俩早到了。朱丹不在座位上,我一眼就看见了又发福了的冲哥。

  笑眯眯的走过去,拍他肩膀,“冲哥,几天不见,又被养肥了哈!小心长得太快一早被送到屠宰场去!”

  “去你的!”他一把糊弄上我的脑袋,勾着我脖子半天没撒手,“你俩一样,整天就知道耍贫!不知道谁传染谁,真是‘近朱者赤’……操,这成语就是为她准备的!”

  我一边挣拔,一边喊“非礼”,结果他玩得更开心——真不愧是朱丹的姘头,恶嗜好都一样。

  正闹着就看见大红的朱丹从洗手间那边走回来,她冲门口的方向呆了一下,才走过来,我也回头看了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点菜点菜!难得蹭你们一顿!”我拿过菜单细细的看,生怕漏了我爱吃的东西。

  等我们都点好了,朱丹也没说话,我正纳闷她今天是不是吃了哑巴药了,她张嘴了:“萧强,你最近没什么事儿吧?”

  “嗯?”我玩筷子的手停滞了一下,“什么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呀!”

  “有没有什么人,打扰到你?”她眼睛盯着我头顶,我感觉头发都快被烧起来了。

  “没,我一个人住,天天在工地看民工,有啥好打扰的?”我嘴硬,当初我的事情朱丹可是清清楚楚,要是让她知道这次的事儿,我怕她拿刀干掉我以后再去抹了他给我陪葬。可是,我们的几次接触还没蔓延到被她的监控范围吧……

  “好!没事就好!”朱丹说这话的时候我总觉得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嘴角抽了一下。还好这时服务员上了锅,我借机转开了话题。

  一顿饭吃得我胆战心惊,朱丹一个劲儿的往我碗里夹东西,还皮笑肉不笑的说:“别客气,使劲儿吃!反正你的嘴留着就这作用!”

  冲子跟我使眼色,“你怎么她了?”

  我翻白眼儿,“她是你女人,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结果吃到后面我都快吐了,胃也开始胀。朱丹总算理解到我的痛苦、我的身不由己,留了我一条活路。不过,脸色还是不好看……

  (十二)

  回去的时候是冲子开车送我的,冲子扶我上楼,俩人也跟着我上去了。

  朱丹看出来我胃确实有点儿犯病,照顾着我吃了药,洗了刷,上了床,给我盖好了被子……

  冲子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满脸黑线,“我怎么从来就没见着你这么服侍过我啊!?”

  “你也去跟身上戳个窟窿去,我保证屎尿都给你伺候着!”朱丹瞪过去,他立马噤了声。再回头看我,我只闭眼装哑巴。

  看我这里差不多了,他们也跟我道了别,回家去了。

  我躺在床上,静静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敲门声尤其突兀,基本上我是被吓起来的。

  “大大咧咧,丢三落四,老是忘东西……”我连衣服都懒得穿,裹着毯子就去开门,估计又是朱丹把东西落下了。开了门她自己找,我回床上睡我的觉。

  所以,我基本上是毫无顾虑的开了门,几乎马上就要转身回去睡觉的时候,我呆住了——门外站着的是我躲都躲不及的人,君尚。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瞬间停摆!我甚至来不及去想他为什么这么晚来找我,他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他……

  等我反应过来他眼里的不寻常以后,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他速度很慢地走进来,但是却像是压迫下来的感觉,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这个时候我都能想到言情剧中的情节,真是好笑。

  门锁“咔嚓”一声合拢,我一下子醒过来。

  “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是,现在我要睡觉了,能不能麻烦你出去?”其实我有点抖,只是假装镇定。

  “我不打扰你睡觉。”他还在往前走,“我怕别人影响你,所以在这里帮你看着。”

  “你在说什么!”看着他脸上的笑,我觉得更冷了。

  “冷吗?冷就回床上吧。”

  如果不是我现在抓着毯子,下半身只有一条四角裤,我一定手脚并用的把他推出去。我发现我越来越不能忍受跟他单独在一起的空间了,我本来设想的和平相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门关那里对峙,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他就那样一下子贴过来,把我抓进了怀里。

  我四肢僵硬,可笑的是,我的一只手还抓着毯子死死不放,真的像要被非礼的女人一样……

  他在我的背上轻轻地抚摸,贴着我的耳边不停的念着“小强,小强……”

  我这次没忍住,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吻细细的落下来,脖子上,耳唇,脸侧,额头,鼻子——嘴唇,很热。

  很久没有与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我有点像刚刚开始初恋的小孩儿,完全在对方的引导之下,被撬开了唇齿,任由对方予取予求,甚至忘记了呼吸。他的舌在我的空中翻搅,像我们第一次接吻一样——他技术熟练,我一窍不通。

  缠绵的吻很快变得激烈,我开始招架不住。他一把托住了我,把我连人带毯子抱了起来。

  “好轻!”他在间隙时感慨了一声。

  我则是已经昏了头,完全不了解现在是怎样的状况,只是觉得好暖,不是暖气,不是空调,不是电热毯……是人身体的温度。

  床上已经铺了电热毯,但是被子敞开了好久,已经不热了,可是落上去之后,我还是有种触电的感觉。我捏毯子的手渐渐松开,只传着背心短裤的全身都露了出来。双手环上他的脊背,寻找温暖和支撑。他的手从我腰侧爬上去,固定住我的头颈,又一番深吻之后,又开始慢慢下滑……他的手有点凉,钻进了我的背心里,激的我一个警醒——猛然推开了他。

  我按着上身仅有的背心大口的喘气,他呆在对面,一声不出。我没有抬头,不知道他的表情,是莫名其妙呢,还是难以置信……

  “吓着你了么?”他竟然一点儿都没生气,“对不起,是我太急了……我看到你跟别人……有点儿没控制住……”

  “你跟踪我?!”我终于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了。

  “我,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他反倒很委屈的样子。

  “现在呢?确定了什么?”我冷笑,“我没有女朋友,但是有男朋友?我已经是个只能被男人上的贱人了,是吧?!”

  “小强,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样说自己!”他伸手过来。

  我闪身躲开,把自己从头到脚用被子裹住,“你走吧。”

  他拽我头上的被子,我死死抓着不放手。

  久久地沉默之后,我听到了房间门关上的声音,我眼泪又一次滑了下来,憋在被窝里开始抽泣,控制不住地抖动。

  忽然我僵住了,一只手搭过了我的腰,把我从身后紧紧地箍住了。

  “放心睡吧,我什么都不做。”他靠在我头的位置说,我在里面听到的声音很轻柔,像催眠曲一样,所以我睡着了……

  (十三)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被子已经被拉到了下巴底下,不过,裹了两个人……

  不到五点半,像这样老板级的人物肯定不会这么早起床吧。我慢慢挪出被压住的一只手,够到了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旁边的人动了动,我立刻掐了烟,拿了衣服走出房间。在洗手间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回来看到床上的人还睡着。

  迎着早晨的霞光走出去,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我只是希望回去的时候不要再看到什么人。

  晃到早餐铺吃了点东西,散了会儿步,实在没事做了,拿起电话拨通了朱丹的手机。

  “你丫真会赶,难得我周末起这么早!”朱丹大嗓门传过来,可我听了心里舒坦。

  “我去看看你们家最近搞成什么样了……”

  “跟原来一样,住过来就没动过……你别过来了,我正好打算到你那附近,你在家等着,我开车去接你。”

  “啊?接我干吗?”

  “陪我逛街,冲子死活不去,说公司有客户。哼!”

  得了,我又成苦力了……不过,身累比心累强。

  我随便在周围走走逛逛,手机就响了,

  “你人呢?”

  “你到了?在哪儿?”

  “你家楼下呢,要我上去请你不?”

  “别别,我在外面呢!”我赶紧拦了她,“我现在就过去,五分钟,你等我。”

  “快点!”

  我飞快地往回跑,心里不安定啊。

  不过我还是回去晚了,君尚跟朱丹已经照上面儿了……

  我一不想碰君尚的面,二怕朱丹掐死我,就躲在墙角不出去。

  “君尚?!”朱丹的声音,“果然是你!”

  “……好久不见……”

  “嗯,是挺久的,久的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

  “说吧,你又跑来找萧强干吗?”

  “这是我们的事情……”

  “少他妈冠冕堂皇!”朱丹终于憋不住了,“我告诉你,别以为叫个人名儿就真把自个儿当皇上!萧强虽然傻乎乎的,可也不是给你随便玩儿的!你他妈爱找多少后宫我管不着,但是,你给我离他远点!你他妈玩儿完开心了,你知道萧强遭了多少罪嘛!他差点……”

  “朱丹!”我不能再由着她跟这儿胡说八道了,整个楼上的人都得被她喊出来,“一大早的你跟这儿嚷嚷什么呢?小心物业来找你!”

  说完我把她推进驾驶座,自己走到另一边。

  “小强……”君尚在我身后喊我。

  “再见,走好。”笑着道别,然后我就上了副驾驶座。

  车子一路飚出去,吓得我连安全带都系上了。

  不知道冲子这个月得交多少罚单,估计至少闯了俩红灯,超速多少我就记不清了……

  终于在我吐血之前,车停了。

  朱丹一句话不说,我跟在她后面下了车。最令我惊奇的是,她竟然对我不管不顾的开始狂买东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购物狂?

  她买到手里拿不下的时候,转过头,对我这个忠犬一样跟在她身后的小跟班说:“拿着!”……没了,一上午就这俩字儿。

  中午12点,她就直接奔着肯德基去了,我大包小包的,差点进不了门,还是旁边一哥们看不过了,帮我撑了下门,末了还跟我小声嘀咕了句“你这媳妇儿,NB!”

  “……呵呵,谢谢哈……”我皮笑肉不笑。

  进去以后我刚找到朱丹的位置在她对面坐下来,她噌的一下就站起来去买东西去了。我瘪瘪嘴,只好等她回来再去买了,还真饿了。

  边上袋子倒了,我弯腰扶好,起来就看见自己面前的蛋挞、烤翅、色拉,还有热饮料。朱丹没看我就去洗手了。

  我一个人嘿嘿的笑,头被戳了一下,“笑,笑!美死你!洗手去。”

  “哎!”我屁颠屁颠儿的跑去洗了手回来,开始吃东西。

  “你是不是真的缺心眼儿呀?”朱丹突然冒出一句,“你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我没……”

  “你别跟我争!没什么他怎么从你房子钻出来?没什么他跟我那么说话!?没什么你用得着那反应!?我告诉你,萧强,你把眼睛给我睁大了,那不是个好东西!他能骗你一次就能骗你第二次!我且不说他跟自己亲兄弟较劲,那是他们的家事,咱们管不着;就照他那种风流的个性,不可能对谁认真,你别以为他会来找你就是真喜欢你!你明白的,他太会玩儿了,你玩不过他的!”

  “……”我搅着杯子里的可可。

  “萧强,我是看着你从鬼门关挺回来的,你知道我看着你满身是血躺在那儿的心情吗?你知道你父母看到你昏迷不醒时的心情吗?不知道不要紧,摸摸你前面那道疤,我不希望你为这个难过一辈子,但是你得记住这个教训——找个真正爱你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回到家的时候,心空空的,脑子满满的……翻出我一辈子唯一的一本日记,细细的读着与君尚相遇的点点滴滴。

  朱丹说的没错,他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别有用心的——为了跟君瑞争,也顺便玩个新鲜。

  在21世纪竟然还有三妻四妾,对于涉世未深的我来说,真的很震撼,可那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与我无关。所以当君瑞以比较委婉的方式介绍完他的哥哥以后,我是抱着真诚的心要与他成为朋友的。与君瑞大学几年的相处让我直觉的认为他的哥哥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这个假象一直持续到他说分手的那一天。

  “分手吧,我玩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波澜不惊。我呆掉了,因为实在不明白两天前才抱着我不停说“爱我”的人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冷漠,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可是,我眼睁睁看着他走了。我后来打过电话,直接挂掉,或者干脆关机。第二十遍,我默默地把这个号码删掉,那天我二十岁生日。

  第二天我送走了君瑞,他出国了,归期不定。

  我转身的时候告诉自己要振作,从今以后我得好好做个男人!

  所以当天我就做了一件特别男人的事情……

  (十四)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拦了辆车,坐进去司机 问我去哪儿。

  想了半天,我去哪儿呢……那感觉就像孤魂野鬼,没了方向。

  “学校”,我吐出两个字来就靠到了后面。

  “小兄弟,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哪个学校啊?”司机无奈的说。

  看我这脑子……说了大体的地址,我迷糊了过去,很想很想睡。

  “……喂!到了!小兄弟!”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说话,我睁开眼。

  “你睡得还真香,你说的地儿到了。”司机可能第一次看见出租车上睡得这么死的人。

  “哦……”我脑子糊里糊涂的直接付了钱,下了车。下车以后才发现,刚到路口,前面还有段儿路呢。前面那辆车只剩一车屁股了……我只好闷头自己走。

  到学校后面的巷子里的时候听到闷闷的说话声,可能又是那种小情侣跑出来偷情什么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以前君尚把我叫出来,按在墙上狂吻的画面,鼻子有点儿酸。

  “啊~~”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很痛苦。

  我佩服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着一颗勇敢的好奇心,就那么大着胆子走进去。

  一个女孩儿,三个男人,场面很难看 —— 不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放开她。”我就那么站着,看着面色不善的三个人。

  “哥们儿,不该管的别管!”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把弹簧刀。

  另外两个人也从地上找了家伙,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走近他们,向着那个女孩的方向。忽然我一下子跪了下去——腿弯上挨了一棍。

  还没等我起来,另一棍朝我肩膀上敲下来,我顺势在地上一滚,避了开来,爬起来的时候正好挡在那个女孩的身前。

  几个人有点红眼,抄着棍子继续朝我砸,幸好巷子不是很宽,他们三个没法儿一起上,不然我肯定撑不住。

  两个人我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从上面劈下来,另外一个朝我的肚子墩了过来,我头稍微让开,趁棍子顶到我肚子上的功夫一把抽了过来,反手上去直接抽上他的下巴,再横过来一扫,抽在另一个的腰上——我肩膀上也被狠狠的抡了一下,有脱臼的感觉。后面的人只有一把小刀,也不敢上来,我抱起地上一声不响的女孩,就那么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到了巷口,我看看女孩儿,叹口气,把她放到路边的石凳上,拿出电话,这个事情只能找朱丹帮忙了……

  “操你妈!想报警!”听到声音我转身——肚子上一阵剧痛。

  “萧强?干吗呀?”电话已经通了。

  “我在学校后门……来帮个忙吧……”我疼得声音都抖了,“见见我最后一面吧。”

  “你妈的说什么屁话呢!怎么回事啊?……”她还在嚷嚷,不过我已经听不清了,看见那三个家伙屁股着火似的跑了,我就再也撑不住的倒下了,闭眼之前看见那女孩终于哭了,哭得特惨烈。这种事情,放女孩身上是件大事儿,应该哭……可要是男人呢?

  俗话说“日有所见,夜有所梦”,很准。

  我在一片漆黑中一直看到几个男人围在我身边,他们在脱我的衣服,我挣扎,手脚却不听使唤。没有人抓着,可就是抬不起来。我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进入我的身体,在里面冲撞,奇怪的是我没有感觉,唯独胃那里被挤得很痛,痛得我恨不得把它拔出来……结果我就真的伸手,钻进了我的身体里,把一块血淋淋的东西拽了出来,那些人突然就消失了,只剩那块东西在我手慢慢里融化,化成暖暖的一团鲜血,沾到了手心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萧强,萧强!”我越甩却被粘的越紧,它竟然还在喊我的名字……

  “萧强,你醒醒!别睡了!”我害怕了,我用尽全力的一甩胳膊,一阵剧痛——梦醒了。

  朱丹“如丧考妣”的脸在我眼前晃悠,抓着我的手,死活不撒手:“你真的醒了吧?知道我是谁吧?”

  “……”我嘴巴张不开,上下嘴唇粘在一起,连分开它们的力气都没有,我想跟她说“放开我的手行吗?我他妈疼啊!”

  “你怎么了?说话呀!”她还在那儿叫,我的头嗡嗡的响,“你等着,我去叫医生!”

  我如释重负的放松了身体,闭了眼。

  她带医生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又闭了眼,又折腾了我一回……

  医生检查了一遍,面无表情地说“没事了”,她终于安静的坐到了我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静得有点儿过分。

  “他人呢?”她没名没姓的问了一句。

  我心里一颤,装作睡着,没有作声……

  (十五)

  躺着躺着真的睡着了,醒的时候,医生正在做检查。

  “你胃窦部分被刺穿,由于胃酸会阻碍伤口愈合,所以我们手术切除了部分胃组织。问题不是太大,只是有可能会影响你以后的食欲和食量。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调理,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

  医生走后,朱丹过来给我整理好被子,“你好好休息,我回去帮你收拾住院用的东西……”朱丹没有再追问其他事情,“你还需要什么东西我帮你带回来。”

  “……把我枕头下面的本子带过来,房间钥匙在我裤子口袋里,其它的你看着办吧……”说话很费劲,一动伤口就痛,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

  “知道了……我得去学校处理些事情,可能稍微晚点,有什么事情你先叫医生或者护士”。

  “嗯。”

  她确实出去了很久,直到晚上还没见着人。医生例行检查了以后安排了护士照顾我。

  接近八点的时候,朱丹终于露面了,拿了个小旅行包,还有一个保温壶。

  把壶里的稀粥给我倒了一点出来,“估计你也吃不了别的,稍微填点儿吧。”

  我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吃,一点点儿都不想。但是她坚持举着勺子……我慢慢张开嘴,一口只能嘬一点。也就吃了那么三四勺,我忽然开始反胃,一个劲儿的想吐;反胃时的剧烈运动一下子带动了伤处,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朱丹吓得脸都白了,大声喊着:“医生,医生!快来啊!”

  医生过来的时候,我东西也吐光了,反胃的也没那么厉害了,就是全身冷汗,虚的很。

  医生查了以后说没什么反常情况,应该是术后正常反应,慢慢会恢复的;不过需要少食,要是再出现这种剧烈反应的话可能会引起伤口再开裂。

  听着医生嘱咐完,朱丹眉头紧皱。

  “要是这样的话不是要饿死你?”

  “呵呵,没事,反正不饿。”我忍着疼说。

  “你就折腾吧!憋着,什么都憋着,能饿了才怪!”朱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开始“扑簌扑簌”往外落。

  我想伸手,伸不出去,“你别哭啊,我还没死呢。”

  “……”她也不笑,蹭了下眼泪,“要通知你爸你妈吗?”

  “别!”我一口否定,“又没啥事儿,告诉他们干吗!”

  “不告诉他们,你还有其他人在身边吗?”朱丹眼睛犀利的看着我。

  “……”

  “你手机里只有那么几个号码,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找谁……”她自始至终看着我的眼睛。

  我慌乱的转过头去,“其实,你要是忙的话不用一直在这儿陪我的,这里有医生有护士……”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的手术费和住院费……”

  “你别管了,安心养病!”朱丹低下头去给我收拾拿来的东西,很明显不想跟我说这件事,可她越是这样我越不安心。

  “这是我的事,我得知道还多少钱给你啊!”

  “等你出院再说,我不会让你欠着的!”朱丹把衣物用品放进柜子里,拿了水壶走了出去。

  枕头边放着从宿舍带回来的日记本,我用了全身的力气把它弄开,抽出笔,歪歪扭扭的写了几行字:我被切掉了一部分胃,呵呵,切得正是时候——身体的一部分都可以不要,何况是另外一个独立的人呢……

  朱丹走进来,看我一眼,我把本子合上躺好。

  “病人有点儿病人样!”她给我收起来放到旁边抽屉里,又拿毛巾擦掉我脸上的虚汗,刚才真费了我大劲了。

  大四的空闲时间比较多,虽然不是全天,但朱丹也算天天报道了。只要没课或者课不重要她都会来医院看着我。

  有一天忽然想起一件事,我问她:“那天那个女孩儿呢?”

  朱丹正在削苹果泥,手停了一下,“那天的事情闹得挺大,为了救你救护车都喊来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个星期后她就退学了……”

  她说的模糊,我心里明白。

  “这世道,做鸡的招摇过市,一个受了欺负的女孩子反而被戳脊梁骨……可笑!”朱丹嘲讽的笑了。

  “……”

  我住院一个月的时间,基本上不敢吃东西,吃了就吐,整个是靠输液维持的。朱丹每天看着干着急,她说都不敢给我照镜子,说我跟骷髅都能称兄道弟了。我笑,说慢慢就好了,可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吃。

  那天她硬是逼我吃东西,我已经发展到看到吃的都反胃的程度了,正准备发作,门口有人来了。

  “萧强啊,怎么样,好点儿了吧?”竟然是学校学生会的人。

  “嗯,好多了。”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对于一个我极少打交道,甚至见面机会都很少的人。我之所以记得他,是在学校运动会时他让我帮他写演讲稿的时候。

  “哦,那就好,”他很开心的样子,“我是代表学校来慰问你的,还要就这次你见义勇为的行为进行表彰……”

  冠冕堂皇的话说得很溜,只是比刚才那些吃的东西还让我反胃。

  我闭眼皱了皱眉。

  朱丹大概明白了我的想法,走过去说:“萧强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呢,你要是致完辞了可不可以回去?毕竟大家的时间也挺宝贵的……”我知道她后面想说“别拿哪种狗屁东西浪费我们的时间”,她以前经常用这种话恶心我,不过她今天没说出口,给了“领导”一个面子。

  大家都是明白人,没等朱丹再多说,对方就自然接口了:“嗯,那我们也不方便再打扰萧同学休息了,好好养病,学校那边会好好表彰你的这一行为的!”说完把水果篮交到朱丹手里,自觉地走了。

  “你成名人了,以后跟学校里得跟明星似的被人盯着,”她看我,“不过还好……”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还好我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可供人挖掘了……

  “我看过你的手机,连号码都删了……”她开始解释,“我去找过他,公司、家里……”

  我不想听,一点儿都不想,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累了……”

  “他出国了。”朱丹没有给我逃避的机会。

  “我睡了。”我把头侧过去,眼里干干的,我真的累了。

  (十六)

  朱丹还是把我爸我妈叫来了,从大西北赶回来的。

  不能怪她,因为我恢复了两个月还是吃不下东西,医生也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什么毛病都查不出,伤口愈合也还可以,就是完全不想吃东西。

  我爸妈看到我的时候很有戏剧效果——我们几乎彼此都认不出对方,他们得目光在整个病房里巡视了两圈才聚焦到我身上。

  我妈走过来,摸上我的脸,流泪了……她的手指手心有茧子,微微的刺着我,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而很暖。

  我就笑,我说:“妈,你们也太扯了吧,都认不出自己儿子了!”

  我妈哭得说不出话,我爸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爸妈对不起你……”

  朱丹默默地流泪,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整整半天,我妈都是拉着我的手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偶尔蹦出一句就是“怎么瘦成这样儿……”

  我爸帮我削苹果泥,逼我吃,我苦笑:“爸,你别费劲了,吃了也是吐。”

  “……”

  “……”

  他们已经从医生和朱丹那里知道我的情况了,谁都无能为力。

  输液多了,就爱跑厕所,原来用输尿管,再是尿壶,我别扭了好久。现在能走路了,我是打死也不用了。

  我爸扶着我从厕所回去,就看见我妈坐在那儿发呆,手里拿着一个一次性杯子。

  帮着我爸让我躺好,她就默在那儿,欲言又止。

  “妈?”我问。

  “我先去倒杯水喝……”说完她走了出去。

  我无意中瞄到一边的床头柜,一次性杯子原来不是放在抽屉里吗……

  过了很久,我妈还没回来,我叹口气对我爸说:“爸,你去看看我妈吧。”

  我爸也觉得倒个水这么长时间挺奇怪的,就出去找她。

  我慢慢靠到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该来的终究会来,躲也躲不掉。之所以不让朱丹叫我爸妈来就是想让某些事情随风飘散,让时间来掩埋……

  我妈进房间的时候眼圈是红的,这回又轮到我爸失踪了。我妈剥开一个橘子,掰下一瓣递到我嘴边,抿着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能什么都不吃啊,只靠输液怎么行……”

  “不用管他!”我爸回来了,带着些微的烟味儿走到我的床边,“你要想死的话尽管去,我和你妈全当没生过这么个儿子,反正……”他说话的气势突然弱了下去,“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指望了……”

  “老萧,别说了!”我妈含泪喊了出来。

  我咬紧下唇跪了起来,“爸妈,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们说对不起,我和你妈亏欠你的,我们心里有数。从小到大我们没在你身边多少日子,可不代表我们不关心你。可就是这样,我们才更希望你好好的,快快乐乐的,我们也算给自己个安心……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

  “爸……”

  “我跟你妈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见到的事情多了,我们之所以生气,不为别的,为的是你的不争气!”我爸根本没让我说话,“不管怎么说也是堂堂男子汉,一辈子那么长,有什么迈不过去的槛?自怨自艾,悲观不前,这样能挽回什么?”

  我妈握紧了我的手,“你爸说的话重,但是道理在那儿。”

  “我知道了……爸妈,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那天晚上朱丹来的时候看到我正在吃粥,愣了好一会儿,眼睛瞪得快跟嘴巴一样大了……我一边艰难的咽着,一边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她竟然开始掉金珠子。

  “喂!我不就是看了你一眼嘛,不至于吧!?”我知道她是为什么,可我只想逗她,从今以后,我们要开心的笑。

  我写下了最后一篇日记,仅仅是一首歌,往事随风——

  你的影子无所不在

  人的心事像一颗尘埃

  落在过去飘向未来

  掉进眼里就流出泪来

  曾经沧海无限感慨

  有时孤独比拥抱实在

  让心春去让梦秋来

  让你离开

  舍不得忘

  一切都是为爱

  没有遗憾还有我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动

  昨天花谢花开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痛

  明天潮起潮落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动

  昨天花谢花开不是梦不是梦不是梦

  就让往事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你痛

  明天潮起潮落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合上本子,我把它收到了行李包,我决定第二天就出院。虽然还是不大能吃饭,但是我得慢慢克服,而且这也不是住院能解决的,消毒药水的味道我已经不想再闻下去了。

  在后来的半年时间里,我一边准备考研,一边调理身体。朱丹竟然还不放心,经常带着男朋友来看着我吃饭……对了,她就是那个时候勾搭上冲子的,一个追了她很久的小资——不错的归宿。

  我考上研究生以后,她也成了职业人士——职业家庭主妇,还是冲子强烈要求的。

  我庆幸这几年自己的身边始终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尽管她跟我说是受我爸妈的嘱咐,看他们的面子,要不然才懒得管我的死活,可我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正因为如此,我相信她的话,知道她总是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包括我的生活,我的感情,还有我和君尚的关系……

  回忆像潮水一样困扰了我一个晚上,本来想像老爸说的那样好好做个男人,却跟小姑娘似的眼泪鼻涕又流了个稀里哗啦……

  站起来去洗了把脸,把本子收起来,拿起了电话。

  “妈,是我。”还是有点鼻音。

  “萧强啊?”老妈听到我的声音挺高兴的,“怎么样,最近好吗?”

  “恩,挺好的,你和我爸身体都还好吧?”

  “不错,整天跑来跑去的,身体硬朗着呢!……哎?你是不是感冒了?”

  “嗯,有点儿,没事儿,快好了。”我妈耳朵挺尖的,我只能蒙混一下。

  “哦,那就好,你胃不好可别随便吃药,开药到医院去找医生,知道不?”

  “好,我知道……妈,你们现在在哪儿呢?”我转移了话题。

  “呵呵,在云南呢,一个乡村小学,周围风景真不错!”

  “妈……”

  “嗯?”

  “你和我爸这样累吗?”

  “……”我妈沉默了一下,“孩子,说不苦不累是假的,可是回头想想这些既然是自己想要的,哪怕再多的东西也扛得起来;如果真的放弃了这些,我们肯定会后悔,毫无疑问。”

  “……”

  “萧强?”我爸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样,最近?”

  “好,挺好的。”

  “萧强,你记住,我们做的这些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无私奉献,我们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我们也不会要求你做出什么丰功伟绩来,你只要开开心心的,我和你妈就没什么可操心的了……摊上我们这样的父母,好坏都在你自己了。”

  “明白了,爸。”老爸的话说的不温不火,我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你和我妈注意身体,别太拼命了!年纪也不小了,别真把自己当年轻力壮的小青年儿!”

  “臭小子,学会贫了!我们再次也比你这个病秧子强!好好休息吧,长途不便宜,赚了钱攒着点儿,别指望我跟你妈的遗产!”

  “爸!别胡说!”

  “哈哈~”那边我妈的笑声也传了过来。

  心满意足的放下电话——有些事情如果是自己想要的,试试又何妨?

  (十七)

  出乎意料的是,君尚没再联系过我。反倒是朱丹整天电我,没事儿就瞎扯。我手机都成了朱氏专线了。同事看我一天几个电话,再加上朱丹那大嗓门,一致认为我在沾花惹草。偶尔我这边跟人家谈公事时间长了,又刚好赶上朱丹给我打电话,后面肯定得受一番盘问,死活不相信我是办公事……搞的最后我感觉自己俨然成了天蓬元帅!

  星期六晚上十点钟,朱丹敲响了的大门,而且还是在用钥匙捅了半天之后——这大姐上次以我“经常丢三落四”为由,强制要走了我的一把钥匙,其实是以“保管备用钥匙”之名行“悄然入室”之实。

  擦着头发开了门,今天值班,回来的路上顺便在外边吃了点饭,谁知道突然开始下雨,躲都来不及,干脆一口气冲了回来,浑身都湿透了。

  “安全意识挺强啊,知道反锁上门……”朱丹熟门熟路的进门开始换鞋,抬头看到我又开始发疯。“唉呀!美男出浴图~~”

  “饶了我吧姐姐,这都深更半夜了,你就别嚷嚷了。再说我这是被雨浇的,刚回来就听到有人贼似的偷开我门锁,哪敢去洗澡!”

  “你不是反锁了嘛!再说,有嘛好怕的,你这屋里有什么可偷的,你一大男人还怕人家劫色不成?……”朱丹说到这里明显停了一下,“要不爷儿我今儿也‘劫个色’?”一边模仿着某部电影里的腔调一边朝我身上奔过来。

  “我去洗澡。”我转身就跑。

  本来以为今天是周末,好歹他应该给我个消息……又是欲擒故纵吗?还是我又自作多情了一把?看着洗脸台上的手机,没有动静,有点儿后悔没有保存那个号码了。站起来准备冲洗一下,熟悉的振动声传到了耳边。我急急忙忙的往外走,一腿撞上了浴缸边沿,疼得我直打颤。

  看到是个陌生号码,我立刻就接了。

  “喂?”

  “萧强,朱丹在你那儿吗?”原来是冲子,声音挺着急。

  “在啊,怎么了?让她听?”

  我边说边冲外面喊,“朱丹,你男人电话!”

  从浴室门缝里把电话递出去我又加了一句“都急出火来了”,换来她狼性大发,差点撞开门视奸我裸体。

  “叫嘛叫!我不就是忘记带手机了嘛!”估计冲子在质问呢。

  “你这是谁的手机啊?号码不认识……恩,还说我,自己不是照样忘记带备用电池,你带手机有屁用,还不如我干脆不带!……恩,吃了,在吃零食,嘿嘿……”然后就是一堆堆的缠绵情话。

  我收拾利索径自从她旁边走过去,得去找杯水喝,酸死我了……坐到沙发上,电视还开着,正在播新闻,又有飞机出事了,是班飞欧洲的飞机,死了不少人……看着那些哭的死去活来的亲属,我有点难受。

  “有什么好看的?别看新闻了,全世界一天得死多少人啊,越看越郁闷!”朱丹总算结束了跟某人的持久战,跑到我旁边坐下,拿遥控器换了台。

  之后她又在我那里泡了一天,直到晚上冲子出差回来接她,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边走边说:“我下次来的时候你提前帮我买好吃的,就那个什么盐津葡萄,多买点儿……”

  冲子在旁边愁得眉毛都解不开了,“好闺女,回去我买给你吃成不?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星期六加了班,星期一得空调休了一天,睡的天昏地暗,中午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头晕,头一天就不舒服,这会儿更难受了。

  挣扎着熬了点粥喝了,趴倒沙发上又想睡,外面有人敲门。

  “您好,是萧先生吧?”

  我点头,西装革履的一个人,不认识。

  “那就好,这是君先生让我送到您这里的。”是个小笼子,里面是我好久没见着的大白。

  “君先生本来打算从德国回来以后亲自送给您,不过他现在在医院,可能……”

  我心里一惊,脑子里闪过的都是那晚新闻里的惨状。

  “哪个医院?”我回身套上外套,刚要往外走,又想起了大白,“等我一下。”

  把笼子拿进去,把猫放出来,随便摆了点能吃的东西在地上,拖了人跑下楼。

  医院是全市最好的骨科医院,见到他人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唐突。不过这个时候再往回走就有点做作了。

  君尚驾着一条腿躺在床上,看到我进门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

  我手里空空如也,也不知道说什么,默了半天他也不说话,我只好拿起旁边桌上的苹果开始削了起来。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搞成这样的?”他终于开了口。

  “啊……你腿怎么了?”我恍然惊醒。

  “……全拜你那大白所赐,我给它洗完澡还没擦呢,就想往外跑,我急着抓它没顾上满地的肥皂,滑倒的时候腿直接摔马桶上了……我可是连着几个星期没能上班。”

  “不好意思……”

  “不过还得谢谢它,要不是断了腿的话我前几天准得飞德国,算算时间正好赶上那班遇难的飞机,估计现在就不是躺在病床上了,恐怕是太平间……”

  “吃苹果。”我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上去。

  他看了我一眼,笑着接过去,“吃水果容易上厕所,老是麻烦护士挺尴尬的……”

  “……”对于他的话中有话,我选择无视。

  坐在病床边上陪了一会儿,他就睡了,病人都比较嗜睡吧……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我的眼前也模糊了起来,头有点儿重,慢慢就趴下来抬不起来了。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总感觉身子动来动去的,跟坐船一样,后来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吐了,嘴里胃里酸的我难受。

  到我醒的时候,病房里已经开了灯,我也躺到了床上。想抬手揉太阳穴,一阵刺痛——手上插了吊针。

  “感觉怎么样?”

  我偏过头去,君尚在隔壁的床上看着我,脸色有点难看。

  “啊?”

  “你还‘啊’!自己发烧39度都不知道,幸亏我叫医生来看了,要不你不得烧死!”

  “……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没想到……”

  正好医生这时候进来了,缓了我一口气。

  “医生,帮我把腿放下来吧,这样时间长了太难受了。”君尚指着自己还吊的老高的腿说。

  医生给他看了看,说“行,放下来吧,自己注意点儿就好。”

  他叫人送了饭过来,然后一条腿边蹦边挪的靠到了我床边。

  “你一只手不方便,我喂你。”说着就舀了勺粥送到我嘴边。

  “你先吃吧,我呆会儿吊完了自己吃就好……”我微微往后退了些,低声说。

  “你今天吐了痛快的,再不吃点东西胃受不了的,快吃吧!”

  他的这句话很有用,我确实有点撑不住了,稍微正了正头,乖乖张了嘴。吃的速度很慢,不过还是有点沾到嘴角,他没等我伸手拿纸巾直接用手给了擦了。

  “是该脸红,不知道你是来医院照顾我的还是来给我照顾的。”他手指滑过我有点烫的脸颊,停在耳边,轻轻揉着我的耳垂。

  我闭了眼不再说话。然后感到他轻轻推我。睁开眼,他正准备挤到我床上。

  我犹豫了一下,朝另一边挪了半个床位,伸出一只手扶着他躺到了床上。

  “明天上班吗?”他微微侧着身体,放好受伤的那条腿,把头靠到了我的耳边。

  “嗯。”我的脖子被他圈住,动不了。

  “请天假吧,病好了再去。”声音低低沉沉,让我昏昏欲睡。

  “嗯……”

  “睡吧……”

  朦胧间我感觉到他微凉的嘴唇贴到了我的脸上,把身上的被子又往他那边扯了扯,然后是低低的笑声。

  (十八)

  也许是人长大了,成熟了,君尚也开始顾虑别人的感受了。与他的相处并不让人担心,他绝对不会打扰到我的工作,只偶尔发个短信,嘘寒问暖一下,现场也比较少来了。

  位高权重,能者多劳,他平时也很忙,连周末都可能在外面出差。难得抽个周末,基本上两个人吃顿饭就没剩多少时间了。

  不过我对此没有怨言,毕竟我们两个都是男人,有自己的工作;另外,相处得时间比较少,才显得尤为宝贵;还有,我也怕他会忍不住……所以我每次都跟他在外面吃饭。

  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原因,朱丹。我到现在也没告诉她这件事情,我在想办法给自己留个全尸,要是在我家被她撞个正着……

  临近元旦,虽然到年关了挺忙,不过大部分公司还是要放几天假的。君尚一早跟我约好了年底那天晚上吃饭。

  那天刚好我在现场值班,其他人都没来,他就说“干脆我直接过去接你吧”。

  我想想还是算了,哪怕没有同事也保不准会有其他认识的人看到,以后再一传,即使想不到那一层上也肯定会增加不必要的解释。

  “不用,我要回去一趟,你先去饭店等我吧。我到之前告诉你,你先点菜,我到了就能吃上了,节省时间。”

  “恩……是挺节省的,不过好像是便宜了你吧。”

  “啊?”

  “你到了就吃,我在那儿干等?你挺美的。”

  “你……那你说怎么办?”才刚觉得他成熟了就跟我这儿耍赖……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回来。”

  “……那不还是要等?”

  “我就愿意在这儿等!”

  “……”有时候电话是用来挂的。

  坐车回家的时候忍不住翘着嘴角,现在的他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粘在自己身边,却多了那么点踏实的感觉。

  到家的时候他果然在楼下等我,半靠着他那黑色别克,淡蓝色的衬衣,没扎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有点乱,看上去似乎有点累。不过这种颓然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他回过头来,看到我,露出整齐的牙齿。

  “很累?”我走到他面前。

  “嗯,有点儿,今天下午三点半才下的飞机。” 他站直了过来够我的胳膊。

  往旁边躲了一下,拿过他挂在胳膊上的衣服,毕竟还在公共场合,我还打算在这儿住呢。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不高兴也没说生气,就先一步往上面走了。

  开了门,我把他衣服放沙发靠背上,刚把外套脱下来,忽然就被他从背后压住了。

  “真想你!”他贴近我的耳边喃喃的说,“你都不想我吗?拉拉手都不给……”

  “……”他偶尔来这么一下孩子气我还真吃不消。

  他把我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想我吗?”

  轻轻摸上那张脸,想!怎么不想?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忘记过,逼着自己忘记的时候都在想,就连抽烟的习惯都是为他养成的——抽他抽过的烟,在烟雾中寻找那些熟悉的影子……

  按下他的头,用双唇去感受我思念的这张脸——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微凉的双唇。

  “小强……”他顺势狠狠地吻了上来,在我的唇上辗转,重重地咬下来,我一疼间张开了嘴,他的舌趁机钻了进来,翻搅着我口腔中的每一处。我的舌也忍不住跟他纠缠起来,被他引导着旋转、摩擦、推拒。

  “嗯~~”忍不住呻吟出声,他的手在我的腰侧和背上徘徊,他的身体把我紧紧地挤到了沙发靠背上,我可以感觉到他那里的变化。但我似乎忘了怎么思考,就这么由着他把我推转压倒在沙发上。

  我来不及反映,他的唇就又贴了上来,含着我的耳垂,用舌尖细细描画,慢慢的滑下去,从耳后来到颈侧,像吸血鬼一样沿着我的颈动脉细细噬咬……然后我就感觉到了他的手,凉凉的在我的肚脐上转圈。

  我微微颤抖,他紧紧地压住我,另一只手开始解我的扣子,他有点儿心急,我有点儿忙乱——我套在外面的毛绒背心还没有脱下来,他探在里面的手半天都没有解开一颗扣子。

  他终于停了下来,从下面将背心撩起来,一口气把它从我头顶扯了下去。然后边在我露出来的锁骨上轻舔,边从下面开始解纽扣。我唯一剩下的一点理智也在他下半身与我的摩擦中磨灭了。

  我的衬衫纽扣很快被全部解开了,里面只剩下一件贴身背心。 他转而袭向我的下身,一只手在我的腿间滑动,另一只手开始在裤子的拉锁周围按压……那里我的欲望也已经抬头。

  “呃~”他拉开拉链,隔着内裤弄湿我前端的时候,我忍不住从喉间低吼出来,“君尚……”

  他忽然停了下来,凑上来,一口又吻住了我,唇舌辗转中,有液体顺着我的嘴角滑下,伴着下半身的湿热。

  我感觉到他的一只手顺着我的欲望描画,另一只手开始在我的胸前抚摸,隔着最后一层布料。我情不自禁的抱紧了他,想把他镶嵌进我的身体,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衣服的纽扣深深的压进我的肉里……然后,我突然推开了他,在他就要掀起我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咬紧了下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接着站起了身,转身要走。

  我咬了下牙,不就是个伤疤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总会过去的!我伸手抓住了他,从后面抱住了他,“我……”

  一阵音乐声打断了我,是他的手机响了。

  他挣开我的手,从旁边的西服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便接了起来。

  “什么事?……嗯,回来了……哪里?……好,我过去,半个小时。”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着我说:“朋友找我聚聚……我先送你去吃饭吧……”

  “我……”

  “吃完饭你自己回来行吗?我们可能到很晚……”

  “我跟你去。”这句话我就这么冒了出来,因为我怕这次见面之后他会就那么消失了,再也不想见我了……很莫名的想法。

  “……”他看了我很久,“走吧。”

  (十九)

  他开车带我去了钱柜,直接进了一个小包房。里面只有一个人,看上去三十不到的年纪,但也是很干练的样子,不过透着那么点儿风流劲儿。从看到我进门眼神儿就怪怪的……

  “你他妈失踪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那人上来直接冲君尚胸前就是一拳。

  “你回国了不也没告诉我嘛。”君尚也不恼,搭着他肩膀坐到沙发上。

  “告诉你有什么用,您老能拨冗接见我?”

  “派个小喽罗去应付一下总是没有问题的……”

  “没诚意,还好我给自己留了点儿面子……”

  两个人关系看上去很好,君尚笑得也挺开心,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的笑脸,禁不住也翘起了嘴角。

  “哎!咱们光顾者说话了,半天都没问这位……”

  “萧强,我朋友,也是我弟弟以前大学的同学。”

  他的介绍方式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没有设想过这种介绍方式,可还是揪心了一下。

  “哦……”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让我觉得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你好,我叫秦松,跟君尚是在德国上学时认识的,鬼混到现在,彼此也算是狐朋狗友了……”

  “你好。”我伸出手跟他微微一握。

  “有你这么介绍自己的吗?”君尚虽然说着质问的话,不过笑意却没减。

  “哈哈……对了,你们吃饭了吗?”

  “没有,刚准备去吃就被你传唤过来了。”君尚脱了外套放到一边。

  “那你们先去拿点吃的吧,这点儿正赶上自助餐。吃好了今儿我得好好灌灌你,好久没跟你痛饮过了!”

  “你先去吧,萧强,我先跟秦松聊会儿。”

  “好,那我先去了。”我跟秦松点点头,走了出去。

  刚走了几步我想想,干脆帮君尚带点儿吃的好了,转过身想问问他要点儿什么,不过走到门口就止住了脚步——玻璃里映出房间里的两个人,此刻正抱作一团,秦松的嘴角刚刚离开君尚的……

  我慢慢靠到门边的墙上,我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哪怕不能够视而不见,哪怕不能自欺欺人……房间里的说话声隐隐传到耳边。

  “不用刚见面就这么热情吧?”

  “这么就不见,挺想念你的身子的……”

  “滚你妈的!”

  “哈哈……我说你怎么又跟那小孩儿混一块儿去了?”

  “没怎么,碰上了,就跟一块儿了呗。”

  “我信你?!出了名的不吃回头草……还是为君瑞?不对啊,你爸都把家底儿交给你了,你也没必要了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什么时候不做鸭改做鸡了?”

  “哈?什么……”

  “鸡婆……”

  “操!你别给我转移话题,说说!”

  “我就是觉得,被我玩过的人吧,还有那能耐勾三搭四,我应该还有发挥的空间……”

  “靠!你也算够变态了,人你玩了,也蹬了,还不准人家找下家,忒缺德了你!……不过能让你吃次回头草,这孩子也算不枉此生了,我都没这能耐……”

  “别提没用的,咱俩在一起牙根儿就是床伴儿。”

  “说的我心里冰凉冰凉地啊!”

  “成了成了,别跟我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上的哪是我呀……”

  “好好,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唱歌!”

  他们唱的是潇洒走一回,挺老一首歌: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

  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

  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

  聚散终有时

  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

  至少梦里有你追随

  我拿青春赌明天

  你用真情换此生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

  何不潇洒走一回

  我没听完,不过词我都记得,一边低声唱着,我一边走向洗手间,拿凉水抹了两把脸。旁边过来一个人要洗手,我往旁边让了让。

  忽然一张纸巾递到了眼前,我抬头,一个男孩儿,也就二十露头,有点儿似曾相识……

  “咱俩挺有缘的。”他笑着看我,略带腼腆。

  “……”我诧异的看着他,我的脑子现在也根本没有空间去思考一个陌生人的事情。

  “呵呵,不记得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完他挥挥手,走了出去。

  既然不是重要的事情,我干脆放弃了思考,我现在需要做的,是做一个决定……

  端了托盘回去,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里面有人过来给我开了门,竟然是刚才那个男孩儿。

  他帮我把东西放下,径自坐到了君尚左边旁边,君尚右边是秦松。

  “我说我们有缘吧。”他笑着看我,露出一颗小虎牙,“原来还能坐在一起。”

  “呵呵,是啊……”我坐到他的另外一边。

  “刘跃。”他伸手。

  “萧强。”我象征性的握了一下,看到他眼睛闪烁了一下,身子却明显朝君尚贴近了些。

  “早有耳闻,明星,呵呵。”

  我没再说话,转头去看君尚,“我帮你拿的,你吃吧,我刚才在外面一边拿一边吃了不少。”

  “好,我先去洗个手。”君尚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朝门外走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跟了出去。刚推开洗手间的门,就被他抓到一个格间。

  “你听我解释吗?”他扶着我肩膀让我靠在门板上。

  “你说。”我揽上他的腰。

  “我跟他是有过那么一段,我不想骗你,不过那已经是过去了,我遇到你之后就跟他分了……”

  “好了,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我笑着看他,没错我明白了,我也想起了为什么刘跃看上去那么面熟——之前我偶遇君尚的两次,他都出现过,第二次是君尚提出跟我重新开始之后,我们一起去吃饭的那天。

  “没什么好误会的。”我贴上去吻上他的唇,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我还是留恋他身上的温暖……

  最近的一个包间里有个女人正在歇斯底里地唱着歌

  他不爱我

  牵手的时候太冷清

  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

  他不爱我

  说话的时候不认真

  沉默的时候又太用心

  我知道他不爱我

  他的眼神说出他的心

  我看透了他的心

  还有别人逗留的背影

  他的回忆清除得不够干净

  我看到了他的心

  演的全是他和她的电影

  他不爱我

  尽管如此

  他还是赢走了我的心

  (二十)

  回去的时候,秦松已经坐到了刘跃的旁边。君尚拉着我的手坐到了秦松的另外一边,刘跃的眼睛一直跟着我们拉在一起的手上。

  秦松手搭到刘跃的肩膀上,吆喝着:“来来来,喝酒唱歌!”

  我也跑到点歌机前疯狂点歌,都是些情侣对唱的歌,然后拖着君尚跟我一起唱,唱得很欢畅。

  刘跃甩开了秦松,一个人在一边喝酒,喝得也很欢畅,到最后都瘫了。秦松背着他出门的时候,君尚一脸暧昧:“好好照顾着啊,千万别出了什么闪失——最好是寸步不离!”

  秦松不屑的撇撇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看你倒是真的欲求不满!”

  估计要不是他还背着一个人,君尚已经踹上去了。

  车停在我家楼下,君尚看着我说:“自己没问题吧?回去好好休息。”

  我闭眼往车座上一倒,“我喝多了,走不动了……”

  好久没听到声音,睁开眼就看到他直直地盯着我,然后叹口气说:“你下车。”

  我没动,他再次很肯定地说:“下车。”

  我低头,摸到门上,下了车,身后的他没有迟疑的开车走了。

  不懂,真的不懂,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烟头上的一点点红光,我想不通这个人……

  “咚咚咚”,寂静的夜里敲门声格外清晰。

  “是我,开门。”

  我打开门,楼道里的灯光映在他的身后,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慢慢走进来,反手在身后关上门。

  “怎么不开灯?”他按开门边的开关,灯关太亮,我微眯了眼。

  “要睡觉了……”

  “一起睡吧。”他拿走我手上的烟,吸了一口。

  “你不是走了么?”

  “忽然想找个人一起过完今年的最后一天。”

  “……”我再没有说出话,因为他堵住了我的嘴,有淡淡的烟味——我的烟都很淡。

  “这次你不会再推开我吧?”他在我的耳边轻舔,顺手在旁边的烟缸里捻灭了香烟。

  我没有说话,直接搂紧了他当作回答。我发狠的啃着他的唇,我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他在我的口中找到了敏感处,用舌技巧的挑逗过,我立刻酥痒的身子一软。

  他的手在我腰上一揽,另一只手直接够着我的腿弯把我抱了起来。

  我立刻抓住他的脖子,用唇在上面若有似无的轻触。

  “好热情!”他把我放到床上,慢慢的压了上来,“是因为吃醋吗?”

  我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你……”他盯着我的唇角,突然吻了下来,“勾引我……”

  “嗯……”我想问怎样才算是勾引,但被他封住了口,化成一声呻吟。

  当一个人下定决心做一件事的时候,他的心脏会急速的跳跃。现在的我,可以在紧密的压迫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当他一点点解开我的衣服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别怕……”他一边碎碎的在我脸颊、耳颈处吻着,一边轻声的安抚我,手上却完全没有停下来。

  我感觉到他的舌在我的锁骨上滑行,细细的味蕾摩擦着每一根毛细血管,我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起来。濡湿的舌慢慢的细腻的扫下去,他的味道沿着肋骨的缝隙渗进我的骨血之中。

  我感觉到我的上半身已经完全裸露,可以感受到他衣服的每一个褶皱……我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的手在我的腰侧揉捏,舌尖在胸前画着圈走下去,我闭上眼睛。突然感到很平静,人家说的回光返照是不是就这感觉?

  我开始摸索着解开他的衣服,第三颗纽扣没有解开,他已经滑了下去,乌黑的发梢停滞在我腹部上方。

  “……”他手指沿着那条痕迹来回抚摸,然后抬头看进我的眼睛。

  我抓住他的手,翘起一边嘴角:“没事儿,上次胃出了点毛病,做了个小手术……很难看吗?”

  “不是……就是看着心疼……”他的手还流连在那里。

  心酸,眼酸,我忽然就流泪了,咬紧嘴唇也没忍住……是为了什么?为了他的甜言蜜语?为了他甜言蜜语下的风流本性?还是为了我自己的不争气?

  温热的呼吸拂到我的脸上,他一边吻着我的眼泪一边呢喃:“小强,别哭,我看着难受……”

  你是觉得愧疚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求你早点放开我吧……我逼着自己止住眼泪,主动吻上他。如果你想要的是彻底的征服,我双手献上;但是之后,请给我自由……

  很痛……跟他分手以来的几年里我连基本的性生活都没有,此刻的我却坐在他的身上竭尽所能的容纳他,取悦他。

  他的手扶在我的腰间,拇指时不时得摩挲着身前那道蜿蜒的疤痕,竟无意间带起一阵阵酥麻。我喘息着撑上他的肩头,他的手环绕到我的背后,勾下我的脖颈,深深的吻了起来。我本就开启着双唇,就那样任凭他侵入,袭过口齿唇舌的每一处,寻觅着我的触感,翻搅着我的心海……

  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二次做爱,也是我跟他的第二次做爱,心境截然不同,却同样的投入,同样的可悲——射精时,我没忍住同时涌出的泪水

  (二十一)

  两家公司的合作项目进行的很顺利,犹如我跟君尚之间的关系,除了开始的一点小插曲以外。

  元旦那天上午,我躺在床上享受难得的假日。说是享受有点牵强,毕竟浑身酸疼,我就是想起来干点儿什么也动弹不了啊。

  君尚还闭着眼睛,贴在我的发鬓上轻轻细吻。

  “搬到我那儿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他的手又若有似无的在我的胃那里摩挲着。

  “不去。”我睁开眼睛看着他的喉结。

  “为什么?”

  “回头要是被赶出来太丢人了,”我半笑着说,“你怎么不搬过来啊……”

  “……”听着他的呼吸,没有回应。

  “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千万别来……”

  “下个礼拜,我搬过来。”

  我抬头看他,他眯着眼睛亲亲我的额头,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我的烟,点上。

  太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看来是个好天气。

  一支烟抽完,我听到他下床洗刷去了。

  靠上两个枕头,我也抽出一根烟,打火机却犯病了……折腾了半天也没打着,没汽了。眼睛往旁边扫了一眼,从抽屉里层翻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个象棋子儿形状的打火机,流畅的行书刻划出一个红彤彤的“马”字。

  把烟点上,看着打火机出神。

  “我去买点儿吃的回来,你再睡会儿吧。”君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我把打火机往手心里一攥,冲他笑笑,叼着烟点点头。

  他走过来捏着我的下巴在我的嘴角亲了一下,也不管我嘴上的烟。

  我连忙把烟拿下来,“靠!你也不怕烫着!”

  “呵呵……”他趴在我肩头笑,“好久没听你骂人了……”然后也没等我说话转身出去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我才松开握紧的那只手,那是君尚第一次看我抽烟之后给我买的礼物。马,任你驰骋于楚河汉界两界之地,却终究还是会受制,终究还是卖命于帝王将帅……再看了一眼,把它又塞进抽屉里。

  没过几分钟,门又被敲响了,不会是忘了带什么吧。

  我拖着酸疼的胳膊腿儿跑去开门,心里念着:刚才忘了提醒他带上钥匙的。

  门一开,我就想关上——朱丹面色不善的站在门口,我还没来得及庆幸君尚正好不在,就被她的眼神盯得心虚,低头下去发现身上随意套着的睡衣根本没办法挡住胸前的痕迹……

  我欲盖弥彰的开口:“呵呵,你不是有钥匙吗,怎么还敲门……”

  “我看着他出去的,就是上来看看你能不能爬起来给我开门。”她冷冷的打断我。

  “……”我跟在她身后走进去,也不说话了,多说多错。最怕的还是来了。

  “该说的我那次已经跟你说过了……你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你想清楚了?”她靠在沙发上眼睛直直的看着我。

  “恩。”很清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萧强,我还是想说一句:找个爱自己的人比找个自己爱的人好过……我挑明了说,你也应该知道,我跟冲子在一起就是看上了他对我是一心一意的。我也知道,不管我多喜欢一个人,如果他对我没那份情,再怎么等也没用……”她说的时候,眼里泛着泪,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

  “我知道……”我也知道,当初我手术住院的钱都是你低声下气的从冲子那里借来的。

  “你知道就好。如果你再折腾自己一回,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她说完站起来,紧紧的抱了我,我感觉脖子上湿了。

  君尚回来的时候,朱丹已经走了,走之前还不忘调侃我一句:“本来想拖你去吃大餐的,现在看来有更好吃的等你——省了!”

  “刚才朱丹来过了。”不是问句。

  “嗯,刚走。”我在床上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

  “跟你说什么了?跟我分开?”

  “不告诉你~”我翻着眼跟他说。

  “那就是没有。”他也不追问,把稀饭放到床头柜上,去厨房找勺子。

  “我刚才跟她撞上了,”他回来坐到床边拿起碗开始喂我。

  勺子送到嘴边我没开口,拿眼睛看他。

  “她就横着跟我说,要是再欺负你……就买凶杀我,还要阉了我……你说这都什么姑娘啊!”

  “哼哼,说的挺好。”我含着饭笑,笑得眼角疼。

  “好!我看你还好!”他说着放下碗过来咬我脸,咬着咬着就贴上了我的嘴唇。

  一个上午就那么擦枪走火后,靡靡度过了,之后我又恢复了三天才算能正常走路了。君尚也如他所说的第二个星期就搬到了我租的房子里,一起来的还有,肥的跟球似的大白。

  几个月过的很快,君尚对我很好,一直很好,好的我心里越来越纠结。所幸的是再过一个月就是完工期限了, 这项工程眼见就要结束了,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趁下班的时候到银行查了一下卡里的钱,几个月的工资加上之前打工攒的钱,差一点就可以还上朱丹当初帮我借的钱了,这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就能完全还上了——挺好。

  打电话给房东约了下个月碰个面。

  晚上躺在床上开始考虑还有什么需要解决的事情,电话响了。

  “睡了么?”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

  “正准备睡呢。”

  “哦,那你睡吧,我大概还要两天才能回去。”

  “好,注意身体。”

  “恩……想我吗?”

  “呵呵,想。”从床头拿出烟点上,看样子还得说会儿。

  “真的?那就亲一个来听听。”

  “啵!亲了,你能收到?”

  “能。再亲亲嘴吧。”

  “我刚刚不是亲嘴?”

  “刚才是脸,这回换嘴,声音不一样的。”

  “你真行,我服了……”

  ……大白窜上来看着我打电话,俩眼睛呆呆的,我动动膝盖,它不理。朝它吹过去一口烟,“喵”的一声窜到了床角,趴在被子上继续盯我。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直到困了,睡着。他经常应酬、出差,“电话诉衷情”是我们的家常便饭。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这小小的手机,我们之间的联系是不是就彻底的断了?

  看着手机角落里的那一个日期,心里又开始纠痛,睡吧睡吧,明日事明日忧……

  (二十二)

  看着日历一天天的滑过,转眼就翻过一页。打了一份请假申请,确认了我的工作在月底前可以完成,附带一份详细的日程安排,发给项目经理。当天得到了回复,略表理解之后算是同意了。掰着手指头算算时间,该好好安排一下这个预支的悠长假期了——往后两年都捞不着了。

  星期五下午君尚常理的打电话来说,回来得会比较晚,周末晚上是安排应酬的最好时机了。拿起电话拨给朱丹。

  “哟~~难得你还记得我!”她接起电话,开口就是一股酸味儿。

  “呵呵,最近赶工程,忙得晚上没到家在车上就开始做梦了……”我尴尬的笑,虽然知道她暗有所指,还是避开了锋头。

  “哼……没工作也轮不上我……”

  “姐姐,你就绕了我吧,我晚上请你吃饭赔罪成不?”

  “饭店我选!”

  “……好,可以了吧?”

  “韩国料理,你家往前两站路,七点。”

  “你倒是把我周边地形研究得够透彻……”

  “我还想研究研究你呢!”

  “好了,我还上班呢,不听你的黄段子了。晚上见!”看着话题又要变质我赶紧喊停。

  晚上难得我先到的,跟服务员打了声招呼,就在位子上发呆,说发呆也不对,只是呆呆的坐着,脑子里却在琢磨着怎么给朱丹忽悠住……就这当口被人在后背心上猛地一拍,我浑身一颤,差点儿去掉我半条命,桌上的茶杯直晃悠,我脑子灵光一闪,顺势用胳膊肘把杯子顶了出去,半杯茶就那么正正的泼在准备从我旁边跨过的人的衣服上。

  “啊!”朱丹大叫一声,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卡其色风衣……

  我立刻诚惶诚恐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拿起桌上的餐巾给她随便擦擦,“你先去洗手间洗洗吧,别沾上洗不掉了。”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她手上的包。

  她连骂我都没顾上就奔走了,估计这件衣服挺贵,希望她别让我赔。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手上可没敢闲着,从她钱包里抽出几张银行卡,一一记了号码,按原来的位置放好,把包放到了桌子上。

  朱丹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对着一盘烤肉做低头认罪状。

  “还好我衣服没事儿,要不卖了你!”她一边坐下一边看着桌上的东西泛口水,也不骂我了,抄起了筷子开始烤肉。

  “嘿嘿。”我乐,乐在心里。

  吃到一半我若有其事的开始套话:“我想把工资卡里的钱转出来,得再去办一张银行卡,你觉得那个银行的不错?”

  “你以前都不转的?”她瞪了眼睛问题我。

  “呃,是。”

  “算我没问,对于你这样的,我不能给予太高的期望。”

  “……”被当成傻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正所谓“大智若愚”,我不与反驳。

  “都差不多吧,我用工商的比较多,主要银行离我那儿近,藏私房钱方便。”

  “切!”看她得意的样子我也暗笑,“得瑟吧你!止不准冲子瞒着你藏了多少呢!”

  “哼~工资卡在我手里呢,你倒是觉得他能藏多少?”

  “……”摇头,目的已达成,一门心思吃饭。

  吃完饭朱丹送我回去——有车一族,财大气粗啊。

  走到门口正好碰上刚下出租车的君尚,看样子应该是又被灌酒了。

  我本来下了车准备上楼的,她在驾驶座里冲我勾勾手指,“过来一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后悔自己怎么就跟个奴才似的溜溜的跑她跟前去了,她一个响吻换的是我一晚的不得安宁。

  君尚从跟我上楼时就青着一张脸,进了门也不说话,倒了杯茶倒在沙发上慢吞吞的喝。

  我不知道他是真吃醋呢还是心情不好,没有多说话,收拾了东西进浴室,“我先去洗澡了。”

  “恩……”

  正要准备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浴室的门被打开了,我抿嘴偷笑,接着洗我的澡。

  手伸到花洒上要拿下来,他从后面环上了我的腰、

  “我帮你洗。”

  “我洗完了。”抓住他的手作势要拉开。

  “好像没洗干净,我帮你好好洗洗。”他胳膊紧紧扣住我,两手从我的胸前交叉,在两侧就着泡沫摩挲。

  我转头看他,被他攫住嘴唇。然后他转向我的脸侧,在上面细细舔过,“这里要好好洗洗!”

  我笑,声音却被闷在口中,他堵住我,不让我笑他。有时候他的孩子气,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曾有过盲听。有些东西在脑海中在心理慢慢堆积……亟待涌出。

  他把我按在浴室墙上做了两次,然后抱着我从他的衣服上踏过去,回了卧室。等到第三次结束的时候我开始怀疑他晚上是不是生猛海鲜吃多了,不过没等我想太多,就完全丧失了思维。他抱着我翻身,让我坐在上面,掐着我的腰让我动……可我的腰真的动不起来了,只能撑在他的胸前任由他一次又一次贯穿我,挺入最深处……高潮的时候我连喊得力气都没有了,只闷哼一声就倒在了他的身上。

  入睡前我感觉到他的手指慢慢的在我的腹部徘徊,感触着那道疤痕……

  我眼睛眨了眨,向后往他怀里靠了靠。突然想到,这个时候火车票不知道好不好买。

  (二十三)

  放假前的时间更忙碌,忙着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原本可以拖上一两个星期才需要完成的事情。还要在百忙中匀出一点脑子安排周围的事情,例如跟房东碰了面,续交了两个月的房租,例如提前十天跑去火车站,买了去拉萨的车票;例如见缝插针的开始收拾东西,只用了一个小小的旅行包;再例如,提前了两天跟君尚约好了一起吃晚饭,就在我要启程的倒数第二天。

  倒不是我特意约在那天,主要是他太忙,不加班不应酬的时间太少,左安右排,才腾出这么一天。不过之于我,足够了,哪怕他只为我挪出一个小时,我都感到心满意足。

  跟他约了回家接我,其实我提前告假下班,在路上买了食材,准备吃顿有温度的晚饭——涮火锅。路过酒水柜台的时候,停了一下,上去拿了一瓶五粮液。说实话,这玩意儿我没喝过,不过今天想试试看。

  六点半多一点,我的电话响了,急忙冲了手,接起来。

  “我在楼下了,要我上去接你吗?”他口气带着笑。

  “你把车先停了吧,今晚出不去了。”

  “怎么?”声音略带紧张。

  “先上来再说吧……”我从窗口看下去,他已经把车开到停车位去了,仍旧卖着关子。

  “好,马上就来。”电话断了,我看着他朝这边快步走了过来,离开了窗户,把准备好的东西端上饭桌,没忘记那瓶五粮液。

  蜷缩在沙发上,没多久就听到焦急的敲门声,停了一下,他已经自己拿钥匙开了锁。

  进门看到我的样子,愣了一下,走过来摸我的额头,“怎么了?病了?”

  我摸摸他的脸,有点儿汗湿。看了很久,那种担心的表情真的很迷人……贴上脸颊响亮的亲了一口,跳起来笑眯眯的说:“回来了,吃饭吧。”

  还没走到餐桌前就被他从身后捞住了,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

  “我让你吓我!”

  “嗯!”真的很疼,我笑着回头,“你属狗的啊!”

  “错!是蛇!缠死你,毒死你!”说着顺着我的脖颈啃了上来,叼住了我的下唇。

  火锅里的汤水开始沸腾,这个吻还是黏腻的难舍难分……我赶在他把我当晚饭之前推开了。“人家说酒足饭饱才思淫欲,咱这饭还没吃,酒还没喝呢!”把他按到椅子上,两杯酒满上。他看着我倒完,拿起酒瓶看了一眼,嘴角直翘。

  “笑什么?”我夹着羊肉在锅里涮。

  “没事……怎么想起来自己煮火锅了?”他在桌上撒摸了一圈,挑了片儿白菜叶放了下去。

  “不知道,就是想吃了……不过现在吃火锅的感觉跟以前差太多了,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过年跟我姥姥姥爷吃火锅,吃到一半我爸我妈进了门,我半天没动,还偷偷问我姥爷这俩人是谁,你想想,我那时才七八岁,而且都两年多没见过这俩人了……把我妈哭得……不过,一个礼拜之后他们又走了。”

  我一边喝酒,一边乱七八糟的说着。君尚一直沉默着。

  “以前挺埋怨他们的,连我姥爷走的时候,他们都没赶上看他最后一面,因为太远了,他们下火车的时候,我姥爷已经咽了最后一口气了……现在想想,其实,这只是个意外。他们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为了别人丢弃了自己想要的,那才是最痛苦的吧……毕竟他们是我的亲人,我爱的人,我希望我们都能开开心心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正如他们对我的期望。”

  我看向他的眼睛,什么才是你最想要的呢?可惜我已经醉了,看不清楚……这种事情还是要自己思考比较好吧。

  我拿着筷子怎么也夹不起来那个丸子,气的我嘟起了嘴,放下筷子,拿勺子,丸子却已经到了我的嘴边,抬头笑着一口吃掉。大白也在下面叫了起来,我捞出一片鱼,擎着逗它,结果没几下把丫给惹急了,一个高蹭的跳起来挂到了我的胳膊上,那爪子勾的我一甩手把鱼片倒出去了……这家伙也不恋战,朝着食物就奔过去了,徒留我在那儿盯着几条抓痕嘶啦。

  君尚叹口气过来抓了我坐到沙发上,开始到处翻腾,“连猫都打不过,白活了你!”

  “嘿嘿……”我只是笑,“你干嘛呐?”

  “消毒水你放哪了?”

  “没事儿,我经常帮它洗澡的……”

  “那也得消毒!”

  “你别乱翻了,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呢。”

  “早说!”他拿了消毒水,在几道抓痕上细细的上了一边,辣的我比猫抓的时候嘶啦得还厉害。

  “装吧你!真那么疼?”

  “恩!真疼!”我特严肃的点头。

  “那你坐着吧,我去收拾桌子……”他拍了一下我的头站了起来,被我一把拉住,顺势拽到了沙发上。

  “恩?”他莫名的看我。

  我一翻身跨坐到他腿上,正对着他,抵着他的额头。

  “呵呵……”在他鼻头一舔,“喵~~”

  身下的人浑身肌肉一绷,眼睛里开始暗潮涌动。

  “你想干嘛?别借酒装疯,惹急了我可不管你是醉是醒。”他掐了我的腰眼威胁说。

  “我没醉,不信你看看……”说着我要站起来走猫步,可在上面蹭了半天也没站直,不过下面压着的东西倒是站起来了……

  “这可是你自己找的,明天上不了班可别怨我!”说完他就扯开了我的衣服在胸前吮吻了起来。

  “我……恩~~”我想说明天我就不用上班了,可是没来的及,就在中途转成了呻吟——他以飞快的速度解开了我的裤子,把手伸了进去。

  我不知道我的衣服是怎么被脱光了的,反正他在沙发上就着我那个姿势,要了我好长时间,深深的,比以前的每一次都深入,深的让我似乎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情欲以外的东西——或者这并不是我的幻觉?

  转战上床之后,我们又做了三次,前面一次是我舔着脸勾引他的——不过,其实,我也只是在他射完之后在那白浊的液体上舔了一下,然后撅了撅嘴说:“味道好怪……”结果他就一头扑了过来把我压在身下做了两回……他最后一次射精的时候,他在我耳边呢喃了一句:“小强,我喜欢你……”声音不大,却让我也立刻射了出来。

  做完以后,他搂着我,汗湿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老了,玩不动了……”他噙着我的耳垂笑。

  “我还年轻呢……”我只说了这一句,就睡过去了,真的太累了。

  (二十四)

  天亮的时候我就醒了,夏天,人总是很浅眠的。君尚的呼吸声从我的颈后平稳的传来。一束阳关从窗帘中透射进来,我眯了眼睛,慢慢的转身。正对上一张俯下来的脸,阳光打在上面,线条清晰刚毅,细细的汗毛衬在上面,微微上扬的嘴角,添了分柔和,脸同人一样,都让我沉醉。

  没多久他也醒了,这也是他的好习惯,无论睡的多晚,早上还是会早起,说是要给员工做榜样,其实就是个周扒皮……

  “早。”我轻吻他的下巴。

  “刚才看什么呢?”他勾住我正要收回的下巴,拇指轻轻的抚摸。

  “看……睡、美、人。”

  他在我脸上一拍,“胡说八道。”

  “嘿嘿……”

  “傻笑。”皱眉说着,却贴了上来吻我的嘴角。

  我不急着挣脱,今天下午的火车,毕竟能多缠绵一会儿也是好的。

  两个人厮磨着,眼见就八点了。我推推压在我肚子上的人脑袋,“七点半了。”

  他捏着我的手在手背上咬了一口,坐起来开始穿衣服。看他穿好我也爬起来,整理妥当以后,他已经洗刷完毕出来了,看上去有点儿匆忙。

  “我给你弄个三明治吧?”一边说一边朝厨房走。

  “不用了,我去随便吃点儿饼干就行了,来不及了。今天八点半有个会要开。”边说边往外走。

  “哦,路上当心,别开太快。”我站在门口看他换鞋,出门。

  “恩。”回头一笑,快步走了。

  我就站在楼道上看着人影消失,到最后声音也没了,才转身回去。从窗口看着他上了车,出了我的视线。然后我又倒到床上,趴在他睡过的地方,狠狠的嗅了两口,微微一笑,拿过旁边的手机定了闹钟,又睡了过去,反正事情已经处理好,东西也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可折腾得了。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连梦都没有就到下午了,幸亏定了闹钟。

  先到楼下附近银行转了钱到朱丹的帐户上,这个人太精明,我如果一早弄过去,她肯定要起疑心。不过拖到今天也好,这样我手头的钱就不那么紧吧了。至少出去玩这一趟,在贫困山区养活自己一个月是没问题了……

  回家时看了看桌上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敢打,没到最后一刻,可能发生任何变数。拎了行李,跨出大门。

  傍晚的火车,我在候车厅里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却能从手表中读到太阳正在一点一点偏西。

  大厅里传来检票的通知,回荡在充满人声的空间里,却还是有点空旷的感觉……我拿起电话,考虑了一下,先拨给老妈。

  “小强?”

  “爸?我妈呢?怎么你接的电话?”

  “你妈,现在不在手机旁边,”我爸说话有点儿停顿,“怎么了,有事儿?”

  “没事儿,就是看看您俩好不好。你们现在还在云南呢?”

  “恩,是啊,有点儿事儿,走不了。”

  “哦,不是什么大事儿吧?”

  “没有,你妈,放不小这边的孩子呢……”

  “这样,那好,回头跟我妈说好好照顾自己,您也是,都岁数不小了。”

  “好,我跟你妈说,你也是,别就知道说我们。”

  “恩。”挂了电话,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味儿,又说不出来,想到还有两个电话没打,暂时没想下去。

  朱丹接起电话依然是那么大的嗓门:“你丫,那边怎么那么吵!你在哪儿呢?”

  “呵呵,外面呢。”

  “你不会找个安静地儿打给我!”

  “哦,有点儿事儿,两句话就说完。”

  “恩?怎么了,没出大事儿吧?”

  听着她有点焦急的声音,我有点儿于心不忍,要是让她知道我偷着跑了,非要气死不可。逼着自己镇定了语气:“你明天查一下银行卡,我打了些钱,是还冲子的,老那么欠着我心里不踏实……”

  “萧强!”她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这边人群的喧闹声,“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找你!”

  “没事,不是说了吗。我一直想还呢,刚好这个月攒足了,才还上了,之前都不敢说,并不是忘记了……”

  “你别给我打马虎眼,肯定有事儿,你给我坦白从宽,不然你知道我的厉害!”她真急了,但是还试着缓和。

  “呵呵,你真的多想了……我这边有电话进来,回头再说吧。”一边说着,一边挂了电话,急急忙忙的拨了快捷键里君尚的号码,不然肯定要被她占线。

  “喂?想我了?”他的声音带着愉悦。

  “生意谈得不错,这么高兴?”我没直接回答。

  “恩,是不错……不过没有接到你电话来的开心。”

  “受宠若惊……”

  “哈哈……”

  “什么时候下班?”

  “怎么,这么想我,连个把小时都等不及了?”

  “去你的……只是想告诉你,我会很晚回去,餐厅桌上我放了些吃的,你回去记得看。”

  “什么好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了,我挂了。”

  “恩,晚上见。”

  “呵呵,再见……”我笑着挂了机,顺手关闭电源,忽略上面显示的未接来电。

  我买的是坐票,因为卧铺实在难买,只能等半路上看能不能换了。硬座车厢里最大的特点就是热闹,开始的时候话不多,时间一长就开始相互搭讪。

  我旁边坐了一个小伙子,浓眉大眼的,说是陕西的,这趟是回家看女朋友的,顺便求婚,结束自高中便开始的七年爱情长跑。他说的眉飞色舞,我微笑着听。他大概找到一个忠实的听众,人也实诚,把他俩的事情一点一点细细道来,连第一次牵手、亲嘴儿的过程都给我描绘的淋漓尽致……我只听着,慢慢回忆我的所谓爱情。

  坐了半宿,我们都有些困了,我靠在椅背上眯了眼,他则趴在桌上,手里攥着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我快睡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我瞄了一眼,又继续睡。过了一会隐约听到抽泣声,我怀疑自己幻听了,睁开眼,却见他肩膀在抖动。没忍住,拍拍他。

  他半天没抬头,脸在袖子上蹭了两下,然后闷着声音说:“没事……你睡觉吧,怪困的。”

  知道他不想说,我也不再打扰他,靠到后面闭上眼。然后感到身边的座位一空,他人起来朝另一节车厢走去。

  第二天天亮,他还在我身边坐着,只是话少了很多。

  到西安站的时候,我看他不动,推他,“到了,你怎么不下?”

  “大哥,你是去拉萨吗?”

  “恩,是啊,怎么了?”

  “我跟你做个伴儿吧。”他憨憨的一笑,掩不住眼里的红血丝。

  我微微点头,“求之不得。”

  “呵呵。”两人一笑,开始谈天说地,只是不再谈爱情。

  火车到格尔木的时候,外面的景貌已经很可观了,让我有种天大地大的感觉,脸上不自觉的带了轻松的笑。 陕西小伙子郭军突然冒出来一句:“失恋未尝不是件好事……”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了然。

  (二十五)

  在火车上的时间实在太长,还好后来车上有了空床铺,我和郭军一起换了卧铺,这才让僵硬的双脚的了机会舒展一下。

  到拉萨下车的时候按理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但是看着还亮堂堂的天,我实在是感觉说晚上有点不合情理。

  我们两人结伴出了车站,周身围绕着稀薄的空气。浑身从每个毛孔里往外呼啸着什么,道不清说不明,却实实在在让人从骨子里舒坦。

  听说刚到这地方不能快跑,只能慢走,我跟郭军俩就慢慢的踱步,能多慢走多慢,反正我们都是闲人——龟龟赛跑似的。

  在外面找了个当地人打听住宿,半天,愣是无法交流。我不知道他听懂我们说的没,反正我俩没一个听懂他说的什么。最后只能根据他指的方向往前走,看来是听懂我们说的什么了。还没忘跟人家好好说声谢谢,毕竟耐心这东西很可贵。

  走了一段路总算找到一个能说上话的,问清了路线朝着旅馆走去。

  长达四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即使没有让人疲惫不堪,也确实抬不起脚步四处游览了。再加上周围稀薄的高原空气,得费点儿时间来适应。

  我感觉自己还好点儿,看看身强体壮的郭军,反倒是脸色很差,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挺让人心疼。

  “怎么样,挺难受?”我扶着他在床上躺下问道。

  “没事儿,就是有点儿气短,躺躺就好了。待会儿咱们就出去看看吧。”

  “歇着吧你!你是小伙子没事;我可是老人家,经不起长途跋涉,无休无息的。”

  郭军一脸感激的冲我嘿嘿直笑。

  本来想休息休息,一个晚上估计就没事儿了,却不想他半夜突然闹得厉害了。开始我还没有察觉,但是也是不太适应,所以睡得不舒服、乍眠乍醒的。后来就听到他剧烈喘气和呻吟。

  我睁开有点儿沉重的眼皮,朝对面看,看不清就喊他:“郭军,郭军?”

  “嗯……”不知道是在答应我,还是难受的出声。

  我爬起来摸黑挪过去,一只手探上他额头,另一只手试试我自己的,他似乎有点儿发烧。我开了灯看他,嘴唇都紫了,吓得我赶紧去找旅馆老板。老板似乎也是见多了这种状况,处变不惊的跟我说了最近的诊所,跟我一起带着郭军过去了。

  老大夫问了问情况又检查了一下,先给他输上了液。然后跟我们说:“情况不是太严重,等等看吧。如果恶化了,那就只能往下面走了,找个海拔低点儿的地方缓一缓。”

  我点点头,放下心了,却觉得鼻子里一阵热流——鼻血。

  老大夫摇头笑,递给我卫生纸,“你也注意点儿,别剧烈运动,多喝水,吃点菜水果的,你这样算轻的,只是不适应干燥气候而已。”

  “谢谢大夫。”我捂着鼻子道谢,感觉狼狈的很。

  看到郭军的惨况,我也不敢嚣张了,乖乖听了大夫的话,老实休息了一天一夜,也算是等那个躺在床上的病号了。

  我们俩都算是适应能力不错的了,他输完液,睡了一天一夜,在我们到达拉萨第三天时,终于像个小伙子了。

  挨到近晌午,我们终于有机会走出去看看这片被誉为净土的神圣土地了。

  西藏有两个地方是我最向往的——喜马拉雅山、布达拉宫。前者,要去的可能性,现在是没有了;后者,此刻就矗立在我的眼前!

  曾在网上查过很多关于它的资料:被誉为高原圣殿的布达拉宫,位于海拔3,700多米红山上,始建于公元7世纪,是藏王松赞干布为远嫁西藏的唐朝文成公主而建,共有999间房屋,建筑面积达13万平方米。宫体主楼13层,高115米,全部为石木结构,5座宫顶覆盖镏金铜瓦,金光灿烂,气势雄伟,是藏族古建筑艺术的精华……凡此种种的介绍,多不胜数。

  也许因为自己是搞建筑这一行的的,总在不知不觉中透出点儿职业病,边看边研究,把旁边的郭军弄得很莫名,不知道我不老是盯着人家的建筑结构看什么……

  我敲他脑袋:“现在舒服了?挺有精神的。”

  “嘿嘿~~这两天真麻烦你了,害你也不能好好玩。”

  “我不是也趁机休息了么,要不准也英勇倒下了。”

  “萧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晕!你别跟我说些个肉麻兮兮的话,佛祖在上,他会不舒服的。”我仰头示意上面端坐的超凡佛。

  超凡,超凡,人生浮尘俗事如是,怎样才能真正超凡脱俗呢……

  走出这所圣殿的时候,我们在如莲座般盛放的布达拉宫前合了影,两人笑得都很开心。

  后来我们又去了大昭寺——拉萨最古老、地位最崇高的寺庙。一座座镀身金像,还有姿态高雅的文成公主、松赞干布雕像,莫不让人希望回到那个时代,亲眼看看这段佳话是如何一步步成就起来的。

  心理一番感慨,忍不住想到千里之外的那个人,此刻是否会像松赞干布等文成那样翘首以待,想完又觉得自己矫情,别的不说,把自己比方成女人就是最可怕的……

  之后的两三天里,我们又按照人家的推荐加上自己的筛选,去了几个地方,羊八井、措那湖……

  走之前,我在纸上写下一个字——旷。天旷、地旷、水旷、人旷,连心都跟着宽旷了起来。

  离开拉萨,我跟郭军选择的是不同的方向,他要回陕西,我要去云南。临分手前,我们郑重的握了手,他知道我不喜欢说太多,所以什么都没说,笑着露出满口白牙,转身上了车。

  我到云南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了,因为要先到成都,再从成都转车到昆明,只有一个感觉——累!

  撑着眼皮把新买的电话卡放进手机,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爸,是我……”

  “怎么换号了?”

  “恩,换了张卡。”

  “手机丢了?”

  “呵呵,不是,我到云南了……”

  “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想你们了,顺便出来玩一趟。你和我妈都好吧?我怎么去找你们啊?”

  “你妈……算了你来了再说吧……”

  “爸,我妈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我先跟你说说路线吧。”

  听出我爸有点儿乱,尽管心里在打鼓,也没再继续问下去,记了地址就冲出去买车票,也忘记了一身的酸痛了……

  (二十六)

  很偏僻的地方,尽管我爸已经带着我妈找了一家有正规医院的地方,但经济和地域上的差距却是显而易见的。山青、水秀,正如他们跟我说的那样,却没有完善的基础设施建设……

  我忍住眼泪拉着病房前我爸的手说:“爸,不管怎么样,咱们先办转院成么?”

  “你先别急,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医生说了膀胱结石只要治得及时……再说,这也不是你想转院就能转的。”

  “为什么?”

  “我去市里的中心医院问过,得先交两万的住院费,然后观察诊断以后才能进行手术,手术费另算,那也是个问题啊……”

  “……”钱,终究还是钱,我竟然开始后悔不该把那笔钱还给朱丹了。

  “先别说了,你进去先看看你妈吧,她等你呢。从听说你要来就不安稳,又高兴又担心的……”

  “嗯。”

  推了门看到床上已经白了头发、苍白了面容的人,我眼泪刷得一下就出来了,想回头擦却来不及了。

  “小强?快过来让我看看,想死我了!”我妈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向我伸出手,却刻意忽略了我眼角的泪。

  “妈……”我一边喊着一边走过去,靠进她的怀里,在久违的母亲的味道中,我竟然眼泪止都止不住了,索性趴在被子上蹭了个干净。我妈也不急着叫我,一下一下的摸着我的头,偶尔手指滑过我的皮肤,可以感觉到粗糙的老茧,划的我的心里酸酸的……

  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我妈也红了的眼圈,泪水还含在眶里。

  我爸走过来,拍拍我后背,“好好跟你妈说会儿话,我先出去买点儿吃的回来。”

  “嗯。”

  看着我爸依然消瘦了的身影出来房门,我回过头来。

  “这两年好吧?”我妈伸出手来,摸了一把我的脸。

  “嗯,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的……”却从来没考虑过替你们二老是怎么过的,我垂着头说,心里真真正正的在内疚。

  “那就是好事啊……不过真的什么都不愁吗?”我妈口气带着深意。

  “有什么可发愁的啊?”我故意咧开嘴冲她傻笑。

  “那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她拍我脑袋。

  “刚好完成了一个项目,我就趁机出来玩一趟了,顺便看看您二老,不然起码又得一年半载走不开了……”

  “真的?”

  “您看您!我骗您干吗呀!”

  “行,那不说这个了……你现在有女,有对象了吗?”我妈说到一半换了词儿,却听得我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就是心疼。

  “嗯,现在还说不准,得等一段时间吧……”

  “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就是事事有变数的意思。妈,您就先别操心这个了,我还小呢!”

  “唉……”她叹口气,果然没再说这个,换了话题,谈了些这些年的所见所闻,所的所感,她刻意省略了其中的艰辛,我却能从每一段旅程中体会出来,毕竟我也试着走过了这么一回。

  话说多了她有点累,我扶着我妈躺好,她握着我的手睡着了。

  听着平稳的呼吸声,我抽出手来,走到外面。

  捏着那张小小的手机卡,微微叹口气,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刚开机,无数条短信就跳了出来,我没舍得看,先拨通了朱丹的电话。

  “萧强?!是你吧,说话!是不是你!”

  “呵呵,是我……”

  “你他妈的!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怎么不去死了得了!……”天生的大嗓门,现在又开足了马力,张口就是国骂。我默不吭声的等她发泄完,她终于给我我开口的机会。

  “人呢?怎么不说话?”

  “我这不是在听你说嘛!”

  “……你跑哪儿去了!?干吗去了?!”

  “来看我爸我妈了,在云南……”

  “你!……算了,不说了,不说了……叔叔阿姨还好吗?”

  “嗯,我妈,不好,病了……所以,想麻烦你点事儿……”

  “你说话不能利索点儿啊!阿姨都病了你还在那儿哼哧个屁啊!”这人的脾气啊……

  “那我直接说了,我之前还你的钱能先拿回来么?我妈得做手术。”

  “把你银行卡号发给我,我马上给你打钱去。你好好照顾阿姨吧,长途也很贵的,我先挂了,呆会儿给你发短信。”

  “我……”我还没说完她就挂了,其实我还有事情要嘱咐她的,关于某个人。

  摇摇头,一条一条的点开短信息。

  第一条是朱丹的,我离开那天,关机以后:你他妈的,给我说清楚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连续几条,都是这个母夜叉的……威逼之后便是软磨,后来估计是知道没戏了,再没发……

  终于看到了我期待的,君尚在那天晚上发过来的:

  “我快到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手机没电了?看到以后给我回个电话。”

  “萧强,你什么意思?有什么事情你回来我们说清楚,别不声不响的跑掉。”

  “你到底在想什么?”

  “在哪儿呢?过的还好吗?”

  “等你回来……”

  咧开了嘴角,会过去的,不好的都会过去的……

  (二十七)

  朱丹很快发了短信过来:“钱已经给你打过去了,但是银行说跨省转账要两天时间,你后天或者大后天去看看吧。”

  “恩,知道了,谢谢!”

  “云南好玩吗?”

  “不错,山青水秀的。”

  “山水比这里好,人呢?”

  我知道她话中有话,略一沉吟,“也不错,被山水养活的水灵灵的 ^ - ^”

  “……好好照顾你爸妈。”

  “当然的。”

  之后朱丹再没回音了,却看到另一个人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闪烁了起来——君尚。

  我没接也没掐断,就让它在那里闪着,闪的心里舒服——我不是闹别扭,也不是欲擒故纵,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电话响过几回以后没了音,一条短信过来了:“你就这么不想听到我的声音?”

  想,很想……

  两天后我去银行取了钱,到市中心医院问过以后,拨通我爸的电话,让他可以帮我妈办出院手续了。当天,我妈就被转送了过来,我们安置好了一切,就等医生检查后确定做手术的时间了。

  然后我就收到了朱丹的短信:“你们在哪里?”

  我莫名的皱眉,“云南啊,你不是知道了吗?”

  “废话!云南那么大,我问具体地址!什么脑子!”

  “……寄东西?”

  “……你说就行了,别的你不用操心。”

  发了具体地址过去,转念想想,我有点儿谱了,心里开始偷偷的乐。脸上都藏不住,我爸我妈看的直纳闷儿。

  我干脆笑了对我妈说:“妈,不用担心了,医生说,你这病不严重,做了手术养活养活就好了。”

  两人点点头,都如释重负。

  朱丹没有如我预料的风驰电掣,她是第二天下午才到的。但是,她头一天晚上就到云南了,只不过错过了最后一班车,在酒店住了一晚。

  她进门的时候我没有惊讶,拿了椅子给她坐,我知道这一路赶过来有多辛苦。

  我妈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是朱丹吧,好几年没见到了!怎么麻烦你跑过来了?这小强真是的……”

  “阿姨,您躺好就行了,我之前正好在昆明玩呢,听说您病了这就顺便过来看看而已。有什么麻烦的!”

  “这……好好,谢谢你还挂念着了。”

  “阿姨快别说这么见外的话,我和萧强多少年的交情了,来看看您还值当您说谢谢?”

  “呵呵,不说了。小强啊,快给朱丹拿点水果吃,傻坐着干吗呢?”

  “啊?哦……”我随手拿了个桔子递过去,心里继续纠结着。

  难道我真的又是自作多情了一回?那些电话,那些短信,那些别有深意的语言和表情都是又一次的谎言?

  “萧强?萧强!”

  “小强!”

  “恩?什么事儿,妈?”

  “你想什么呐,都出神了?”我妈还拉着朱丹的手呢,就冲我瞪眼。

  “没,有点儿困了吧。”

  “那你陪小丹去吃点饭,回头到旅馆里休息一下吧,小丹大老远赶过来肯定也很累了。”

  “好,我知道了。那妈,您好好休息,我去叫上我爸一起去吃吧。您想吃点什么,我顺便帮您带点……”

  “不用,不用,你们俩去就行了,你爸估计已经在食堂吃完了,我现在也不能吃什么东西,你们该干嘛干嘛去,甭管我们俩老的。”我妈的语气很兴奋,感觉像见了儿媳妇一样,脸上的笑容此刻刺的我心针扎似的。

  “大妈您就甭操心我们了,多少年的好朋友了,不用见外了,我俩随便应付应付就行。倒是您,一定得好好休息哈。”

  “恩,你们去吧。”

  我和朱丹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出去,一路上默默无声,我又多了一件烦心事,不想开口。再怎么理解你,父母终究还是希望儿子能讨老婆、生孩子,组织一个正常的家庭的;哪怕不能,至少像我爸说的那样,得是快乐、幸福的,可是我呢?就这么一次又一次的像傻瓜一样,为一份没希望的幸福苦闷伤心……

  两人随便点了点儿饭菜吃了就回了我住的旅馆,本来要给她再要个房间的,但是她当着老板的面开口说:“开个屁,咱俩还少在一块儿睡了?省省吧你!”

  我当时都没敢看那老板的脸拉着人就上楼了。

  她去洗澡了,我躺在床上闭眼,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人走了出来,床沿儿一陷,就没了声。

  “我说你就不能直率一点儿嘛!有什么话要问就问,憋着算什么!”还是她沉不住气了。

  “……”其实我有很多想问的,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想问君尚吧……”

  手指一颤,点点头。

  “问什么?我还想问你呢!”她说着抓住了我的衣领,“你个大SB,放着那么多女人不爱,偏偏去喜欢男人;喜欢男人也就算了,你挑个好点儿的啊,你怎么就偏看上个混蛋呢?被混蛋骗个一回还不行,你他妈还上竿子给人家再耍一回!你个傻子,大傻子!”她的声音不大,字字压抑,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了,倒在我怀里,之后就只剩了抽泣声……

  有些事情,不捅破不等于不明白,可是一旦捅破了,就会如溃堤般无法收拾……所以,仅仅是一层纸、一层纱,薄的能看到对面,我们也还是要保护的好好的……

  她哭完闷着声音说:“你闭着眼睛,不准睁开!”

  “……恩。”

  听到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擤了鼻涕,才又爬上了床,真真的把我的心吊在那里。

  “你走那天晚上他找过我,深更半夜的跑到我那里了,我当时也正急得跟什么似的,这事儿绝对跟他脱不了关系,看到他更是火冒三丈!一顿臭骂之后,他就走了,估计是看出我也不知道你的下落……后来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顿顿骂,他就不打了……”

  “……”

  “你开机那天,他给我打过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就没在说话,挂了……”

  “……”

  “怎么不说话?”

  “累了,明天还要照顾我妈呢,睡吧。”熄了灯,沉入梦中。

  (二十八)

  我妈手术的日子很快就定下来了,朱丹本来想留下来陪我的,但是被我软硬兼施赶回去了。你说我妈本来就有点儿那想法,她要是再这么呆下去,那老人家还不得认定了这个媳妇儿啊!还有冲子,这哥们儿对朱丹可是一心一意,她老这么耗我这儿,算怎么一回事儿!

  朱丹临走前又给了我一笔钱,我推回去,她就说,“你不要我就不走了。”我无奈的收下,心想回头还她就好了,要不她止不准跟我耗到什么时候呢。

  手术那天,我妈进手术室之前,叫了我到跟前,拉着我的手说:“这几天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妈其实挺喜欢小姑娘的,生你的时候就惦记能生个女儿呢!朱丹这女孩儿不错,你认个姐姐,一来有人照顾着你,二来也算圆了我这女儿梦了。呵呵……”

  我点头,其实我妈这话说的很干涩,我怎么会听不出来,知子莫若母,也许这是骨血里生来就有的,即使我笑着对她,但心里的那份煎熬又怎么可能逃得出母亲的眼、母亲的心……我还能说什么?已成定局的事情,说得太多只会徒增伤感而已……

  我爸跟我妈可能早就合计过了,走过来,拍拍我,也不说话,一起看着我妈被推进手术室。虽然医生说过手术难度不高,危险系数很小,但是一想到真刀划开皮肉的一幕,我就手心冒冷汗。但是我不敢表现出来,因为旁边坐的父亲看上去也很不安,不时的搓着手。对于手术是外面的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震了,我拿出来一看,是朱丹发来的短信:“阿姨手术做完了吗?”

  我偷偷在裤子上蹭了蹭汗,给她回过去:“没有,还在等。”

  “别担心,医生都说了不是吗,小手术。”

  “恩,没事儿……应该很快就好了。”

  “刚才,他给我打电话来着……”

  我手一顿,没有回复这一条。

  紧跟着又过来一条,我正在删除前面的一条,手指正按下了确认键,这条短信也显示出来了:“你再不回来,就见不到我了——君尚”

  我的心狠狠的抽了一下——原来你的感情也不过如此而已,一个月、几个电话、几条短息就可以耗尽了。

  我狠狠心,写道:“后会无期。”正要发送,一条短信紧跟过来。

  “君尚他进手术室了……总之,你尽快回来看看他吧!”

  我脑子嗡嗡作响,我顾不上问发短信的人是谁,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我爸在旁边看我一眼,我干笑一下,强作镇定的站起来到走廊一边拨电话过去——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萧强?阿姨手术做完了?”

  “还没……你帮我个忙……”

  “怎么了?你说啊!”

  “……”斟酌了一下,我说,“你帮我打听一下他,君尚,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管他!爱找谁找谁,别指望我!”她说话倒也干脆,“咔”就给我挂了。

  我盯着手机半天,无奈的摇头,心里越发的焦虑了。

  恰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表情平淡,我爸先走上去,医生也明白,摆摆手说:“手术没问题,恢复正常的话,一到两个星期就可以康复了。”

  我和我爸同时舒了一口气。

  虽然心里有事,但是这个时候我不可能留我爸一个人在这儿,于是还是跟着我爸照顾我妈。

  忐忐忑得过了两天,终于接到了朱丹的电话。我急忙接了。

  “阿姨的手术没问题吧?”

  “嗯,现在只要慢慢调养就好了……那个……”

  我还没问完,她就打断我:“你还有多久的假?”

  “我又打电话给我们经理多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怎么了?”

  “那阿姨那儿,你要呆到什么时候?”她没回答我的问题。

  “恢复得好的话,我下个星期能走。”我心里被搅得乱了。

  “行,那也没几天了,你早点儿订票吧。”

  “你等等,君尚,是不是真出什么事情了?”

  “……我不知道,反正公司那边他很久没去过了,就从你走那第二天,他们公司的人就没见过他上班……”

  “哦,这样啊,呵呵,我知道了……”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回了病房,一如既往地守着我妈,我爸在旁边看着书。

  一场大病让两位老人看上去越发憔悴了,我摸着我妈熟睡的侧脸,细细数着一根根白色的发丝……

  一个晚上我都翻来覆去得睡不着觉,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我爸一脸深意的看着我,说:“萧强啊,你妈看来已经稳定了,你留在这里天天花钱住旅馆也不是个事儿,既浪费钱又睡不好……”

  “爸,没事儿,我……”

  我爸止住我的话头,“一天好几十,结果还弄得两眼黑眼圈……听爸的,早点回去吧,又不是少不得你。回那边儿,该处理的处理好,还要上班不是?”

  “爸……”

  “吃吧,吃好了,早点买票去……这两天再好好陪陪你妈。”

  “……那,爸,我妈好了以后,你们还要回去吗?”

  “这个,等等看吧。”

  “爸,回家吧……你们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该过过安稳的日子了……”

  “好了,好了,这些事情等回头再考虑吧,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

  早饭后我去了车票代售点,不是营运高峰期,车票不难买,却在考虑买哪一天的时候犹豫了好久。

  回医院的时候我妈正在和我爸说着话,脸上带着淡淡的哀愁,在看到我的时候却扯开了一个笑容。

  “回来了,过来坐这儿。”

  “妈,今天怎么样,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挺好挺好,没什么好担心的……”然后拉过我的手,“车票买好了?”

  “嗯。”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上午。”一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心就那么悬着,太难受了。

  “好,明天收拾收拾,时间也够了。”我妈还在笑。

  看到我的眼里,我却想哭。亲情真的是骨血里的东西,这么多年与父母聚少离多,心里却始终拴着那么一根线,紧紧的维系着这份感情。

  两天的时间过的很快,我似乎还没来得及听我爸我妈说多少话,就已经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了。我爸没有来送我,说我妈那边离不开人,其实我知道他是怕舍不得我走……

  随着人群登上北上的列车,在摇晃的车身中向外张望,这是个美丽的地方,却承载了我太多的不愉快……

  (二十九)

  回去的事情,除了我爸我妈知道,我没告诉别人。从火车站出来,一咬牙打了个的直奔我租的房子。

  房间里似乎没多少改变,就连我留在桌上的字条还躺在那里。走时留在桌上的饭菜已经散发出糜烂的气味,我捂着鼻子开了窗户,冲进洗手间去干呕。

  等了大概有十分钟,我才走出去,看着满室的寂寥、一地的尘灰不知从何下手。

  说句实话,我是从心底里怀疑君尚的……如果他真的出了事情,在等着我回来见他的话,为什么这两天手机总是打不通?为什么不联系朱丹,他应该猜得到,朱丹不可能不知道我的下落的,就凭他之前打给她的那通电话。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朱丹也了解了情况,她不会不告诉我的,而这也是让我尽快回来的方法。假如说他是打算用让我忐忑不安的方法把我找回来,说明他还有闲情算计我的心思,那么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却是有待斟酌了……

  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以便打扫卫生,发现地上毛少了好多,以前大白老是蹭的到处都是毛……大白!我扔下扫把,开始拼命的喊它,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我。我开始后悔,怎么可以放心的把它交到那个人的手里!如果当初朱丹还我钥匙的时候我没有留下,就可以让她来帮我照看一下大白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最后,怀着不安的心情把屋子里仔仔细细的翻过一遍,出了门。

  虽然我有君尚房子的钥匙,但是还是在门口敲了门,我从心底里盼着能有人来给我看门,却又不希望那个人是君尚,可一想到会有其他人在他家,心口又一阵儿酸……我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就要成神经病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围着围裙开了门。

  “你是?”

  “请问……”

  “喵~”我还没问完,一团黑影窜了出来,低头一看,大白正绕着我的腿直打转儿,边转变仰着脖子冲我叫唤。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一阵暖意从它的毛发传进我的心底,人家都说黑猫有灵性,我竟有点信了。

  “我是君尚的朋友,请问他在家吗?”

  阿姨端详了我一会儿,“你是姓萧吧?”

  “啊?是啊……”君尚这里我来的次数很少,实在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阿姨。

  “那就对了,你等一下。”她边说着边小跑了进去,“这是君先生的朋友上次过来让我交给你的。”她手拿着一张纸条走了回来。

  我接过来,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

  “他说如果有事找君先生的话就打这个电话。”

  “好,谢谢。”

  “这猫,”她指着我怀里的大白说,“你是留这儿还是带走?”

  “不好意思再麻烦您了,你也看了不少日子了吧?”

  “没事儿,这大半个月幸亏这小东西在这儿陪我,挺机灵。”

  “您受累了,我这就带它回去了。”道完谢,我转身要走。

  “哎,萧先生,你等等啊,我把笼子找给你,你这样怎么把猫拎回去啊?”

  “哦……”我一门心思都上了君尚失踪大半个月这事儿上了。

  拎了大白坐了公交车回到我那儿,大白在地上撒了欢儿地转了几圈,就找了个舒坦地儿卧倒了,只剩我的脑细胞还在那儿神游,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儿。

  君尚啊君尚,我果然只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吗?还是说,你真的……越想越乱,还不如死个痛快。

  电话拨通以后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来。

  “喂……”我先出了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我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

  “是萧强吧。”根本不是问我,语气很肯定,“我是秦松,君尚现在在二院呢,你先过来吧。有什么事儿,来了再说。”

  我都没有来得及把这个名字和记忆里的形象拼凑到一起,就听到了“嘟嘟”的忙音……

  医院门口,我见过一面的秦松等在那里,我直接跟他走进去。与其听他故弄玄虚,不如自己亲眼看看,所以我一句话也没多说。秦松也只是一脸深意的看我一眼,带头走在前面。

  单人病房,进门以后一目了然,一张床,一个人。

  床上的人头发长了点儿,胡子多了点儿,看上去瘦了些,紧闭着双眼,似乎没听到开门声。

  我站到他床边,看着他额头的疤痕发呆,应该是最近弄的,还带着红。

  “别装了,人都来了!”秦松拍着君尚的脸说了一句。

  有点儿出乎我的意料,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君尚睁开眼睛。我回头看秦松,他耸耸肩,转身走了出去。

  我喊了一声:“君尚。”

  没有回应。

  抬起脚往外走,手被猛地抓住。我也不回头,用力的想甩开。

  “嘶~~”听到他一声呻吟,我余光一瞥,他被子下面套着石膏的腿露出了一节……

  我停了下来,却不转头。

  “你不是要休息吗,拉我干什么?”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多一分钟都不想留?”声音听上去有点儿沙哑,倒真的像刚睡醒。

  “……”我没说话,他的手又紧了些,然后微微松开。

  “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进了医院?”

  其实我多少有点儿猜到了,就凭他失踪的时间和这身上的伤。

  “到底怎么了?原来不是好好的嘛,我到底怎么了,你要这样?!”他也有被逼急的时候啊。

  “累了,想出去走走,考虑点儿事情。”

  “考虑好了?”他的声音难得的,带着不确定。

  转身正对他,“没有,出了不少意外……”

  “……”他看着我的眼睛半天没作声,“那时我在想,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口袋里的震动铃声打断了对话,我的手机没有给他机会说完。

  “喂,萧大哥,回来了吧?”对面传来朗朗的说话声,“我是郭军啊,我也回来了!你在哪儿啊,咱们聚聚?”

  我低头看到君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笑着说:“好啊,我现在在二院这里,你过来方便吗?”

  “啊!萧大哥,你没事儿吧?怎么去医院了?”

  “没,不是我,看个朋友。”

  “吓死我了,没事儿就好。你等着哈,我这就过去,半个多小时吧,待会儿请你吃饭!”

  “好。”这个阳光大男孩儿总给人一种朝气,让人忍不住想翘起嘴角。

  君尚抿了嘴,看我一眼,没再说话。

  我倒是不急着走了,帮他把被子重新整理好,在一旁坐下,等人。

  (三十)

  “你这段时间都去了哪儿?”沉默了一会儿,君尚还是开了口。

  “西藏,云南。”

  “好地方,玩的开心嘛?”

  “不错,身心开阔了很多……”

  “是吗,开阔的可以装下更多的人了?”

  我微微一愣,看着他的脸读懂这句话的意思。

  “呵呵,我这里本来就可以放很多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我指指心口,有点儿憋不住火了。

  他一怔,露出错愕的表情,随即伸出手来拉我。

  我躲了开来,站起身。

  “我出去接人,估计快到了。”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时间卡的倒也挺准,我刚走到楼梯口,郭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告诉他在哪座楼门前碰头。门外就是一小花园,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天,有点儿昏昏欲睡,结果还真就睡着了,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

  我是被吓醒的,郭军趴我耳朵边儿上低吼一声,惊得我一下子忘了做的什么梦,近距离、直愣愣的盯了他半天才恢复神智。

  “萧哥,你这是怎么了?坐这儿就能睡着,累着了吧?”

  “哦,有点儿,这两天睡得少了。”

  “你朋友怎么样,没事了吧?”

  “好多了,应该没什么吧……”边说着边抬头寻找某个窗口,有两三个窗口有人,看不真切,想想他那腿,现在也不可能站起来。

  跟郭军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他就拖着我往医院外面的饭店去,我拧不过他,也就随他便了。没吃多少东西,光顾着说话了,不过基本上是他说我听。而他之所以心情这么好,原因很简单:女朋友跟他复合了,几天后就来找他。

  看着他笑得幸福的脸,我欣慰,也有些怅然,曾几何时,我也会为一个人如此惦念、如此动情;现在,却有些麻木了,心被磨得失去了激情,心肌失去了力量,跳的疲惫不堪,却仍旧挣扎着不想停滞下来。

  吃完饭郭军一定要送我。

  “你回医院还是回家?”

  “我先去医院看看再回去。”

  “那我跟你一块儿吧。”

  “不用不用,你赶紧回去吧,我回去一路车就到,你别在这儿耽误工夫了。”

  “我闲着也是闲着,不碍事的。再说这么晚你自己回去不安全。”

  “我又不是大姑娘家,怕什么呀?”

  “你还别说,萧哥,你这身子骨儿弱不禁风的,还不如大姑娘壮实呢!倒是这脸蛋,还有的比比……”

  “说什么呢!”我照着他肩膀就是一拳。

  他趔趄一下,还笑,边笑边往医院的方向跑。那神情让我想起一句特矫情的话,我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儿……

  到了病房门口他不好意思进去了,我不禁失笑。

  “刚才死活要跟来,现在在这儿站着干嘛?”

  “我不是,那个……呵呵,不大熟嘛。”

  “行了,进来吧,别矫情了。”

  我带着郭军进了病房,我承认,我有私心。

  里面还有一个人,我倒是没料到——刘跃。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把眼睛转开了,回到君尚身上。很细心的帮他压压被角,贴到他耳际低声说话。

  我当什么都没看到的走近一些,“这是我朋友郭军……看来你这边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他还等我一起走呢。”

  君尚张了张嘴,可能觉得环境不对,立场不对,只说了个“好”就直勾勾的盯着我,直到我把他的视线夹断在门后。

  在半路上把郭军撵走了,他跟我一路车,但是只坐几站就到,我却要坐到终点站。

  刚到楼下,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刘跃今天只是来看看我的。

  手没拿住钥匙,啪的掉到地上,弯腰摸了半天,边摸边笑,头撞到了墙角上还是没忍得住。

  睡觉前朱丹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了问我君尚什么情况,我简单一说,就听到电话对面一声尖叫,然后是冲子远远传来的声音:“她现在有点事儿,回头再说哈!”

  听着“哔哔”声,我慢慢反应过来,然后一阵儿脸红,操的!

  第二天下午,我才去了医院……实在太累,一觉到中午。

  没直接去看君尚,而是到医生那里问了问他的腿。

  “算他命大,撞上的时候躲开了要害,只是断了腿。不过你也知道吧,伤筋动骨,要好好调养的。”

  “恩,谢谢您。那大夫,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他?什么时候都行,剩下的都是养活的事情了,不过他自己好像不想出院。”

  “……”

  进病房的时候,看到刘跃又在。我面不改色的走进去。

  “过来了。”君尚端量着我的神情说。

  “恩,”我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接着说,“过几天我就要上班了,就没空过来看你了。”

  “哦,这样……”君尚脸色有点儿不大好看,转头对一边的刘跃说,“我想跟萧强单独说会儿话。”

  刘跃没吭声,慢慢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淡淡一笑说:“我先回去了,晚上约了秦松。”

  沉默了一会儿,君尚忽然说话了:“你帮我把护士叫过来吧。”

  我这才注意他的脸已经有点发红了,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不烫啊。

  “怎么了?”我暗暗担心。

  “快去吧……”他催我。

  我点点头赶紧往外走,走了几步,一个护士从我身边闪了过去进了君尚的病房。我微微一顿,是啊,床头有按钮的,那他干嘛让我出来叫护士?要支开我?可有什么事情又有必要支开我呢?难道他断腿也是假的?

  惴惴不安的走回门口,从门上玻璃看进去……

  (三十一)

  自己在走廊上走了两三个来回,直到护士出来了,我才慢慢的踱过去。

  坐在椅子上帮他削苹果,边削手边抖,差点儿割了手指。

  君尚伸手小心的夺过去水果刀,把我另一只手里的苹果也拿了过去,转头看我一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只看了一眼他通红的脖子,就没敢再抬头,生怕就那么笑出声来。

  君尚这个人是极其好面子的,掉价的事儿绝对不做,做了也不会让人知道,更别说让人说出来了。我恼他是一回儿事儿,但我不喜欢揭人家短,虽然这事儿的确可乐,我也只能憋着。我不知道刚才我趴窗口的时候,他眼睛余光是不是扫到我了,不过我似乎听到“哗哗”的声音骤然断了一下,然后我就闪开了——希望没耽误他解手……

  苹果削好了,他递给我,我顺手接过来堵上自己的嘴,看着他又削了一个,细嚼慢咽的吃着,可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我闲闲的想着:估计是怕再上厕所……

  空气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清脆的咀嚼声。

  一直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半天几句话,我都奇怪自己怎么能跟他就那么呆了一个下午。可能是考虑到没人照顾他吧,看情况,刘跃跟秦松今天是不会再过来了。

  走廊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明显多了起来,一看时间,已经要吃晚饭了。

  “我去帮你买饭,想吃什么?”站起身来,看着他问。

  “随便,跟你一样就好了。”他笑笑说。

  “恩。”转身走出门外。

  医院附近有些小饭店做的饭菜还不错,就到我吃过一回的那家店点了两个清淡的炒菜,打了包带回医院。

  走到大楼门口台阶的时候,一个人在顶层的台阶上蹒跚了几下毫无防备的摔了下来。我条件反射的甩开手里的饭盒去挡上面倒下来的人。朝后退了几步,两个人都稳住了身形,还好是个女孩儿,要是个彪形大汉我准得当肉垫儿……不过可惜了那盒饭菜。

  “没事儿吧?”我低头看手里扶着的女孩儿。

  “……”她始终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也不说话,微微挣扎着站直身体。然后就要往前走,突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说:“谢谢。”

  我楞住了,她也是。我这次记得了她,因为在我记忆中这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

  她抬了抬嘴角,脸却抽搐了一下,笑容停在了一半。那神情让我心里揪疼,不安定的感觉。

  “你等我一下。”我脱口而出,然后拎着手里仅剩的一盒饭菜冲了进去。

  “你慢慢走就行了,跑什么?”君尚看到微微气喘的我说道。

  “你先吃吧,我有点儿事情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我帮他把饭放到床上打开来,顾不上他疑惑或是不悦的表情,转身快步向楼下走去。

  下楼的时候没看到那女孩儿,我以为她走了,正在叹气,眼角扫到另一边的长椅上熟悉的颜色,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衣服。

  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靠到椅背上看着天,多云,一层叠一层,颇有点儿风起云涌的味道,夕阳给它们染上了红色,像要一把火烧干净所有。

  她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正是起风降温的时候。

  “跟我去吃点饭吧?”我开口,“刚才你撞翻了我的饭。”

  “……”她抬头看我一眼,没有道歉,却是道谢,“谢谢。”

  “走吧。”我站起身,伸手扶她,看得出她现在状态很不好。

  她试着自己站起来,蹒跚了一下,可能是坐太久。我在她胳膊上稍稍用力扶了一把,看她站稳就收回了手。

  饭店里有点儿吵,我随便要了两个菜,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边跟她相对无言。

  “那个,你……”我发现到如今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说什么,“没事儿吧?”

  “齐彦,”她说,又轻轻摇摇头。

  “恩?”

  “我名字,齐彦。”

  “哦……”尴尬的时候,饭菜送了过来,“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家。”

  她听完顿了一下,没有拿筷子,抬起头来说:“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我放下筷子看她。

  “……”她犹豫了一下,又转移了话题,“医院里是你朋友?”

  “恩,是。”对别人我无法解释他的身份,除了说朋友以外。

  她看了一眼,笑笑,含着我莫名的东西:“没大碍吧?还得住院?”

  “恩,大概吧,我也不确定……”我不知道君尚打算在那里呆到什么时候,完全康复?

  “我可以……先到你那里借住几天吗?”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带着歉意。

  “啊,”我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请求,着实晃了一下,本以为她应该是借钱之类的……

  “好的。”我没有拒绝,毕竟一个不算熟悉的女孩子开口提出这样的请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从最坏的角度考虑,我那陋室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也许值钱的,也就是君尚带过去的几件名牌衣服了。是啊,他的东西还在我那儿没带走,是没来得及还是不想呢?

  “你要带什么东西吗?我帮你拿?”

  “没什么可带的,”她失神的笑笑,我发现她经常笑,可那笑容总让人感到悲哀。“你真是个好人……不过,太好了……”

  “呵呵。”我挠头,她想说傻吧。

  吃完饭,我就和齐彦分头走了。她说第二天到我那里去,然后似乎回了医院,我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君尚那儿。家里还有很多他的东西,既然齐彦要来,我必然得收拾一下,尽管我不知道这种掩饰有没有必要……

  (三十二)

  晚上回去收拾了很长时间,力求把两个男人曾经同居过的证据尽数销毁,却有些东西不舍得扔,想尽办法找地方隐藏,着实费了好些脑筋。以至于直到上床躺下,脑子里还在绕着整个房间转悠,搜寻不慎遗留的罪证——累!

  前一晚的折腾直接导致了第二天的晚起。我刷牙的时候,齐彦人来了。急急忙忙漱了一口泡沫开了门。

  门外齐彦只拎着一个旅行包低头站着。看我开门抬起头来淡淡一笑,她的脸还是肿的,虽然已经看不出昨天的巴掌印儿了。

  帮她接过包,很轻。

  “很干净啊。”她进门稍稍观望了一下。

  “呵呵,刚收拾了一下……你也知道,单身男子住所……”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掩饰。

  “那要看什么样的单身男子了。”她回头看我一眼,眨眨眼,露出难得调皮的表情。

  “……”我挠头,她说话总给人一种话里有话的感觉,我难以招架,“那个,我带你去房间吧。”

  其实我这房子有两个房间,但是只有一个卧室,另外的房间是书房,之前君尚用的多,我用的比较少,我爱窝在床上看书用电脑。本来这个房间是没有床的,但是好在房东曾经换过一套沙发,就把多余的两个破组合长沙发安置到书房了。长短,把我扔进去刚刚好,如果睡觉老实的话……我也不可能让人家姑娘家睡沙发啊。

  带她看了唯一的卧室,洗手间、厨房,一目了然——于是,我开始了与一个女孩儿,不知期限的,半同居生活。

  当天我又接到了项目经理的电话,名为嘘寒问暖,实为催促我赶紧上班,项目到了最后阶段,需要交接的东西很多,说难不难,但着实麻烦。客套了一番,说好了下周一定上班。

  坐在沙发上琢磨还有什么事没办好,趁最后这两天完事儿,却脑子空空。拎起电话,照着通讯录往下按……

  “爸,是我。我妈身体怎么样了?”前几天跟我妈通过电话,她一个劲儿跟我说没事儿,不过我还是不放心,偷偷问了我爸,确认了一下,才安了心。

  “哦,萧强啊,没事儿了,你不用挂念。昨天刚去医院做了复查,医生也说恢复的挺好的。”

  “那就好,”我转了话题,“爸,我上次跟你说的事儿你想好了么?”

  “恩?”

  “就是您跟我妈回家的事儿。”

  “哦,这个啊……我跟你妈商量过,最后说好了等她完全康复以后再做决定,到时候我们再通知你吧。”

  “可是爸……”

  “萧强,我们已近花甲了,该考虑的不会比你想的少,你明白吗?”

  “……”我微不可查的叹口气,“行,爸,那您照顾好我妈,也别累着自己哈。”

  “好,知道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恩……下个星期开始上班,可能会比较忙。”

  “……”我说完了,我爸却好像没听完,半天没吱声,“好,我跟你妈相信你……”

  这句话意味深长,犹如当初我躺在医院病床时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

  挂了电话,发现齐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旁边了。

  “我出去一下,你呢?”

  “哦,我给你一把备用钥匙吧。”

  把钥匙交到她手上,我问:“你是去医院吗?”

  “恩。”她点点头。

  对于医院里的人,她没跟我提过,我也没有问。我们都尊重着对方,不愿探究彼此不想说的事情。

  “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

  巧的是,我们都是去的整骨科住院部,出了电梯门分了手,说好待会儿电话联系。

  进了君尚的病房,竟然没见到人。我把拿的东西给他放到桌上,从窗户往下看,心想会不会是护士推他下去透气了。整个花园里扫了一圈,没看到人。我回过头来,却看到君尚正撑着双拐站在门口。小护士站在他的身后,没有扶他。

  他脸上一愣,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慢慢的撑到床边,身子有点摇晃,我上去扶住他,把他安置到床上躺好。

  “想试试看能不能走,不过,还是离不开双拐……”他叹口气。

  “这种事不能着急,慢慢来吧,完全恢复是需要时间的,伤筋动骨嘛。”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这医院我真呆腻了……”说完转头看我。

  这就是他一直不离开医院的原因吗?不回自己那儿,怕我不去看他;想去我那儿,又怕我不答应……

  我低头抿嘴一笑,抬头时却一脸面无表情。

  “那我帮你问问医生吧?如果可以出院的话,我这几天帮你办了,正好下周我就要上班了也不能经常来看你了。”

  “……”他不说话,继续盯着我看。

  “恩,你家里有保姆吧,这样就有人一直照顾你了。”

  我看得到他的牙齿咬紧牵动到肌肉的活动。

  “对了,我那儿还有几件你的衣服,回头我带给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院?”我站起身来,“我去问问医生可不可以,也好帮你办手续。”

  “随便!”他总算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过头去,拉高了被子不再看我。

  “好,那就明天吧。”我刚要往外走,他忽然伸手拉住我。

  我低头看他,“恩?”

  “不用问了,就明天吧,晚点儿去办也来得及,你在这儿坐会儿吧。”

  “哦……”我重新坐下,他也把头转了回来,看看床头柜上的保温桶。

  “什么东西?”

  “骨头汤,”我伸手够过来,昨晚回家路上顺便买的,“喝吗?趁热。”

  “好。”他嘴角微翘,我不明白真有这么开心嘛?

  帮他倒了一碗,正吃着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摸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号码——不认识,持续了很久,我接了起来。

  “萧强?”是齐彦的声音,我晕头了,刚才光说电话联系,可我连她的手机号码都不知道……但是,她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呢?

  “你那边好了吗?”她的声音听上去很低迷,我没问电话的事情。

  “怎么?你要走了?”

  “恩,要不你晚点儿走也行,我先回去做饭好了。”

  “不用不用,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别了,我正好还要去别处办点儿事情,你不用急。”

  “这样,那好吧,你到家以后给我个电话吧,短信也行。”

  “好。对了,你平时都吃什么菜啊?”

  “你不用管我,我不挑食,什么都吃。”我忍不住开了句玩笑,回头却看到君尚紧皱双眉的表情。

  挂了电话,君尚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我看着桌上的大半碗骨头汤问他:“怎么,不好喝?”

  “饱了。”他也不看我,望着天花板闷声说。

  “哦,那剩下这些留着你晚点儿喝吧。”边说我边看手表。

  “你有事?”他有些掩盖不住火气了。

  “哦,也没什么事。”我淡淡一笑,让他的锤子打到棉花上。

  “……”

  “我还是去帮你办出院手续吧,再晚了医生就下班了。”

  “……你等等,”他说着,打开旁边的抽屉,取出钱包把一张信用卡递给我,“要结帐的话,用这个。”

  我看他一眼,没拒绝,接了过来。

  办完手续回去的时候他正在睡觉,两眼紧闭。我看看手上的卡,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叫醒他。

  “好了?”他忽然开了口,把我吓了一跳。

  “哦。”我伸手把卡递给他。

  他没伸手,只示意我帮他放进抽屉里。

  我拉开抽屉,一眼看到了他敞开着的皮夹,还有皮夹里的照片——我跟他唯一的合影,我大学时,君瑞帮我们拍的……

  (三十三)

  心情忐忑的回了家,整个路上都在为逃跑前那个吻和拥抱心神不宁。

  君尚的吻来得并不突然,他给了我足够的反应时间,从他拉住我的手开始,我们对视了有一分钟那么长,然后他轻轻勾下我的脖颈。并不缠绵,并不深长,他只是轻轻扫过我的唇瓣,我的鼻尖,我的脸颊,我的眼帘,我的额头,最后将我捧在胸口——那种被呵护的感觉,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甚至连我的父母都未曾给我一个这样的拥抱。无关性别,无关年龄,无关欲望……

  我承认我心软了,心乱了,我极度鄙视自己——仅仅一个动作而已,至于如此嘛?!

  在楼下看到房里亮着灯,齐彦已经回来了。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多了一个妹妹。我们何其相似,都曾幻想过什么,却迷失在生活之中;都了解什么,却选择避而不谈;都曾经历过什么,却深藏在谈笑之间;连笑时露在唇角的虎牙,都给对方一种亲切感。

  饭菜已经摆到了桌上,拿东西罩着,但是齐彦人不在。我走到她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回来啦,饭在桌上,你吃吧。”她声音略带倦意,还有些鼻音。

  “你呢?一起吃吧。”

  “我吃过了,不好意思,没等你……我有点儿累,先睡了。”

  “好,晚安。”

  我走到餐桌边看了看饭菜,不算复杂,都是清清淡淡的家常菜。本来没什么胃口,想了想,还是坐到了桌边盛了小半碗饭,慢慢吃了起来——味道不错,然后就想到了我那锅骨头汤,做的清淡,不知道君尚晚上喝了没有……

  说实话,现在的状态让我有点儿莫名:最亲的父母是离我最远的;喜欢的人吧,是若远若近的;一个算不得熟悉的,朋友?倒是跟我近在咫尺……人生就是这么不可理喻,你觉得不合理的,偏偏发生了;可你想要的,而且觉得合情合理的,他偏不给你。

  晚上窝在我那张沙发“床”上,想着乱七八糟的睡不着,隐隐约约听到隔壁有声响,抽泣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过去。

  第二天,我起了个早,下去买了早饭,就开始浇花。阳台上那些花是房东留下的,都是喜光的植物,房东走之前就说了一句“喜欢的话就留着,晒晒太阳浇浇水,好养;不喜欢就扔了吧”。我觉得扔了怪可惜,就留下来了。前一段时间不在,我还怕它们会死掉,现在看着各个仍旧顽强的生长着,心里很安慰。

  正洒着水,齐彦也出来了。我回头扫过一眼,头发有点儿乱,微低的头让发梢掠过了眼睛。

  “洗漱一下吃早饭吧。”我指指餐桌。

  “好。”声音很晴朗,直接去了洗手间。

  我看着茁壮的小花儿,笑笑。

  “花开的真好,你养的费心吧?”齐彦带着洗漱后的清爽走到我旁边。

  “还好,只要多晒晒阳光,适当浇浇水就好了。”

  “这么好养?”

  “是啊,有的时候,事情往往只是想得太复杂,拿出来晒晒,兴许就蒸发了……”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哲学家,忍不住咧开了嘴笑。

  齐彦也笑,“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然后看着我特认真的说道。

  “什么?”

  “吃饭吧,我饿了。”她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去了餐桌边。

  我无奈的叹口气,走过去也坐了下来,看来她是不想说了。

  “那个,”她喝了两口稀饭,停了下来,“医院里的,是我,怎么说呢,算是男朋友吧,反正他对我很好很好,你也知道我之前的事情,我是说我的工作……”说到这里,她抬头看我一眼,干涩的笑笑。

  其实,上次回忆起往事的时候,我已经隐约记起了那个女孩,被几个男人……但是那时的她跟我在歌厅里见到的人恍若两人,从头发到装扮,再到神情,无不真切的告诉人们,社会时时刻刻都在催化着人生、人性的改变。

  “他被人撞断了腿,粉碎性骨折……”说着,眼泪又滑了下来,滴到碗里,“是我害的,如果当时我不拉他出来当挡箭牌,就不会这样了。”

  我伸手拍拍她颤抖的肩膀,示意她继续说出来,她已经憋屈太久了。

  “那辆车是直接冲着我们撞过来的,反正我俩肯定有一个逃不掉……结果,就是他躺在了医院里。我求医生,我拿出了所有的积蓄,我求他无论如何要治好他,可是钱真的不是万能的,我曾经那么坚信的钱,却在此时把我狠狠砸入谷底……再多的钱,换不来一双腿,一个爱自己的人……”她停下来,平复了情绪。

  “我想好了,这辈子就他了,哪怕他父母再怎么反对,没用!”她戳了戳碗里的稀饭,“他腿都废了,我还怕别的女人跟我争不成?!”说完她端起碗来,一口喝掉剩下的稀饭,嘴角挂着几粒小米儿冲我笑。

  (三十四)

  下午我跟齐彦一起去了医院。

  照老规矩在电梯口分头走了。我靠在君尚病房门口看着齐彦走进另一边的病房,犹豫着以什么表情走进去呢……我不是不想见他,我只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昨儿晚上,我是淡定离开的,一本正经的,处变不惊的……可天知道我那时心里的错综复杂、波澜壮阔!天知道我多想对他说:“我喜欢你喜欢的要疯了!你别再玩我了!咱们好好的过日子不行吗!求你了!”

  天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闭紧自己的嘴巴,绷紧自己的神经!

  我对我们彼此都没有信心,我不能坚信君尚这次是真的“浪子回头”,真心实意的要跟我一起了;我更不能确定,我有这个能力、这个魅力能让一个曾经的情场高手就此,弃暗投明,立地成佛……操!我脑子都浆糊了,他要成了和尚我还折腾个甚啊?

  这个时候竟然想抽烟了,似乎这个习惯已经被我遗忘了好久了……大概从云南回来以后,我就没再抽过。抬头看看红艳艳的NO SMOKING标志,捏捏从不装烟的口袋,叹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转身我就开了门。

  好巧不巧,君尚正杵在门边,俩胳肢窝按着拐杖,单手伸出来开门——当然这是我一瞬间看到的动作,因为下一个瞬间我打开的门板撞上了他的拐杖,拐杖再也扶不住他失去平衡的人,眼见着他身体的倾斜已经达到了45度,我急忙伸手去拉。

  君尚,一米八多的身高,近80公斤的体重;我,一米七八不到,撑死了60公斤(这20公斤的差额能砸死一个人,连举重运动员都不敢随便加那么多)——结果,我就被这20公斤的重力作用给一块拉下去了。

  出于本能的,我伸手垫在了君尚的背后,崩硬的地面硌得我手背生疼,我龇了一下牙……

  “怎么了?你没事儿吧?”君尚一脸焦急的问。

  “没事儿,硌了手一下。你腿呢?没摔坏吧?疼吗?”我赶紧支起身子想看看。

  谁知他上身一转,把我给压了下去,我伸手推他反倒被他捏住了手腕,他腿那样儿,我也不敢使劲儿。

  “破皮了,红了。”他看看我的手,又抬头看着我的脸说。

  “我没事儿,你松开!”这是病房啊,虽然门已经反弹关上了,可是难保医生护士不进来,两个大男人这么手拉手,叠在地上算什么?

  “呼~~”他不仅没撒手,还对着我关节的擦伤处呼气——操,把我当小孩儿了。

  “起来吧,看看你的腿怎么样。”我试图起来,没用。

  我颓了,干脆躺那儿等他决定什么时候起来。

  “我今天出院。”他低声说。

  “恩。”废话,我办的手续我不知道?

  “出院以后我去你那儿。”

  “哦……啊?为什么?”地上多凉啊,我被激的哆嗦了一下。

  “我这样儿,自己住能行吗?”他倒是来了底气。

  “你家有保姆啊……”

  “保姆昨天请假回老家看孙子去了。”

  我瞪眼看他,怎么会这么巧?

  “没办法啊,我不可能这样还强留人家吧?再说,我一个大男人,吃喝拉撒的,一个老太太怎么照顾的周全?”

  “……”我无言,他明显都已经想好了说辞,“可是,你真不能去我那儿……”

  “为什么?”

  “我下周就上班了,也不能全天照顾你啊;而且我那儿楼层又高,还没有电梯,你走动起来很麻烦的;还有……”

  “行了行了!”他烦躁的耙了一下头发,“不去了!”

  “……”我没说话,看着他慢慢坐起来。我站起来,伸手扶他。他看我的手一眼,绷着一张脸任我挽住了他的上臂。帮他靠到了墙上,我把双拐捡起来撑到他胳肢窝下面,就扶着他往床边挪。

  “你……”

  “你……”

  俩人同时开了口。

  他看我一眼,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开始收拾东西,我理解那意思就是告诉我“你先说”。

  “你刚才在门口站着干嘛呢?”

  “……我,我练腿呢。”他手顿了一下,“听到外面有声音就想开门看一下。”

  “哦……”我特想问他“是不是在等我来,等急了才会要出门看”,不过又研究了一下他的脸色,算了——穷寇莫追。况且,现在的确有个问题亟待解决——君尚家里的保姆必然是不在了的,不管保姆离开的原因是什么;我那里必然也是不能让他去住的,难道真的放着他不管?

  没办法,第一步只能是先送他回自己家,然后再想办法吧。

  想到这里我决定先去跟齐彦打个招呼,让她自己待会儿先回家,至于我跟君尚怎么走,真是个问题……

  “你先躺会儿,我出去一下。”说完我朝刚才齐彦进的病房走去。刚到门口就听到一个沙哑的男人的声音。

  “你不用可怜我!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

  “反正我不跟你结婚!我不答应,你真以为我喜欢你呢!我那是可怜你!”

  “那你就继续可怜可怜我吧,人家都认定我是你的人了,我混不下去了,你得负责。”齐彦的口气平平淡淡,却足以噎死人。

  我翘翘嘴角,在门上敲了敲,齐彦好半天才来开门,里面没别人,就床上躺着一个挺清秀的男人,再加上她。床上那人脸色很不好。

  我跟齐彦低声说明了事情,不经意扫过里面一眼,发现里面温度又降了好几度……

  冲齐彦戏谑的一笑,我就往回走。

  走廊上有两个人很面熟,虽然我只看得到背影。快跑几步追上去。

  “你们怎么来了?”我主动打了招呼。

  “啊,帮你们送车来了。”

  秦松还是老样子,笑眯眯的,嗓门也不小。旁边的刘跃瞅他一眼,指向头顶的挂牌——请安静。秦松谄媚的笑……我受不了他俩之间的暗潮涌动,快走两步到他们前面。

  忽然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们条件反射的回头,三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秦松的脸上已经挨了狠狠的一巴掌——打他的,是齐彦。

  (三十五)

  “齐彦?”我诧异的开口。

  如果说那一巴掌给我的是莫名,齐彦的话给我的就是冲击了。

  “这一巴掌是替郑浩打的!一条腿换一巴掌,你赚大了!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杀人放火也能逍遥法外!”齐彦眼里已经含了泪,却瞪大了眼睛,咬着牙说,“你会遭报应的,早晚!”说完她恨恨的转身走去。

  之后是长久的静默,我看着秦松,刘跃看着秦松……

  秦松抚了抚红肿的侧脸,不知道怎么开口,回望刘跃的眼神里透着尴尬和不安。

  “呵呵……”刘跃笑了,“秦老板您真有能耐!”说完不再看他走进了君尚的病房。

  我回头看看走廊另一个方向,已经看不到齐彦了。秦松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这件事情,即便秦松不说也能猜出个六七分——至少,齐彦她男朋友的腿就是被他撞断的;

  我唯一搞不懂的是,秦松怎么会和齐彦有所联系……如果说是因为齐彦的工作原因偶然牵扯到,那必然是逢场作戏,况且我虽然不了解秦松的性向,但他对刘跃的感情,我这个局外人都看的真真切切,他不可能再去对一个女人纠缠不清。那么,是秦松跟齐彦男友的直接矛盾?可是齐彦已经说过,事情的起因是她……

  看来其中的纠葛,只有他们几个人清楚了,但看得出没人想讲故事。

  “你认识?”秦松转过头来问我。

  “是。”我没有解释我们如何认识的,哪怕我们是陌生人我也不可能接受他所做的。

  “……操!这都什么事儿啊!”狠狠地耙了一下头发,看看留在刘跃身后紧闭的病房门,颓废的叹了一口气。“对不住了,哥们儿……我真没想到……”

  “跟我没关系,你不用跟我道歉;而且,如果你仅仅只是觉得伤害了朋友的朋友,那就更没有道歉的必要。”说完我也走进去了,无可否认,我心底有怒气,我怕真的跟他说下去我会忍不住动手。

  床边刘跃正满脸带笑的跟君尚说着话,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不过君尚倒是一脸疑问的看过来,我估计他可能听到什么声音了。

  “秦松呢?”

  “马上进来。”我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一阵风迎面吹来,略带凉意。

  “哥们儿,得瑟这么些天,腿还没废呢?”秦松进门还是老样子,没有正经的,边说边深有其义往我这里瞄。只有他脸上那个五指印告诉我们曾经肯定发生过什么。

  “少他妈胡说八道哈!”君尚笑着说,半真半假的,边维持着自己的面子,边研究几个人之间的气流。

  我不置可否,他与他的朋友,他的朋友与他的前男友,这些复杂的关系我都插不进去,更不想搅和进去。至于齐彦,我不想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的情况下,做出什么所谓的“正义之举”。

  那边三足鼎立,我开始帮君尚收拾东西,不太多,十几分钟全部打包装好。

  “收拾好了,走吧?”我自认为适时的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东西我来拿吧。”刘跃走过来接过我手上的旅行袋,“你扶着君尚。”

  “谢谢。”我没推辞,交到了他手上。

  “我拿吧。”秦松凑到刘跃身前说。

  刘跃看都没看他,把包往他手上一扔,转头跟我一起扶君尚。

  “不用扶不用扶,我自己拄着拐慢慢走就行。”

  刘跃抬头看他一眼,冲我撇撇嘴,走到了我们最后,躲避秦松的意向极其明显。

  “怎么回事?”君尚低声问我。

  “不清楚……你自己问秦松吧。”其实我是想通过他得到真相。

  秦松把旅行袋放进后备箱,转身上了驾驶座。

  我扶着君尚坐到后面,刘跃磨磨蹭蹭的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哪儿走?”秦松问我们。

  君尚转头看我一眼,然后说到:“我那儿。”

  一路无言,我透过观后镜能看到刘跃紧绷的脸,偶尔秦松在红灯时转头看他,他就把脸转向窗外;后来干脆不回头了,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到了君尚家。

  君尚在后面也没老实,老是拽我的手,我抽出来他再拽回去,后来我瞪他。他就在我手上写字,我看了半天没看明白,他就一遍一遍的写……最后,我才明白,他那是拖延时间,不过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停车了……

  “你俩就刺激我吧……”我听到秦松过来替君尚开车时说。

  走到楼道门口的时候,刘跃说:“我就不上去了,还有点儿事。反正有电梯,你们应该没问题了。先走了啊。”

  “你等会儿,我送你。”秦松有点儿急了。

  “不用,外面坐车方便着呢。你帮着君尚他们吧。”说完跟我们挥挥手,走了。

  君尚看秦松一眼,说:“先上去再说。”

  把君尚送到卧室床上坐着,我就出去了,留他们两人在里面。我去厨房看有没有吃的东西可以做晚饭。冰箱里还剩了不多的菜和几个鸡蛋,合计了一下,能做两三个菜。今晚倒是够了,不过明天就没的吃了。

  敲了敲卧室的门在外面大声说道,“我去附近买点儿菜,一会儿就回来。”

  秦松过来开了门,“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很快的。”

  君尚说:“那你早去早回。”

  “成,你俩先聊着。”

  在附近超市里逛了一圈,拿够了三四天的分量。人有点儿多,结账费了点儿时间。

  我回去的时候,秦松帮我开了门,然后站门口跟我道了别,怎么都不留下来吃饭,看样子心急火燎的。

  我把东西放好,进了君尚房间,站在门边。

  他看着我,一声不吭,我挑挑眉毛。

  他拍拍床边,意思让我坐过去。

  “怎么回事?”我还是没沉住气。

  “你关心的是事情呢,还是他们俩,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君尚又拽住了我的手。

  “我朋友,”我没瞒他,“怎么?”

  “难得见你这么关心其他人的事情。”他脸上带着笑,含义不明的。

  “……”我讨厌这种试探。

  “你先关心一下我吧,”说着他拉着我的手按到他肚子上,“饿了……其他的事,吃完晚饭再说,恐怕要说很久的。”意思就是让我留下来。

  我没回他话,甩开他的手转身去了厨房。淘了米放到锅里煮上,然后拿出手机给齐彦打电话。

  “齐彦,你回去了吗?”

  “还没,不过马上就走了,你还在外面?”齐彦声音如常,犹如没发生过下午的事。

  “啊,是啊。那个,我可能晚上会太晚,就不回去了,你自己在家锁好门,不用等我了。”

  “好,知道了,谢谢。”

  “谢什么?”

  “呵呵,就这样吧。”

  “好,再见。”

  挂了手机到冰箱边拿菜,却看到君尚正拄着拐杖杵在厨房门口,一脸铁青。

  “怎么,都招到家里去了?!还要电话报备?”

  “说什么呢!”这件事情太复杂,而且牵涉到别人的隐私,我本就不想跟他说的。

  “你说说什么!我还真没看错你啊,果然是男女通吃,连破鞋都不嫌弃!”

  “君尚,嘴巴放干净点!什么‘通吃’,什么‘破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个齐彦是干嘛的?!人家可以搂着你亲了个够啊!你能忘了?你不知道,你能给人家领回家,天天朝夕相对的,你骗谁啊?!我告诉你,那女人就不是个好东西,见一个贴一个,贱人一个!”

  “啪!”我的巴掌狠狠的扇到了他的脸上,他凭什么这样侮辱别人!

  我决定离开,不然我恐怕要对残疾人施暴了。君尚一看我要走,扔掉一根拐杖,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我用力一挣,他本来单手撑拐杖就不稳,最后干脆把我拽到了地上,压了上来。

  “你起开!”我怒瞪他。

  “我不!”他反而双手缠了上来,紧紧扣住我的胳膊。

  “你别逼我!”

  “……”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力道。

  “啊!”一声痛苦的低吼之后,我狠狠地关上了身后的门,我管你废了腿、废了下半身!

  (三十六)

  出了君尚家楼下,我脑子开始运作了——跟齐彦说了不回去,这会儿又要回去,还好不算晚,要不还得考虑下说辞,毕竟今天发生了不少事情……

  电话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我拿出来一看——君尚。下意识的抬头看楼上,窗口大概有个人影,很模糊,看不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

  “……”

  “你就为了那个女人跟我翻脸?”

  “君尚,这不是为了谁的问题……你从本质上就错了……”

  “你还想跟我玩深奥是吧,我告诉你,这个女人从本质上就深奥不起来,我再说一遍,她就是一个见男人就贴,看到好的就换的破鞋!”

  “……”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感觉到,君尚对齐彦并不陌生,他们似乎都认识她,包括秦松,包括刘跃。但是认识不代表了解,你凭什么说出这种侮辱别人人格的话?

  “你不相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君尚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开口说道。

  我脑中迅速的回放着齐彦面对秦松时的不卑不亢,还有今天早上阳光下的那份笑容,我不可能相信她是那种女孩子……可是,君尚的话如此决绝,竟还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迫切想知道的,不是齐彦的过去,而是君尚跟她的瓜葛……我承认我自私了,但是心底的欲望无法克制,哪怕我冠冕堂皇的说是关心朋友,也不过是自扇嘴巴而已。

  “想知道的话,就回来吧。”说完,他挂掉了电话。我知道他从楼上能看到我的一举一动,包括我的踯躅……我最终还是赌气一般的沿着楼梯爬了上去,极少有人问津的楼道里只有我空洞的脚步声,震动着静寂的空气。

  君尚的门是掩着的,早已预料到我会上来吗?不管有多迟……

  听到我的脚步声,君尚抬起低着的头,手指轻拢过刚刚还微皱的眉头,很快换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松开手中攥着的手机,开始在上面按着。

  “没想到忘记删她的号码,今天倒是帮了忙……”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到手机接通的声音——君尚耳边贴着手机,眼睛望着我。

  “齐彦,好久不见。”

  “没什么,听说你最近出了点儿事儿……确切的说,是你的新男人出事了吧?”

  “别这么说,我只是关心一下而已,听说你最近居无定所的,还要照顾别人,怪不容易的……毕竟我们曾有过那么一段情分,能帮我还是可以帮帮忙的……”君尚向我挑眉,将手机递到了我的耳边。

  “君尚,你要是真的还念着那一点情分的话,就别再打扰我的生活!我不知道你打电话来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因为知道我寄住在他家的事情的话,你不用担心,两天,两天内我就能搬走了……还有,你可以放心,过去那点儿破事儿我不会对他说的,这于你于我都没有意义,我也拿不到半点儿好处,按照你那为人……我不会不识好歹的,也没打算吃回头草。所以,好好对他吧,你不能再逗傻子玩了……再见。”齐彦的声音压抑着穿进我的耳膜,之后便是“哔哔”的挂机声。

  我的神色在这一段叙述中发生着生动的变化,我知道。因为,君尚的脸上同样如此……他没有听到齐彦后面的话,他也不会明白这个女孩儿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的。我不懂女人,因为我不曾有机会去懂;但我能体会到那份心情,曾爱过一个人,却未曾被他所爱的心情。从这个角度上说,即便性别不同,我们惺惺相惜……

  “好了,还有其他要说的吗?”我伸手递过去他的手机。

  “……”他不接,看着我,“你没有想知道的吗?”

  “你让我听这个电话,不是就为了告诉我嘛?”

  “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我那时离开你以后的生活?”

  “你都说了是你离开我的,我为什么还要去关心?”

  “我们不是又在一起了吗?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会又跟一个女人搅和到一起?”

  “在一起过又怎么样?我仍旧不是你的什么人,只是众多,‘情人’中的一个而已……”我斟酌了一下,还是用了这两个字,至少有情……

  “……”

  两个人之间的反复反问终止于他的沉默。

  我的手里还握着他的手机,他仍旧没有伸手来拿。

  “……我走了。”说着我将手机往桌子上放,手却在此时被抓牢。

  我没有挣扎,等他开口。

  “对不起……”很郑重的道歉。

  “为什么?”我跟他的纠葛太多太多,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这份道歉应该源自何处,走向何方。

  “为过去我对你做的那些混蛋事……”他双手握上我的手。

  “呵呵,可能你还是需要深思一下……”有些东西你仍旧不明白,关于感情,关于付出。

  他诧异的抬起头看我,似乎不明白自己已经这样低声下气了,为什么我却没有说出他想听的话。

  也许是被我的话晃晕了,我轻易地挣脱了他的手,走出门外,轻轻的扣上门——这次我很平静,有时候真相未必是残酷的,也许在不堪的表象之下却真正藏着一颗璞玉。

  没来的及问关于秦松那件事……算了,以后会有机会的。

  (三十七)

  出了门,我打了个电话给朱丹……唉,每次遇到麻烦事的时候才想到她,罪过罪过。

  “又怎么了?”朱丹上来一句把我噎得不轻,这不明摆着加深我的罪恶感嘛!

  “呵呵,你怎么这口气呢!我这不是想着好久没看到你了,给你个机会坑我一顿。”

  “切!没事儿你能想起我来?今儿还没下红雨呢……不过,饭我照吃!档次低了不行哈!”

  “……知道了。那就在你家附近找家档次高一点儿的店吧……”

  “今晚?那你回去很远的,成么?”

  “你就不会让我在你家借宿一宿!真够小气的!”我装作开玩笑的提起。

  “……”朱丹默了一下,然后说:“好,今儿你要是不在我这儿过夜,我把你衣服扒光了让你到街上裸奔去!”

  “变态!”我笑着说。

  “你今天才知道?!我真是教导无方……”朱丹对这种话向来不痛不痒,“你现在在哪儿呢?过来要多久?”

  “一个小时吧,差不多。”我忽略了前面一个问题。

  “好,到了打我电话。另外,多带点儿钱,我把冲子也叫上,难得蹭你一顿饭!”

  = =|||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一眼,莫名的苦笑一下。

  好久不曾有过的融洽晚餐。之前那次跟朱丹的对话,让我心里有点儿忐忑,毕竟男女之间的关系比不得同性之间那么随意。而我跟朱丹之间的相处已经基本超越了随意的程度,反思一下,觉得挺对不住冲子的,大概也只有像他这样真正爱朱丹的人才能容忍得了我们的任性吧。

  我敬了他一杯酒,本来是想三杯的,被朱丹的眼刀扫过来,讪讪作罢。

  冲子在一旁帮腔解围:“情意到了,喝什么、喝多少都是一样的!”说完拍拍我的肩膀。

  “冲哥!”我一把抱紧他,靠在他耳边说,“找了你,朱丹这辈子值了!”

  他开始一愣,后来在我背后轻拍两下,两人心神领会。

  “嘿,嘿,嘿!你俩干吗呢?要断背也别跟我眼皮子底下哈!”朱丹在旁边开始嚷嚷,“我是透明的是吧?!”

  冲子难得一次没有惟命是从,继续搂着我肩膀说:“我忽然发现,偶尔搞个断背也不错嘛!”

  朱丹一巴掌拍过来——我估计冲子腿上不用纹身都能看到一道美丽的五指印。

  “啊!”他一边搓着腿一边叫,“你怎么这么舍得啊!下死手啊!”

  “得了吧,我要是真下狠劲儿,就不打这儿了,我直接哐你脸!”朱丹夹起一块牛肉津津有味的咬着,“萧强就是再次也不能找你啊!俩条腿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朱丹!”冲子憋屈的哟,“那还真委屈您了……”

  “知道就好!”继续气死人不偿命,朱丹说完灿烂一笑,转了语气,“不过看在你对我这么好的份上,我将就将就,降低标准,勉为其难了也就……”

  冲子盛了一勺鸡汤送到她嘴边:“您老吃这个补补,别那么缺成么?”

  “哈哈~~~”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我真觉得人生还是挺有意思的……

  吃完饭我很自觉的钻进冲子的车后排座,把前方的空间留给人家小两口。朱丹看我这么自觉,给了我一个“饱含深情”的眼神,我闭上眼睛假装困顿之极。没想到只有二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我还真睡着了,这一小憩导致的直接结果是晚上我睡不着了……正当我蒙着被子,翻来覆去,难以成眠之际,一记巴掌拍到了我的头上。

  “你,你!你这淫妇,老公在家也敢行此苟且之事!”我指着她手指故作颤抖地说。

  “我呸!抽你!德行!”抑扬顿挫三组秽语。

  “你这……”眼见她巴掌又要下来,我赶紧拉紧拉链。

  “再贫啊你?”朱丹边瞪我边挤上了床,“往里挪!”

  “我说,你大半夜的往男人被窝里钻还真够放心的……”

  朱丹很严肃的看着我说:“你硬一个给我看看吧。”

  我憋了一口气差点儿噎死,结果她一头钻进枕头里笑得床都跟着颤抖……

  “你接着笑吧,我睡觉……”

  “你俩怎么着了?”我躺下了,她也不乐了,扒开我的眼睛问道。

  “什么啊?”

  “别装傻!”

  “服了你……放心吧,真没事儿,不骗你!我保证,有事情的话第一个告诉你,行了吧?”

  “你说的?”

  “我说的!我就想好好睡一觉,利于思考。我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大男人了,不会那么缺心眼了,您老就省省心吧……真想当老妈子,赶紧回那屋跟冲子努力去!”

  “臭流氓!”朱丹用酸死人的声音说着骂自己的话滚了回去。

  我抱着被子怔了半天——思考,是件很复杂的事情。

  齐彦跟君尚的特殊关系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的,但从今天电话中她说的那些可以知道,她已经认清了自己的生活,并坚定的对过去说了再见。所以,我不想再为这件事情去烦扰她。那么我只能等君尚自己想清楚以后才能了解这件事情了,虽然如今看来已不再那么重要……如今剩下的,仅仅是我们两人之间的问题而已,我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义无反顾、不留后路的一头撞进去了,我身后还有两位老人,我要为他们的将来负责;我还有真正关心着我的朋友,我不能再在她的心里留下伤痕……君尚,这一次,请你为我投入一次!

  (三十八)

  第二天我回家了,齐彦不在,卧室门没关,我看到了她带来的那个小旅行包已经放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我做了晚饭,齐彦进门看到满桌的饭菜愣了一下。

  “怎么?低估了我的厨艺?”

  “的确,没想到……”

  “之前我那是偷懒呢,辛苦你了!我这就算是给你践行了。”

  “你知道了?”她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

  “恩,找到住处了?”我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他家买的一套小居室,暂时从医院里搬出来住着,虽然他妈还没接受我们,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还是留了一条活路的。”齐彦边说边笑,颇有点儿自嘲的意味。然后长叹一口气,“不怕,我已经看到希望了!”

  “彼此共勉!”我举起汤碗。

  “啪”悦耳的碰撞声发生在两个汤碗之间。

  第二天我没送齐彦,因为我要上班了。

  项目上各位同事看到我时那个羡慕,一个劲儿问我是不是跟女朋友甜蜜去了。

  领导面带笑容的寒暄了两句,然后直切主题——工程本月底竣工,务必保证一切顺利完成。

  我看着他那笑心里就想,这个月的日子好过不了了……果然,当天他就拿了一沓工作清单给我,说这些问题必须要在本周内解决,我匆匆翻了一遍——绝望,一个月的量果然不是诌出来的。

  短暂的感慨之后,还是要工作的……临出门前看到桌子上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拿起来给君尚发过去一条消息:“我开始上班了,最近会很忙,你照顾好自己。”

  “好的。”他回复的很快,紧跟着又回了一条“注意休息。”

  他是我们的业主,这里的进度一直有人给他汇报的,他应该能了解到我不是在找借口躲他。

  想到这里放了心,我一头扑进了工作里。

  当我恍然感慨“How time flies!”的时候,竟然已经是两个星期后了,这段时间我几乎与世隔绝,连轴儿转,除了现场和租的房子我就没见过其他东西,坐车的时间都是分秒必争的 ——睡觉……眼见着一切划入既定轨道,心里总算是安定了下来,连带着我脆弱的胃也跟着松懈了,不安分的开始隐隐作痛。那天正准备下班回去好好歇一下,却接到了好久没见的郭军的电话。

  “哥!”兴奋的声音洋溢而出,“我要结婚了!”

  “真的?恭喜啊!什么时候?”我按着不安分的胃恭贺,的确是件大喜事。

  “月底,呵呵,哥,你一定要来啊!”

  “好好,知道了,看把你美的!”我也忍不住笑了。

  “嘿嘿……”

  乱七八糟了唠了半天,挂了电话才想到一个问题,要是竣工晚宴跟他婚礼赶上一天怎么办,而且似乎真的是同一天……

  说实话,君尚出席竣工典礼我是猜到了的,但我真没料到他连晚宴也会参加——他还拄着一边儿拐杖呢。不过看他的助理一直跟在他身边,倒也放心。

  席前我跟领导打了声招呼,告诉他晚上有朋友的婚宴,得提前走,他爽快的答应了,还不忘揶揄我一句“你的喜事儿什么时候办啊?”周围一圈的人都听见了,开着玩笑开始应和。

  我尴尬的笑笑,转头之际就看到君尚一双眼睛炯炯的盯着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刚张了张嘴,却被旁边敬酒的人给围上了:饭局——酒局。

  这也是老板的工作,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我放心的吃着我的菜,一边吃一边看时间。今天朱丹开冲子的车出去办事,正好会路过这里,我能搭个顺风车,这个点儿估计她就要过来了。

  果然不出十分钟,手机响了。

  “你下来吧,我马上就到酒店门口。”

  “成,我马上下去。”

  我挂了电话,跟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再看看还跟人你来我往中的君尚,没过去打扰,往楼下走去。

  出了门口没看到朱丹的车,我正要往外面走走,却听到有人在后面喊我,我一回头,竟然是君尚。

  “你等等,”他拄着拐杖跑出来,直接冲到我前面,看着动作倒是挺利索,估计最近没少锻炼,也不知道他家保姆保姆回来了没,近看脸颊这块儿瘦了不少……

  “在上面好好的,怎么瘸啦瘸啦的跑下来了?”拉回思维,我用开玩笑的口气说。

  “我就问你一句话……”他停了好久,我也不再说话,终于他继续说道,“回到我身边吧?”

  我承认我的心里有点儿慌乱,但我控制着自己的冲动,用平静的声音问他:“你是把所有事情想清楚了以后下的决定吗?”

  “你到底还要什么呢?我们之间究竟还有什么障碍?我不明白你还在固执些什么,哪怕我以前做错过,可我已经做到这种程度,我不相信你还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有什么就说什么不是挺好嘛,你现在这样我实在搞不明白,你告诉我,你想要的是什么?”他压抑在低沉的声音里,是质问也是疑惑。

  我的视线触到不远处,朱丹的车慢慢驶来,隐约可以看见坐在一旁的林冲满是笑意的脸,时而看前方,时而看向朱丹。他们如此平静的生活和安定的关系令人艳羡。

  “我只想要……”我一边转回头一边说着,一道明亮的光线晃了一下我的眼睛,“小心!!”

  用力将君尚推向一旁之后,我的记忆便仅存着腰际锥心的疼痛和俯冲向眼前台阶前的恐惧感了……

  (三十九)

  我在梦中又看到了鲜血,满手的,浓稠的,想甩干净,手却怎么也动不了。血液像灌溉了化学药物一般迅速的滋生开来,渗进皮肤、血管,我看着它们融入我的身体却无能为力,四肢、全身都像被什么束缚住,却又看不到任何东西,剩下的,只是恐惧和枉然的心的挣扎……

  忽然,所有的血液都开始向腰际涌去,激烈的,想要从那里冲破我的身体一般。我张嘴,喊不出声,只有冷汗代替声息从无数的毛孔渗出,它们好似抽走我浑身的热量,徒留一具渐冷的尸体……对,就是一具尸体,我已从中抽离,甚至可以从上面俯视它——双目紧闭,无声无息,就那么挺在那里。

  周围有声音,我听得到,但看不到。

  那么激烈的声音,是朱丹吧,“你害他丢了半个胃还不够,是不是想让他伤到五脏俱全、四肢瘫痪才尽兴?!”

  “小丹,冷静点儿,他也不好受……”

  “……”

  “不好受?你会不好受吗?说话啊,怎么?哑巴啦?当初走就走个干净,回来干嘛!你要是不回来他怎么会这么倒霉嘛?哪怕,哪怕,活得不开心,也起码是活着的,会说会动,会给我骂让我欺负……”颤抖的声音,让我有了感觉——心疼。

  “君尚我告诉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陪葬吧!他这辈子,也就这么点儿指望了……一辈子的出息都葬送在你手里了……”

  “我知道……”这么沙哑暗沉的声音让我有丝疑惑——是君尚吗?

  “你知道个屁!……”

  “好了,朱丹!你总得顾虑下萧强吧,现在这样你再骂他也没用啊,让他们都静静吧。”

  “……”

  脚步声响起,远去,空间再次沉寂下来,很久很久……我开始惧怕,身体的疼痛都没有这种感觉恐怖,周围是黑洞洞的一片,然后就跟失重了一般,身子猛地下沉,我无措的挥舞双手,周围却没有可以攀附的东西……我拼尽全力一喊,声音终于冲破喉咙而出,哪怕只是一个干涩的闷哼,却终于有人听到了——他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抽离出黑洞。

  “小强?小强!”急切而又激动,“你醒了是吗?你真的醒了吧,你应我啊,跟我说句话啊!”

  “恩……”嗓子如撕裂一般的疼,我卡在了一半,不敢再出声。

  “你醒了,醒了……医生,医生!他醒了,快来啊!他醒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周围暂时的安静,接着是一片混乱的脚步声、说话声。

  “萧强?你醒了吗?”是朱丹。

  可我实在没有力气应声了。

  “君尚,你不是说他醒了吗?他怎么动都不动,也不应声?”

  “我不知道,可他刚才真的醒了!他握了我的手,还发出了声音。”

  “你们都别吵了,这里是医院!”医生撩起我的一只眼皮,一束刺眼的光照后,我眼前又是黑暗一片;然后是身上几处,窸窸窣窣半天之后,听到一句“病人已经度过危险期了,让他好好休息,别再吵吵闹闹。”

  像一句魔咒,听到这里,我就昏昏沉沉进入了无意识状态……睡前我知道有个人拉着我的手,很安心。

  意识恢复的很自然,就像饱饱的睡了一觉,然后,醒了……唯一比较真实的感觉是,疼,很疼,浑身都疼。

  我努力的睁开眼睛,上下眼睑像是粘到了一起,半天却只睁开了左眼,右眼似乎被罩着什么,动一动就刺痛。

  我抬手想摸眼睛,刚抬起来就被人握住,我张口想喊,嗓子却只能发出“哼哼”的声音。

  “小强,觉得怎么样?妈在这儿呢……”

  我顿了一下,“妈……”只有气声而已。

  “来,先喝点儿水。”是我爸的声音。

  凉丝丝的水从唇口滑进喉头,顿觉舒服很多。

  “你现在还不能喝太多水,润润喉咙就好。”说着我妈把水杯放到一边,两人将我慢慢扶好,然后就是我妈看着我流泪,我爸看着我叹气。

  “妈,我没事儿……”能出声了,虽然困难。

  “都这样了,还没事?你以前挺让人放心的啊,怎么大了反倒……”

  “好了好了,人不是已经没事了吗,就别埋怨了。”我爸拍拍我妈的肩膀,看着我说,眼神中的心疼却清晰可见,两人憔悴的脸色使得看上去越发显老了……

  心里一番懊恼,这是我的父母、我的至亲,却让他们担心受累,岁数越大越不得安宁……

  有人敲门,我们一起看过去,门没关。

  “君先生,进来吧。”我爸开口冲门口的人说道。

  “叔叔,您别喊我君先生,听着怪别扭的,您是长辈,叫我名字就行。”他边说便走进来,站在床脚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看我妈:“妈,这是……?”

  三个人全都一脸惊讶的看向我。

  “怎么了?”我问。

  “小强,你没事吧?”我妈探手过来摸我的额头,上面好像有伤,我微微一颤。

  “疼。”

  我妈缩回了手,问我:“你不认识他?”

  我轻轻摇头。我妈跟我爸对视一眼,又朝另外那个人望去,一副歉然的表情。

  床脚那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呆呆的看着我,良久,只说了一句:“没关系。”

  我们都没弄明白他的意思,他就踱了出去,看上去倒没有什么异常。

  我妈回头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我:“你真不记得他?”眼神中有什么在闪烁。

  “恩。”我闭上了眼睛,“妈,有点儿累……”

  “那你再睡会儿,待会儿医生会来检查……”

  我妈后面说的什么我没听全,这个身体虚弱的只会睡觉了。

  (四十)

  朱丹冲进来的时候,我妈正拿着小勺给我喂水,被她一喊,差点把勺子塞我嘴巴里头去。

  她慌慌张张跟我爸我妈打了个招呼,两眼就死命盯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吧?你要敢说不认识你试试……”胳膊刚要扬起来,转眼看到我妈一脸诧异,尴尬的放了下来,“试试能不能想起我来……”

  “……”看着她那又着急又憋屈的样儿,我要不是头上身上有伤,我绝对笑抽过去,压抑着嘴角一脸疑惑的说道:“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啊?”朱丹的气焰在一刻之间灭了,半天再没说话。正当我妈想过来劝解的时候,她又笑了,拉了我的手说,“没关系,就凭我的重要性,想让你记起来,还不是小菜一碟儿!”

  然后就开始了长长的叙述,从大学我们的相识,到后来的毕业,从她如何欺负我,到我如何被她欺负……开始我还在努力憋着笑,后来却是使劲儿忍着泪……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好啦好啦!”我强笑着打断她,“怎么搞的声泪俱下的?早知道就不逗你了,难得耍你一回……”

  “你!”朱丹的拳头眼见就要落到我身上,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冲子赶紧上来拉住。

  “他浑身都是伤呢!”

  “还有心思耍我,说明伤得不够,我打死他也活该!”朱丹满脸的愤愤,倒也跟着台阶下了。

  我妈倒是帮腔了起来:“对!是该教训教训,你说你这几天让大家操了多少心啊,好不容易醒了还耍弄大家,就是欠的!”

  说着她伸手过来掐我的脸,没用力气,却像小时候别人家的大人宠溺小孩子一样,我眼泪突然有些忍不住了。借着大家笑的时候,拉上了被子将溢出眼角的泪快速拭干。

  朱丹跟冲子没呆很长时间,说是我们一家三口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不打扰我们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看到我爸我妈脸上都有点儿哀伤。

  “萧强,”我爸坐下后开口说话了,“我跟你妈打算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真的?”我眼中的喜悦太过明显吧,我爸妈禁不住都是一愣,我急忙低头掩饰,“你们那里放得下嘛?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么?”

  我妈也不说话,拉了我的手,一边摸着我的头发,上面还绑着绷带。

  “老了,是该一家团聚,颐养天年了……”我爸笑着说。

  我默默点头,心里一阵安心。一直口口声声地说“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也无所谓”……可只有心里清楚,一个人的自己有多孤独、有多无助,尤其是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尤其是生病在床却不知道该告诉谁的时候,尤其是,面临死亡满心恐惧的时候……恍然发现,我所谓的习惯,早已被无数次的不习惯所驳斥,真真正正毫无立足。

  “傻孩子,哭什么……”等到我妈的手抚上眼角,我才知道,眼泪终是没有忍得住,“死倔的性子,有苦楚从来不舍得说,又是何苦?”

  “妈……”这一声喊完我就窝到了我妈肩头,知子莫若母,哪怕不能朝夕相处,她仍是敏感的、一点一滴的在了解你的。

  病房外有急急忙忙的脚步声、哭泣声、不甚清晰的说话声……只有这一处,此刻如此宁静。

  也许是好久没曾这么宣泄过情绪,也许是身体的原因,总之……我很没出息的,趴在我妈肩膀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一缕金红的光线打在对面的墙上,已经是傍晚了。

  房间里面静悄悄的,我爸我妈应该是出去吃饭了,这么想着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因为一只眼睛上还蒙着纱布,所以很不方便。

  虚晃了两下的手被握住,我怔愣的时候,一个温温的水杯被塞了进来。

  转了一下头,用另一边的眼睛看过去……

  “你伤口还没愈合,不要喝太多水,润一润喉咙就好。”

  “谢谢。”我微微往上挪动。

  “小心点儿,我帮你把床摇上来。”

  滑轮转动的声音,我的上半身跟着抬了起来。

  将水杯送到嘴边,抿了两口,抓在手里,他接过去,放了回去。

  “我爸我妈呢?”我没话找话。

  “叔叔阿姨好像是去搞房子的事情了,说是今晚不回来了。”

  “哦,麻烦你了……”

  又是沉默。

  “那个,你,不用在这里的,反正有医生和护士……”

  “我陪你……”

  “哦……那个,”我抬头看他,“咱们是……?”

  “……”他也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恩……”我垂下头。

  “真的?”声音很近,他已经坐到了我身边。

  “……”

  “没关系,”他突然笑了,“你慢慢就知道了。”

  我诧异的抬头,眼前一暗,有什么东西滑过脸颊……他的唇。

  (四十一)

  之后的一个月,他常出现在医院,晚上、周末。除了那天的一吻,他再没做其它奇怪的事情,也不说多余的话,就是笑笑的看着我,做一个护理病人的人所做的事。说实话,这种感觉就是,每天要面对一个俨然的陌生人,不是护士、不是医生,他还在帮你解决吃喝,甚至拉撒的问题——很不舒服,很不安……可我爸妈却放心的把我交给了他。就连朱丹对他的态度,也由刚开始的白眼换成了撇嘴,最后是面无表情,当然偶尔还是会放出几支凉飕飕的冷箭,不过说过就算,听的人也都一笑而过。

  这天,医院里一阵喧闹,似乎是哪里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一群医生护士都被调走抢救去了,直到半夜还听到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我爸我妈上午还在,到了下午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说是有团购家俱的,等了好久才等到。

  我本是想睡觉的,但是在医院卧床太久,腰都躺酸了;加上洗刷不便,天气又干燥,身上似乎招虱子了一样,刺痒的难受。不敢太用力,只能避开伤口轻轻的按捏两下,算是缓解,仍然难过得很,尤其是背上——完全够不到。

  正当我扳着胳膊努力往身后递的功夫,门开了,我维持着一个尴尬的姿势跟门口的人对上了眼。

  他脸上的表情挺复杂,反正不是戏谑。走到我床跟前,也没说什么,微微将我上身扶起来,手掌在我后背轻轻的抚擦。我一下子从尴尬中回过了神,又陷入第二轮窘境,浑身僵硬……

  “好,好了,”不过几秒,我就开口了,“不痒了,谢谢。”其实我只是觉得越挠越痒。

  “我帮你擦一下吧。”说着他转身去拿水盆。

  “不用,不用……”我喊了出来。

  他却完全没理睬我的拒绝,拎上一边的水壶,快步出了门。

  开门声、脚步声都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尽管我在蒙着头装睡。

  无视他喊我的声音,无视他轻推我的手,我紧闭着眼睛,绷着神经。

  “呵呵……”很久未曾听过的戏谑声,“那咱们就从下面开始擦吧……”

  然后我就真的感到脚下一阵凉风,被子被拉了起来,我慌忙探出脑袋,正对上他吊起的嘴角和带笑的眼睛。

  “……”

  “……”

  之后便是沉默,我终究放弃了矜持,任他帮我解开衣扣,慢慢擦拭这身不见太阳的皮肉。

  毛巾慢慢往下走,却在某处停住。手指抚上曾经感触过的伤口,一再的徘徊……我的身体有点儿颤抖,刚沾过水的皮肤被一阵阵凉意侵袭,唯独那里火烧火燎。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像在自言自语,声音很低。

  “……”

  “还生我的气?”这时抬起头来,“还是不肯认我?”

  “……”

  “呵,算了……我等你,哪怕要等到你这身上的疤全消了、没了,你才肯原谅我也没关系……”说着他给我拉上了被子,拿着毛巾浸到水里,细细的搓洗。我看着水蒸气一点一点的升腾,模糊了他的脸,昔日看上去棱角分明的五官此刻变得那么柔和。

  低头咬着下唇,“怎么知道的?”

  他的手停顿了一下,“我去问过医生,他说你一切正常,发生失意这种事的概率是极低的,还被他笑话说‘当是拍电视剧呢!’”

  “还有呢?”我侧过头去看他。

  “所有人你都记得,连朱丹的男朋友你都没忘记,怎么会单单忘了我?”

  “为什么不能?”我挑衅的说。

  “……”没想到他竟然噤声了,将毛巾上的水拧干,拉起我的胳膊,慢慢的擦拭。他砖头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眼角有点儿红。

  “你……”我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一把抱住我,将脸埋在我的耳后:“只要你还活着,就算忘了我又怎么样……”

  声音低沉,压得我胸口疼,明明那里没有伤的……

  因为身上有伤,大多时间都是躺在床上,直养了一身的肥肉。我看着多年来塑造的完美体形日益不成样子,想着银行卡里不多的钞票哗哗流进医院,痛心疾首地说:“我明天出院行么?”

  当时在场的有我爸我妈,朱丹,君尚,几个人极其有默契的看着我,一言不发……我乖乖低下头,“等医生通知吧……”

  这天天气不错,君尚推了我到外面晒太阳。

  “哎~”我懒懒得仰靠到椅背上。

  “嗯?”他坐到一边的长椅上笑着看我。

  “你是欠下了多少风流债,让人家老爸拎着刀子来找你讨?”开玩笑地说着,不过我确实是挺好奇的。

  瞪我一眼,“凭我能留下那种隐患?……”说到这里,自傲的口气急速下降,“再说,我哪还敢……”我知道他怕让我想起以前,心里愧疚。

  “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原来他们公司当初买地盖楼的时候,负责人投机取巧,跟政府的人串好了气,吃了回扣不说,还克扣了人家农民的卖地钱去炒股,哪想到赶上点儿背,却被套牢,拖来拖去硬是把老实巴交的老农逼急了。他哪里知道其中的千回百转,打听到了买地的公司和老板的名字,掩着刀子就找过去了——于是,就有了我的“英雄救美”。

  “还好是个胆儿小的,要不我就玩完了。”我依稀想起那满脸皱纹的老汉,拿刀的手都在颤抖。

  “还说!你是傻子啊,拽了我跑不就得了,见了刀不躲还往上撞?!”

  “我那不是没反应过来吗,再说,你的腿那会儿还拄着拐杖呢,怎么跑……”我低头看他的腿,忽然反应过来,我刚住院那会儿就看他不瘸了,果然之前是骗我去陪他。

  他大概看懂了我顿悟的表情,一脸窘相,满是愧疚,“那个,我去给你买午饭,不知道今天能不能买到粥……”

  我看他走远,终于忍不住咧开了嘴。

  “德行!笑得跟花痴一样!”

  笑容僵在脸上,朱女侠来了。

  “要说,你俩真是冤家,干脆跟医院落脚得了——你方住罢我接上。”朱丹坐在君尚刚坐的地方,摊开四肢,眯起双眼望天。

  “呵呵,不过,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俩也就这点儿出息了。”话是嘲讽,语气却带着欣慰。“……”

  “我也算见着那死人最落魄的一面了,”朱丹得意的笑,“那天他抱着你哭的那叫一个凄惨,救护车来了也不松手手,真跟生离死别似的,要不是我喊了一句‘再不撒手就直接送火葬场了’,估计他还得脑残一会儿。”

  “……”我知道,她绝对是看我笑就不爽,非要恶心我一下才满意。

  “行了你,赶紧抹了你那点儿猫尿,跟娘们似的!娘们都比你俩强,多简单的事儿,折腾这么些年……唉,对了,那天我看到当初你救的那姑娘了,你还记得吗,有颗小虎牙?”

  “恩。”我点头。

  “我看她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的在公园里散步呢,俩人看上去挺亲密的……”

  朱丹跟三姑六婆一样,絮絮叨叨的讲着,我笑着听,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踩着阳光慢慢走近,风带着暖意抚过草坪,安静的下午,无人喧嚣的花园,就像一幅油画,经过色彩复杂的调和,成就了最后的赏心悦目。

  (四十二)完结

  “妈!”我看着新房子里的一切一阵晕眩,“这些家具……”

  “怎么样,不错吧!”我妈美的嘴都合不拢了,“我千挑万选啊,还好是团购,你不知道现在的家具,一块破木头都贵的要命!”

  “这么白……”我嘴角颤抖,似乎看到了终日拿着抹布、一刻不停的打扫房子的我。

  “是啊是啊,白色显得亮堂多了!你不知道,你爸原来看上一套黑了吧唧的,配上花圈能当灵堂,难看死了!”我妈说着坐到了雪白的沙发上拍着,“唉呀,真舒服!” 我心说:人家布置灵堂的也没少用白色的吧……

  “喵~~”大白从包里挣把了出来,跐溜也爬沙发上了,看在眼里那叫一个黑白鲜明。

  我外婆原本住的是一套老房子,带个小院儿,后来政府规划,老人家分到了两套房子,一套小的,环境安静,小时候我跟老人家一起住着;还有一套大的,也没怎么装修就租了出去。外婆过世的时候,我也算自立了,大学有宿舍、公司有就近租房,那套老房子也只是偶尔去一次,打扫打扫,不敢多坐,差不多了就走,只怕引起太多感伤。

  这次我爸妈回来以后,就直接搬到了那里;这边就趁我住院的时候,跟房客结清了房租,偷偷得开始给我装修房子。

  “我现在又不是没地方住……”我妈告诉我的时候我直心疼那笔房租和装修费。

  “人嘛,总要有个家的……”老妈难得深沉的一句话把我什么想法都抹干净了。

  思绪回来,我看着满室的雪白暗暗叹气,一只手从后面揽过来。

  “呵呵,实在不行咱们请保姆吧?”他压着声音贴在我耳边说。

  “去!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家财万贯!”躲开他的气息,我慌忙往里面走,我妈还在呢他也敢发情。

  我在卧室门口狠狠的踩了君尚一脚,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太过震撼,把我震退了几步,硬生生踩到跟在我身后的他的脚上。

  大大的一张圆床,仍旧是雪白的床单床套,忽略中间那几朵娇艳欲滴的,还算素雅的兰花,我盯着垂在周围的那一圈粉色纱帐发呆。

  “噗!挺有情调,以后我就住你这里了……”

  “滚!”无视他语气中的暧昧,我走回客厅, “妈,那帐子怎么回事?”

  “怎么样,不错吧!”我妈看着我一脸满足,“买床送的!”

  “您拿回去用吧,我这也用不上。”用我也不挑这个颜色啊……

  “家里有呢,再说我跟你爸这些年在外头早被虫子叮得免疫了,有没有都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只觉得心里酸酸涩涩。

  忽然旁边沙发陷了下去,君尚挨着我坐过来,一脸诚挚地说:“阿姨真的挺会布置的,房子看上去又亮堂又温馨,我都想在这里住着了。”不知道刚才谁说要请保姆,果然是生意人,见风使舵。

  我妈嘴角一挑:“那我就管不着咯~~”然后站起身来,“你爸快回去了,我也该回家做饭了。你俩跟我回去一起吃饭吧?”我爸在文化中心教小孩儿书法,算是工作,也算是打发时间。

  “今天就不麻烦您了阿姨,小强东西还没收拾,我们收拾好了改天再去叨扰您二老吧。”

  关门声惊醒了大白,懒懒地转过脖颈看了我们一眼,眯了眼又倒了回去。

  弯腰把行李箱拆开,开始把东西各就各位。其实我东西不多,因为人还是要跟着项目走,这里顶多就是周末和假期回来呆着。至于君尚为什么拿收拾东西当借口不去我妈那儿,路人皆知。这个人从我伤快好的时候就变得死皮赖脸起来,有意无意的挑拨我,有时候旁边的人都不好意思看了。

  这会儿他正贴我身上若有似乎得摩挲我的后背,我权当大白压着我了,该干嘛干嘛。

  “小强~~”谁知他拦腰勒住了我,磨蹭到耳根,低低的喊。

  “大白天的干吗呀!没看见收拾东西呢吗!”我身形一颤,还是试图挣扎出来。

  “我觉得我们应该以比较特别的方式来庆祝你的乔迁之喜……”暧昧溢于言表,说着就势含住了我的耳垂。

  “别,你让我先收拾好……嗯~~”胸前被坏心的一捏,我本来就已经软下来的声音立刻混进了呻吟。

  “待会儿我帮你收拾,现在先收拾你……”

  脚下腾空,被他整个抱了起来:“养了这么久,总算长了点儿肉了,肯定更好吃了。”

  我的脸跟烧了把火似的,他说话时濡湿的空气一直往我耳朵里钻,撩人、恼人……身子刚沾到柔软的床上,他的唇就腻了上来,舌尖长驱直入,连过渡都没有。

  “哈……嗯~~~”满身的惬意和着低沉的喘息声溢了出来。

  半眯着眼睛看到君尚一双黑亮的眸子紧紧锁着我,半是笑意、半是情欲,身上不禁一阵颤抖,下半身也有了反应,在上面那人的压迫下,避无可避。

  “看来你比我还急。”

  “啊嗯~~~”故意用他的大腿在我那里磨蹭两下,引得我又是一声呻吟。

  “……”他却也不再说话,只用那双着了火似的眼睛盯着我,手下动作了起来。

  我也跟着了魔一般,伸出手来,迫不及待的解着他的纽扣,我刚解了两颗,他突然一把将我的手扣了上去,拎起我的衣边,直接翻了上去从我的头顶撸了下来,扔到了地上。照搬此法脱了他自己的上衣,立刻又扑了上来,饿狼一样在我胸前舔舐、啃咬……

  “轻点儿……”我也环住了他,在他背上抚摸。

  他却心无旁骛,什么也没听见的继续自己的暴行,手也探到了下面正要拉开我的裤链,又停了下来。

  我茫然的抬头,却看到他一双湿润的眼睛流连在我的几处伤疤上。

  “看了这么久了还没看够?”我推他一下,微微将腰挺起,用下身磨蹭他。

  “你?”他看过来的时候,我的舌尖正扫过干涩的下唇。

  “嗯~~”他又吻了上来,捉住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舌,勾进他的嘴里上上下下的扫过,再缠着我的舌钻进我的嘴里,细细的舔弄我的牙龈、上颚、舌根,一阵阵酥痒从口腔神经传遍全身。

  我完全放弃了矜持,够到他的裤链,“兹啦”打开,手指立刻碰到了一个火热的硬物。

  “哈~~”他因为我不经意的碰触低吼了出来,“小强,想死我了!”说完一个位移,挤到了我的两腿之间,三下两除二解了我的裤子,扯下来一条裤腿,湿热的嘴唇就靠了上去。

  我浑身一个机灵,他已经将我的分身含住,久未经情事的身体差点儿因为这个刺激立刻缴械投降。

  他在百忙之中,偶尔抬起头来瞄我,满眼春情,不知是不是头顶那层粉色的纱帐作怪,我竟然觉得他也变得妖冶了起来。就在这个当口,他用力一吮……

  “啊~~~~ 哈……哈……”我抓了身下的床单一个挺身,悉数留在了他的口中。

  “对,对不起……”我羞得抓了枕头埋住自己。

  “没事儿,我喜欢。”他含糊的说着,手下的动作倒是不含糊,很快便支起了我的两腿。

  一阵湿热的气息喷到了我的那里,我一下子知道了他在做什么,扭腰挣了一下,却被他抓的更紧。我只能将枕头捂严实了,看都不好意思看——憋死算了。

  黏腻沾染了洞口,随着一个软软的东西不断开始向里挤入,清晰的触感带动了整个身体的神经,小兄弟又挺立了几分。

  他只低声笑了一下便继续帮我仔细的润滑,我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本来因为尴尬想吼他的话也咽了回去。

  直到三个手指都能充分进入了以后,君尚才压了上来。

  “让我看着你。”边说边扯开了我闷着自己的枕头,一手抚上我紧咬着的唇,另外一手在下面扶着他的坚挺慢慢的滑入了我的体内。

  “呃……”真的太久没有经历这种事,我还是有些胀痛。

  “好紧……放松点儿。”他蜻蜓点水一般在我脸上、颈边碎碎吻着,手也不忘摩擦我的敏感处。

  我有时候会想,君尚应该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身体,就像现在,他在我体内进出了没几下,就已经找到了那个敏感点,之后的每一次律动他都会刻意的摩擦过那里,而我仅剩下无法抑制的喘息……

  “喊我,小强,喊我的名字。”即将达到高潮时他在我耳边呢喃。

  “君尚……哈……啊嗯~~~”喊出他名字的时候,我抓在他的脊背上颤抖着释放了。

  而他也像打了兴奋剂一样,一阵猛烈的冲撞后——在我的体内缴械了。

  互相搂着不撒手,好久他才爬下床,摸着我汗湿的头发说:“我抱你去洗洗。”

  “不用。”我推他,却不料他一个横抱直接将我拎起,我一个没准备,只得搂了他的脖子,任他笑得无赖得把我抱进了浴室。

  令我后悔的是,我为什么不在进浴室以后把他赶出去……

  洗澡到一半才发现我们连洗刷用品都没拿出来,他跑出去翻了半天行李包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满脸奸笑。

  “其实这个东西当润滑剂也不错……”说着就扑了过来,可怜我躺在盛满水的浴缸里站起来都来不及。一个澡、两个人,洗了足足一个半小时……

  被他扶着走回卧室的时候,我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跟我妈回家呢!洁白的床铺上清晰的记录着我们刚才的恶行,这还是大白天啊……

  “你!”我瞪着他,几分气恼,几分羞,“立刻去给我买床单、床套!”

  “将就下吧,明天成么……”

  他正满脸讨好的打哈哈,一阵音乐声响了起来——君尚的手机。

  他还往我身上腻味,我推他一把:“接电话去!”

  在一堆衣服里面巴拉出他的上衣,好容易翻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怎么想起我来了?你这会儿不得去哄着那个谁谁谁吗?”看他笑得露着一口白牙,我发现君尚其实也挺三八的,不过平时掩饰的真不错,仪表堂堂,真跟个正人君子一般。

  “恩?没了?怎么会?”君尚微微一愣,口气里少了些捉弄。

  “自作孽不可活,”虽是教训的话,不过也带着点儿担心,“我会帮你留意的……”

  我撇撇嘴看着弄脏的床,穿好了衣服,准备出去买床单。

  君尚简简单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走过来,整个人挂到了我的身上。

  “重死了,死开!”我浑身没力气,也甩不开他。

  “小强,小强,”他声音低低的,却一改刚才的嬉皮口气,“我以后好好对你,你也好好呆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鼻尖一酸——这句话没有以前他那些甜言蜜语般的煽情动人,却是真真正正暖到了心底。

  “好。”

  “不许再跑开。”

  “恩。”

  “不能让我找不到。”

  “恩。”

  “说定了?”

  “说定了。”

  “呵呵……”

  人生短短几十年,兜兜转转、来来往往无数人,不就求个一人相伴么,既然有了,就好好珍惜吧。前尘旧事,记得清楚、深的刻骨,在悄然滑过的岁月面前,也不过是淡然一笑,真正握在手里的,才能暖进心里。

  ——全文完——

  番外之失而复得

  失而复得(上):

  秦松现在五味俱全,生气、懊恼、嫉妒、悔恨……但是所有这些他也只能往自己肚里咽,哪怕令他难受的对象就坐在他的旁边。

  刘跃坐在副驾驶座上看都不看秦松一眼,不动用武力,不代表不能通过其他方法折磨别人。

  刘跃是一个月前失踪的,失踪的不声不响,毫无征兆。但这不是最令秦松上心的,最最让他乱了方寸的是:刘跃再次出现的第一个地点竟是君尚家。

  秦松摸不透刘跃的心思了。且不说君尚是个不吃回头草的人(当然萧强是个特例),单就刘跃来说,也绝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当初君尚出车祸住院那会儿,他可是看的清楚,刘跃的态度已然是舍得了的。但是,事情就坏在这个“但是”上,他做的亏心事被抓了个现行……

  那天齐彦扇他巴掌的时候,他疼得不光是脸皮子那块肉,其实心里也在抖——好不容易磨出来的一点儿情意恐怕就要这么功亏一篑了。

  可后来刘跃的表现却有些出人意料,他甚至不问发生了什么事,

  说实话,秦松对此有些庆幸,又有些哀怨,毕竟这件事也是因他而起……

  ——————————回忆的分割线——————————

  秦松认识刘跃那会儿,他还是君尚的人,暂且这么说吧,其实那时候谁都没当真,两个当事人如此,秦松也这么认为——一个有财有势的大老板,一个是阅人无数的高级“男娼”,谁会认真?

  一次偶然打破了秦松的认知……

  话说酒能乱性一点都不假。一次玩乐中,几个人都喝多了,秦松看着君尚在最远处坐着,径自一个人喝闷酒,就手搂过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刘跃,都不是什么吃素的货色,竟也没有人有异议。于是当晚秦松就顺着三分酒意、七分淫念,在君尚的默许下,跟已然九分迷醉的刘跃滚到了酒店的床上。

  第二天,秦松就后悔了,摸着身边冰凉的白色床单,秦松脑子浮现的是前一晚刘跃滑过泪痕的苍白的面容,他仰望水晶吊灯,喃喃的说:“再见……”

  那一刻,秦松觉得他是清醒的;那一刻,秦松觉得自己陷进了什么东西里,难以自拔了。

  秦松对君尚说:“把他给我吧。”

  君尚笑:“他从来都不是我的,你跟我要人有什么用?”

  秦松说:“你总得表个态吧,我看他对你……”

  “别说些没用的,想要自己去拿,跟我这里说些有的没的……你当自己十八岁呢,装什么纯情!”君尚打断了他,看上去也有些烦心事。

  秦松本想开口问,想想算了,这个人的算盘珠子拨的可比自己快多了,那用别人操心,于是转身开始谋划自己的事情。

  秦松自那晚见着刘跃流泪以后,心里才开始琢磨这个人——平时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金刚不坏的脸皮,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落了泪;还有那声压抑至极的“再见”究竟是对谁说的?

  问他,必定是问不出来的;灌酒,从那次的荒唐事后,刘跃似乎开始有意避着酒精了;拿钱勾引,刘跃拿了东西,对他妩媚一笑——床上报答……

  最后秦松想出来一绝招——跟踪。

  跟踪几个礼拜下来的结果是秦松嘴上长了泡——急火攻心。

  除了偶尔会去找君尚以外,刘跃基本都泡在风月场所之中,再加上君尚最近的不冷不热,他似乎更加肆无忌惮了。秦松看着他跟陌生人打情骂俏的照片,直骂自己怎么会着了他的道。

  正准备掐了自己的念头,一张照片跃然出现于眼前——清清爽爽的面容,白衬衣、淡蓝牛仔裤,背景是夕阳下的一座写字楼。刘跃的眼神很痴迷,带着淡淡的伤感,嘴角却是讥讽的吊起,似自嘲一般满是苦意。

  也许正值下班时间,照片上有太多人,秦松不知道他看的是哪一个,也不想知道是哪一个了。他拿出剪刀,沿着刘跃的轮廓将他从照片中拎了出来,左右摆弄,却始终无法把那对视线转向自己,郁闷的扔在桌上,半晌又拿了起来,塞进钱夹最里层,放进了贴身口袋里。

  刘跃显然对于秦松突如其来的热情无法适应,以至于折回头去找君尚做挡箭牌,但效果不大。经历过太多,刘跃明显感觉到君尚近日心思的变化——他对什么人上心了。说不嫉妒是骗人的,他跟君尚的时间算是最长的了,默契也很好,他曾以为能有更长的时间让自己停靠……回过神来又笑自己痴傻,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了,除了钱还有什么好相信的?

  不再逃避秦松的示好,有约必赴,刘跃,还是那个带着面具,嗔笑怒骂张扬于人前的“少爷”。

  刘跃不去深究秦松的目的是什么,秦松却明白,刘跃根本没拿他们的关系当回事儿,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就这么轻易地就喜欢上了一个人,所以要让刘跃正视这份感情也不能急于一时,要颠覆他心中对感情的态度,得赔上耐心加细心。

  对于一个游戏欢场多年的人来说,秦松确实是下了狠功夫。且不说精心挑选的那些小礼物,各个独具深意;单就忍耐这一点来说,秦松这份心意已经是让人看懂了个七八分。如果说只是想找个伴儿,谁会刻意压着欲望,不敢摸不敢碰的?时间长了反倒是刘跃会特意挑逗他,例如晚上硬是要跟他回家,例如晚上窜到他的床上,例如在他僵硬的身体上描画,例如媚眼如丝的问:你真的不想吗?例如……

  秦松不是性冷淡,更不是性无能,几经煎熬之后终究还是把持不住,每到这个时候刘跃就会得意的笑、魅惑的笑,但秦松总觉得那笑是一种讽刺,讽刺彼此、讽刺爱情……每次做爱以后,他都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有时太过清醒,反而伤的越深。

  几个月后,秦松耐性告罄了,看到君尚跟萧强一路磕磕绊绊,险些成了残废,他越加烦躁不安,于是决定摊牌。他相信以刘跃的敏感,不可能感觉不到自己的心意。该做的也做得差不多了,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再这么拖泥带水下去,吊在半空还不如摔死,兴许来个浴火重生什么的。

  选在刘跃生日那天,找了一家朋友开的西餐厅订了桌,嘴里说着:哪怕真不成,也算是陪着他过了一个美好的生日夜晚;其实心里却惴惴不安的自我劝慰:他应该会答应的吧……

  常常有人劝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不要盲目乐观。

  这句话再次在秦松身上得到了应验——刘跃没有赴约,尽管他答应了。

  秦松在老朋友同情的目光下面无表情的离开了餐厅,开车直奔红灯区。他知道自己很幼稚,但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理智在据理力争,最后获胜的却往往是冲动。

  他喝了很多酒,他为了一个陪酒小姐跟人高声叫喝,他开车撞了那个从他手里抢走小姐的男人……这就是冲动的强大作用力,一个根本不认识、完全没感情的人,都可以成为所谓的导火索。

  失而复得(下):

  刘跃,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没有提到那晚的约会,连歉意都没有表达。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迫使秦松也表现出一副毫不在乎的表象。

  出乎意料的是,当晚,刘跃站在了他的家门口,提前没给任何讯息。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 怎么,不欢迎?还是打扰到你了?”边暧昧地说着边故作三八的朝房门里看。

  秦松只觉得气血上头,但他强压下来,一把把他拉进门。

  “谁在这儿,你来了也得靠边儿站啊!”口气轻浮的说着,一口咬上了刘跃的脖子,“真想就这么一口咬死你。”

  “呵呵……还是先奸后杀吧,强奸尸体太没意思了吧……”刘跃特意扬起下巴,将颈动脉送了出去,凸显出美丽的颈骨,笔直的连到线条清晰地锁骨。

  秦松舌尖一路描绘,终于没忍住,在他的锁骨上留下一口牙印。

  “嘶!你属狗的啊?”刘跃肩膀一颤。

  “你刚知道?”秦松抬起头来与他正视。

  “那你知道我属什么的么?”刘跃环着他的脖子,将话题越来越远。

  “人人喊打的那个……”秦松咬牙说着,逼着自己忽略他在身下作祟的大腿,看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呵呵,我想起一句话……狗拿耗子……”刘跃低下了头,沉默良久,似乎在想什么。秦松也不打断他,耐心的等着……

  忽然刘跃的一只手滑了下去,直接抓住了他的裤裆。

  “你!?”秦松一窘,向后撤身,却被刘跃捏着要害退不得。

  “看看你这只疯狗能不能逮着我吧!”说完往他身上一压,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秦松还想挣扎一下,谁知道刘跃的舌尖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湿热的气息清晰而又粘腻:“我想要!”紧接着是一声极具诱惑的叹息声。

  男人是感官动物,而此刻,除了满足感官,秦松什么都不想管、也什么都管不了了。

  曾经有一任床伴,脱得几乎所剩无几的跟秦松说:“你地上铺的这地毯就是准备着野合的吧?”

  秦松的反应是:冷静的,一脚将他从雪白的地毯上踢起来“洗澡、上床!”

  但是面对刘跃,他似乎很难保持从前的从容冷静,他急切的将人反压到身下,纤小的纽扣俨然成了刺目的针,他甚至懒得去碰触,而是直接扯住衬衫领口——“刺啦”,被硬生生扯离了衣襟的纽扣带着几丝细线跳到地毯上,掩住了声息,顿失了形迹。

  刘跃还来不及低头看一眼自己破损的衣服,就被狠狠的吻住了,淡色的嘴唇被蹂躏着,泛起了殷红的水色。

  刘跃眯眼看着近在鼻尖的人,浓密的深黑的睫毛轻轻的颤动,深邃的眼睛在眼睑下诉说着不安。秦松没有察觉到他眼里的笑意,却仅仅是一瞬而逝;之后,自嘲又再次笼上眼底。

  失神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扒了个干净,只剩下一条三角底裤。秦松放开了他的手脚,伏了下去,舌尖沿着突起的线条扫过一圈,本就微微硬起的器官又受刺激,在小小的布料下挣扎欲出,黑色的背景染上了更加浓重的色彩。

  到这个时候,秦松忽然放慢了频率,蜻蜓点水一般开始轻啄刘跃的腰腹,却不再碰触他蓄势待发的分身。

  刘跃有点儿难耐的、情不自禁的弓起了右腿,然后他笑了——秦松的小兄弟已然是刚如铁杵,蹭到腿上火热……他倒是要看看,谁熬得过谁!将手绕到秦松身后,整个身体像蛇一样的缠了上去,唯独将两人最炙热的部位空了开来,只在他挑逗自己时报复性的往上一挺,轻微的摩擦后便又落了下去……

  秦松的眼神开始变得危险,刘跃却当没看见一样,两眼无神的仰对着天花板,状似不经意的舔了一下嘴角。

  不出所料的……秦松先竖起了白旗,在感情中先投入者,往往容易在性事上失了稳重、输了气势。一把从头顶撸下了自己的衬衫,解开了裤链,就着被刘跃环绕的姿势将分身向他的股间狠狠的推了两下。

  刘跃微微动了一下肌肉,双丘欲拒还迎的夹了那里的前端,濡湿的感觉透过两层内裤传到身下。

  “呃!”秦松一声低吼,两手下滑,分别擎住刘跃的两条大腿,往上尽量抬起,一只手控住了他的两个脚踝,另一只手从腰后一把扯下他最后的底裤,顺势一脱到底,扔到了一边。几乎是没有停顿的,他扶住自己早已灼热的分身开始向刘跃已经有些湿润的后庭挤入。

  两个人都是个中好手,一个放松,一个探索前行,很快秦松的整根都没入了刘跃的股间。

  慢慢趴下,抚上身下的那副身躯,带着欲望的燥热、带着嫣红的情潮,真真实实的一个人。刘跃被他看得有些赧然,那种眼神出乎意料的不是色情的、充满欲望的,而是突然换上的一种审视、一种欣赏……打个比方,有个妓女正在接客,两人性意正浓,忽然恩客停了下来,对她说:“你真有气质,真有修养……”

  所以刘跃很不自在,他怒瞪了一双杏眼:“看什么看!等我操你呢?!”

  秦松的一番深情被这性感的眉目一瞪,顷刻化为实际行动……

  “啊~~~嗯~~嗯,啊~~~”刘跃气势汹汹的话全都变成了呻吟和喘息。

  “刘跃,刘跃……”秦松一边在他身体里冲撞一边叫着他的名字。

  “嗯……”刘跃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微一使巧劲儿,翻身上马——坐到了秦松的身上。秦松两手托住细窄的腰臀也不躺下,就坐着的姿势一次一次的挺入密道的最深处。

  “啊!啊~~哈!哈~~”刘跃忍耐不住的喊了出来,无所顾及的。

  两人做的疯狂,刘跃的引诱无疑是主因,但秦松却无暇去琢磨这样的刘跃了,他只想把他整个嵌到自己身体里。

  刘跃的指甲在秦松背上留下最后一道痕迹的时候,两人同时达到了第二次高潮。刘跃跟没了骨头一样一头栽到了软软的地毯上,秦松紧跟着压到了他的胸前。

  休息了片刻,刘跃轻轻揪着在自己身上细吻的人的短发。

  “哎?问你个问题……”

  “嗯?”秦松趴在暖暖的身上,闷声应道。

  “你知道你睡过多少女人么?”

  秦松身体一僵,抬头紧张的看着刘跃:“怎么问这个?”

  刘跃却不看他,竟自问着:“你先说你能数的清吗?”

  “……记不清了”秦松叹口气,竟然说了实话。

  “哦……那就没有出过意外?”刘跃歪着头看他,“安全设施没做好的情况,有么?”

  “有过……”秦松彻底放弃了,倒到另外一边,跟刘跃并排躺着,“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钱解决不了的事情。”

  “呵呵,果然,还是有钱人好啊!”刘跃好像猛然从某个时空返回一般,眨了眨湿润的眼睛,陈述的口气道出这么一句话。

  “再问你一个问题……”刘跃转头看着秦松的眼睛问,“如果下辈子我是个女人,样貌一样,性格一样,什么什么都一样,就是性别变了——你会不会娶我?”

  “我从来不想那种不靠谱的事情,下辈子,我是人是畜生还不知道呢!我要得东西就这辈子拿到手,那是我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刘跃眼中有什么闪过,撅嘴说到:“逃避问题!”却也不再追问,粘到秦松身上,“我难受,抱我去洗澡。”

  秦松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绝对是默许的——两人在浴缸里完成了今夜的第三次做爱。最后当他空出脑子思考刘跃的问题时,已经是疲乏不堪,刚刚理出点儿什么就被周公拖进了黄粱深处。

  梦境中,秦松忽然顿悟了,猛地睁开眼——慌忙拿手遮住刺目的阳光。

  兴奋的转身,想问身边的刘跃昨晚的那番话算不算告白……看到的只是空旷的床的另一边。

  “刘跃!”爬起身来,向着卧室外面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屏住呼吸,外面也没有一丝声响。

  “刘跃?刘跃,你在吗?”将整个房子转了一遍,没有人,除了自己。

  拿出手机,急忙拨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挂掉,再打……“对不起,……”

  连打半个小时,结果相同。秦松笑着说:“肯定是手机没电了,这会儿可能没地方充电吧。”

  忐忑不安的等了一下午,晚上再打……“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刘跃!你行!”秦松恨恨的把手机甩到地上,想了想,又捡了起来——没坏。

  抱着手机浑浑噩噩的等了两天,一天十遍二十遍的打电话,却始终只有那句让人越听越腻味的话。认栽了,打电话给君尚。虽然对方那戏谑的口气让人很不爽,这两人曾经的奸情更令他嫉恨,但这毕竟是一个寻人的渠道。罢了罢了,一辈子也就这一回了!

  一个月后,君尚一个短信发来,只有一句话:“人在我家,速来领取,逾期不候。”

  于是,半个小时不到,君尚的房子里出现了一位满脸胡茬,眼袋饱满,视线浑浊的中年男性。那时候,刘跃跟萧强正一脸雀跃、满腔热情的谈论着游历西藏、云南后的所见所感。对于他的到来熟视无睹。

  之后,萧强很好客的留他们吃晚饭,刘跃也很不客气的答应了,并在餐桌上给萧强、君尚夹菜无数……唯独没有他的。

  ——————————记忆回归的分隔线——————————

  此刻,终于两个人独处了,还是无言。

  刘跃忽略秦松满脸的复杂表情——他怕忍不住笑出来。

  秦松没看到刘跃靠在窗边那憋笑的神情——他在思考之后该干什么,是质问呢还是上演全武行,还是……

  车子一路驶到秦松的高级住宅,秦松绷着脸往电梯走,身后的脚步不紧不慢,让他放缓了一颗心。

  先一步迈进电梯,看着那个迎而来的人,面容越发清俊了,只是肤色稍稍黑了一点儿,是高原的阳关照射的吧,不过看着更性感的感觉……扼住自己往不良方向发展的思维,重新正了脸色。

  电梯开始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挑逗着人类敏感的神经。

  “嘿嘿……”刘跃这一次破攻了。

  “我让你笑!”转过抖动着肩膀的那个人,狠狠的压到电梯门上,“我让你笑!”

  深深的吻带着彼此渐渐明晰的含义……秦松横抱起刘跃走出电梯的时候,刘跃贴在他的耳边说:“勉强扯平,从头开始,还有半辈子。”

  秦松嘴角噙上笑容,恩……稍微有那么点儿色情,咱们就忽略不计了吧 ^ -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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