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爱的网游记事簿(下篇)+番外 》————白小爱 

《有爱的网游记事簿(下篇)+番外 》————白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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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恳求

  直到回家,小祁也没从杨敬朝口里套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斧头,他只知道是杨敬朝不想要,所以让他放在吟风号上,至于具体原因,他就完全不清楚了。

  打开电脑,上了吟风号,仔细看了看那把武器,小祁才发现,这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攻击比一般斧头高不说,还自带大体伤害3%。

  游戏里的怪分别有大、中、小三种体型,而庙会里出售的道具则有相应的“金刚丹”和“缩骨丸”来增加对中体型和大体型怪的伤害值,当然,玩家也有体型之分,角色在没有吃丹的情况下属于中体型,吃了大丹的玩家对于中体玩家也有10%的攻击加成,这点和吃丹打怪的道理一样,而且效果十分显著。

  同时,天下里的成长型武器随着级别的提高,也会爆出除了攻击之外的其他附加属性:体型伤害、附加元素伤害、锋利值、三吸等等,其中体型伤害与附加元素伤害则是最实用的。一般9级升10级能爆出这两个属性中的一个来,武器就已经属于上品,而且体型伤害一般初始只爆1%,自带3%极为不易,也就是说,这一把的起点比一般的武器高了太多。

  小祁看过杨敬朝的斧头,攻击一般,属性更一般,他为什么会放着超极品不要,反而扔NPC?他说过这把斧头是乌鸦送给他的,但是即使乌鸦已经得罪光了所有人,杨敬朝也没必要把已经3洞3绑过的极品扔NPC吧?

  所以,答案肯定只有一个:一定是乌鸦对杨敬朝做了什么让人无法容忍的事情。对于分开时杨敬朝几乎可以用灰败形容的脸色,小祁的印象实在太深刻。

  转念一想,他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将斧头链接放上世界频道,他很快键入这样一句话:

  “出售极品钩爪斧,洞绑已满,附送绑石,绝对便宜,要的MMMMM。”

  虽然妖族已经很是稀少,但总还有那么几个,他话音刚落,就已经有人找上了门。

  “带价。”对方名叫群魔乱舞,小祁认得,是情路无涯的一个大妖。

  没立刻有回答对方,他只是又在交易上喊了好几声,笑得很奸诈。

  果然,在一连番的询问无果之后,许多人都已经不再M他,而小祁一直在等的人也找上了门来:

  “R,你TM疯了?拿着这个卖?!”正是乌鸦同学~

  “你找喷呢?”小祁回得不客气。

  “靠,你肯定是七星。”

  “正是你爷爷我……”拿着刀在地上画着圈圈,小祁很悠闲的回敬。

  “爷爷?要不明天我带你跟我奶奶见个面?”乌鸦也不服软。

  “你真TM不孝。”小祁嗤之以鼻。

  “彼此彼此……”暂停一下,乌鸦试图找回正题:“斧头我知道在吟风这号上,是我送人的,你SB拿着卖P卖呢?”

  “送谁?小狗?”小祁明知顾问。

  “……关你P事。”乌鸦继续骂。

  “我不管你是不是送他的,不过,他让我把你这破玩意扔商店呢。”小祁嘿嘿笑着:“刚卖了半天也没人要,果然真是垃圾,难怪他宁愿NPC也不惜得要。”

  没等乌鸦跳脚,小祁继续挑衅:“你说我是扔铁匠铺还是杂货呢,或者去符咒师那里?~咦,我怎么也跟你一样SB了。我不如拿去洗了,系统还能退我1E天下币,你觉得怎么样?”

  洗武器,意同重铸,洗完后武器重新回到9级,系统自动刷新属性。许多人为了洗极品,一次又一次的在剑工那里抛洒着血汗钱,至于到底好不好就完全看个人运气了。如果武器已经打D,那么系统则会退回相应的打D手续费。

  话毕,小祁得意洋洋的等着乌鸦来求自己。哪知道半晌过后,对方却没有丝毫回应。

  觉得有些奇怪,小祁决定继续戳乌鸦的痛处:

  “你真失败,送东西给人人都不要,伤心了吧?活该~”

  虽然他和杨敬朝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早就耳闻战魂的副教在游戏里的人缘之好——小狼喜欢带小号任务,只要他有时间,几乎是来者不拒。帮人则是帮己,昔年的小号如今有很多都已经功成名就,冲着小狼的名头来到了战魂。战魂之所以壮大,这也是很重要的原因。毕竟,游戏里要忽略小号其实真的很容易,根本不必顾及对方的感受,相反,只要施予一点恩惠,对方就能受宠若惊。

  所以,在小祁的认知里,能将杨敬朝那种温和好脾气的男人惹怒的事情,一定就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那种。他本来就看乌鸦不爽,这下加上杨敬朝的原因,就更不用再对对方客气了。

  可是,即使他再想挑起乌鸦的怒气,也不可能一个人唱独角戏。又是几分钟过去,乌鸦还是没有说话。

  “喂,你哑巴了?……还是躲一边自尽去了?”小祁忍不住,又密着他讲了起来。

  “孟映风从C市回来了?”又过一会儿,乌鸦才终于开口。

  “刚走。”小祁又想起孟映风临走时的拥抱,脸有些发热。

  “难怪。”语气有些冷,乌鸦说道:“他手机关机。七星,你有没有狼的电话?”

  “我凭什么告诉你?”小祁答得飞快。想从他这里套话?没门。

  “……”乌鸦沉默。

  “你打电话找小狗是想骂人还是求饶?哈哈~”小祁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绝对的幸灾乐祸。

  “他怎么没上游戏?”

  “我不知道。”

  “他有没说为什么要把斧子扔商店?”

  “没。”

  “他……是怎么跟你讲的?”

  “废话,用嘴巴讲的。”

  “我是问,生气的讲,还是……怎么讲?”

  “你很想知道?”

  “……想。”

  “那求我啊~”

  ……

  “好,算我求你。”

  和乌鸦一来一往过了无数招,本来一直咧着嘴笑的小祁看到这句话,笑容突然就僵到了脸上。愣了半天,捏捏自己的脸,又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才敢确认:那句“我求你”确实出自乌鸦之口,而不是他看错了,更不是什么别的人密错了人所以发到了他这里。

  48.胜败

  看看时间还早,小祁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杨敬朝的电话。

  “小羊,我不知道你和乌鸦到底怎么了,不过,他刚刚居然求我了。”

  “求你?他还会求人么?”杨敬朝语气中满是讽刺。

  “你没在家?”听到电话里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小祁疑惑。

  “家里停电了,所以,出来走走。”

  “你明天要上班的吧?”像杨敬朝那样的人,绝不可能因为停电就在外面闲逛。

  “只是想走走而已,没别的。”电话那头又响起呼呼的风声,杨敬朝的声音也显得有些飘忽。

  “……好,随你。不过,早点回家吧。”小祁听出他的低落,不由交待道。

  “你放心。”

  “啊,对了!”小祁看看游戏里吟风的包裹:“那什么,斧头我NPC过了。”

  “嗯,麻烦你了。”杨敬朝说得很无所谓。

  “……你的反应也太平静了吧?”小祁乍舌:“我错了……其实我没扔,还借机会把乌鸦耍了一通。”

  “我原本以为拜托你是最好的。”

  “……我好歹也是个骨灰级玩家,怎么可能把那种极品白白扔掉?”盘起腿,小祁反驳:“我觉得你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所以,要扔,你也考虑好了自己扔,我怕遭天谴。”

  “七星,如果你一直在意的人,一次又一次的骗你,你会怎么样?”杨敬朝没有辩解,只是这样问着。

  “在意的人?我爹妈要骗我也是小事,谢哥顾哥他们也不太可能,还有谁?哦,吟风?他敢么?”哼了一声,小祁冷笑:“要是他有什么事情敢骗我,估计会很难再见到第二天的太阳了吧?”

  真是个直接的人……杨敬朝感叹一声,随即轻笑起来:“所以,按照你的逻辑,即使把乌鸦整个人都NPC掉,我也不会觉得遗憾。”

  挂断电话,杨敬朝继续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走着。夜里,喧嚣已经渐渐散去,被风吹得悉悉作响的树叶和偶尔路过的行人的脚步声反而让周遭变得更加空寂。

  ——家里确实是停电了:当他打开房门,摁客厅开关灯却没有亮的时候,想也没想就反手带上门,向走下楼去。

  不是因为怕热,而是突然有些不太习惯那种黑暗,那种沉闷的、几乎让人窒息的黑暗。

  他刚揣度出孟映风的意思时,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手脚瞬间就像在冬夜一样冰凉。但是,也只是持续了那么一小会儿而已。真要和上次乌鸦还是他徒弟时所作出的欺骗相比,这次的震撼未免太小儿科。一个人不可能被同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倒,不是说已经足够坚强,而是对他,早已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在意。

  他是曾经怀疑过乌鸦接近他的动机,也想过乌鸦会不会是熟人,但是都被一一否定掉了。他的徒弟他太了解,绝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虽然两人的性格一样跋扈,但是从前的徒弟不会对他假以辞色,不会送他贵重东西,更不会说想追他——哪怕是开玩笑,都没有过。所以,既然从前不会,那么,现在更不可能。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

  他不想妄自猜测乌鸦的目的,因为即使是刻意接近,乌鸦也只是骂他几句,然后莫名其妙送了他一把斧子。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那只是乌鸦的心血来潮,毕竟,假如没有发现那把极品武器,他就肯定不会想到要送给自己什么东西;假如不是孟映风让他打洞三绑,他肯定也不会想得如此周到。何况,自始至终,乌鸦就没有觉得那把斧子有多重要——他自己不也说了么,在他看来,这样的东西仅仅只是不值一提的垃圾而已。

  既然是垃圾,那么扔商店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深吸口气,杨敬朝看看街边斑驳的树影,回头,向家的方向走去。

  而他的归宿,也只能是那个漆黑而空荡的房子罢了。

  小祁屏蔽掉世界频道和乌鸦的私聊,将斧头又重新放回了吟风的仓库里,他是真的不习惯暴殄天物。他不清楚两人的纠葛到底怎样,不过想想,依杨敬朝的性格,不去受敌人的恩惠那也正常。如果换成他七星大侠,那可就不一样了:他要么倒手把东西卖了,要么心安理得的收下,然后当做谁也不认识谁,从此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假如万一又狭路相逢了,该杀的还是照杀不误~

  开着号去矿洞转了一圈,没什么架可打。新教派成立三天之内有战争保护,任何教派及帮会都不能向其发送战帖。昨天那一战战魂元气大伤,不仅人数骤减,矿也已经成了负数。教里的小号们现在正不遗余力的挖着矿,偶尔有几个情路无涯的来捣乱,但也形成不了大气候。

  一边挖矿一边保护小号,小祁没有一点困意。没过多久,他看到小狼上线了。

  “咦?你家里来电了?”

  “嗯,刚来,上来看看。”小狼答。

  “你不会也失眠了吧?”

  “七星,你是为什么玩游戏?”杨敬朝开着号站在战魂的教址中央,看着已经修建完成了一座座建筑,目光有些茫然。

  “习惯吧。这个玩久了,别的游戏就总觉得没劲了。”打退一个主动攻击的敌人,小祁想了一想,然后回答。

  “你和老大算是已经定下了吧。那,你有没有兴趣来战魂当副教?”打开教派面板,杨敬朝看了看矿的数量,比之昨天已经增加了许多。

  “什么意思?叫我退了落云去你们那,然后你让位?”开着玩笑,小祁正要拒绝,却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弄懵了:

  “我是说,我把号给你,你两个号可以一起玩。或者跟你说的一样,你把七星号加过来,我把副教给你。”

  “你什么意思?”小祁预感到了不妙。

  “我暂时不想玩游戏了。这个位置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你。”兽栏、藏经阁、武馆都已经修齐,帮里的护法们依旧尽责。

  “我R,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不会是因为乌鸦吧?我都已经玩过他了,大不了我再帮你报几次仇不就好了?”小祁急了,面前的矿堆已经挖完也懒再挪位置。

  “不是你想的那样。”

  “靠,什么不是我想的那样,话不可以乱讲的。那些失恋的号被盗的总说不玩不玩,没几天还不一样来玩了?别你后悔了又回来让我看不起你。”

  小祁说的倒是大实话。总有许多人喜欢在好友里说自己因为某些事情伤了心想离开游戏,大家劝得口干舌燥也还是坚持己见,结果,过不了几天,他们总会重新光明正大的再爬上来。不是说再回来不好,只是小祁厌恶这样的矫情,直到后来,他会直接说:爱玩不玩,别在好友里嚎来嚎去求同情。

  “我不是不玩了,只是想暂时休息一下。”杨敬朝自然明白小祁的意思。

  只是,战魂已经强大到不再需要自己。孟映风放心的将指挥权交给他,并不代表孟映风自己看不清大局。他平时的工作并非不忙,虽然每次帮战都会参加但是同样也会觉得很累。杨敬朝留在这里只是想等徒弟回来给自己一个解释,想知道为什么他会无缘无故的离开。

  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

  “R,你TM敢!想也别想!”

  小祁不假思索的大骂出口。杨敬朝说到做到,他知道。

  49.良药

  清晨,孟宅。

  “郁少爷,大少爷还在休息。”

  管家戴伯站在院内,隔着大门对郁憬通报道。

  “什么?”坐在敞篷里,郁憬拿下墨镜对着戴伯,表情愕然:“都六点多了,他还没起来?”

  戴伯嘴角抽搐一下:“郁少爷,请问您是一夜没睡么?”不然怎么会一反常态在下午两点之前到孟家找麻烦?

  “黑眼圈很明显?”对着倒车镜照照,郁憬又摁喇叭,神情不耐:“管它的,反正快开门让我进去。”

  “大少爷特地交代,在他睡醒之前不见您。”

  “只是我?”郁憬额头青筋一跳。

  “只是您。”有孟映风做靠山,戴伯气定神闲。

  “你们孟家也算大家族了,怎么不懂来者是客的道理?有这么把客人晾在门口的吗?”开门下车,郁憬抱着胳膊和戴伯对峙。

  摇摇头,戴伯转身,继续浇花……

  如果有可能,郁憬一定会开着车撞进去。可惜他开的是宝马而不是悍马,所以,只能曲线救国了。在门口守到八点多,直到孟老爷有客人来访,他才瞅着空子钻了进去。几位保镖大哥见状也没有阻拦,反正大少爷交代,只要耗他几个小时,其他的,无所谓……

  轻车熟路的摸到孟映风房间,房门虚掩着,郁憬一脚踹开走了进去。孟映风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到声响,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你早就起来了?”郁憬压抑着怒气,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算是吧。”翻着书页,孟映风仍旧没有抬头。

  “你故意把我关门外头的?”

  “外面空气不错,多呆一会儿是为你好。”

  “好个屁!你以为你家大门好看?!”

  上下打量着孟映风,郁憬发现他手上赫然有个针眼,因为有些发肿,所以特别显眼。

  “哈哈,”毫不掩饰的大笑起来,他指着孟映风道:“我说呢,原来孟大少病了?”

  “看出来了?所以,凡是有点脸皮的人早就应该主动告辞让我好好休息了。”

  即使与小祁相处起来惬意已极,但身体的反应总归还是正常的。宿醉加上长途劳顿,孟映风还没有到家,就已经自觉支撑不住,提前让戴伯请来了医生。他倒不是逞强,只是不愿让小祁看出他的不适,不想浪费本就短暂的相处时光而已。

  “问完你话我立刻就走。”郁憬把脸凑到他跟前,低声道:“快点,告诉我狼的电话。”

  “免谈。”孟映风终于斜瞥他一眼。

  “你们是约好了跟我过不去么?”郁憬的怒气无处发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七星也是,你也是……R,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是你把我的身份告诉狼的对不对?”

  “身份?你什么身份?”孟映风一听他的话,顿时来了兴致,放下书倚在枕头上:“郁家小少爷?情路大教主?你以为你是谁,我用得着在背后做你的文章?”

  “我靠。孟映风,你TM是故意找茬对吧?”郁憬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领,但念头只是一闪,手还是硬生生的悬在了半空。

  “我只是给了他一点提示而已。”孟映风盯着郁憬慢慢下垂的手,露出一丝微笑:“你不是一向自诩是个贵公子么,别一时冲动作出什么有损形象的事情来。”

  孟映风和郁琨同龄,而郁憬则要比他们要小上好几岁。他自小得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尤其是郁家主母和他大哥郁琨,完全就是把他揣在怀里捂着,生怕受到一点委屈。现在年纪稍微大一点还好一些,放在以前小时候,那股不讲理的劲儿几乎是人见人怕。当然,几乎看着他长大的孟映风除外。

  “话问完了么?那么,请便。”拿起书,孟映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下,然后,下了逐客令。

  郁憬终于按捺不住,扯过他手上的杂志狠狠甩到一边:“孟映风,今天你别想敷衍我,我TM就跟你耗到底了!”

  “我说郁小少爷,”瞟着地上的书,孟映风冷笑:“我不回答你的问题,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郁憬默然,年轻的脸上缓缓生出一丝挫败。

  “所以说,我有什么非要搭理你的必要吗?”撩下话,孟映风又从床头拿过手机:“要走请早,我可不管你的中饭。”

  “我后悔了。”

  过了好一会儿,当孟映风以为他死心将要离开的时候,郁憬终于开口了:

  “我想了很久,我承认我后悔了。”

  “唔……然后呢?”

  “和你说的一样,我确实是想倒追他……想把他追回来。送他斧头,也是为了讨好他。”

  “原来你郁小少爷也有需要讨好的人?”孟映风嘲讽道。

  “昨天我让七星告诉我电话,他不肯。我很着急,所以失眠了。”郁憬说出这些的时候,紧咬着牙关,坦然得完全不像他本人:“所以,孟映风,告诉我怎么联系他。我一直在游戏上密他,但他十二点多下线之后,再也没有上来过。”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日夜颠倒么?”孟映风十分佩服郁憬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发育完全的大脑:“还有,郁憬,后悔药虽好,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咽得下去的。”

  “什么意思?”郁憬俊秀却张狂的脸上透出些疑惑。

  “今天早晨,我收到七星的电话,”笑容中带了些暖意,孟映风看看手机:“他跟我说,狼想暂时离开游戏。”

  “理由?”蹙起眉头,郁憬脱口问道。

  “聚散终有时,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呆在游戏里,”叹了一声,孟映风继续:“所以,如果想知道理由……就自己去问吧。”

  存下电话号码,郁憬快步向房外走去,心急如焚。孟宅的家佣从前都只看见过郁小少爷潇洒自如、风生水起的一面,如此火烧眉毛的模样还真是头次见。惊讶的看着他从楼上走到楼下,又从大门疾步离开,大家同时呆愣了好久。

  “看来还没急透,不然怎么不一拿到电话就打?”看着被郁憬摔得依旧摇摆不定的房门,孟映风若有所思:

  “还是说,已经急傻了?”

  50.时机

  开着车横冲直撞,直到驶到自家大门口,郁憬才停下来。

  一路上他都想着电话接通了应该怎么开口,却越想脑袋越乱。活了二十来年,他还是第一次感到这么憋屈。

  靠在椅背上,郁憬决定不再犹豫。他郁少爷做事怎么能这么婆婆妈妈,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掏出手机,拨号,摁下免提,然后,他把握着手机的手伸出老远╯_╰。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死心的拿到耳朵边上又听一遍,郁小少爷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想着会不会是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检查来检查去,还给无关的朋友拨了好几个电话证明手机通话功能绝对正常,他又给杨敬朝打了好几通,无一例外,对方依旧是关机。

  咬牙切齿的骂着,郁憬还是不死心的继续打,关机总不能一直关一天吧?事实上,他一直拨了大概二十分钟,杨敬朝的手机才又开机。

  “您好,哪位?”杨敬朝的声音极好,原本踌躇满志准备进行质问的郁憬一下子怔在那里,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刚刚在开会,请问您是……?”

  “你是杨敬朝?”郁小少爷很没种的开始打太极,同时安慰自己:声音太好听的男人,长得肯定特别丑,不过,嗯,他也不会太介意的。

  “……没错。”杨敬朝已经基本排除了对方是学生家长的可能。虽不能完全否定,但是会直呼老师姓名、听声音又如此年轻的家长,还真是少之又少。

  “听说你不想玩游戏了?”看着已经大打开很久的自家大门,郁憬问。

  “请问我认识你么?”

  杨敬朝的语气很快变得冷硬。对方话语中指责的意味太过明显,这种毫无顾忌又随心所欲的感觉再熟悉不过,如果还猜不出是谁,那就真是傻到家了。

  “我是永无涯。”回答完毕,郁憬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乌鸦?那我们不熟,玩不玩是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了。”站在办公室外,看着课间生机勃勃的校园,杨敬朝的心情出奇的平静。

  “R,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么?别装了,我都回来了你还走什么走?”头上冒出些虚汗,郁憬很努力的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悦耳一些。

  “……我记得你还是学生吧。”默然一会儿,杨敬朝说。

  “那又怎么样?”郁憬答。大学他一向来去自如。

  “我记得现在的大学应该都有思想道德修养课,如果你已经学过了,请再去复习一下;如果没有学过,那就去预习一下,肯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郁憬不傻,自然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强忍着突然窜上来的怒气,他低声道:“你早就知道我讲话不中听,何必还跟我抠什么字眼?总之,你回来老老实实的玩游戏,我还有……还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说。”

  “可我没什么跟你说的。”听着他难得的自我剖析,杨敬朝忍不住笑,可是心却突然有些沉:“从前在游戏里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什么都不说;现在事情捅破了,你又想解释什么?真不像你,别作践自己了,我知道你肯定心不甘情不愿。”

  总是那么骄傲的人,现在让他低声下气的给自己打电话,一定是因为为难到了极点。不知道是老大给他的压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边思考着,杨敬朝一边等着他的回答。

  “你这人真是……给脸不要脸!”听着杨敬朝那么肯定的拒绝和完全与事实背道而驰的猜测,深感一片真心被糟践了的郁憬还是破功了。话一说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但是,他怎么可能道歉?

  “那就谢谢您肯赏脸,我确实是不识抬举。”收起最后一丝动摇,杨敬朝道:“我从前的确喜欢过你,但不代表我现在对你还有感觉。说什么因为你的关系离开游戏,那也只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郁憬铁青着脸想开口反驳,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们一点都不熟,所以拜托你,以后不要再装什么熟人来过问我的私事。”

  一口气讲完,杨敬朝很干脆的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又是关机。

  盯着手机看了半天,郁憬重重一拳打在了座椅上。

  很明显,事情又被他搞砸了,想不承认都不行。瘫软在车里,郁憬一动也不想动。大门里偶尔有几个佣人朝这边张望,但是一看见小少爷满是煞气的脸就又迅速缩了回去。

  虽然他郁少爷一直相信世界上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事,但是这一次真是让孟映风那个混蛋说对了:后悔药即使送到嘴边,也还是让他自己吐了出来。

  就在郁小少爷沮丧至极的当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喇叭声。勉强转动眼睛看看后视镜,竟然是大哥的座驾。

  司机打开车门,面带焦急的郁琨径直向郁憬走过来,看着自己弟弟满是不忿的表情,他有些愕然:

  “我听说你把车停在大门口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开进去,就从公司赶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我失恋了。”和郁琨极其相似的凤眼微阖,郁憬有气无力的答。

  “有人敢让你失恋?”挥手示意司机将车停到一边,郁琨拉起郁憬向家中走去:“是谁?”

  “一个很难搞的男人。”不情不愿的跟着自家大哥向里挪着,郁憬答道。

  “很难搞?……不会是孟映风吧?”郁琨突然停下来着自家小弟,表情严峻:“小憬,大哥绝不反对你喜欢男人,但是孟映风那个人太阴险,你还是放弃吧。”

  “……大哥。”

  郁憬本就萎靡的精神此刻越发混乱起来。谁都可以,怎么能把他跟那个混蛋扯到一起?强打起精神叙述了下大略,本来什么都不想讲的郁憬还是用事实让郁琨否定了自己荒谬的猜测。

  “你真笨,居然还去求他。”郁琨听罢,思忖半晌:“有账号大哥就能帮你查到他的真实资料,何必让孟映风占你便宜?”

  “……那如果有手机号,也能知道地址的对不对?”郁憬眼睛一亮,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理论上是可以。”郁琨点头,面带宠溺:“但是,如果你要去找那个男人的话,我不同意。”

  “为什么?”郁憬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笑容僵在了半路。

  “从前他喜欢你还可以,现在不喜欢了,你难道还要去倒贴?”不赞同的摇摇头,郁琨语带斥责:“在那种男人身上浪费时间,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不干。”好不容易又找到一条出路的郁憬哪会轻言放弃,何况对方还是最疼爱他的大哥:“不管怎么样,我都想要试一试。”

  盯着大哥的眼睛,他很努力的让大哥明白他的决心有多么坚定。

  ——“那么,需要我跟你找思修教材么?”

  看着自家小弟跃跃欲试、极有朝气的面容,郁琨不无担忧的轻声问道。

  51.合服

  数天之后。

  郁琨:小憬,我查过了,那个杨敬朝用的是很久之前的神州行,是没有登记身份证的……

  郁憬(沉思状):……那你找人去查查C市有哪几个叫杨敬朝的……

  郁琨:我查过了,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应该和你知道的不一样,也许是改过名字但是没有登记,反正C市叫杨敬朝的没有一个是高中老师。

  郁憬(郁闷):大哥,你答应过我的,你一定要办到,不能食言……不能食言……绝对不能食言!

  郁琨(扑上去搂住郁憬):小憬!

  郁憬(努力的推开他):大哥,你想干嘛?

  郁琨(严肃的):忘掉他吧,大哥一直都……喜欢你,我比那个男人要好上太多倍……

  郁憬:大哥……

  郁琨:小憬……

  郁憬(羞涩的):其实我从小就喜欢你,只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才强迫自己忘记你……

  郁琨不再说话,直接扑倒了郁憬。

  (于是CJ的拉灯,落幕……)

  =====好吧我真的是恶搞的,敬请忽略=====

  就在郁小少爷获得大哥首肯之后放松下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进行补眠,准备养足精神再向C市进发的时候,天下官网新登出的一个告示在游戏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代理商即将开启合服系统。

  “由于地域人群构成、以及各地网络状况等原因,目前有部分天下服务器组的人气比较低迷。为了给相应玩家提供一个更好的游戏环境和游戏氛围。我们特别推出了天下“集体移民”的服务。经过移民之后,会将原本两个服务器组合并成一个,这势必会为之前的这两组服务器中的玩家带来更多的新面孔、新朋友。天涯山水远,江湖侠客多,高人气的实现,一定会为玩家们带来全新的体验!”

  以上是官网说辞,真正的原因自然还是因为游戏玩家流失,以及代理商盲目的开发新服务器所造成的后果。为了挽回颜面,节约资源,所以才开启了合服。

  不管怎样,大家对于合服依旧是兴奋与抵触各半。兴奋是因为新服的加入可以给已经又开始疲软的玩家注入新的兴奋剂,面对新面孔打架会比面对认得了好几年的玩家要更新鲜、更刺激。而且每个服务器都有自己不同的玩家文化,也许这个服务器里约定俗成的任务流程在其他服里会被完全颠覆,合服对于提高任务以及PK技巧有着很大的好处;至于有抵触情绪的玩家,多半是认为天下一旦走出这一步,或许离它的倒闭就不远了。毕竟这个代理商曾经一声不吭的关过一个人气还不错的网游,让当时的玩家愕然了许久,这一次,难保它不会又在天下上重蹈覆辙。

  “每次觉得游戏快到头了,每次它又能出新的幺蛾子。”猴子感叹,“不过既然能想到合服,就证明代理商暂时还不想放弃天下。”

  好友与教派里正热烈讨论着此事,乐观与悲观情绪参半。大声欢呼的有,恶声臭骂的也有。猴子算是比较乐观的一个。

  孟映风是收到小祁的短信才知道这件事的。看了看官网,又仔细分析了下官方给出的资料,他果断的下达了指示:

  “游戏倒闭不倒闭,不是现在应该关心的事。你们还是好好看看移民规则,准备抢教吧。”

  是的,移民归移民,随之而来的,最重要的就是势力分配的问题。帮会先且不论,每个服务器的教派名额只有六个,合服之后,两个服务器却共有十二个教派,所以想当然的会有一场名额争夺战,而这场战争最残酷的地方则在于:它的淘汰率达到五成。

  这次与吟风他们所在的乱云渡合服的,是大名鼎鼎的碧水横服务器。碧水横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们服务器大多数玩家都身处沿海城市,有钱人比较多,装备普遍极好,而随之而生的,则是极为发达的PK文化。乱云渡玩家有钱的也有,但是不如他们普遍,PK技巧也只属中上水准,但是,因为有着两个常年对峙的教派的关系,乱云渡的帮战经验无人能敌。

  合服之后,原来的教派会被系统全部一分为二。比如战魂,就会被分为两个五级帮,忠诚前150名的分到“战魂”,忠诚150名往后的则分到“战魂2”,两帮帮主分别由原来的正副教主担任。合服时间未定,但是最少也是在一个月之后,抢教时间由官网提前通知,到时候,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我觉得挺好的嘛,碧水横是吧,我终于可以见到我的偶像了,哈哈哈哈~~”

  嗯,这个一看就是没心没肺、怎么样都能快乐非常的瓢虫小弟╯_╰。

  “偶像?”

  吟风和他一起站在南传,和好友们讨论着合服事宜,听到这话不禁有些讶异:让自家小瓢敬仰的外服玩家?那该有多么强悍?

  “火星了吧,你肯定不怎么看官网。”瓢虫小弟鄙视。

  “小瓢说的肯定是一诺封尘,其实她也是我的偶像来着~”CJ小荷叶见状插嘴道。

  “唔,我知道了。那个公认的PK第一女仙。”吟风颔首。是她的话,那就正常了。官网上流传的她的PK视频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经典。

  一说到自家偶像,瓢虫小弟完全把合服抛在了脑后,拉着同是女仙的小荷叶在南传PK起来。瓢虫小弟也算PK狂一个,打操作稚嫩的小荷叶绝对是小菜一碟,在局势一面倒的情况下,他还很有空的刻意耍了些花把势来证明自己的强悍。不出意料,几场下来,他把小荷叶欺负得哇哇直叫。

  “……好了,别拿她刷胜率了。”

  吟风有些看不过眼,开口劝阻道。虽然他很喜欢看瓢虫小弟得意洋洋的样子,但是老欺负女孩子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也是,她技术太烂。”小祁哈哈笑着,又把号停在了吟风身边,开始用表情在原地转圈。

  “呀,小瓢现在变乖了~”

  被打得窝火的小荷叶在一边叫道。难得看见被人一说就立刻乖乖听话的瓢虫小弟,她也确实觉得稀奇。

  孟映风对着电脑发笑,而小祁则是琢磨了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脸一红,正要发作,却看见一个玩家用白字闲聊打出了这样一句话:

  “七星瓢虫?好有趣的名字,PK技术不错,改天我来会会你。”

  白字聊天除了出现在对话框里,还会在说话的玩家头上停留几秒。大家顺着字找过去,说话的竟然是个一级小号。

  “碧水横的?”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吟风。知道合服的事情之后,最直接了解对方的方式自然就是亲自去对方服务器里看一看。一级小号是开不了南郡传送的,除非使用用点卡购买的专用传送符。

  “……战魂的教主?”对方似乎也是一惊。南郡人多,所以极卡,一般把显示精度调到最低的话,是看不见玩家脚底代表身份的光圈的。他肯定是看到吟风和他搭话,所以才点开他的资料查看。

  “我靠,90转生套……R,摩诃般若……杀破狼……R……”

  名为夜窥的一级小号一边看,一边发出很不雅的感叹声。没等吟风说话,就看见他在呐喊频道发出了这样的吼声:

  “啊,我发现战魂教主了,北风,封尘,快来围观啦~~”

  52.挑衅

  “北风”应该是北风萧萧,而“封尘”指的肯定就是瓢虫小弟心心念念不忘的一诺封尘了。他们不仅是碧水横公认的霸主“北风萧萧”的正副教主,也是让人艳羡的一对合作默契的夫妻档。

  孟映风刚刚已经抽空去了下碧水横的分区论坛,对这两人的情况略微有了些了解。感性认识就不说了,光是情缘值已经上了十万这个数据,就已经足够让人乍舌了。

  天下自开启结婚系统,就有了“情缘值”一说。情缘值在官方解释里指的是“夫妻感情的见证”,结婚时达到一定的情缘值才能领取红绳和学习夫妻阵法。情缘值在人际关系的夫妻一栏里用鸳鸯表示,达到100点之后便不再显示,但可以随时去古琴台的月下老人处查询。两年前天下推出了情缘排行榜,排行前500名的玩家可以每周领取一次经验奖励,前200名的还可以额外领取玫瑰花一组^_^。

  结婚后,夫妻如果身在同一组,每20分钟才能挂上一点情缘值。想让情缘值快速增长,只有夫妻二人组队做任务,诸如武闱、干戚、追杀之类,每完成一环就会有几点额外奖励。但是,即使什么任务都在一起做,那也要天天挂机,情缘值才可以达到十几万这样几乎是不可能的高度。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不能中途离婚,否则情缘值清零,和新的配偶结婚后才重新开始累积。网游里分分合合本来就正常,一个人在短短一个月内闪婚好几次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所以,真正让人觉得奇怪的,反而是北风萧萧和一诺封尘这样,几年下来从未闹过离婚的夫妻。

  他们一定是现实里的情侣,感叹一会儿,孟映风如此定论道。

  夜窥喊完没多久,南传众人就看见两个小号慢悠悠的小跑了过来。天下里加跑速的道具很多,大家已经习惯了风驰电掣的感觉,一旦在众多大号中看见两个一身着新手装奔跑的小号,第一感觉就是不伦不类。

  “碧水横?小号?”瓢虫小弟喃喃自语好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你们是碧水横来的间谍!”

  “你真迟钝。”CJ小荷叶咬牙,明眼人一下应该就能看出来这两个名字的来头吧?

  北风萧萧和一诺封尘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反正不过数月就要正面交锋,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地方。另外,此次合服的改名规则应该也是他们真名示人的原因之一:作为迁入方的碧水横服务器,如果有玩家与乱云渡中的角色重名,系统会自动在其名字后面加上“@碧”的后缀以示区别。如此一来,即使没有重名的,碧水横的许多玩家也会跑到乱云渡先建个重名小号,改不改先不提,至少给自己留了一次机会,以备不时之需。

  “吟风教主?久仰了。有机会一定和你切磋切磋,看看你到底有几把刷子。呵呵。”

  首先发话的是北风萧萧。一级小号的他说出这样挑衅的话语确实有些违和感,不过转念想想,虽然他的PK技巧远不如他老婆来的出名,但敢放出这样的话,肯定也是底气十足的。

  “你谁啊你?还切磋,直接说想打架不就好了么,废话真多。”

  瓢虫小弟有些来气,于是很不客气的回敬了过去。CJ小荷叶脸刷一下就白了:拜托你在说话之前看看你头上顶的教派名称好不好?

  “哦,落云居的副教?”北风萧萧也不着恼,看了好一会儿瓢虫小弟的人物属性才慢悠悠的发话:“也算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满级?”

  北风萧萧实在是一针见血。被戳到痛处的瓢虫小弟一下子泄了气,手在键盘上爬来爬去想反驳,但又实在是理亏。吟风是给他找了代练没错,但是那速度因为种种客观原因总像是蜗牛在爬,他自己也无可奈何。

  “级低咋了?级低照样打得你满地找牙!”张牙舞爪的瓢虫小弟终于憋出这么一句。

  “哈哈,你真好玩。”久未开口的一诺封尘跳到他面前,此次来游览观光她倒没有用女仙,反而很奇怪的选择了一个男人刀的形象:“那等合服了你直接来找我算了,我老公太菜,肯定打不过你的,哈哈哈~”

  瓢虫小弟愣在当场,半天说不出话。

  CJ小荷叶垮着脸,语气很同情:“小瓢啊,除非封尘拿她老公的号跟你打,你或许还有点胜算?嗯?”是的,她确实是在报刚刚的被菜之仇~

  “我老婆用人刀比我强。”北风萧萧回应,语中的自豪之意显而易见。

  “放心,让衣服还是让护符,到时候随你挑。”一诺封尘很大方的谦让道。夫妻二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_╰。

  夜窥和CJ小荷叶也像是配合好了一样,同时大笑起来。

  “好了,他们逗你玩呢。”止住就要发飙的瓢虫小弟,吟风忍笑:“想必两位应该早就知道战魂和落云居的联盟关系,不知道此次合服之后,贵教有何安排?”

  每个服务器都会有长年不合的教派存在,如果实力相当,诸如战魂之于情路无涯,那么帮战自然是一场接着一场;但是假如实力悬殊,就像碧水横里,北风萧萧一家坐大,那么帮战少则少矣,但是积怨肯定会更深。不要提什么合服之后大家会尽释前嫌、合力对外的构想,那几乎就是痴人说梦。与其和一直看不顺眼的本服敌人合作,还不如和外来者联合,虽然不是知己知彼,虽然胜负难料,但是总比忍辱负重好得太多——怎么开心怎么玩,这大概也是游戏与现实的区别之一。

  “这个么,还没考虑好,”北风萧萧沉默,“等到合服,抢完教派,再看看形势如何。”

  “嗯。现在谈这个确实言之过早。”吟风与他意见一致:“那么,请问乱云渡一游之后,观感如何?”

  “哈哈,地图一样,风景一样,什么都一样,”一诺封尘代替北风萧萧开口:“但是,这里的人都很有趣。”

  旁听到此的夜窥也酸溜溜的说道:“还有吟风教主,你的装备实在是不错。”

  “情路无涯的教主呢?”北风萧萧插嘴:“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一起见完吧……”

  “他?”瓢虫小弟很不屑的挤出这么个字。他本人依旧沉浸在深深的挫败感中^_^。

  “他现在自顾不暇,应该忙着算计人吧?”吟风道。

  “算计人?那他很阴险咯?”一诺封尘问。

  “……算是吧。”吟风点头。

  ——如果世界观扭曲外加道德观空白算是阴险的话,那么,确实就是了^_^。

  53.斗神

  被认定“阴险”的郁小少爷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喷嚏,翻了一个身,又很快重新进入梦乡。自小为非作歹的他已然习惯了被背地里提名的日子,所以么,打个喷嚏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一边,受到巨大刺激的瓢虫小弟却不安生了。即使CJ小荷叶一再向他保证那只是一诺封尘的玩笑话,他也仍旧满脑子都是那个所谓的PK之约。

  “男人,输了不要紧,最可耻的就是临阵脱逃。”瓢虫小弟抱着剑,神情严肃。

  小荷叶心一缓,正要说既然输了不要紧那你就赶紧洗洗睡吧,哪知道换了个造型,他又接道:“——但是,即使知道要输,也要尽量做到最好,所以,”顿了一顿,他望向一边的吟风:“走,咱们去斗神坛吧。”

  “……吟风大教主,你就多担待担待吧。”作为娘家人的小荷叶再次扶额。并非无奈,而是真的头疼╯_╰。

  实际上,孟映风对小祁这种说风就是雨的性格一点都不反感:很多时候,这种直来直去、大大咧咧的个性虽然会给别人造成困扰,但相反的,也会带给他很多方便。唔,至于到底方便在哪,最清楚的当然还是只有孟大侠自己了。

  前面提到过,斗神坛是天下开辟的专门用来PK的一组服务器,除了公平,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遇到各个种族装备相当的对手,不像在自己服务器里,想找个仙或者妖PK,对方不是级太低就是技术实在太不能看,最后只能败兴而归。会来斗神坛的,都是对PK极有兴趣的玩家,所以打起来也爽快得多。当然,斗神也有自己的局限性:所有角色都是50级,所以不能学习50级之后的技能,故而在这里打得好,也不完全代表在正服能够吃得开,毕竟各个种族再往后还会学到一些高级技能,假如你不了解,也会防不胜防。

  小祁在斗神的人刀号和在乱云渡的名字一样,同样用原名的孟映风很快就与他会和了。两个人站在一起,瓢虫小弟很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俩都是人族,但是即将与他PK的一诺封尘,却是不折不扣的仙族。

  “那个……要不,你先回去?”觉得很是丢人的瓢虫小弟如此说道:“我去找仙的擂台打,很无聊的,你可以去干点别的。”

  斗神里PK有段数之分,段数越高,代表此玩家PK技术越是强悍。在斗神的地图中间,摆着数十个擂台,当某个玩家成为擂主接受众人挑战时,段数就会随着玩家的连胜次数而增加——只能是连胜次数,输一次,如果没有达到升段标准,成绩就会立刻归零。

  “不要紧,我陪你。”孟映风淡淡应道:“你跟我就不要这么见外了。”

  瓢虫小弟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开始四处梭巡,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仙族擂主。对方是个男仙,技术一般化,唯一的长处就是闪身用得还不错。闪身,在天下里的快捷键是固定的Z+鼠标右键,使用后可以在固定的格数内进行瞬移,仙族耗蓝,其他职业耗体。闪身如果用得好,可以很好的躲破绽、躲僵直。仙族闪身是所有种族里唯一能隐身的,而其他种族都可以被看见轨迹线。正是由于这个所谓的“方向能够变化莫测”,直接导致仙族闪身比其他种族少了一秒的无敌时间。

  一秒看起来少,实际上在躲破绽时至关重要,假如用得不好,一旦被抓住破绽,如果被抓的玩家没有气爆,绝对有被活活连死的可能。

  几场下来,和这个男仙轮流当着擂主,瓢虫小弟不能说没有心得。只是旁边一直如影随形的那个人,叫他实在有些心神不宁>﹏<。

  斗神坛打擂和在正服一样,擂主和打擂人都会变成两个小小的稻草人,点进去则可以看见PK详景。瓢虫小弟大概打了十几场,吟风只是不断的点进去看,然后不断的在PK结束后被传出,偶尔评论几句,却绝不会在他打架时打断他的思路。天下PK时极忌讳被打扰,否则一个招式没有拆好就会影响到全局胜负。瓢虫小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已然习惯了在喧闹的南传被各种各样的人指手划脚,一旦到了斗神,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只有一个观众,一个安安静静陪在身边的观众。看着左上角提示吟风进入PK场景观看的系统提示时,突然之间从心里窜出的奇妙感觉让他有些防不胜防。有些心悸,却又不想抗拒。

  孟映风当然不知道自家小瓢这样难得的复杂感受。他只是很享受这样宁静的独处时间:在偌大一个斗神坛的小小角落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有人会打扰他们,这种发自内心的舒适感,在纷纷扰扰的乱云渡是很少能够碰到的,他自然会好好珍惜。

  又胡乱打了几场,瓢虫小弟自乱章法,有些心不在焉。再次从场景里传出来,吟风宽慰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休息一下,反正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咱们慢慢来。”

  说出这话的吟风当然是有把握的。他平时空闲少,所以很少有机会能花大块大块的时间专门研究PK。但是老天似乎特别眷顾他,给了他比别人强上许多的观察力:他如今的PK技巧能属中上,完全得益于长久以来的观摩。他有自信在多研究研究一诺封尘的PK录像后能够判断出她的大概出招路数,然后给瓢虫小弟支支招,不论效果好不好,也比他自己一个人无头苍蝇乱转要强多了。

  “好~正好我也懒得打了。”瓢虫小弟有些心虚。

  盘腿在斗神的广场上打坐,看着比正服冷清许多的世界频道很久,瓢虫小弟没话找话:

  “喂,你说北风萧萧讲一诺封尘玩人刀比他还强,是真的假的?”

  “也有可能,”吟风想了想答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一个人要把仙用到无敌状态,一定也必须十分了解其他种族的PK技巧。”

  “那北风萧萧肯定经常当陪练,估计也不是什么弱手。”

  “据说他们俩的感情很好,情缘上十万,一起练PK再正常不过。”吟风叹道。

  “情缘值高怎么了……还不是靠挂机挂来的!”瓢虫小弟突然像被踩到了痛脚一样大叫起来。话一出口,呆了下,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又讷讷补充道:

  “一天24小时挂机,嗯,那,那得多浪费电啊……”

  54.出发

  孟映风很好心的没有戳破小祁那薄薄的脸皮,很应景的想转移话题。但是,小祁同学的脑子依旧混混沌沌,完全没法进入状态。

  “其实天下应该取消挂机加情缘的设定。”

  “情缘确实太TM难挂了……”

  “情缘值高只能代表两个人挂机时间的长短,别的什么也证明不了。”

  “他们俩在一起肯定好多年了……”

  “……即使在一起许多年也不能代表感情一定会好。”唔,北风和封尘,请你们原谅我。

  “感情不好那还在一起做什么?”这是严肃的瓢虫小弟。

  “政辰,”吟风终于忍不住叹气:“真的那么在意的话,就来和我一起生活吧。我保证我们的感情绝对不会比他们差。”

  “好啊……啊?”瓢虫小弟猛一激灵:“谁说感情好……就一定要同居的?!”

  “……放开一点吧,我不想你跟我即使是在游戏上都还觉得紧张和陌生。”沉默一会儿,吟风说。

  电脑前的小祁愣住了。难道他一直以来的躲闪,会让孟映风有这样认知么?打了好几句话又回删掉,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他有些不习惯这种感觉:确实已经把对方放在心上,但是,却还是觉得有些畏首畏尾。

  “不过没关系,”等了一会儿不见瓢虫小弟的回音,吟风继续自言自语:“我知道你是初恋,难免会有些生涩。但是,下次我再去找你的时候,请一定要做好准备啊^_^。”

  ……

  于是这一回合,依旧是小祁完败~

  两人又在斗神聊了很久,直到惊觉已经接近子夜,这才下线。小祁以前从来没有发现原来光是打字聊天也可以让人忘了时间。他第二天还要上班,临近暑假,学生是该清闲了,但是作为画室老师的他,却也即将迎来一年里最忙碌的时段。相对之下,作为公立高中老师的杨敬朝,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安排。

  ……对了,小羊!想到这里,小祁惊得从床上一下弹了起来。昨晚他劝不住杨敬朝,第一时间就想给孟映风电话,但是,嗯,又怕劳累一天的孟映风休息不好,所以硬生生的熬到早晨才把电话拨过去。电话里,孟映风只说杨敬朝一定会回来,之后话题就被岔了开去。他一直想追问来着,结果下午又让合服公告给完全搅黄了。

  “刚下线,这么快就想我了么?”小祁很迅速的拨通了手机,电话那头,孟映风依旧语带笑意。

  “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小祁打开床头灯:“小羊的事情,到底怎么办?”

  “现在才想起来?”孟映风的声音有些懒:“你这个朋友当得可不称职。”

  “少废话,你不就想说我重色轻友么……“小祁怒:“快说,你有没有联系小羊?”

  “狼我是没有联系,但是乌鸦却找上门来了,”没等小祁再开口,孟映风很快继续:“所以,只需要等几天,一定会有一个满意的结果。”

  接下来,又絮絮叨叨说了很久。但是直到挂上电话,小祁也还没有弄明白那只死乌鸦和小羊玩不玩游戏之间,到底存在什么联系╯_╰。

  次日,郁宅。

  “小憬,你确定现在就出发?”

  站在郁憬的红色敞篷边上,郁琨皱着眉头问。郁憬打扮得可谓意气风发:发型是特地重新做过的,衣服是挑了好久才搭配出来的,甚至连墨镜,都是新买的……

  “你这到底是去追人,还是让人追?”对于自己小弟过于张扬的行头有些担忧,郁琨继续劝阻:“还是换个越野车吧,路上如果遇到坏人,比这个破敞篷安全多了。”

  四下默然。

  “……好,大哥知道你不爱开越野,嫌那个笨,不行给你配个保镖?或者续个车队?”看到郁憬一下子垮下来的脸色,郁琨很聪明的提出新的建议。

  “保镖?我这双门双座的小跑你让一保镖跟着我?副驾我肯定不会让他坐,关后备箱倒是可以,那也要塞得下!还车队?一会排成S一会排成B是吧?嗯?”

  好心情被破坏殆尽的郁憬终于按捺不住,出口成脏~

  “塞不下?”郁琨轮廓深刻的的脸一下子舒缓下来:“那好办,大哥可以把新来的小保镖先给你用着,他又瘦又小,肯定能……”

  “停!”郁憬大叫,迅速按下按钮打火:“大哥,我真要走了,有什么事情等我到了再说吧!”

  逃命一样踩下油门,车一下子窜了出去。

  “大少爷……”站在一边默然许久的管家先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那个,小少爷已经成年很久了。”所以拜托你,就不要露出那么悲戚的眼神了╯_╰。

  “我虽然讨厌孟映风,但是他有一句话我却不得不赞同。”看着郁憬小跑消失的方向,郁琨叹道。

  “哪一句?”管家先生来了兴趣。难得这两位自小水火不容的少爷会有认知一致的时候啊~

  “他说,小憬永远都只是个停留在十岁阶段的小屁孩子。”话一出口,郁琨也觉得有些不对,随即补充:“嗯,如果把小屁孩子,换成可爱孩子的话……小憬确实也总像个孩子一样让人操心,你说是吧?”

  “……也许吧。”管家先生一挑眉毛,回头,走人。

  此时此刻,被称作心智永远停留在十岁阶段的郁小少爷,在摆脱掉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如此婆婆妈妈的大哥后,正欢快的飞奔在S市平坦的大道上。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他精神大好,几乎是一路哼着歌的上了高速。

  GPS导航一路都发出着机械的指路声,要在以前,郁憬早就关掉声音了,但是今天,却一点都没有影响他高昂的好心情。既然电话里头说不通,游戏里头碰不见,那咱们就真人PK吧,到时候,他自认的三寸不烂之舌,难道还说不过那个老实巴交的破妖怪?不管杨敬朝看见他时会是什么表情,愤怒也好,厌恶也好,最终,他都一定会让他臣服。

  不管有没有根据,不管事实究竟会是什么样,郁小少爷拥有的这种精神,就叫做与生俱来的自信。是的,与生俱来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自信~

  55.偶遇

  跑高速是个体力活,郁小少爷出远门从来都是拖家带口的飞来飞去,自己开着车单独去到几百公里之外的城市,确确实实还是头一遭。当他过了收费站,驶入C市市区区时,紧绷许久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天色已经有些发暗,看起来似乎是要下雨。郁憬来到郁琨早就订好的宾馆,刚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坐下休息,郁琨的电话就已经追了过来。

  “小憬,到了吧?先休息休息,吃饱饭之后再去找人。”郁琨交待道。

  “大哥,你真准时。”揉揉太阳穴倒在沙发里,郁憬很无奈。

  “那是自然,我有眼线。”郁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话哪里奇怪,“开车最费神,何况你还从来没有长途驾驶过,一定要休息好,知道吗?”

  “放心吧。”郁憬翻了翻白眼,照大哥的意思,他最好是能先泡个澡、按个摩,完了再睡一觉。

  “今天周二,他的课表我都已经传给你了,作息时间之类的不好说,但是现在是下午六点,再过一个小时他一定会出现在自己家里,所以,你不用着急。”

  “嗯。”

  “如果他知道之后故意躲着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再帮你想别的办法。”

  “……大哥。”

  “怎么了?”

  “我觉得你如果想要追谁,对方一定逃不出你的手掌心。”这是郁憬发自内心的感叹。

  “还是小憬了解哥哥。那先这样,不打扰你了,有事记得联系我。”又叮咛了好几句,郁琨终于放下了电话。

  看看时间,确实还早,叫了一份简餐囫囵吞下,郁憬决定忽略大哥的提议,先去城里转悠转悠。开着小跑,郁小少爷很拉风的在街上……嗯,龟速行进。C市虽然不小也不破,但是比起S市那样的国际大都市,显然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而这种差距,首先就表现在路况上。也不是说C市的市政建设有多差,只是郁小少爷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C市他是初来乍到,对于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城市,开着跑车的他是不可以随便横冲直撞,见着巷子就拐弯的╯_╰。

  赶在下班高峰期出来、并且在市中心出没的郁憬,先是遇上了一场长达四十多分钟的堵车,然后当他终于摆脱绝不能用超过20码速度行驶的噩梦拐入一条小巷时,眼前坑坑洼洼的路面却又让他傻了眼。后面有许多车摁着喇叭催促他,郁憬先是对后方比了个中指,然后牙一咬、心一横,踩着油门就向前开了过去,只是可怜了他的小跑,底盘也不知道被刮成了什么样~

  什么叫做出师未捷身先死,郁小少爷总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

  好不容易在众人讶异的眼光中将车停到杨敬朝家楼下,郁憬已经懊丧到了极点。车是无所谓,不行就修,修不好再买;主要是从来顺风顺风的郁小少爷真的没有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受过挫,而且,这些挫折究其原因,竟然都来自同一个人。所以,当他下车,扯扯衣服预备上楼兴师问罪却不小心被一个小女孩狠狠撞到时,积蓄已久的火气很快就窜了上来。

  只是,还没等郁憬说些什么,小女孩看见他凶神恶煞一样的脸孔,哇的一下就大哭了起来~

  喂喂,我郁憬再不讲道理也不会对你这么个小毛孩子出手吧?哭屁哭?——心里这么想着,郁小少爷当然没有说出口,只是脸色倒越发的臭了。

  就在小女孩越哭越大声的当口,一个手提着各色蔬菜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摸摸小女孩的头,他抬头望向郁憬,语带责备:

  “再怎么样对方只是个小孩,没有必要把她弄哭吧?”

  郁憬破天荒的没有还嘴,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男人的嗓子……真是莫名的好听。

  见郁憬没有说话,男人轻叹一声,低头安慰小女孩:“丫丫别哭了,这个哥哥也还小,咱不和他一般计较。”

  丫丫果然停住抽泣,张大湿漉漉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郁憬。

  “仔细看着,够帅吧?”郁憬闷哼一声。

  郁小少爷家传一张好脸皮,略细的凤眼配上挺直的鼻梁,任人怎么挑毛病也绝不会低于九十分。他虽然脑子正乱,却也还是不由自主扬了扬头,想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果然这是两个孩子之间的战争么?男人在一边莞尔。

  “大哥哥没有杨叔叔好看。”丫丫认真看了很久,才拉着男人的裤腿小声说着。

  “杨叔叔?”

  郁憬终于正眼看向眼前的男人:脸长得只能算中等偏上,但却意外的耐看,眼神和表情处处都透露着柔和的气息。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就在于……他姓“杨”?

  不会这么倒霉吧?郁憬在心中哀号,难怪他会觉得对方的声音很耳熟。只是他今天本来就已经够背的了,结果刚见到真人,还被当场逮了个欺负小孩子的现行?……不,他明明就没有欺负她,是她自己莫名其妙哭得眼泪哗啦的才对!

  “你怎么了?”提着菜的男人——确实就是杨敬朝,看见郁憬一张脸的的表情如此变幻莫测,不由有些担心。看样子这个年轻人也已经20来岁,不会当真跟一个小丫头较真吧?

  “你住这里?”郁憬没有理会杨敬朝的问话,只是很徒劳的想否认自己的猜测。

  “……对。”很明显的事实吧?虽然奇怪,杨敬朝还是答道。

  “你做什么工作?”

  “……”听着郁憬咄咄逼人的问话,杨敬朝沉默。一个很不妙的预感渐渐在他心中成型。只是,暂时还无法确定。

  “杨叔叔是老师。”一直用心听着两人对话的丫丫此刻终于能够插上嘴了,表情很自豪:“妈妈经常跟我说杨叔叔什么都懂,不会的作业问他就对了!”

  看着郁憬吃惊的表情,杨敬朝已然能够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俯下身,他拍拍丫丫的肩膀:“别玩得太晚,呆会妈妈又该到处找你吃饭了。”

  丫丫点点头,瞟了一眼郁憬,然后又撒腿和不远处的小伙伴闹在了一起。杨敬朝微笑着看她跑远,然后自顾自提着菜又向外走去。

  “喂!”觉察到不对的郁憬终于喊出了声:“你家不是在楼上吗?你不上楼出去干嘛?”

  杨敬朝回头,因为没戴眼镜,所以眼神有迷茫,却还是透出一股冷气:

  “既然都有人神通广大找上门来了,我不走,难道还等着和你叙旧么?”

  56.远隔

  郁憬身体的反应比脑袋快得多,杨敬朝话音刚落,他就上去拦在了他身前:

  “不回家你要去哪?”

  “跟你有关系吗?”杨敬朝看着面前比自己稍高的青年,语气并不客气:“麻烦你让开,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像小孩子一样拉拉扯扯。”

  本来在一边玩得开心的丫丫和其他小伙伴都停下了打闹,定睛看向了这边;有几个散步纳凉的路人见状也驻足不前。显然,他们俩已经成为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我大老远开车来见你,累都累死了,车还被划得乱七八糟,你就这种态度?”郁憬气闷,眯起眼低声问道。

  “我们很熟吗?还是说,是我打电话请你来的?”杨敬朝回敬。话罢,他发现自己的语气竟然也带了些赌气的意味,不由失笑。顿了顿,他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

  “永无涯教主,如果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你原谅。C市景区还算多,你可以自己买份地图,绝对够你逛上好几天的。”

  “郁憬。”

  “什么?”

  “我叫郁憬,别老乌鸦乌鸦的。”有些不甘,郁憬再次强调:“郁郁葱葱的郁,憧憬的憬。”

  郁郁葱葱,满怀憧憬吗?这么有朝气的名字,真是适合他。看着郁憬,杨敬朝没有说话。天色渐暗,曾经喜欢过的人就立在自己面前,贴得极近,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但他依旧只是个陌生人;即使知道了名字,也同样隔得很远。

  “……那么,好吧,”笑了笑,杨敬朝总算开口:“郁先生……再见。”

  把手中的菜换了一只手提,他侧身从郁憬身边绕了过去。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谁能真的挡了谁的道,对不对?

  “喂!”郁憬才不管有没有人看,直接抓住杨敬朝的胳膊,声音急促:“站住!那是你自己的家,为什么不肯回去?”

  杨敬朝任他抓着,只是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垂目思考一会儿,他的表情很快舒缓了开来,淡薄的笑意自他双眼溢出,郁憬竟然看得有些痴。

  “杨老师,没事吧?”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爷子凑上来,瞪了郁憬一眼,表情极是严厉。

  “没事,您放心,我这就回家。”杨敬朝笑道。

  天不怕地不怕的郁小少爷竟然有些心虚,咳嗽一声,他紧贴着杨敬朝跟了上去。杨敬朝果然转身向楼里走去,步子不紧不慢。因为长期站立,他的背挺得很直,配上略微有些古板的发型,倒真的和他的性格很相称:沉稳、不张扬,但却绝对死心眼、喜欢往牛角尖里钻。郁憬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送斧头那天自己和孟映风的对话。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就是游戏上那个让人总觉得有些懦弱的妖怪么,那个打架不行,骂人不行,连粗话都很少讲,除了无原则的对人和善,几乎找不出什么优点的男人?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四楼。杨敬朝回头看郁憬一眼,后者仍旧有些神不守舍,只是机械的迈着步子。他打开房门,进屋,然后很快又将门锁上。

  听见关门声,郁憬猛然回神。看着紧闭的大门,他愣了好一会儿。

  “杨敬朝。开门。”沉下心,他摁着门铃。

  “杨敬朝!”又过了好一会儿,怒极的他开始直接用脚踹:“你他妈什么意思?!”

  见面时,杨敬朝一直都在笑,一直都没有摆出太冷的脸。郁憬原本以为他至少会生气,或者会破口大骂,但是他一样都没有。现在,他把自己关在门外,又是什么狗屁意思?

  任他在外面闹腾,杨敬朝看起来依旧没有任何开门的打算。郁憬沉不住气,掏出手机打,杨敬朝自然不接。他于是继续砸门,邻居大妈终于忍无可忍,威胁着要叫保安来赶人,这才让他罢休。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光。温热的饭菜香从各家门缝中透出来,隐隐还能听到一些欢声笑语。郁憬定定站在门前,没有表情。他不是头一次吃闭门羹,但是站在原地等待而且一点都不想离开,确实是破天荒。

  没错,杨敬朝就是这么死心眼。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他固执依旧,只是执着的原因,与当初南辕北辙而已。

  风从走道尽头吹了过来,郁憬突然觉得有些冷。靠在墙上,他看着昏暗的楼道,头脑也有些空白。过了不知多久,旁边的门内响起脚步声,由轻到重,越离越近。

  猛的回头盯向锁眼,郁憬双眼满怀希冀。他希望听到的,自然是拧开把手的声音。但是,脚步声虽然停了很久,却还是让他失望了。

  杨敬朝只是从门缝底下塞出一张纸条。慢慢弯腰,蹲下,郁憬将纸条放到眼前,上面的字体遒劲有力,笔划清晰:

  “你说得对,既然是我自己的家,我为什么不回来?你走吧,别等了。”

  写到这里,他好像停了很久才又重新开始落笔,因为接下来的字写在纸条的角落,显然是意料之外,后来才加上去的:

  “别勉强自己,也别再任性了。”

  ……勉强?又是勉强?!把纸条捏成一团,郁憬一拳砸在门上,回声传得很远。为什么杨敬朝总是自以为是的认为他是在勉强自己?是不肯相信自己喜欢他么?还是对自己根本没有一点信心可言?

  “杨敬朝。”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即使声音不大,里头的人如果没有离开,也应该能够听得清晰。郁憬站起身,将额头贴在门上:“……我喜欢你,真的。”

  门里头没有光。郁憬等待着杨敬朝的回答。四周突然变得很静,门里门外的呼吸交应,两人却还是隔开在两个世界。脚步声重又响起,但这次是由重到轻,越走越远,直到重又恢复宁静。

  好吧,又失败了。

  郁小少爷沮丧归沮丧,却一点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摸摸自己的肚子,胃突然一阵痉挛,郁小少爷脑袋立刻一麻:为了防止杨敬朝在自己外出吃饭时逃走,他显然不能现在离开……所以,从来都是衣冠楚楚风流动人的郁家二少,要在这里叫外卖,然后蹲在地上捧着盒饭进餐了么?

  57.番外:如果他们在一起

  孟家大少爷孟映风,下有一弟一妹。性格阴沉,行事万能。缺点:偶尔面瘫,说话很冷。

  郁家大少爷郁琨,独有一个小弟。性格同样阴沉,行事同样万能。缺点:只要遇到关于郁憬的事情就会婆婆妈妈,犹豫不决。

  两人同为自家产业继承人,自小就被施行以精英教育,又因为两家主母关系极好,所以难免会有比较。只是大人拿来当作玩笑的话,小孩子却十分容易当真:

  “小疯子学钢琴被老师讲说缺乏感情,弹什么曲子都一个调调,还劝他最好一辈子都别跟音乐打交道了……”

  “哈哈,这算什么?我们家小琨还被老师说走路都同手同脚了还练什么武术?出去打个架直接可以笑死对手,绝对不战而胜呢。”

  就是这样小小的两句调侃,不慎被两个小孩同时听到。于是本来就莫名其妙相看两厌的两人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同时露出险恶的微笑:哦,原来他,也是有缺点的。

  从此,孟映风就成了郁琨口中的“小疯子”,而孟映风确实比较毒一些,从来都毫不避讳的称郁琨为“那个脑瘫”。梁子就这样结下了,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他们只要一看到对方,就会琢磨着怎样才能打消对方的锐气。两位公子人前贵气十足,冷漠高傲,但是只要放到一起,绝对就是一场冷之又冷的闹剧。双方家长虽然百思不解,却也乐见其成:反正打起架来也算是窝里斗,而且有一个强力的对手更有利于进步,对吧?

  要打击对手,第一步就是要寻找对方的缺点。孟映风跟自家老爹学得极精,小学还没毕业就已经学会用金钱收买人心。其实,就算他不去威逼利诱郁家的下仆,郁家大少疼爱弟弟胜过性命的事情也早已经尽人皆知了。

  郁憬,郁家小少爷,作为郁琨唯一的弱点,他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当孟映风知道郁琨对于郁憬异于常人的执着时,专门搜集了一整套从各个角度拍下来的郁小少爷的照片。本来孟映风是不屑于欺压弱小的,但是一看见那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和郁琨一模一样的眼睛,他就条件反射皱起了眉头;再仔细看看这个小孩脸上傲慢的、目空一切的、还是和郁琨一模一样的表情,小小的孟少爷暗暗点头,下了定论:好吧,这个小屁孩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整一整不要紧的。

  不要质疑同样只有十来岁孟大少怎么可以对一个牙都没长齐的毛孩子上纲上线,反正孟大少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而且事实证明,他的判断确实没有错。郁憬就是个恶魔,不仅郁家的亲戚佣人朋友这么说,连郁憬的亲生母亲也只能承认:

  “我怎么教出个这么没教养的小孩?让他给他小姨抱抱,他居然还打他小姨脸上一巴掌?”

  且不论小孩软绵绵的巴掌到底有没有杀伤力,反正郁小少爷骄纵成性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头疼归头疼,郁琨依旧很幸福的跟在自家弟弟屁股后面为他收拾烂摊子。跟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个道理,郁憬再调皮捣蛋,再不讲道理,在郁琨眼里也是又可爱、又招人疼的。

  两人斗智斗勇的状况一直维持到高中,当郁憬小朋友从小学来到和两人同一所学校的初中部时,事情就愈演愈烈了。孟映风当然不会放着现成的挑衅工具不去使用,郁琨也不会由着孟映风欺负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小弟,一时之间,学校里鸡飞狗跳。每当发生恶性事件且在事后被爆出相关人士是孟大少及郁家兄弟时,大家都会一致把矛头指向郁憬、我们的郁小少爷:孟大少冷静自制,教养良好,而郁大少沉稳老练,做事成熟,唯一脾气暴躁满嘴脏话恃宠而骄的就只有郁憬你了,罪魁祸首不是你,那是谁?

  所以我们也知道了,在两人的高中时代,最痛苦的,实际上是一直都很无辜的郁憬小朋友。

  敌人做得久了,对于对方的一切也慢慢熟悉了起来。对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厌恶什么,有时候会比对方的亲人还要了解。就像郁憬给郁琨买生日礼物前都会咨询一下孟映风一样,得到答案之后除了孟映风提到的那几样,其他的东西都可以买没关系的:因为孟映风挑出来的,肯定都是郁琨最讨厌的东西。而郁琨,对于孟映风的私生活,也比他的家人更为清楚。

  “你竟然喜欢男人。”这是郁琨郁大少在接到线报之后立刻给孟映风拨去的电话,陈述的只是事实而已:“你也不怕你爹把你屁股抽烂?”

  ——两个人只要对上了,心理年龄就会急剧退化到少年时代。

  “你不也喜欢男人么,你就不怕你妈把你给阉了?”

  “谁说的?”

  “做过的就不要不承认,我听说你和你家管家小子热吻来着。”

  “那只是玩笑。实际上,男人女人我都还没有特别喜欢的。”

  “都没有特别喜欢的?难道你是恋物癖?喜欢臭脚或者大便之类的东西?”

  “你怎么不去死?”

  “我等你先死啊。”

  “那真要让你失望了。”

  “听说你的宝贝弟弟也喜欢男人,前两天在夜总会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

  “我知道,那个是我介绍给他的。让他去喜欢别的乱七八糟的男人,还不如跟我精心挑选的在一起。”

  “你弟跟谁谈恋爱你也管?你是神经病吗?”

  “总比你这个疯子强。”

  基本上,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就是如此。直到成年很久,他们都已经接手自家公司的事宜、开始独当一面时,情况依旧还在继续。虽然再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但是在小事情上不遗余力的让对方感到不舒服,依旧还是他们努力的目标。时间长了,大家也渐渐看出这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奇怪的是,虽然他们处处都看对方不顺眼,但一旦遇到需要合作的事情,却依然可以完成得完美无缺。

  如此一来二去,时间一长,就有好事者开始猜测他们俩的关系。两人都是台面上的人物,有头有脸,相貌好,人品好,绝对是黄金单身汉的不二人选。就是这样条件优厚的两个人,各自传出的绯闻在最后总被证明是空穴来风,未免会让人觉得奇怪,于是,有关他们俩实际上是同性情人的流言,开始渐渐传开。

  有人说,他们是以拌嘴吵架为乐趣的、难得的欢喜冤家。

  有人说,他们从小就关注着对方,慢慢的,发现了自己眼里只有他。

  有人说,他们虽然敌对,实际上却相爱着,只是谁都不肯先开口。于是他们俩之间依旧隔了那么一层薄薄的纸,只要捅破,绝对天雷勾动地火。

  还有人说,你们都错了,孟映风一点都不喜欢郁琨,他喜欢的……其实是郁憬,所以爱弟如命的郁琨才处处和他作对……

  好吧,这些只是众说纷纭而已。事实上,当时的孟映风并没有固定的情人,而郁大少则有着一直单身下去的不良趋势。只是,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到底会怎样?

  “我不想天天弹琴给一个木头听。”这是听到传言后,郁大少的第一反应。

  “我不想和一个小脑不完全的人滚床单,估计他连六九的姿势都摆不好。”孟大少眯眼考虑良久,如是说道。

  这两句话很快就传到了对方耳朵里,当然免不了引起一番舌战。吵着吵着,可怜的炮灰郁小少爷也被拉进了战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脑瘫你和小屁孩的世界观一样的扭曲,如果哪天真的乱 伦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针对那个自己喜欢的竟然是郁憬的传言,孟映风很不厚道的回击。

  “其实和小憬在一起的事情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一提到郁小少爷,郁琨立刻转性,他很自动的忽略了孟映风语中的讽刺:“只是谈恋爱必定会伤神,我再小心小憬也会伤心难过,所以,还是算了吧。”

  只可怜了在一边分机里偷听着,本来想看好戏的郁小少爷,脸是由红变青,再由青变紫——太可怕了,为什么他的生活要和这样两个变态搅在一起?

  “你的弟弟,估计只有你能喜欢。”

  “彼此彼此,你孟大少眼界高,那你去找个比小憬好的给我看看?”

  ……

  接下来的内容郁憬没有细听,毕竟那两个人再聊下去,难保不会出现更劲爆的话题。郁小少爷轻轻放下电话,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打开电脑,登陆游戏。

  还是去杀杀人,练练级吧。至少游戏里的玩家们不会跟他讨论他和自家哥哥乱 伦的问题。

  那个时候他还是杨敬朝的徒弟,而孟映风,也只是略微听说过七星瓢虫这个人而已。

  58.回来

  回到客厅,杨敬朝走到窗前。外面的天空有些阴沉,冷风一阵紧似一阵,看样子会下一场雨。关上窗子,他依旧没有开灯,只是重新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然后静音。黑暗里,电视屏幕闪烁不定,许久,觉得有些晃眼,他又把电视关上,只是发着呆,不知道该去想些什么。屋子里很暗,也很静,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却好像也能听见外面那个不速之客的呼吸。

  不速之客,不被欢迎的人。杨敬朝不明白郁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明明已经没有关系的两个人,怎么能这样因为他的任性又勉强扯到一起。看着他那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贵公子气,杨敬朝知道他一定是在众人的追捧与疼爱中长大的孩子,没有经历过大的风浪,即使有,大概也会有人立刻为他挡住。这样一想,游戏里他的性格,他的作风,好像都有了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他一定不知道放弃两个字怎么写,也一定不懂他越是这样勉强别人,越难从对方那里得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对郁憬的感情就好像一首回忆里只能哼出几个音节的情歌,明明知道它曾经深入骨髓,却怎么也想不起它完整的样子。也不是不想原谅,可是,原谅之后呢?

  心好像被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一阵紧缩。站起身,杨敬朝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郁憬靠在对面的墙上,正举着手机,看到杨敬朝阴沉的表情,他一脸的措手不及。

  “进来。”打开门厅的灯,杨敬朝说。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郁憬讶异。

  ——经过长时间的心理挣扎,当他终于准备打电话叫外卖时,原本以为不到天亮不会打开的门竟然开了,而且,还让他进去?

  杨敬朝没有回话,任门敞着,自己掉头向屋中走去。只是犹豫了那么一小会,郁憬就立刻撒开腿奔了过去,直到确认自己确实踏进了门槛,他才小心翼翼的带上门,生怕杨敬朝后悔。

  屋子布置得很简单,简单得好像屋子的主人随时都可能搬走。除了必要的家具家电和一个大书柜,客厅里再也找不出多余的什么东西。有些心慌,郁憬看着坐在电脑面前背对着自己的杨敬朝,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坐吧。”回头看看竟然有些局促的郁憬,杨敬朝依旧略带笑意。心一紧,郁憬还是站在原地。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浓烈,他定定看着已经进入开机页面的电脑。桌面没有经过任何修改,还是默认的蓝天绿草,但因为那是杨敬朝的电脑,所以,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你要干什么?”

  好不容易从口中憋出这么几个字,郁憬脸色很差。

  “来者是客,我请你进来坐坐,奇怪吗?”打开游戏,杨敬朝趁着读取进度的时间为他泡了一杯茶:“听你声音有些哑,站太久,渴了吧?”

  郁憬看着他,并没有伸手接。

  “那我放桌子上,凉一凉你再喝。”杨敬朝并不介意,又走到一边打开风扇,让它摇头:“天气还是有点躁,看你全身都是汗。不过电扇不能盯着吹,会头疼。”

  游戏已经进入登陆页面,看郁憬还是没有反应,杨敬朝摇摇头,重新坐下,输入账号密码,然后进入了人物选择界面。天下一个账号可以建三个人物,郁憬熟悉的妖怪号站在最左边,背着斧子,憨态可掬。

  “这么久了,我还是没有满级。”杨敬朝说,“练级其实挺没劲的,每天都是打怪做任务,而且妖升级还特别慢,你知道的。”

  震了下,郁憬不由自主的接话:“是,慢死了。”走到杨敬朝跟前,他声音有些低:“不仅慢,而且就算练起来了,也没有什么大用。”

  “没错。”杨敬朝颔首:“你看旁边这两个号都是我新建的,一个人刀一个游侠,本来想练这两个号的,结果还是放弃了。”

  “为什么?”捏紧拳头,郁憬的目光始终盯着屏幕上穿着一身蓝黑色铠甲的妖族力士,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钉在了上面。

  “想了想,我还是不想放弃那个号。”轻叹一声,杨敬朝语气有些自嘲:“说了你别笑,我只是怕我的徒弟回来之后,找不到我。”

  “……所以呢?”

  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郁憬鼻子有些难受,伸手揉了揉,因为紧张,骨节也随着他的动作僵硬的一响。

  “其实事情很简单。”轻咳一声,杨敬朝的手指敲击着鼠标垫:“徒弟回来了,所以,这个号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沉默一下,他看向郁憬:“是我自己眼光太差太迟钝,竟然还连累你到C市来,其实,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鼠标点到妖怪身下“删除人物”的字样上,杨敬朝输入仓库密码,然后点确定。手很凉,所以有些抖,密码连着输错两次,不过,总算成功了。

  “现在没有了‘流浪的狼’,你可以离开了吗?”喝了一口茶抿抿嘴唇,杨敬朝站起身,指着门口,神色有些疲倦,却也舒展着:

  “不要以为见到真人就真可以发生什么,那样的概率毕竟太小。如果真的相信网恋之类的会有什么结果,我只能说你太天真。你来找我,所有的依托不过是游戏上那个人物而已。现在人物没有了,所以,慢走不送。”

  半晌,郁憬依旧愣愣看着电脑。杨敬朝扶着头,语气颇是无奈:

  “你现在的样子比我班上那些考零蛋的学生还惨。这不是什么大事,真的。”

  “那什么是大事?”郁憬的声音和他的身体一样僵硬。

  “什么是大事?”笑了笑,杨敬朝语带嘲讽:“比如如果你还不走,我就会睡得很晚,明天上班也许会迟到。迟到之后没了全勤,就会少掉一部分奖金。这个,就叫大事。”

  难得没有反驳,郁憬低着头走到门口,脖子上细细的绒毛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目送着他,杨敬朝并没有挪动步子:

  “门我来关,还有,开车小心。”

  “杨敬朝。”

  站在门口的黑暗里突然开口叫着对方的名字,郁憬抿着嘴,眼睛格外明亮:“你不要以为你做得够绝。不管怎样,我是不会放弃的。三天,删除的人物三天之内可以回档,我一定会让你自己亲手恢复角色的,你等着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看着空荡荡的大门,杨敬朝神色更冷。

  59.当初

  实际上,说归说,郁憬对于自己放出口的狂话能不能兑现,没有一点底。

  在他的生活里,挫折这种东西永远离得很远。他被父母责罚,有大哥为他挡刀;在学校里被人冷嘲热讽,他也有各种各样的法子整得对方有苦难言;情场上,他看上的男人极少会有得不到手的,当他处得腻烦、想一脚踢开对方时,郁琨照旧会出来为他收拾残局。

  但是,杨敬朝,好像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他平凡而固执,但却不受任何威胁。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已经完全对郁憬有了免疫力,无论郁憬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可以一笑而过。简而言之,郁憬之于他,已然没有任何影响力。

  对于毫不在意的人,对方做什么都影响不到自己,这个道理一向目中无人的郁小少爷当然明白。曾几何时,杨敬朝对他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所以当年,当大妖怪看似简单的在队伍频道里对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他只是冷哼一声,然后脑袋几乎没有转弯,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不是介意放出自己的真实性向,而是纯粹觉得如果说自己是直男杨敬朝会放弃得比较快——因为当GAY的都知道,世界上没有比把直男掰弯更困难的事了。

  可是,就是这样一句完全无心的推辞,却被杨敬朝当真并且牢记。他依旧鞍前马后的为自己效劳,直到事情被戳穿。

  要说那种类似喜欢的奇怪感觉,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慢慢萌生的。

  游戏里,杨敬朝虽然沉默低调,但并不代表他在江湖中籍籍无名。相反,比之吟风,大家或许对他的印象更要深刻一些。大家都知道他是战魂的几朝元老,一直兢兢业业为战魂服务,从没有中途离开,也从没有试图倒戈。他极少和人发生口角,粗口也只是实在急了才会骂上两句。他耐心的带小号任务,对人有求必应,也正因为这样,郁憬才把当徒弟时杨敬朝为自己做的一切看做理所当然:你既然对别人好,所以,对我好也是应该的。

  但是,经过这几天的事情,一向不擅思考的郁小少爷却不得不去考虑一个问题:或许杨敬朝只是在用对别人的好,掩饰他对自己的过分殷勤?

  想到这里,又想到杨敬朝今天砍号时的神色,郁憬的心就直抽。

  从杨敬朝家里出来没有多久,天就开始下雨。温度陡降,老天爷好像疯了一样,拼命的刮起了邪风。街上已经见不到什么人,偶尔几个倒霉的行人也都缩进了街边来不及关门的小店里,神色阴郁而苦闷。

  一路狂飙着回到宾馆,郁憬来不及擦干身子就直接倒在了大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今天从初见到离开的每一个细节,如果说来之前他还只是懵懵懂懂的冲动,那么现在,此时此刻,郁憬真的可以承认,对于杨敬朝,他认栽了。

  想得到他。想和他在一起。想看到他微笑着玩游戏,想看到流浪的狼和永无涯肩并肩的站在一起,无拘无束。

  不过,好像真的很难。

  当杨敬朝不肯放弃和他的师徒关系,仍然默默和他做着所谓的好朋友时,自己就已经有些松动了吧。只是已经说出那样的话,他不想面对质问,更不想承认自己的后悔罢了。在他的认知里,面子大过一切,所以谎话既然已经说出口,那么放弃这个男人也是可以的。他肯定不是最好的,肯定不是最适合自己的,况且这只是游戏,又怎么能当真?

  郁憬自认为很正常的维护着自尊,既不肯承认自己错了,也不肯直面自己对杨敬朝的好感。事情就这样一拖再拖,但在潜意识里,他早就认为杨敬朝不会离开。他以为杨敬朝会一直在他身后,帮他练级,陪他刷怪,配合他做任务。

  说白了,他就是以为杨敬朝会一直喜欢他。好像真是一种盲目的、不需要理由的自信吧,不过杨敬朝那种坚定的态度,确实可以让他这样自傲以为着。

  所以,当那层纸被戳穿时,他懵了。他等着杨敬朝来找他,虽然他压根就不知道怎么面对。然而,发现被骗之后,杨敬朝却一直保持沉默,没有找他对峙,甚至没有透露一丝带有责怪之意的口风。两人就这样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一般断了联系,然后,自然而然的一拍两散。

  看着精装修的天花板,精致的吊灯晃得人眼生疼。关上所有的照明设备,听着窗外狰狞的风雨声,郁憬忽然之间明白了杨敬朝先前不开灯的理由:身陷黑暗,只是因为不想面对横亘在眼前的矛盾而已。

  ——郁憬,你要怎么办?

  黑暗里,他张嘴问自己。

  习惯性的,他摸出手机,拨通了郁琨的电话。半晌,看着屏幕上闪动的画面,他突然又把电话掐断。

  这种事情,真的要靠大哥吗?

  没过多久,郁琨果然还是把电话回拨了回来。郁憬掐断,他又打,再掐断,再打,重复了好几次。几分钟后,手机安静,宾馆的电话却又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无可奈何的拿起话机,郁憬想也没想就开口:“大哥,你真执着。”

  “小憬,你没事吧?打电话不接老挂,到底怎么了?”虽然极力掩饰,但是仍旧能听出郁琨的声音很不稳。

  “没事。”缓缓笑着,郁憬居然有了开玩笑的心思:“万一我正和人做着爱,不肯接你电话也很正常吧?”

  “你和人在做 爱?”郁琨声音一下提高:“带没带安全套?一定要注意卫生!”

  “哥……”听着大哥关切的语气,郁憬本来低落的心情有了些改善:“放心,我好得很。只是想告诉你……我们这里下雨了。”

  “……下雨?那么,很凉快吧。”沉默一会,虽然直觉有些不对,郁琨仍旧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嗯,凉快得很。”

  “那就别开空调,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了。”关切的语调,还是那个熟悉的大哥。

  “大哥……”

  “你讲,我听着。”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怎么办?”

  慢慢挤出一个笑容,郁憬问郁琨,同时,也在问自己。

  60.迂回

  这一晚,杨敬朝睡得很不踏实。

  窗外一直在打雷,雨势大得好像能够穿透厚厚的墙壁,直接淋到屋子里。杨敬朝盖着薄被,在雷雨里辗转反侧。

  他很少会真正为什么事情自乱阵脚。在游戏里,他能看得清局势并不是因为他比别人更聪明,而仅仅只是因为他的镇定与平和。帮战的输赢固然重要,但还远远不会让他的心情大起大落。他可以在祭坛被攻陷时依旧沉着,告诉大家怎样才能保住灵石,让损失降到最低,也可以在灵石被打碎时,迅速从一瞬间的失落里恢复过来,总结出失败的理由。说他冷漠也好,心不在焉也罢,但是杨敬朝早就发现,确实很少会有什么东西能够真的动摇到他。他生活在自己为自己筑好的安全巢穴里,他可以看见自己的未来,不是因为未来足够清晰,而是他的生活一成不变,他也以为永远不会有什么改变。

  说得直白些,不过就是缺乏安全感而已。

  郁憬走后,杨敬朝不敢、也抗拒自己再去深想。他想像处理从前每一件事情一样,将郁憬也一笔带过。尽管他为他失态过,也曾因为他彻夜不眠,但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他不想让郁憬成为他生活里唯一的变数,因为,他完全可以预见这种改变的后果。

  好容易熬到天亮,不到六点他就赶到了学校。操场上,已经有住校生在慢跑了。清晨里,他们有的精神奕奕,有的睡眼惺忪。杨敬朝很累,始终紧绷着脸,只是偶尔看见熟悉的学生时才会露出一丝微笑。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他只想用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让郁憬死心。至于对方到底认真与否,他已不想细究。

  接下来的几小时,郁憬又给他发了好几条短信,却很神奇的没有打电话过来骚扰。杨敬朝上午只有一节课,顶着青黑的眼圈走出教室,他继续回到办公室外,凝视着喧闹的学校。

  空气很清新,头脑却是一片混乱。

  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机响了起来。杨敬朝以为是终于按捺不住的郁憬,所以任它响着,直到音乐奏起第三遍,他才掏出电话。正在他准备关机的当口,却突然发现打过来的人并非是不受欢迎的那一个:

  “……老大?”

  “嗯。最近你架子变大了,游戏不上就算了,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电话那头,孟映风语气轻松的开着玩笑。

  “当然不是,我只是以为……”

  “见到乌鸦了吧?”正当杨敬朝想着该怎么跟孟映风解释时,孟映风却主动接过了话头:“那么,被骚扰的感觉怎么样?”

  “老大,你这是在说风凉话么?”杨敬朝长出口气。既然孟映风已经知道,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说实话,感觉实在不怎么样。”

  “意料之中。”孟映风笑:“别太把他当一回事,自己开心就好。”

  “我明白。”

  “听你的声音你好像一点都不明白。”沉默一会,孟映风道:“政辰还不知道郁憬去了你那里,如果他知道了,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冲去找他的麻烦。”

  “放心,我有分寸。”想着小祁和郁憬大打出手的样子,杨敬朝忍不住笑了:“老大,你给我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未雨绸缪。我既不想总瞒着政辰,又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提前和你知会一声,让你有个准备。”

  “也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杨敬朝轻笑着应道。

  “唔,我只是担心你把事情想复杂了而已。”孟映风收起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我先向你露的底,你不想问为什么吗?”

  “你自然有你的理由,而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没有考虑,杨敬朝很快回话。

  “嗯……我当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不想让你一直这样下去。既然郁憬是事情的关键,他又一直在当缩头乌龟,所以我想,不如我先推你一把。”

  “我懂。”

  “告诉你之前,我仔细考虑过。我觉得瞒着你,不如把真相告诉你。你知道乌鸦就是流浪的狗,这件事情的结果并不会多坏。只有把伤疤亮出来,医生才能对症下药。要么你和他在一起,皆大欢喜。要么,你对他彻底死心,两个人都可以从中解脱。”

  “……解脱么?”良久,定定看着空气中的某一点,杨敬朝叹道。

  “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你即将要从大楼楼顶跳下去一样。”孟映风说。杨敬朝的心绪不稳,他能感觉得出来。

  “于我来说,说‘解脱’二字可以理解。但是郁憬,他从来没有陷进去,又哪里谈得上解脱?”

  “你在乎么?”

  “……随便说说。”

  “你们俩其实很像,都别扭得要命。”摇摇头,孟映风敲着桌子:“还是政辰比较好,直来直去,喜欢的就承认喜欢,不喜欢的,拼了老命也要让对方的日子不好过。”

  “所以说,你喜欢的是他而不是我,也不是什么别的任何人。”刻意忽略孟映风的话中话,杨敬朝转移话题。

  “还有,天下要合服了,不想回来看看么?”孟映风倒也配合。

  “……期末了,很忙,我会抽时间上去的。”犹豫一下,杨敬朝答道。

  这通电话打了很久才结束。杨敬朝总觉得孟映风已经觉察到了些什么,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关于删号,他虽然觉得抱歉,但还是决定暂时隐瞒着。他不想将孟映风再进一步拖入他和郁憬两个人的矛盾里,孟映风为他已经做得很足,没必要再去给他添更多的麻烦。

  胡乱思考着,没过多久,手机再次响起。看着来电显示,杨敬朝皱着眉头,心中不免感叹孟映风的办事效率未免也太高了些:打电话过来的正是小祁,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事到临头,杨敬朝决定也做一次缩头乌龟,没等铃声结束,他直接打开手机后盖,将电池抠了出来。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麻烦是躲也躲不掉的——中午放学,当杨敬朝顶着并不灼热的太阳来到校门口时,一下子就怔在了当场。

  还是简单的T恤、短裤和人字拖鞋,小祁站在大门边,一看见他就露出满脸笑容凑了过来。除此之外,就在不远处,身材颀长的郁憬也立在人群中看着他,目光专注,蠢蠢欲动。

  “好在堵住你了,手机没电了吗?”将杨敬朝从人堆中拽到一边,小祁问。

  “……”

  杨敬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从另一边快步走来的郁憬,太阳穴不停的抽动着。

  61.拉锯战

  “怎么了?”

  小祁疑惑的顺着杨敬朝的目光看去。郁憬的外貌太过出挑,小祁根本无需分辨,一眼就认出了他。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舔舔嘴唇,小祁笑得阴险。

  “……希望如此。”杨敬朝摸摸额头,不知不觉里,他早已沁出一头冷汗。

  “放心,我帮你搞定他。”小祁眨着眼,胸有成竹。本来他就已经对孟映风在乌鸦和杨敬朝的事情上含糊其辞感到奇怪了,只是还没等他追问,孟映风就主动坦白了。虽然说得也是不清不楚,不过大致上的来龙去脉他还是有了个了解:总而言之,乌鸦是个负心汉,早先他辜负了小羊现在又想倒追,但小羊却又貌似十分之不待见他。小祁还没有冲动到一见乌鸦就来一场真人PK的地步,只是在他的认知里,如果没有人帮着拉一把杨敬朝,他就一定会被乌鸦欺负得很惨,不论游戏里,还是生活里。

  “看他那样子就不像是什么好人,我来的时候他好像就已经在这里鬼鬼祟祟呆了好久了。而且……”面带鄙视的看着招摇万分的郁憬,小祁张大眼接着道:“他看起来好小……高中没毕业就学人家出来见网友?他爹妈知道么?”

  虽然头疼不已,但听着小祁明显有些夸张的评论,杨敬朝还是忍俊不禁。

  “他是谁?”

  郁憬已然走到二人身前,取下墨镜,他上下打量着小祁,目光中不无敌意。

  “怎么了?看着小羊和我有说有笑你嫉妒啊?”小祁毫不示弱的回瞪回去,同时搂过杨敬朝的肩膀,笑得很得意。

  杨敬朝撇过脸,有些哭笑不得。

  “我嫉妒你?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脑袋被门夹了?”冷哼一声,郁憬转向杨敬朝:“喂,你什么时候开始和你的学生勾肩搭背了?”

  小祁看起来确实显小,但还不至于小到那种程度吧?看小祁就要发怒,杨敬朝无奈,轻咳一声,抓住了他的胳膊。

  看了杨敬朝一眼,小祁转转眼珠:“大爷我就是七星瓢虫,落云居的副教。”

  郁憬愣愣的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明显是被震到了。

  “看P看……手下败将。”小祁嗤之以鼻。

  “你说谁手下败将?”郁憬回过神,很快回嘴。

  “说的就是你。不记得在矿洞里被我虐得哭爹喊娘的日子了?咱们上游戏重温一下怎么样?”

  “……只有白痴才会把游戏里的那点破事拿出来炫耀。”

  “那有的白痴在游戏里连能炫耀的事情都没有呢,哈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见招拆招,好不热闹。杨敬朝看看时间,又看看周围学生好奇的目光,什么都没讲,直接向马路对面走去。果然,没过多久,两人就放弃舌战,一前一后追了上来。

  “小羊,你干嘛?”小祁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跑着,竟然先郁憬一步来到了他身边。

  “没事,中午了,我请你吃饭。”杨敬朝身形停了停,看着小祁笑。

  “唔,是请我吃饭?”回头看一眼步子突然间放得很缓的郁憬,小祁刻意将“我”字念得很重。

  “不是你还有谁?”杨敬朝转身走进一家小餐厅,中午头,客人不少。好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子,他示意小祁先坐:“你等着,我去点菜。”

  郁憬,我们的郁小少爷,就这样看似自然而然的被忽略掉了。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和服务员说话的杨敬朝,他的眼神很复杂。过了一会,他也找了一个座位坐下,依旧专注的看着杨敬朝的侧脸。

  “小羊,你就准备这样一直晾着他?”吃着灌汤小笼包,小祁瞟瞟不远处的郁憬,小声问道。

  “不然能怎么样?”拿过碟子,杨敬朝往里头倒着醋:“能吃辣么?要不要放点辣椒?”

  “一点点就好……”小祁咧着嘴笑:“看见乌鸦吃瘪,我心里真TM痛快……”

  “慢点,别烫着了。”没有接话,杨敬朝轻声道。

  “我觉得你也挺厉害的,根本不需要我帮忙嘛。”见杨敬朝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小祁感叹。

  “你原本准备怎么帮我?”杨敬朝接过服务生端来的拉面,看着小祁,“你觉得他能把我怎么样呢?绑架?还是直接杀我灭口?”

  “也不是没可能啊。”又偷瞄一眼郁憬有些发灰的脸色,小祁点头。

  “……你以为这是玩天下呢,看不顺眼就能动刀子?”杨敬朝失笑,“我想,只要我不理他,他总会放弃的。”

  “没有办法的办法?”撇撇嘴,小祁满面同情。

  “你难道有更好的?”

  “当然有,”想了想,小祁开始给杨敬朝支招:“他不是想追你么,你直接说你看见他就想吐,如果再缠着你就找人揍他……嗯,这方面我可以让二哥找人来帮你的,他肯定很乐意。”

  看着小祁哈哈大笑的样子,杨敬朝很是无语。果然和孟映风说的一样,小祁总可以找出他认为最直接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再不行我让大哥给你介绍个伴,有他把关,你完全可以放心~”

  夹起一片卤牛肉放到嘴里,小祁的话说得十分含糊。

  这顿饭就在他不着边际的胡侃中过去了。自始至终,杨敬朝没有看郁憬一眼。而郁憬虽然点了满桌子的菜,却也一口没动,只是一动不动的望着他,偶尔抽上一支烟。小祁对于杨敬朝能在郁憬那么露骨的目光下还能安之若素佩服得五体投地,饭毕,他终于扭转了自己的观点:在游戏里性格温和的杨敬朝,在生活里原来如此魄力十足。这样看来,他原本的担心好像真的只是多余而已。

  不过,即使如此,也不能让他完全放下心来。当他将杨敬朝送到校门口时,还是拉住杨敬朝交代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和乌鸦的持久战还要打多久,不过,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一定别忘记给我打电话,我也算是半条地头蛇了。”

  “我明白。”小祁的样子十分认真,杨敬朝也答得真诚:“谢谢你。”

  “见外了。”拍拍杨敬朝的后背,然后挑衅的望了望几步开外阴魂不散的郁憬,小祁这才转身离去。目送他离开,杨敬朝也回身走进学校,在突然变得有些炙热的阳光下,又将郁憬隔在了身后。

  ——好吧,我等着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默默的,他在心里这样说着。

  62.Deadline

  回到家,小祁如实将所见所闻告诉了孟映风。

  孟映风一面听着小祁说话,一面开着小号在碧水横看一诺封尘和人PK。前一天,在他提出极有说服力的几条理由之后,小祁和他已经进展到了一边游戏一边语音的地步^_^。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拿着吟风号在矿洞随意杀着人,小祁有些气闷。

  “当然有,你继续。”

  “……我已经讲完了。”捏着手指,小祁咬牙答道。

  “乌鸦就这么傻站着,看着狼进了学校?”

  “不然还能怎样?公立学校又不能随便进出,看门大爷很牛的。”

  “唔。”

  “就这?”

  “嗯?什么就这?”

  “你就‘唔’一声了事了?”

  “……政辰,我正在看一诺封尘和人PK,帮你研究她的套路。”孟映风的声音略略有些低沉。

  “那又怎么了?”对于孟映风的心不在焉,小祁很是不满。

  “……没事。你见到狼和乌鸦,应该放心了吧?狼平时看起来很温和,但实际上性格里有一部分很坚韧,只要他想通了,就一定不会让自己太为难的。”

  “那万一他想不通呢?”小祁回想着今天杨敬朝的样子,他似乎有点冷静过头了。

  “我们可以适时的给予一些帮助,但没有必要总去干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空间,也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

  “那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难得听出孟映风的话外音,小祁有些焦躁。

  “没有。”孟映风的语气柔和下来,“我只是不想你总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你关心朋友,这很好,但是如果你能偶尔抽空关心一下我们俩的事,那就更好了。”

  “……我们俩有什么事情要关心的?这样不是很好嘛?”

  ——还好即使脸红了电脑那边也看不到。摸摸忽然变得发烫的脸,小祁有些心慌。

  “打字太慢,所以想听到你说话的声音。听到你的声音了,又想见到你的人……怎么办?”叹了口气,孟映风答非所问。

  “见我的人?呃……视频开了之后游戏会很卡,那个,我看……还是算了吧?”心猛的漏跳一拍,小祁声音抖了几下。

  “你好像很紧张?”孟映风顿了顿,开始发笑。

  “我为毛要紧张?”小祁同学嘴很硬~

  “政辰,等这段日子忙完了,我就过去看你。”

  “……好。不过你也别太累了。”定下心,小祁答道。

  “如果真不想我太累,那就认真考虑考虑搬过来的事情吧,我随时欢迎。”

  “孟映风。”

  “嗯?”

  “我发现最近不管跟你聊什么,你都可以扯到这个上面来。”

  “我迫不及待么^_^。”

  “……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记得咱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前天吧?”——所以,你急什么急?

  “看你记得这么清楚,我真是高兴。”

  “……”

  小祁在考虑,如果他现在上世界频道喊说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吟风这么不要脸的,有多少人会选择相信他。嗯。这确实是个很严肃的问题╰_╯。

  甩甩头,又挥刀杀死一个敌人,他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回游戏里。战魂的战后重建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各种矿石的数量都在稳步上升中。合服公告一出,玩家们陆陆续续建了小号去碧水横观摩,打架惹事的竟然也比从前少了很多。这两天,合服无疑是大家最为关心的事情,情路无涯那边,虽然乌鸦不在,但是依旧彪悍的帮众们同样很努力的和碧水横方面接洽着。身为乱云渡唯一能与战魂抗衡的教派,在合服之后他们当然不会甘为人后。

  想着想着,小祁不由得笑出声来。

  “怎么了?”听到动静的孟映风问道。

  “我突然在想,万一小狗和乌鸦真的成了,然后也同居了在一起了,咱们两个教的帮战该怎么打?哈哈哈哈~”

  孟映风听罢也笑了起来:完全敌对的两个教派的高层是一对恋人,嗯,的确很是喜感。

  “这么说来,即使是为了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倒也希望乌鸦能够打动狼了。”半晌,孟映风如此说道。

  此时此刻,世界上最希望孟映风的话能够成为现实的,当然就是郁憬,我们被忽略了整整一天的郁小少爷了。

  他其实也没怎么睡好。同样是风雨交加的夜晚,同样听着房间外面呼啸的风声雨声,他原本想着一定要赶早去杨敬朝楼下堵人,结果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还是实在支撑不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只能火烧屁股一样赶到学校,人是等到了,结果却和预期的差了很远。

  虽然很简单,但郁憬不得不承认杨敬朝这一招确实有效。他别的不怕,就怕杨敬朝不搭理他。烦也好,骂也好,好歹得有点反应他才知道对方到底怎么想,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如今杨敬朝好像铁了心的把他当空气了,这种状况说白了,用“自作多情”四个字就能概括完了。想想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半,自己却连半句话都没和杨敬朝说上,郁憬就急得嗓子直冒火。

  这天下午,放学之后,他眼睁睁的看着杨敬朝进了屋子,之后就完全没了动静。发短信、打电话依旧是泥牛入海,得不到半点回应。第二天他倒是准时把杨敬朝堵着了,但是任他一肚子的话想讲,对方不想听那也白搭。就这么耗着,郁小少爷嘴里泡起了好几个,人也晒得黑了好几分,终究还是被拖到了第三天的下午。

  在学校门口迎到杨敬朝,已经又是六点多钟了。掐着指头,无论怎么算,离杨敬朝的号永久删除也最多只剩四、五个小时。郁憬依旧跟着他回到小区,来到了楼下。看着杨敬朝踱着步子、神色如常的上着楼,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又急又怒,真想找人把杨敬朝给绑了,完了直接拖回S市关在宅子里,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哪还来的这么多麻烦事?……嗯,当然,毋庸置疑的,郁小少爷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走到家门口,杨敬朝掏出钥匙。天还大亮着,天边的火烧云一片接着一片,美丽异常,郁憬却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眼看着杨敬朝又要和前两天一样走进屋子然后紧闭大门,他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一个大步上去堵在了门口。

  ——时间不多了,再不做点什么,也许后悔都是多余的了。

  杨敬朝没有说话,站在门内,三天以来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了他。郁憬有些底气不足,不敢和他对望,低咳一声,弯腰溜进了屋子里。

  “出去。不然,我立刻报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郁憬觉得这两天耗下来,杨敬朝整个人消沉了许多,看起来累得不轻。他当然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原因,只想着如果杨敬朝不要再这么硬扛着,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折磨别人,那该多好。

  “你就真的这么讨厌看见我?”半晌,在安静得诡异的房间里,郁憬终于憋出这么一句。他反正豁出去了,干脆大喇喇的坐在沙发上,反而像是这里的主人。

  而杨敬朝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63.如果

  郁憬跟了他三天,他就失眠了三天。

  他强迫自己不要深究,离开就离开,放弃就放弃,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大脑好像存心跟他作对,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他郁憬的存在。杨敬朝不得不承认,郁憬虽然不是想象中的样子,但他依旧是他,不论怎么否认,他就是那个曾经让自己心心念念了好几年的人,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杨敬朝很累。他不知道原来想要刻意忽略一个人也会如此耗费心力。现在郁憬又拦在了他身前,他也在坚持了三天之后还是开口说了话。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顶着一脸的疲态,杨敬朝靠在门框上,只能再次重申自己的逐客令:

  “说不上讨厌不讨厌,总之,我不想看见你。”

  “……你不舒服?”看他脸色有些发白,郁憬问道。他自然也不好受,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完全是始料未及。

  “有一点。所以,请你离开吧……我想休息了。”握住门把手,杨敬朝道。

  背脊一阵发凉。郁憬看看一边的电脑,又看看杨敬朝,努力强迫自己的声音更坚韧些:“时间不多了,只要你把号找回来,我立刻就走。”

  看着他,杨敬朝脸上缓缓扯出一个微笑:“所以,最重要的,还是那个号么?”

  先前那种不详的预感又爬上了郁憬的心头,他听见自己发出了声音,但喉咙好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什么意思?”

  摇摇头,杨敬朝拿出手机,飞速的在上面摁着什么。郁憬远远看着他的头顶,莫名的不敢打破这片沉默。半晌,他听到自己手机响了。

  “你不看看?”见他依旧愣愣盯着自己,杨敬朝道。

  郁憬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发信人竟然是杨敬朝。上面写着两串字母,以及各种杨敬朝的相关信息。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是我想,既然你这么有手段,未必不会不知道我的账号和密码,”低叹一声,杨敬朝走到屋子中间,“不过,既然你看起来那么着急的样子,我就把我的号和密保资料都发给你了。你喜欢这个号,那么从今天起,这个号就归你了。”

  手变得冰凉,郁憬抬头,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希望这样做能让你满意。”

  话罢,杨敬朝不再看他。径自走进了卧室,他带上门,然后,悄无声息。

  “能把事情搞砸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你的本事。”

  听到小祁咋呼着杨敬朝上线了,孟映风立刻切号。他当然很快就判断出上号的不是杨敬朝本人,套了半天话之后,他得出了如上结论。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问吟风要到斧头绑到了小狼号上,郁憬苦笑着说。送杨敬朝斧子只是不到一个星期之前的事情,当时他一心期盼着看小狼号拿上极品武器后的样子。现在拿是拿到了,虽然攻击的确涨了不少,打起人来也比从前顺手了许多,但是由于正主的缺席,感觉也真的不过尔尔。

  “准备怎么办?”小祁在耳机里问东问西,孟映风一边说话一边打字,倒也不觉得手忙脚乱。

  “当然是继续。他再躲着不见我,也不至于消失掉……靠!你说他不会真搬家搬走吧?”猛然一惊,郁憬立刻问。

  “搬了也没事,反正你还有你那个神通广大的哥哥。”

  “……”

  根本就没有和孟映风斗嘴的心思,郁憬只是拿着小狼号随意转悠着。郁琨这几天确实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郁憬也第一次学会了隐瞒。他不可能说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进展反倒把事情越弄越糟,因为,在这件事上,他已经拿不准郁琨会作何反应了。

  毕竟,他是头一次认真到了自己都觉得奇怪的地步,而对于郁琨,这样的小弟也是完全陌生的。

  “喂,你要是敢拿着这个号当间谍,我绝对废了你!”

  私聊频道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说话的正是小祁,在他看来,不论是出于什么理由,乌鸦有脸上小狼的号那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要当间谍,我的号多的是,还轮不到用他的。”愣了一下,郁憬答。一个优秀的间谍既可以在帮战期间偷窥到敌帮矿的数量,从而判断出战局优劣,也可以在运气好的时候撞破一次偷袭,作用自然不言而喻。况且,他手上掌握的还是战魂二把手的号。放在从前,郁憬当然求之不得,但是今天,如果小祁不说,他压根就没有想到上面去。同样的,他刚刚上线才知道合服的消息,也一点都不觉得兴奋,至于上永无涯的号去和副手们商量抢教大计之类的,更是半点兴趣都没有了。

  游戏,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张大眼瞪着屏幕上头顶着“流浪的狼”的妖族力士,郁憬半天没有说话。小祁不停的在私聊里很不客气的叫着他,他也完全没有在意。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那个号么?”

  杨敬朝发短信之前说的这句话又在他脑中响了起来。最重要的?号?……他这钻的到底是哪门子的牛角尖啊?郁憬又想了半天,认为自己总算抓到了问题的重心。原来杨敬朝一直认为自己缠着他,只是想要这个号能恢复过来么?还是他坚信自己已经无耻到了明明知道他的账号密码,却还在一边跳梁小丑一样的扮着情圣?难怪那天那个小姑娘叫杨敬朝“叔叔”,却叫自己是“哥哥”,这代沟还真不是一般的宽……

  想到这里,郁小少爷再次颓丧了:如果分析得正确,虽然不是没有想到过,但是真的要承认这三天紧迫盯人换来的依旧是对方的不信任,还是足够打击人的了。

  “乌鸦傻了么?”

  那边厢,小祁在语音里向孟映风抱怨着。

  “他什么时候不傻了?”孟大侠若有所思。

  “唔,说的也是~”望着依旧没有回音的私聊频道,小祁默默的点着头……

  64.合服Ⅱ

  这些天,随着暑假越来越近,小祁也越来越忙了。学生比从前虽然不会多很多,但工作时间却比从前大大延长了。而且,由于两位表兄介绍的关系,小祁还接了一个私人家教活儿,一个星期去三次,这样一来,本来还有些空档的日子就被完全塞得满满的了。

  年年的暑假都是这样,小祁已然习惯。虽然孟映风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小祁对待工作的态度,同样让他十分欣赏。小祁很少抱怨工作辛苦之类的,好像在他看来,生活里从来没有什么不顺心。孟映风这边也没有闲着,他加紧处理着公司里的大小事宜,已然开始盘算下一次的C市之行。

  而酷热的七月到来的第一天,合服一事也传来了新消息。

  天下的代理公司在官网上正式发布了关于乱云渡和碧水横合服的具体时间以及相关事宜。那些条条款款在先前合服公告出来时就已经写得八九不离十,这次只是做了一些小的补充。公告宣布,两个服务器的正式合服定在七月二十日早七点到晚六点,持续十一个小时,而在三天之后的正午,也就是七月二十三日的中午十二点,抢教正式开始。

  “真不是个好日子,居然是在星期五。”

  当天下午,刚从新学生家中回来的小祁抱怨道。他可以请假是没错,但是对于那些上班族来说,这个时间确实有些尴尬。

  “没事,到时候再看会不会有改动吧。”孟映风安慰。这些天,虽然彼此都很忙碌,但每天必须的语音时间还是保留了下来,仿佛是心照不宣,两人再累,也会在线上聊上一会,才能安稳的睡去。

  好友里关于抢教的话题也还在持续,聊了一会,大概是觉得有些沉闷,CJ小荷叶哈哈一笑,插了一句和正题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话:“嗯,我发现最近小瓢你和吟风教主是越来越熟了哈……”

  虽然大家都在聊着合服的事,但明显能感觉到瓢虫小弟的心思基本都放在吟风的身上了:别人说的话他都没什么意见,唯独吟风大侠发表观点时他时不时蹦出来反对两句。这种过于明显的欲盖弥彰实在太可爱了,她不调戏两句实在是对不起自己啊~

  小荷叶话一落,好友中的好事之徒们纷纷举手表示赞同。平时很彪悍但一谈到感情就无比皮薄的小祁郁闷了。他承认嫌害羞否认又怕伤了吟风大侠的心,急得抓耳挠腮,躁出了一身汗……

  一直和他语音的孟映风看见他突然沉默,很严肃的在好友里警告如下:“别说了,小瓢急了。”

  好事之徒们也很配合:“……要真没事他急什么急!”

  好吧,这只是大家对于一直强势的瓢虫小弟偶尔的一次打击报复罢了……

  闹归闹,正事还是要谈的。距离合服还有三周,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大家几乎都在,那么深入讨论一下也不算太早。为了防止有007在好友里偷窥,战魂众人集体转移到了Q群里。战魂总共有两个群,第一个,也就是他们现在上的这个,只对绝对信任的人开放,而另外一个,则只要报出在教里的ID就可以加入。至于到底哪些人值得完全信任,那基本上就要靠最初的那么几个老人靠着各自的连带关系来判断了。同时,还有一些人光凭气场就知道不会反水,比如当初的梨花夫妻等等。

  不过现下,小祁的加入好像是个例外。是的,小祁毕竟是落云居的人,不可能一开始就出现在战魂的群里,现在他加进来了,就等于说得到了大家的认同,至于为什么会认同他,原因就各有各的说法了。

  “盟帮么,当然需要高层互相交换意见建议了……”这是义正言辞的小祁~

  “再新建个群加两个帮的人太麻烦,有的人在上班又不能语音,拉进来很正常。”这是不明真相的群众甲。

  “反正是自己人,无所谓。”又有几个人发表意见之后,吟风回道。

  “唔,老大这句话含义很深刻嘛。”梨花美女捣乱~

  “其实就是说七星已经过门了对吧?”一直沉默的猴子总结。尔后,群里随处可以听见狂笑的声音~

  “他们绝对是故意的!”小祁在耳机里狂吼,孟映风一边安抚,一边暗自思考着怎么样才能让那群调戏上瘾了的家伙消停消停╯_╰。

  关于合服抢教,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在于空教派的选择。到时候,玩家到灵山寺土地那里点NPC对话,会有六个空教派的传送供人点击。如果运气好,和较弱的对手选择了同一个,那么得胜的几率会很大;而如果运气不好,和强手,比如北风萧萧还有乌鸦撞到了一起,那要么是下线重进,要么就是硬碰硬,总之,困难要大很多。

  “到时候问问一诺封尘他们要进哪一个,我们分开就是了。”小祁道。这话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是也不无道理。在真正开打之前,是敌是友尚不明了,避免和强手敌对那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想必要是真提出来了,北风夫妻未必就会拒绝。

  “其实也不用想太多,”孟映风道,“到时候留一些小号在各个空教派的入口守着,就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他们进的哪个点。而且,就算撞到了一起,我也有信心绝不会输。

  抢教的确要靠配合,但是相对来说,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教主本人。

  “而且,合服之后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我们努努力就好,太看重了也没有必要。”孟映风接着说道。

  确实如此。即使抢上了教派,也不能证明什么。随着合服而来的,是物价、文化等等各个方面的冲击,这些直接影响到游戏的可玩性,比起意义大于本身结果的抢教,这些都重要太多。多数玩家考虑的还是游戏能够给自己带来多大乐趣,一些专业玩家关心的,则是在游戏里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挣到同样多的钱。打架之类的,只是游戏的一部分,绝不是全部。

  “反正,越热闹越好。”小祁不会想得那么复杂,对他来说,有热闹看,有更多的高手能够团在一起群P,就是再幸福不过的游戏人生了。

  “也不知道乌鸦他们准备得怎样了。”群里有人提到。

  “好像听情路无涯那边的人说乌鸦已经好多天没上线了。”

  ——小祁和孟映风知道真相,不过想当然的不会说破。

  “还有狼也好久没有上线了。”梨花美女很哀怨,“虽然很无奈,但人家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好意思打电话给别的男人说我想他了呢~”

  泪雨温存只能保持沉默。至此,话题已经完全被扭曲~

  65.预备

  在得知郁憬的追求行动完全落败之后,小祁曾经很关切的给杨敬朝打去了电话,并且试图约他出来具体聊一聊。杨敬朝的兴致并不太高,而小祁也不想勉强他,所以只能再关心几句,然后作罢。他总算承认了杨敬朝在某些事情上惊人的固执,也毫不奇怪在海风走后那么久的空窗期里,杨敬朝怎么能够把战魂打理得井井有条了:有些人看起来和善温柔、容易相处,但是他们骨子里头的韧性和坚持,也是许多人无法理解的。

  就像杨敬朝,自从说了那句暂时休息休息不上游戏之后,就真的没再碰过。偶尔流浪的狼这个号上上线,也是郁憬爬上来帮着领领三倍书和双倍玉,问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也不说,没劲透了~

  “乌鸦不搭理你,你就没劲了么?”听罢小祁不知道第几次的抱怨后,孟映风问。这天夜里,两人正在南传PK,瓢虫小弟又升了两级,级别差的劣势比之从前好上了那么一点点,嗯,至少能够五战一胜了不是╯_╰。

  “不是,我就觉得小狗那个家伙,偶尔服服软又不会怎样。说了不玩又咋了,他再上来我又不会笑话他。”

  孟映风听得又气又笑:不喜欢那种说话跟放屁一样,矫情半天结果还是回到游戏的苦情玩家的是他,希望杨敬朝忘记从前讲过的话重新回来的也是他,虽然可以理解,不过这么明显的双重标准,怎么就能在小祁身上结合得那么自然呢?

  “我挺佩服他的,这么长时间了,合服这么好玩的事情都拿来引诱他了,他居然真能忍住……啊!”

  小祁突然惨叫一声。因为边说话边打架而有些疏忽,他很悲惨的被孟映风抓到了红。

  在天下英雄的人物参数里,有一栏叫做“破绽”。破绽上限是100点,在打人和被打的过程中,破绽和气爆一样,都根据输入和输出的伤害值成正比增长。破绽满时,状态会持续3秒,如果在这3秒之内被敌人抓到,则叫做被“抓红”。只要对方的连招不从中途断开,被抓红的玩家就会一直处于挨打的被动状态而不能还手,除非中途气爆引发无敌状态,否则在连招技术好的玩家手下,被连死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相应的,躲红也成为了与抓红一样最为重要的PK技巧。能够准确把握自己破绽的增长节奏,在破绽满时格挡或者躲开,破绽值则会在3秒之后自动消减为50,从而保证了角色的安全。

  此刻,很不幸的,瓢虫小弟正飘在空中,被吟风大侠一刀一刀娴熟的蹂躏着~

  “靠,我刚在说话,不算!”

  “我也不是哑巴。”孟映风笑。

  “我是在跟你讲正经的。”好吧,小祁也知道自己小气了,赶紧转移话题,“你说到底是小狗太死心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就觉得他完全是因为乌鸦才不玩游戏的,为那个败类犯得着么?”

  终于被连满一个气爆,他总算摆脱了孟映风的连招,却也只剩下一层血皮了。孟映风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他用虎踞龙蟠消破绽——各个种族都有各自减破绽的专用技能,使用中途被打断则会僵直。一般玩家只会把这个技能学到卷一或卷二,只有偏重PK的玩家才会学到最高级的卷五。技能等级越高,一次性消减的破绽就越多。

  “其实也很好理解——嗯,你先打坐回血,呆会再继续。”孟映风交代着,“当初是因为乌鸦,狼才撑着把游戏玩下来。他既然可以因为一个人玩游戏,那么自然,也可以因为一个人放弃游戏。”

  “太夸张了吧?”小祁愕然,“要说玩了这么久,游戏里也还有那么多别的朋友,只因为一个人就放弃了,那也太自私了吧?”

  “狼又不欠我们什么,何来自私?”

  “……我说不过你。”小祁皱眉,“反正不管怎么样,合服之前我也要把小狗喊回来。”

  “放心,即使你不喊,我也要找他的。”站起身,孟映风道:“休息够了?开始吧。”

  看看血条回复得差不多了,小祁抛开杂念,深呼吸,找好键位,嗯,继续迎战~

  天下英雄里的PK十分讲究即时战略,因为各个种族不仅技能繁多,而且组合起来也有不同的效果,所以玩家的应变能力就显得十分重要了。一个PK新手,先是要观摩,等积累了足够的战斗理论之后,再开始慢慢的试手。起先当然是很困难的,整个键盘的键位摸熟需要时间不说,走位和出招时机也需要仔细推敲。快一分、慢一分,都有可能影响到最后的胜负。不过,PK的魅力也正蕴藏在这无数的可能性之中。小祁和孟映风都还喜欢PK,尤其是小祁,打架俨然就是他的游戏使命……加上最近时间比较紧,他们不可能去打那些一个小时才能完成一次的副本,所以,一边PK一边聊天,就成了两人在游戏里最为简单的消遣方式。

  “最近我看一诺封尘PK看得不少了,她确实很不简单。”

  休战间隙,孟映风说。

  “啊,然后呢?”对于孟映风的上心,小祁心里很是感激,不过,当然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的~

  “她很少有固定的套路,完全达到了随心所欲出招的地步——但是,每个招式又能恰到好处。”

  “传说中的人剑合一?”小祁咂咂嘴,惊讶道:“能把一个种族玩到这种地步也太变态了,真的没人的能打赢她么?”

  “也不是,她偶尔会有失误,但是非常少。你也应该知道,打新手有时候比老手更困难,因为新手更容易不按常理出招。”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得用菜鸟打法才有可能赢她了么?”看着南郡湛蓝的天空,小祁一阵绝望:装新人,不就等于装13么……这个,他瓢虫大爷可办不来。

  “其实我想说,你不如等满级了再跟她打……因为,以你和她的级别差来看,胜率几乎是零。”

  一诺封尘和吟风号一样二转满级,装备也不比吟风差上太多。以瓢虫号对吟风号的胜率来看,孟映风说的确实是事实。

  “谁说我要拿瓢虫号跟她打了?”小祁切了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我当然是用你的号,反正只要能证明是我本人不就好了么?”

  好吧,这次,轮到孟映风,孟大侠无语了……

  66.极品

  “我是没什么意见。那么我下号,你用我的号练?”

  笑了好一会,孟映风道。

  “没关系,都一样。而且现在我用自己的号练着,到时候再用你的会更顺手。”抿抿嘴,小祁拒绝。

  难怪他最近不怎么上吟风号打架了——孟映风转念想想,小祁说的确实有道理。天下里人物的属性设定比较单一,比起另外一些大型游戏里,武器与装备的好坏会影响攻速快慢或者技能冷却时间长短等等一系列的变化不一样,天下里的武器再好,装备再强,提升效果最明显的永远是玩家的攻防和红蓝上限。而且,在70级学完最后一个套路之后,往上除了技能等级的差别,再也没有什么新技能可学了。所以,现在用级低的、装备稍差的号练PK练得差不多了,再用高级极品号只会更加自如,而绝不会有不习惯一说。

  当然,极品武器上自带的元素伤害、体型伤害以及三吸,也是重要的附加属性,只是通常情况下只要绿武练得不是太垃圾,就不会出现太大的差别。

  “我把梨花找来和你练练怎么样?”两人又打了几局,孟映风提议。梨花的装备和技术自然比不上一诺封尘,但在乱云渡的仙里,她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不要,我还是上斗神有谱点。”看看手机,小祁摇头,“都十一点多了,你去休息吧。”

  “不急。”

  “呃……好吧。我去瓦市逛逛,你一起么?”骑上老鹰,小祁问道。他当然不介意孟映风多留一会^_^。

  “你想买什么?我找找我有没有。”

  “小号的垃圾装备,我给我学生找几样。”

  “学生?”孟映风有些惊奇,“是你新教的那个学生么?他也来玩游戏了?”

  “算是吧,说是明天就来,我晚上还得带他,真郁闷。”小祁的声音很是沮丧。

  “郁闷什么?……唔,我知道了,”动手双开小号,孟映风笑:“没事,大不了我和你一起带他,这样就不会浪费我们宝贵的相处时间了。”

  被猜中心思的小祁很是恼怒:“……我需要一套20级人王和一把21级暗金刀,快说你有没有吧?”

  人王套是天下里的人族套装,根据级别分为五套,最低的是10级,最高的是65级。人王套对属性点的要求比较中庸,按照人王套加点通常攻防会较为平衡,而小祁穿的紫装偏重于防御,吟风穿的转生套则偏重于攻击。通常小号练级要么穿皮草12洞,要么穿低级人王套,区别并不大。

  “有,我在上号。你来瓦当传送。”小号开传麻烦,所以一般玩家都会把小号停紧靠新手村的瓦当镇里。

  “我靠,12D!”看着孟映风小号交易过来的东西,小祁大吼:“不行,这种极品怎么能给那个小子穿?”

  “20级的而已,没什么用。”忍住笑,孟映风道。小祁高兴就高兴,生气就生气,情感表露从不藏着掖着,这种个性的人相处起来一点都不会觉得累。

  “谁说的?半年不见得能出一个的东西,你居然说没用?”人王套装的出处有两种,一是高级副本里的BOSS掉落,二是在符咒师刷材料给的随机奖励。同是套装,需求量最大的人王套比仙族的天罡套、妖族的地煞套掉落几率低很多,价格也昂贵许多。同时,套装最多能人工打3D,而且代价极高——第三洞的价格甚至和绿武器打洞的价格相当。

  所以,也就是说,4D套装配件只能靠刷,而且,必须是在人品好到天怒人怨的时候才能刷出来。半年只出一个确实是大实话,更何况,孟映风手上的还是一套。

  “这个不稀奇吧。人王的话,我除了65级少个4D鞋子,其他都有了。”

  “你怎么不早说?”小祁的声音在颤抖——给激动的。

  “……我以为你对这些没兴趣。”确实,小祁从身到心都扑在打架斗殴上,孟映风还真没发现他对装备道具之类的有特殊的喜好^_^。这些稀有物品都是孟映风几年来下慢慢积攒的,那时候他是只要看见好东西,就一定会买下来,起先是想着搜集极品,不时拿出来欣赏欣赏,后来忙了,也就由着它们在仓库里头生锈发霉了。这次不是小祁提起,他还真的好长时间没有想起过它们了。

  “你实在是太废话了!极品谁不喜欢?嗯?”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情绪亢奋的小祁同学就在欣赏孟映风的藏品中度过了。孟映风收集的东西很杂,既有12D套装这样可遇不可求的,也有类似杀破狼这样早已绝版了的。在武器方面,小祁竟然还发现了一把21级元攻6的深绿如意。看到这把基本上找遍天下全部服务器也不会再碰到第二把的极品,他捶着桌子笑了足足三分钟:

  “太……太厉害了……哈哈哈哈~~”

  孟映风实在是太理解小祁了,毕竟他当时看到这把武器的时候笑的时间并不比他短。因为,嗯,正常说来,21级的如意元素攻击要在50点,才只是勉强能练而已╯﹏╰。

  “如果有你喜欢的,可以拿去玩。”突然无比想见到小祁真人的孟大侠如此说道。当然,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小祁果然沉默了一小会,不过很快又笑了:“我才不要,这些东西看看不错,真放我这里我就得天天做噩梦被盗号了。哈哈。”

  “也对。”孟映风看着屏幕上的瓢虫小弟,心头一暖:“政辰,其实你和我之间,不用介意那么多。如果我说话和做事的方式哪里让你不自在了,请一定要提出来。”

  “没什么啦,我才不会跟你客气。”这次小祁沉默的时间更长,笑意也更浓:“20级12洞套我收下了,就当是租给那小子的,他有钱得很,我绝对要趁机宰他一顿~”

  “我相信你,你可以的。”孟映风冷起来也很有水准……

  “……咦,乌鸦又顶着小狗的号上来了。”看着系统提示,小祁嘴一撇,很是郁闷。也是,看见好朋友的号被厌恶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糟蹋——至少在小祁眼里那就是糟蹋——谁都不会太好受,是吧?

  67.守

  孟映风好劝歹劝,总算把睡意全无的小祁劝下了线。毕竟乌鸦早就知道小祁的厉害,防森严,估计早就把他屏蔽了。而且这小子最近转性转得厉害,平时一看到小祁就跳脚的他,最近实在是老实过头了。

  孟映风当然了解郁憬。如果他没有确切的把握,能够肯定郁憬确实是动了真心,也不会棋走险招,把真相告诉杨敬朝。在他眼里,杨敬朝是再也输不起,而郁憬,则是需要有人猛敲一棍,否则就会在自己的虚荣心里迷糊一辈子

  这些天,他接到了来自郁琨的不少骚扰电话。郁琨倒是没有像平日那样冷言冷语或者破口大骂,而是一反常态,开始和孟映风嘀咕起郁憬最近的怪异来。比如“小憬最近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了”,再比如“小憬最近居然学会跟我说谎了”之类的话,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起先,他还一句又一句的反驳回去,到最后,直接是拒接了。

  看看时间,孟映风关掉游戏,打开电脑继续工作。直到实在熬不住,他才沉沉睡去。

  我们都知道,孟大侠这段时间一直因为某个想当然的原因而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就不想再分心去管别人的事。然而,被忽略掉的郁琨却依旧不肯放过他,竟然在第二天直接杀到了公司里。秘书小刘再铁腕,也没法抵抗住郁大少爷身上散发的那股子冷劲,基本上,在他看来,能够和郁大少爷对峙二十来年的自家主子,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_╰。

  看到小刘一脸菜色的打开门,又看到面色紧绷的郁琨以及他身后的那个人,孟映风叹气了:“脑瘫,你自己来就自己来,还带着你家锐卿做什么?”

  在“脑瘫”的“脑”字刚出来半个音时,小刘就很自觉的转身跳开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早已不是第一次。

  “少爷最近心情不好,我怕他在外面出事而已。”

  已经接管郁家总管职位一年有余的郁锐卿站在郁琨身边,面色严肃。这两人活脱脱就是两座冰山,孟映风看看电话,想着要不要让中控室暂时把空调停一停。

  “电话找不到你,我就直接过来了。”郁琨也不坐,“小憬刚刚跟我打电话,说他要留在C市,暂时不想再回来。”

  “然后?”孟映风问。一边,郁锐卿很是熟练的为郁琨泡了一杯茶,并且皱了皱眉——很轻,但是显然又刚好能让他看见。

  “锐卿有什么意见么?”没等郁琨开口,孟映风就饶有兴趣的看着郁锐卿又问道。在他看来,郁家的这位管家,比起郁家兄弟更为难缠。

  “孟少爷的茶有多久没有换过了?茶是好茶,但明明就有些潮了,也不怕喝坏了肚子?”说着,郁锐卿随手把茶倒在了垃圾桶里。

  “还是锐卿懂茶。下回应该随身带盏宜兴紫砂,这样就不会委屈了脑……嗯,你家少爷了。”面对着郁锐卿的故意找茬,孟映风不动声色还了回去。

  郁琨看看两人,脸色有些松动:“好了,锐卿。”

  郁锐卿扬扬嘴角,回到了他身后。

  “孟映风,我知道肯定是你在背后搞鬼,不然小憬绝对不会这么反常。”郁琨的表情有些寂寥,“不过我想,他确实是喜欢上了那个杨敬朝吧,你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哦?”这样还不叫找麻烦?孟映风来了兴致:“那你,到底有何贵干?”

  “我只是警告你,不要再想从中作梗……如果因为你,小憬出了什么状况,就让你的小情人等着跟你收尸吧!”

  话音一落,郁琨就摔门走了出去。郁锐卿在门口给孟映风轻鞠一躬,也优雅的转身离开。孟映风扶着阵阵发疼的额头,苦笑不已:早就知道郁琨疼郁憬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但是今天这么莫名其妙的警告还真是第一次……算了,这个黑锅他就背了,反正以后,不愁没有机会讨回来。

  其实,真的不怪郁琨反应过度。以他对郁憬的疼爱,接到那个电话之后没有立刻冲到C市已经算是不错了——如果不是郁锐卿坚持要让郁憬一个人处理这件事,他才不会罢休。这两天他坐立不安,想来想去,只能去找孟映风发泄发泄心中的愤怒了。

  另外一边,郁憬,郁小少爷正在很欢乐的进行他的追人计划,全然不知自家哥哥心中的痛苦挣扎……

  郁小少爷开窍晚,追人之类的也完全没有什么经验。但是,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所以,这样一来,他首先要向杨敬朝证明的就是自己的每个行动确实都是出于真心。至于号不号的,只是因为背后的那个人,才会显得那么重要。

  要想和杨敬朝沟通,第一步当然就是要接近他,而且,还必须是长时间的接触。如果每天他都只能蹲在楼道里堵人,形象什么的就不提了,那毕竟不是个长久的法子。考虑考虑,郁小少爷雷厉风行,直接来到杨敬朝楼下的租户门口,丢给那位单身汉户主一串钥匙,告诉对方可以搬到某个高级小区了——好吧,单身汉大叔当然是不信的,郁憬吃了无数的闭门羹和白眼,才让大叔相信自己并不是个骗子,虽然,依照大叔的嘀咕,他这样“衣冠楚楚的小白脸”,天生就是当骗子的料╯_╰。

  有求于人,即使郁小少爷憋了一肚子火,在心里把大叔全家问候了一遍又一遍,还是终于满脸堆笑的将大叔安置妥当了。确实,对自己的娘,他都还没这么殷勤过。又花了几天时间把屋子整得符合自己的审美要求,一直躲躲藏藏的郁憬终于下定决心要开始作战计划了——那么,一切,就从,呃,“偶遇”,开始吧。

  七月初的某个下午,在C市某小区的楼道里,一位长相俊秀的青年守在自家的门口,等候着另外一个男人堪堪而来。

  ——靠,不还是守在楼道里么?湿了一身汗,郁小少爷很幻灭的抱怨着……好吧,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至少守得累了,还能进屋子里歇会不是?

  68.近邻

  通常,杨敬朝都会在六点半左右经过这个楼梯口。偶尔转弯去小区边上的菜市场买菜也许会迟上十来分钟,但是总的来说,他一直很准时。尽管如此,郁憬还是五点出头就守在了门口,生怕有个万一错过了。天气热得反常,他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实在受不了了就把大门打开,让里头冒出来的冷气替自己散散热。不停地看着表,他的心起了又落,落了又起,那叫一个煎熬啊~

  不知道是郁小少爷本来人品就比别人差,还是老天爷存心不遂他的愿,一直熬到七点多,杨敬朝才姗姗来迟。而此时,已然急火攻心的郁憬哪还顾得上别的,一瞟见人影就冲了上去。杨敬朝正低头走路,冷不丁被他吓得一怔。

  郁憬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皱得很严肃,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怎么听怎么像怄气:

  “今天怎么这么晚?出事了?”

  “……”

  杨敬朝当然懒得理他。就要放暑假了,下午下班后,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一起聚了一次餐。平时拒绝应酬倒也没什么,但每个学期的这最后一顿饭出于礼貌也总还是要去的。即使这样,他也依旧早退了——喝酒他并不擅长,而有些老师的酒量却和文质彬彬的外貌反差极大,他担心自己会被灌得趴下,所以就借事先离开了。好在大家正在兴头上,对于存在感薄弱的他并没有多加挽留。

  这样想来,早回来还是错了。看着郁憬不依不饶的神色,杨敬朝暗自叹气。

  “那个……”伸手拦住他,郁憬一脚踹开自家虚掩的房门:“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邻居了。”

  “我知道。所以,我可以回家了?”绕开他,杨敬朝作势就要上楼。

  “我说,你不用看见我就躲吧?”

  “我没有躲你。”杨敬朝看着他的眼,“我和你甚至连朋友都不是,没有那个义务陪你站在楼梯里聊天吧?”

  “……不是朋友,那么可以从做朋友开始。”

  半晌,郁憬说。

  杨敬朝顿了顿,笑了起来:“做朋友也需要相互投契,不然,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朋友了。”

  “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没可能?”郁憬不死心。早想好的台词在脑袋里经过两三个小时的蒸煮,早已烂成了一滩浆糊,能够说出口的,也只有这种没营养的东西了……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又向上走了几步,杨敬朝回头道。他的回答近乎胡搅蛮缠了,但是配上他温良的面孔,竟然一时叫人反驳不来。

  愣愣的,郁憬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想想刚刚满怀期待的几个小时的等待,又想想杨敬朝似乎完全没有动摇的态度,消散已久的挫败感潮水一样涌上了心头。

  ——刚把钥匙插进门里,杨敬朝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可怜的大门,短短时间内已经受到两次重创,听起来,郁小少爷气得不轻。

  做朋友么?这孩子现在还不肯放弃,折腾了小半个月,搬到了楼下,然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郁憬搬过来的事,杨敬朝实际早就知道了。原因是小区门房目睹了郁憬初来时的霸道,深觉他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心中暗暗为口碑极好的杨老师捏了把汗,在三楼大叔搬出去的第一天,就电话提醒了杨敬朝。杨敬朝每天听着楼下敲敲打打,心中了然,却也不想出面干涉。

  依照郁憬的性格,兴头上的事势必不会轻言放弃,但只要劲头过了,很快就会悄声无息。

  饭局上喝了几杯酒,菜却没吃上几口,饿得有些难受了,杨敬朝拿出剩菜热了起来。他的生活简单,对吃穿没有什么高的要求,平时的消遣也就是看看老电影,上上游戏。最近,又迷恋上了象棋——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一个未老先衰的老头子了。

  菜还没拨拉几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杨敬朝起身,拉开门,然后再一次怔住。

  他住的是老式住宅楼,房子被户主们长年出租,一切安保都靠着楼下只有晚上才会锁住的铁门和小区的门房而已。楼有些破旧,住户的大门也是清一色的普通铁门——假如有人抽风装了一扇防盗门,肯定就会成为小偷第一个光顾的对象。于是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安之若素了。所以,在没有猫眼可以窥清来人的状态下,杨敬朝很是失策的为郁小少爷再次敞开了大门。

  看见郁憬,杨敬朝条件反射地准备摔门。用脚抵住门边,郁憬笑得很是灿烂,看来,他所有的怒气都在刚才那一脚里发泄殆尽了: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是来找你借东西的。”

  “你说。”尽量做到不露声色,杨敬朝道。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如果第三次再放这个人进自己的家门,那只能说自己太没有手段。

  “嗯……”郁小少爷显然在敲门之前并没有考虑得太周全,以至于杨敬朝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反倒是为难了:“那个,就借你家扫帚用用吧……”

  杨敬朝额头青筋一跳:“刚刚你踹开你家房门的时候,我看见角落里有一把。”

  “那就借下吸尘器?”试探的语气,委屈的目光,仿佛是杨敬朝欺负了他。

  “……我用不上那种东西,所以不好意思,我没有。”

  “那借你的勺子用用,我喝汤没勺子。嘿嘿。”满头是汗的郁憬瞟到杨敬朝客厅桌子上的饭菜,灵机一动。

  “……好。”强忍着怒气,杨敬朝答,“你等等,我马上就来。”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强调:“……别进来。”

  “嗯。”郁小少爷心情大好:有借就有还,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总之,算是有进展了~

  “要不你再借我个碗?”心情一好,就容易得寸进尺。郁小少爷喊住杨敬朝,恬不知耻的问道。

  “那要不要筷子?”眯眼看着他,杨敬朝语气不善。

  “要。”

  “炒锅呢?”

  “啊?”感觉到不对劲,郁小少爷的笑容凝固了。

  “不如我顺便把煤气灶也借你好了?”说着,杨敬朝走进厨房,拿出一个崭新的汤匙递给郁憬:“这个送你了,别想着还不还的,邻居之间就不用太客气了。”

  听着杨敬朝明显的拒绝,接过勺子,郁憬脸上又笑开了花:“不客气,我怎么可能跟你客气……勺子我就收下了,等我还需要什么别的东西的时候,一定会再来的。”

  砰的一声,杨敬朝很用力的甩上了门。

  69.回来Ⅱ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证明:嗯,郁憬,郁小少爷,就是那个不要脸的。

  在杨敬朝上楼之后,郁憬扶着家门想了很久。既然决定要追,要缠,要让对方相信,那么务必就得先放下架子。如果两个人都憋着一口气,你冷漠,我高傲,那怎么可能在关系上有实质的转变?仔细回忆回忆,他周围的公子哥不在少数,大多数都还在游戏情场的年龄,但总有那么几个是在感情上动真格了的。当初郁小少爷对那些从良公子是极尽冷嘲热讽之能,现如今,他自己也得来一回不要脸的了。剃头挑子一头热又怎么了?要想进行热传递,也总有一个人得先热起来才行么……

  很容易就说服了自己,郁憬这才上楼敲门。然而结果,也比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美滋滋的陷在沙发里翻来覆去欣赏着那个普通的白瓷汤匙,郁小少爷又一次开始展望美好的未来^_^。而另一位当事人杨敬朝,则打开电脑,看着依旧是蓝天碧草的屏幕想起事来。

  饭还在桌上没有动,杨敬朝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一而再再而三在和郁憬的交锋中落败,到底意味着什么?自己非得等到这位大少爷兴趣结束的时候才能解脱么?否则就一直要像今天或者从前一样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莫名有些气闷,杨敬朝心中思绪翻涌,手机响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

  “喂?”

  “怎么了,有谁让你生气了?”听着杨敬朝不由自主带些愠怒的口气,孟映风明知故问。

  “……老大,你说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要脸的人?”杨敬朝叹气。

  “你必须理解生物的多样性,并且接受它。”孟映风应道,“我是受人之托,求你办事来了。”

  “求我?”

  “唔。是政辰。”

  “他为什么不自己给我电话?”杨敬朝奇道。按理说,小祁不该是这么畏首畏尾的人。

  “他怕自己说不动你么。”孟映风笑,“他想让你回游戏,而我自己,也希望你可以回来继续帮我的忙。”

  “战魂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只是合服的时间已经定了下来,我需要你回来帮我招揽大号。”

  要想在合服之后生存得更加如鱼得水,战魂就必须清理一些上线率低的小号,并且把一些分散在各个小帮的能人尽可能多的拉进自己的教派,从而增强己方的生存能力。

  这些,杨敬朝只要略微想想,就能明白。

  “可是,你知道,我想多休息一阵子。”有些为难,但杨敬朝还是如实说着自己的想法。他很少拒绝人,尤其是孟映风这样,他已经当做挚友的人。

  “等你把人找齐了,可以再继续休息。”

  “但,我已经把号给过乌鸦了。送给别人的东西,我总不好再要回来。”

  孟映风对于人情世故颇为通透,平时只要杨敬朝真正不愿干的事,他压根就不会提出来。而今天,在杨敬朝拒绝一次之后,他还继续坚持,那么,杨敬朝知道,他的确是认真的。

  “这个?你稍等。”说罢,孟映风挂断了电话,不出五分钟,他又回了过来:“狼,号的事你不好办我好办。号我已经问郁憬要回来了,你现在就上吧。”

  杨敬朝扶头苦笑:不论怎么看,最强悍的果然还是自家老大。只是一个电话,既照顾了他的自尊心,又逼得他不得不上游戏。

  无奈,他还是点开了那个许久都没有碰过的图标。其实,如果真不想玩,应该早就把它卸载了才对,可是自己竟然还任它大喇喇的躺在桌面上,果然还是矫情了么?

  一上线,毫不意外的,第一个跟他打招呼的就是小祁。没说几句话,小祁就很愉快的刷起了世界频道,开始昭告天下:

  “欢迎小狗归来~~乌鸦终于滚蛋了~~哈哈哈哈~~”

  杨敬朝嘴角一抽:“七星,不要搞得那么大,低调,要低调……”

  吟风大侠在好友里同样很愉快的安慰他:“放心,没事。”

  果然没事,因为世界频道火爆是火爆了起来,只是大家都用不同的方式问着同样一个问题:

  “……小狗是谁?”

  好友里笑开了锅,嗯,气氛的确一片祥和╰_╯。

  杨敬朝正要还嘴,眼前出现的人却让他的心一沉:乌鸦开着自己的号就在他不远处站着,一动不动,只有熟悉的龙型光环闪着耀眼的金色光芒,流转万变。

  也是,流浪的狼这个号最后一次下线的地方是郁憬选择的,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哪里。

  “小狗,回来的感觉怎么样?我刷交易刷得够意思吧?”

  好友频道里,瓢虫小弟极为得意的自我炫耀着。但,杨敬朝本来还有些起伏的心境却在看见乌鸦的那一瞬间静了下来,所以,已经没了和小祁继续玩笑下去的兴致。

  而郁憬则盯着屏幕上的永无涯号,面部表情瞬息万变。不是他不想和杨敬朝说话,而是纷至沓来的带着各种肮脏字眼的骂声从好友频道、教派频道、乃至世界频道和私聊频道如同倾盆大雨一般,一盆一盆的往他头脸上淋了下来……

  前面说过,自合服时间勘定以来,郁憬就无心教派事宜。这些天,他都只是上杨敬朝的号,永无涯他是摸都没有摸过。虽然说郁憬本来就不怎么问事,但是很多教派权限都是只有教主才能使用的:比如任命各个护法、堂主,人事调动,添加重要权限等等。最重要的是,抢教这个事情,教主不在,就是白讲╯_╰。由此可以想见,在郁憬缺席的日子里,情路无涯的各位高层急成了啥样。

  最干脆的是,郁憬是一接到教里人的电话就挂,来一个手机屏蔽一个,无一幸免。这一次在众人看来,即使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他都不为过。所以,已然在各种腥风血雨各种人体器官的名称中间石化的郁憬,一时之间失去了反应能力。

  半晌,郁憬才咬着牙,将所有频道都给关掉了。惹不起,他郁小爷还躲不起?等有空了,看他怎么收拾这帮王八蛋!

  70.势力

  虽然帮众们依旧愤怒,但眼不见心不烦,好歹还是暂时清静了下来。郁小少爷翘着二郎腿,开始努力的打字。说他打字慢那确实是笑话,但是面对杨敬朝,他总觉得自己的手指也变得磕磕巴巴起来。

  接到孟映风的电话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混蛋肯定是来嘲笑他的。对于孟映风他一直颇有微词,但要说真的讨厌,那还谈不上。比起郁琨,孟映风更有大哥的感觉——当然,是那种既阴险又严厉的大哥,总是扮演着白脸的角色,偶尔会好上那么一两次,但却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孟映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他,如果还想继续,那么就不要再上杨敬朝的号。他愣了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肯定是杨敬朝要回游戏了,这才鸡血上身一样开着永无涯号来堵人。把帮里的事情全部抛诸脑后,他的手把键盘摸了个遍,才终于打出两个字:

  “师傅。”

  ——自从事情捅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承认自己的身份。

  杨敬朝心中百味交杂。永无涯这个号装备极好,而且郁憬本身也招摇,绝版宠物和装备在他身上换着穿带是常事。这样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已经完全格格不入,何况他口中还吐出“师傅”这两个字。杨敬朝对于徒弟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性格暴躁张扬的小号上,现在郁憬这么一喊,真有些恍若隔世。

  说真的,他还从来没有想过一直全心全力想要击败的敌教教主,如今会站在南郡角落的簇簇繁花里,这样称呼自己。

  “你不用管情路无涯了?”没有正面回应,小狼问道。世界频道上小祁已然偃旗息鼓,只剩下情路无涯的几个帮众不断刷屏骂着乌鸦。天下那么多组服务器里,每个服务器都有各自不同的游戏氛围。乱云渡不说是最乱最粗俗的一个,但也绝对称不上温文尔雅。世界频道上经常可见辱骂玩家母亲姐姐和妹子等等女性亲戚的语句——呃,当然最近提到位于男性后方排泄器官的也不少——对此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但是,本教的玩家骂起本教教主来如此不遗余力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暂时没那个心思……”小狼有反应,乌鸦就高兴~

  “群龙无首,这样下去教派会垮。”不管是个什么样的首,存在就总有它的道理╯_╰。

  “我自有分寸。”乌鸦有些焦躁了——能不能先别提这个?

  “随你。我和老大还有事情要谈,先不奉陪了——关于你的斧子,我会想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的。”

  说完,小狼就跑到传送消失了。而电脑前郁憬的心则一抽。他基本上可以猜到杨敬朝回来游戏的原因,也十分纠结为什么自己几乎闹到搞砸的事情,孟映风却可以如此轻易就办到。说来说去,目前来讲,孟映风对于杨敬朝的影响,比他郁憬要大太多。如果再在合服之后输给孟映风,那他在杨敬朝面前就真的一败涂地了。联想到刚才杨敬朝的问话,郁小少爷并没有觉得那只是杨敬朝的敷衍,反而,把它当作了一种暗示和鞭策——硬着头皮,他打开教派频道,终于开始了艰难的、充满了痛苦的、惨不忍睹的,嗯,自首活动。

  ——被谁看扁,都不能被杨敬朝和孟映风看扁,这就是此刻郁小少爷满心满脑所想的事。虽然不想被这两个人看不起的原因大相径庭,不过总而言之目标是一致的就好了,是吧?

  于是,情路无涯内部迅速展开了残酷的批斗大会╰_╯。反观战魂,大家则对小狼的回归欢欣不已。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副教主交游广阔。经常有人在教派里问诸如“那个谁谁谁你们谁认识他怎么抢了我的摊子”,或者“那个谁谁谁是谁的小号为毛要跟我对骂”之类的问题,小狼要么能直接答上来,要么只要找人打听几句就能一清二楚。他资历老,记性好,对于打架和任务又不是那么投入,所以在各个城市里游荡带小号的日子,间接让他对许多玩家都有了那么一点了解和交情。这一次,拉拢大号的任务放在他身上是再合适不过。由吟风本人出面本来也是可以的,只是,大家都知道,他最近实在没什么时间……

  副手的好处,在这种时候就真的体现出来了。

  说到实力分配,纵观乱云渡,除了战魂、情路无涯与落云居,还有一个长期屹立不倒的教派:与世无争。这个教派的教主是个叫做天天叫醒我的女仙,人称天仙……好吧,其实他是个众所周知的人妖。天仙姐姐确实与世无争,打造了乱云渡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长期和平的教派。教派之所以只有六个,当然是因为它本身有着帮会所没有的福利:第一教的每天5W钱,藏经阁的3倍经卷,武馆生产的、用矿就能换来的高级套路书,以及买药和普通道具只需要六折等等。于是,像与世无争这样的和平教派,自然就成了许多转生号练级的黄金去处。战魂和情路无涯说出去拉风归拉风,但是三天两头就有被打掉的危险,容易被系统踢出帮不说,成了帮会买个回旋镖都要花贡献,对于时间就是黄金的转生初期号,那叫一个生不如死~

  战魂和情路虽然是死对头,但是其中的玩家在转生之后依旧会同时去到与世无争练级。天仙姐姐只要你遵守教规,在与世无争里时与大家和平共处,他就会打开大门热烈欢迎。大多数玩家在级别练上去之后,自然而然便会退出,回到原先的帮会里。从头到尾与世无争的固定成员也就是那么几十人而已,反倒像极一个供各色人等来来去去的流水线了。

  “天仙就算了。他就是谁都不帮,所以与世无争才能稳固到今天。”

  分析中,小狼第一个排除的就是他。一个和平教派对于服务器意义重大,他不会,也不可能去打破其中的平衡。与世无争的帮众基本都是努力练级的转生小号,拉过来,也不会有太大帮助。

  剩下来的两个教派名额,则就不那么稳定了,通常都被英雄、makeithappen、√嫃杺潙沵√等等几个五级帮会争来抢去,轮流坐庄。而这三个帮里头,有几个号确实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除了六大教派和上述帮会,服务器里还有两个人数一直保持满员的五级帮:玲珑海阁与烟尘。这两个五级帮大多数都是由厌倦了帮战的老号组成,他们不愿打帮战,又没有练级动力,所以宁愿在帮会里悠闲度日也不愿意在教派里抛头露面——他们里头,自然也有实力非凡的大号。

  而剩下的各个小帮会,小狼也有自己的考量。通常小的帮会里总有几个大号支撑着,在小型帮战时能够帮助帮会摆脱危机,而这样的玩家通常都是和帮会极有感情的,即使和他们再熟,也不好强人所难。

  所以,小狼的目标首先就定格在了那几个大的五级帮会上。小祁一直在IS里听着孟映风和他的讨论,好不容易终于插上了一句嘴:

  “喂,你们讲了那么多,怎么不问问我认不认识大号?搞不好我还能帮上忙呢?”

  孟映风和杨敬朝默然,理由则完全相同:人早都被你得罪光了……你不添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_╰。

  71.对不起

  小祁哼了两声,不再争辩,只是说:“也不知道乌鸦这次会怎么拉人。”

  “看他现在的样子,难说。要说行动能力,他还真不如裤子他们。”孟映风道。

  杨敬朝只是听着,没有接话。

  “如果这次情路没有抢上教那就丢大人了。哈哈。”小祁幸灾乐祸,笑了半天,然后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仔细想想,如果没有乌鸦这个对手,也蛮可惜的。”

  敌人当得久了,也成了一种习惯。小祁难得和郁憬惺惺相惜起来:“乌鸦这个人虽然做事不靠谱,不过就是有他,才能每天都那么热闹。”

  孟映风点头:“的确。不过要说惹事的天分,你也绝对不会比他差。”

  小祁又是一阵咬牙。

  “其实我宁愿看到乌鸦抢上教,毕竟是同一个服务器的。”杨敬朝喉咙有些干,抿抿嘴唇,他继续道:“虽然是敌人,但他们如果就这样没落了,还是会有兔死狐悲的感觉吧。”

  “啧啧,难得听小羊你为乌鸦说话啊。”咂巴着嘴,小祁笑。

  “这是好事,”没等杨敬朝反驳,孟映风就把话头接了过去:“给别人一个机会,就是给自己一个机会。虽然是老生常谈,但确实是事实。”

  “老大……”这都哪跟哪啊?杨敬朝苦笑。他仅仅只是站在游戏方面的考量,怎么会被孟映风曲解成这样?

  “是嘛。其实乌鸦长得还满人模狗样的,在你面前又那么乖……说真的,以前我还真没觉得你能治住他。”回想起找杨敬朝那天乌鸦无可奈何被晾在一边的样子,小祁又是一阵大笑。

  “……我们能讲点别的么?”杨敬朝无可奈何。

  “别的……嗯……别的,好,那什么,听说乌鸦搬到你家楼下了?”

  ……好吧,整个谈话已然崩坏╯_╰。

  和他们扯了一会儿,杨敬朝就下线了。距离合服还有两周时间,而他后天就放假了,到时候再开始行动也不迟。合服不仅是个事件,更关系着游戏长远的发展。第一步走好了,以后想必战魂的路会更顺一些。他自然感谢孟映风对他的信任,同时也有些羡慕孟映风和小祁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照理讲,落云居作为战魂的盟教,在这次大型抢教时应该倾尽全力保护才对。但是孟祁二人好似约好了一样,一致决定各抢各的。小祁当然希望战魂能赢,不过用他的话来讲,就是作为战魂的盟教,落云居也必须保证有足够的实力来给予支持。

  仔细想想,孟映风和小祁对游戏重视归重视,心态却很平和。他们好像随时都能抽身,游戏之于他们,只是两个人互相交流的一种手段、一种认真的消遣。反观他自己,却一直被游戏牵动着神经,心神不定。他自认看得开,但也只是希望如此而已。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他知道一定是郁憬。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十点,不好打扰到周围的邻居,杨敬朝只能起身开门。

  “有何贵干?”

  郁憬脸上笑容满溢,竟让杨敬朝一时晃了眼。楼道里的灯很暗,郁憬的脸上被投下一道道阴影:

  “没事,只是上来看看你睡了没。”

  “……现在你看见了,还没。”即使睡了,也会被你给吵醒吧?

  “那你早点休息……嗯,”低着头,郁憬犹豫了一下,又道:“我想说,关于你的号,我并不觉得它很重要。”

  “嗯。”杨敬朝含糊的应着,看着郁憬在黑暗中沉静得异常的脸,竟然有些心悸。

  “我以后不会再上了,你就安心玩吧。”

  “我知道,你……”

  “听我说完,”急急打断杨敬朝,郁憬抬眼看他:“只是那天你删号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就快要撑不下去了。我知道都是被我逼的,你看起来没什么事,其实肯定难过得要命吧?”

  使劲揉揉有些发红的脸,郁憬抓住门框:

  “——还有,对不起,以前骗了你。”

  杨敬朝定定看着他,心跳得很快,眼眶也有些发涩。郁憬则站在门外等着回应,大气都不敢出。刚刚,他在教派里头挨了不少的骂,大家指责的焦点就是他不吭一声就消失了这么久。护法、堂主,乃至以前讲话从来都是畏畏缩缩的小号们,都齐齐上阵,好不热闹。他说,我不过消失了半个多月而已,你们完全不用这么夸张。大家说,半个月算短么?说句难听的,谁知道你死没死?

  就像突然有一盆冷水从天上浇了下来,郁憬突然明白了什么。只是半个月,原本不相干的人就这么着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至少他们是真急了。那,当时他从杨敬朝面前消失的时候呢?杨敬朝是因为什么理由,才能等上这么久?

  头一次,他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混账,挨骂挨得一点都不亏。

  “没什么,你有你说话的自由,只是我当真了而已,所以你完全不用道歉。”

  强压下鼻尖传来的酸涩感,杨敬朝哑着嗓子说。

  “你还在乎吧?如果还在乎,那就不要忍着,你难过,我也难过。”突然之间脆弱下来的神色骗不过郁憬的眼,心猛地往里一缩,他真想伸手,抱一抱他。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撇过脸,杨敬朝喃喃道。背对着郁憬,他想要关门。

  “还有最后一句话,说完我就走。”穿过楼道吹来的风明明很凉爽,郁憬还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我是真的喜欢你,杨敬朝。不是你认为的勉强和胡闹,也不要以为我会放弃。”

  门缓缓的合上,在即将闭紧的那一刹那,郁憬听到了杨敬朝的声音:

  “让我考虑考虑。”

  给别人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老生常谈,总有老生常谈的道理。

  试一试吧。反正,也不会再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能够失去了。

  ——第二天,许多住户纷纷反映前一晚从四楼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叫人好不心慌。好吧,那确实是我们心花怒放的郁小少爷唱着歌往楼下蹦着走又因为楼道太黑而不慎摔倒的闷哼声。

  那天晚上,C市的另一头,小祁也很快乐的思考着一个问题。虽然孟映风孟大侠早已断然给出了否认的答案,但他还是乐此不疲的假设着:如果小羊和乌鸦在一起了,他有多大机会可以上乌鸦的号把情路无涯给解散掉呢?虽然乌鸦算是个好对手,但是那样会更有热闹可看,是吧是吧?

  所以说,往往就是看起来纯洁的那个人,才是最最邪恶的╰_╯。

  72.前夜

  郁小少爷既然已经得到杨敬朝的首肯,嗯,至少在他看来的确是首肯,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进行得十分顺理成章了。

  两天后,郁憬从某个固定渠道得知这是杨敬朝放假的日子,很是自作主张的从饭店叫了菜到自己家,并且很诚挚的邀请杨敬朝一起共进晚餐。还没来得及换上一身清爽衣服的杨敬朝一被拉进到他的房间,就忍不住轻呼一声。

  先不说原本极为老旧的屋子被整得焕然一新,角落里那架钢琴就已经很让人傻眼了。上次对于这个房间他只是惊鸿一瞥,真没发现里头暗藏着这么多乾坤。瞟瞟依旧保持破旧的大门,杨敬朝问:

  “你买保险了么?”

  “啊?”正指挥着人摆餐桌的郁憬一愣。他从来不过问这些,家中的法律顾问自然会为他办好,不过,杨敬朝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理会他的疑问,杨敬朝检查检查门锁,又道:“是装修的人让你不要装防盗门的?锁你换了没?”

  “没啊。”缺乏危机意识的郁小少爷继续迷惑。

  “不装防盗门就算了,树大招风。但门锁不能不换……你不怕那些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里有人偷配钥匙么?”看着郁憬,杨敬朝叹气:“或者说,你也从没想过以前那个住户有会拿着钥匙再回来牵点东西的可能性?”

  将饭店的人送出门,郁憬只能看着他摇头。

  “吃完饭我怕时间来不及,咱们先去买锁,我帮你换。”杨敬朝仔细看看门锁,记住它的样子,就拉过郁憬向外走去。安全第一总没有错。前两天他要上班,郁憬没有什么机会骚扰他,但是他也发现了这是一位完全没有生活常识的公子哥。五谷不分就算了,想不到连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想想前两天郁憬的屋子等于说敞开着大门等小偷光顾,他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郁憬傻乐着跟他向楼下走去:“你倒是满关心我的嘛。”

  “你要是真出什么事了,我也有责任。”

  郁小少爷继续发笑~

  “回来。”喊停他,杨敬朝看着不远处的招摇的红色小跑:“还有你的车,也停远一点。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哦。”很乖巧的掏出钥匙,郁憬照办。这种时候,会反驳的才是白痴。

  买好锁,又换上,从头到尾都是杨敬朝在忙活,郁小少爷自然帮不上一点忙。他有家里人宠着,这些事情别说做,怕是想都没有想过。郁琨虽然一再嘱咐他要他注意安全,但是他哪里能听得进去——他倒是偷偷和郁锐卿打了不少电话,让他稳住郁琨,千万不要让郁琨过来骚扰。自家大哥的破坏力不是普通人能够理解的,就算吓不着杨敬朝,但自己无忧无虑的自由日子肯定也就画上了句号。

  “吃饭吧。”瞧郁憬在一边发愣,杨敬朝说。他没有那么快就能把角色转换过来的本事,即使已经决定再试一次,但难免还是会觉得畏缩。他和郁憬的关系还远不到可以交心的地步——在他眼里,此时的郁憬更像是一个孩子,而非一个在心理上能与他共同进退的男人。至于郁憬一直试图与他谈及的感情,好像更是遥远。

  “怎么了?”郁憬问。他已经走到餐桌边,原本先开口的杨敬朝却还在原地发呆。

  “没什么……菜都凉了,我去热热。”即使是夏天,杨敬朝也不觉得吃冷饭是什么好滋味,何况还有一个郁憬这样的富家公子。

  “我家没有厨房。”郁小少爷说得理直气壮。

  “……”

  可以想见的,他们只能一人两个盘子,轮流往楼上运着菜,然后,在杨敬朝家里开始了这顿原本在郁憬期盼中应该十分浪漫的晚餐。

  杨敬朝吃饭很安静,除了偶尔的咳嗽声,几乎可以让人忽略他的存在。郁憬一边吃饭一边偷瞄他,觉得他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即使是常年戴眼镜在眼角边留下的那两道痕迹,看起来都是那么舒心。

  “咳……”实在忍受不住郁憬的目光,杨敬朝再次咳嗽。从前是刻意忽略,但现在,两人面对面坐着,被这样盯着未免还是有些如坐针毡——变相提醒了这么多次,郁憬不会真以为他是喉咙不舒服所以才咳嗽吧?

  ……好吧,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我去开电视。”忍受不了屋子里诡异的氛围,杨敬朝道。

  “边吃饭边看电视对消化不好。”郁憬说。

  ——这种时候你就突然变得有常识了么?看着他嘴角的微笑,杨敬朝暗道。

  饭毕,郁憬又在杨敬朝家赖了一会才起身离开。杨敬朝送他下楼,又试了试门锁,才放心回家。

  放假了,意味着他将泡在游戏上为战魂展开对各个大号的游说,也意味着他将每天都呆在家里和郁憬兜来转去。

  不抗拒,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他不太敢去期待什么,只想这样等待着。喜欢是什么感觉?就算一句道歉可以解掉心结,能不能重新喜欢上,也还是要靠时间来决定吧。

  时间,总能做出一切它认为最完满的安排。

  合服的日子一天天推进,郁憬也忙得不可开交。他为了保住面子,一边在游戏上安排情路无涯的出路,一边努力融进杨敬朝的生活。他会在早晨打电话,在饭点去蹭饭,在晚上和杨敬朝一起散步。杨敬朝再没有对他说什么冷言冷语,却也依旧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

  这天,一直在电脑面前和人胡侃的郁小少爷肚子有些不舒服,起先他还以为是正常的拉肚子,直到他在洗手间上吐下泻得快趴下时,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挣扎着打电话给了杨敬朝,他总算在严重脱水前搬到了救兵。

  “水土不服,又吃坏了肚子。睡前喝点蜂蜜,多喝茶,少吃刺激性食物。”

  急诊室的医生很快得出了结论。郁憬坐在走廊里打着吊水,杨敬朝则继续向医生询问着注意事项。

  终于问完话,郁憬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然后挨着自己坐下。

  “怎么了?”头还是有些晕,郁憬向他那边挪了挪。

  “到这边来,是不是真的太为难你了?”半晌,杨敬朝道。

  73.合服Ⅲ

  大厅里灯光很足,偶尔会有一两个病人前来就医,夏夜也因为医院独有的阴冷而变得凉爽起来。吸了吸鼻子,郁憬很难闻惯那种独有的药味。

  “你想赶我回去?做梦吧就。”看着药水缓缓流入手背,他表情倔强,“我爱去哪儿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可没关系。”

  “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就这样在这里和我耗着,然后呢?”一直盘踞在心里的不确定感再次袭上杨敬朝的心头。他们两人性格和背景迥异,即使真的两情相悦,随后而来的种种问题才能真正称得上是问题。生病只是小事,却也是一个开端。

  “你还年轻,如果想要抽身,完全来得及。”又过了好一会儿,杨敬朝才开口道。

  “你就爱想些乱七八糟的。”郁憬愣了一下,然后极鄙视的瞟他一眼,“抽身什么的,可不是你说了就算的。”

  “也对。”杨敬朝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我困了,让我靠一会。”郁小少爷拉过杨敬朝的胳膊,很自然的靠在了他的肩头,仰面朝天闭上了眼。杨敬朝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又不敢乱动,只能无奈的找了个尽量舒服的姿势靠在了椅背上。

  郁小少爷抖抖睫毛,很是满足的扬起一个微笑。

  两瓶半的水,足足将两人熬到了半夜。其间杨敬朝接了个电话,郁憬只是隐隐知道跟游戏有关,却又懒得睁眼,当他们坐上回家的出租车时,才突然想起来问:

  “喂,刚刚谁跟你打的电话?游戏怎么了?”

  揉着酸软的肩膀,杨敬朝看看郁憬睡得一片狼藉的头发,不由笑了起来:“没事,刚才出来得太急,摊子忘了收。”

  “东西多不多?”想当然杨敬朝是因为要送他去医院才耽误,郁小少爷有那么一点愧疚:“要不你算算,折成天下币我赔给你。”

  天下的摊位系统的寄卖时间限制在1到24小时之间,玩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选择。一旦过了收摊时间,系统则会自动没收所有尚未卖出的物品,已经售出所得的游戏币则会在玩家上线时自动转到背包里。

  “不多,几十万,你再眯会,回头我叫你。”

  “哦。”如果只是几十万,那就算了吧。郁憬没有多问,闭上眼,又沉沉睡了过去。

  要骗过这个涉世不深的少爷,当真很容易。杨敬朝嘴角笑意更深。郁憬也不想想,如果只是几十万的小摊子,怎么会让小祁急得给他打电话?小祁是在逛瓦市的时候偶然发现他的摊子快到时间的。小祁说他原本以为以杨敬朝的细心肯定不会忘记,直到再去瓦市时发现摊主易了名,才觉得事情不对,打了电话过来。第二天就要合服,物价的变动虽然不至于一开始就波动得太明显,但是为了避免再多花心思,所以杨敬朝在前一天翻出了许多他认为可能贬值的存货拿出来卖。本来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好东西,只是因为摊位紧缺,有些朋友借他的摊子摆了些东西,那些东西加起来,才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好吧,斧子的事情还没想好怎么还清,现在又多了一笔外债。杨敬朝苦笑着抚了抚脸。车里,司机大叔一直很沉默,只有和缓的风声和郁憬不太安稳的呼吸交替在他耳边擦过,有些凉,也有些醉人。

  郁憬打电话来的时候,他都已经站在了瓦市准备收摊了,只需要点几下鼠标就好,可是一听到对方虚弱的声音,他还是立刻关了电源直奔楼下。关心则乱,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会乱到这个程度而已。

  这些,还是不要让郁憬知道的好。

  脸有些发热,杨敬朝咳嗽一声,掏出医生开的药,仔细琢磨起用法用量来。

  第二天,当郁憬昏昏沉沉醒过来时,合服已经如火如荼展开了几个小时了。杨敬朝怕他发热,留了他家的钥匙,夜里恐怕来过好几趟。打开床头的保温饭盒,里头的米粥还是温热着的。

  郁小少爷脸皮再厚,当然也不好意思问杨敬朝为什么不直接住下来算了。说真的,杨敬朝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让他受宠若惊了。

  拖着酸软的步子,他还来不及洗漱,就扑到电脑跟前,登陆了游戏。

  这些天,情路无涯和战魂一样,对各个帮会的大号展开了游说。战魂靠的是杨敬朝,情路无涯的这个任务想当然则交给了那些元老。从拉来的人数和质量上讲,两个教派可说是不分伯仲。看着教派的综合实力稳步上升着,郁憬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今天上线时,六大教派都已经自动分为了两个五级帮,各个地图上也出现了许多碧水横的玩家。即使是大早上,也有许多人摸空上来,希望能够尽早体验一下合服的新鲜感。离合服抢教还有三天,郁憬卯足了劲,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了。

  当杨敬朝打开门进到卧室,看见的就是郁小少爷光着脚丫蹲在椅子上、一边喝粥一边砍人的景象。

  “大早上的,你开什么空调?”早晨九点多,虽然太阳确实已经很烈,但还不至于牺牲阳光和新鲜空气把自己憋得密不透风吧?杨敬朝很果断的关掉空调,拉开窗帘,直接导致夜行动物郁小少爷苦着脸遮住了眼睛:

  “慢点慢点,你这样我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完了完了!”放下勺子,郁憬手忙脚乱的点着鼠标:“……我居然快被这个碧水横的砍死了!”

  “你精神倒是不错。”盯着郁憬的屏幕,乌鸦号正火烧屁股一样向矿洞出口跑去。在还没摸清情况之前就开着帮主号和新服的人对砍,果然是没头脑郁小少爷能做出来的事。

  走到电脑跟前,杨敬朝直接拿过鼠标,关闭了游戏。郁憬瞪眼看着他,敢怒不敢言。

  “先吃饭,再吃药,完了穿好衣服和我出趟门。”

  “不是吧?”大早晨的散什么步?

  “快点。”

  “……好吧。”

  被治得死死的郁小少爷意兴阑珊的重新拿起白瓷汤匙喝起了小米粥,喝着喝着,先是皱眉,接着又笑开了花:

  “喂,这个勺子,能算是咱俩的定情信物了吧?”

  想当然的,杨敬朝直接忽略掉了他╯_╰。

  74.邀约

  一到大街上,热浪就迎面扑来。郁憬缩着头,跟着杨敬朝来到了一家诊所门口。疑惑的看着杨敬朝,杨敬朝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他进去。

  一进门,郁憬扭头就想走。

  “哟,这么怕我?”小祁跷着腿撑着头歪在桌上笑,“进来嘛,又不是小朋友,拉个肚子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哈哈哈哈~”

  杨敬朝轻笑两声。好吧,确实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怎么从小祁嘴里说出来就感觉变味了呢?

  郁憬显然也有同感,拉过杨敬朝的胳膊,他把头凑得极近:“你想干嘛?为什么他也在这?”

  “没事,”和郁憬保持着安全距离,杨敬朝道:“这家诊所是七星的父亲开的。祁医生口碑极好,你得的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还是找信得过的人看看比较放心。”

  杨敬朝是今天早晨给小祁打的电话。他看出来郁憬并不喜欢医院,而自己在医院又没有什么熟人,于是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小祁的父母。小祁上午的班比较松,一口就答应下来。本来他只需要挂个电话,但是有热闹不看那就不是小祁了。况且,这么好的取笑乌鸦的机会,他怎么会错过?

  虽然一脸的不情不愿,郁憬还是扭捏着坐了下来。

  祁医生鬓角已有了白发,很热情的与二人打着招呼,形容和蔼。先前把祁医生想得和小祁一样可怕的郁憬明显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交代着自己的症状。祁医生仔细听着,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没什么大问题,但是生活习惯显然太差,必须调整。说着,他有意无意看了看自家儿子,小祁撇过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

  “昨天吊过水了?”交代完毕,祁医生问。

  “嗯。”郁憬答,有些有气无力。杨敬朝在一边认真听着,小祁则不停的发笑。

  “今天还拉么?”

  又看看杨敬朝,郁憬点头。

  祁医生建议再吊一天的水,尽管不乐意,但郁憬一人反对无效。扎上针,躺在诊所的床上,他只能看电视打发着时间。不过,相比之下,这里当然比在医院舒服得多。屋子那头,杨敬朝和祁医生十分谈得来,正聊着天,而小祁则坐在他的床沿,有一搭没一搭的套着他的话:

  “你和小羊和好了?”

  白他一眼,郁憬不说话。

  磕着小护士送来的瓜子,小祁用腿碰碰他:“问你话呢。”

  “关你屁事。”好不容易,郁憬挤出这四个字。

  “呀,架子挺大的嘛。”小祁笑,然后看似无意的碰了碰他扎着针的手。

  “你干嘛?”赶紧抽回手,郁憬小心的护住。这次不疼,不代表下次不会疼。

  “没啥,看你针歪了,帮你正正。”

  “你他妈才歪了!……我看你从左歪到右,从头歪到尾!”郁小少爷愤怒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谁妈歪了?”小祁毫不在意的一问。

  “你妈!”郁憬大吼。嗯,不吼不要紧,这一吼祁医生和杨敬朝就同时向他看了过来,满脸惊诧。小祁则捂着脸把头转向了一边,耳朵根子都红了——憋笑给憋的~

  直到最后一瓶水吊完,小祁都在边上一直不停的戏弄着郁憬。在人家的地盘上郁憬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最重要的是,他逃都逃不掉╯_╰。末了,当护士终于给他拔下针时,郁憬觉得自己再多呆一秒肯定就要彻底崩溃。

  “你脸色好差。”一齐向祁医生道了谢,杨敬朝看着郁憬说。郁憬白着脸,一言不发。

  “别客气了,钱什么的就免了,不过,”小祁揽着二人向外走去,“乌鸦你必须得请我吃顿饭吧,嗯?”

  “……我宁愿给你钱。”郁憬恶狠狠的回道。

  “好兄弟,谈钱伤感情。”小祁对着杨敬朝挤挤眼。

  “神经病才会介意跟你伤感情!”

  郁小少爷气得骨头疼。病都看完了,这只阴魂不散的虫子还想跟到什么时候?

  “小羊,你想去哪儿吃?”完全无视郁憬的抗议,小祁戳戳杨敬朝,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郁憬吃不了刺激性的东西,咱们找家清淡的吧。”

  “唔……清淡的……”

  小祁很认真的点着头,然后,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家火锅店。

  “没关系,火锅店也是有粥喝的……哈哈~”

  看着脸色已经发青的郁憬,小祁严肃的解释道╰_╯。

  确实,小祁就是故意的。上午他接到电话,再想想昨晚的摊子的事,就知道杨敬朝一定是又陷进去了。作为朋友,他不会去问为什么,但不给郁憬一个下马威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虽然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但至少能让郁憬知道杨敬朝还有自己这么一个坚强后盾在,欺负人之前绝对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是吧?

  杨敬朝多少能猜到些他的想法。不过,如果说小祁是在发泄私怨,他也信的……

  “对了,小羊,有件事情忘了跟你说。”往嘴里塞着涮羊肉,小祁突然道。

  郁憬搅着面前的莲子银耳羹,短短半个多小时里,换了无数个坐姿。

  “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郁憬此时憋屈的样子,杨敬朝和小祁一样特别想笑,不过为了郁憬的面子,他尽量忍着。

  “那个啥,嗯,”先夹了一筷子清汤里的青菜给郁憬,小祁道:“乌鸦,哥哥给你吃这个,好歹有点盐味哈。”

  好吧,杨敬朝还是没忍住,大笑起来。郁憬脸一沉,扭头看他,这一看,眼神就片刻不离。

  他很少看到开怀大笑的杨敬朝。不是不开心,只是杨敬朝不知道在顾虑什么,连笑都是小心翼翼的。

  “好了,到底什么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杨敬朝继续问小祁。

  “呃,其实也没啥,你知道我要和一诺封尘PK的事吧?”

  “知道。”杨敬朝答,一边的郁憬也竖起了耳朵。

  “我跟她约在明天晚上九点整,你别忘了,记得来看。”

  “那是当然。”杨敬朝一凛,随即答道。

  ——几乎是最高水准的PK之战,谁会错过?

  75.理由

  关于PK,小祁其实很紧张。

  他倒不是怕输。胜败乃兵家常事,他并不是太介意。他只是怕自己在面对佩服了那么久的对手时,拿不出最好的水准来,让第一战就留下遗憾。毕竟他最近太忙,即使每天晚上都会上线几个小时,但现如今至少有一半时间都被他的学生徒弟给霸占了,所以手法总是没法达到最佳的熟练状态。

  “没关系,来日方长,又不是明天打了以后再没有机会。”听罢小祁的担忧,孟映风安慰道,“而且,你手生归手生,万一明天一诺封尘肚子也疼呢?”

  “……真亏你想得出来。”脑补完毕的小祁同学满脸黑线。

  “别想歪了。唔。”孟映风很不厚道的指责他,继续道,“……总之,别太在意。”

  “你又不让我在意,又天天帮我研究她、陪着我练PK,你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么?”来了兴致的小祁开始和孟大侠抬杠~

  “一点都不矛盾。”

  “嗯?”

  “因为这两件事都是为了让你开心,所以,哪里矛盾了?”

  “……你不去说相声真是可惜了。”小祁无力。

  “我只为你一个人说啊^_^。”孟映风打蛇随棍上~

  “……你不去写言情小说也可惜了,真的。”

  “我……”

  “——别说你只为了我一个人写,我求求你了……”孟映风刚吐出一个字,小祁赶紧打断他。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战魂那帮人那么喜欢调戏他了,敢情都是被孟映风给潜移默化的?

  对,肯定就是这样。

  怀着对吟风大侠既愤怒又无奈又依依不舍的矛盾到了极点的心情,小祁同学异常悲愤的和他又是聊了很久,直到发泄完毕,这才爬到床上歇息。

  孟映风则和往常一样,在加班加点中迎来了合服的第二天。

  游戏确实比从前热闹了许多。满地图都是人,PK的、骂架的、聊天的、调情的,无处不在,无处不欢~

  瓦市系统在关闭了24小时之后重新开放,所有的144个摊位在三分钟之内就被一抢而空;高级副本人满为患,经常出现“场景已满,请稍后再试”的提示;最引人注目的矿战也进行得十分激烈。玩家们在矿洞里已然不管谁是谁,随随意意见人就砍,俨然一场狂欢。当然,大家都说这只是“切磋切磋”,“摸一下底”,并不会把此刻的胜负放在心上。但是,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而已,教派格局一天未定,今天的朋友就可能成为明天的敌人。

  小祁下班回家,以光速打开了电脑。假如祁医生看见他此刻的表情,肯定会觉得自己“生活习惯欠佳”的评语实在下得太轻率——他家儿子分明就是沉迷了,魔障了,被迷了心窍了~

  不过,今天确实是特殊情况。

  给依旧在工作中的孟映风发了个短信,小祁就打开游戏,输入了吟风号的账号与密码。在进入人物选择的界面时,他忽然张大了眼,连带着手也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

  眨眨眼,小祁依旧不敢置信。输入验证码,进入游戏,看着屏幕上一身金色、手拿长剑的吟风,他呆住了。

  是的,是剑。

  他和吟风在游戏上的初见,为的就是刀剑之争。剑不是纯元攻武器,绝大多数人拿剑都会把元神加到装备最高级暗金剑所要求的元神点数,剩余的全部加到力量上,简称力剑。因为男性玩家崇尚力量,即使在面对儒雅飘逸的长剑时,也不忍摒弃力量。但在小祁看来,力剑的普攻不如力刀,元攻不如元仙,两头不讨好;要玩剑,就必须像他一样,练纯元。

  纯元剑如果装备极品,元攻只比极品元仙低一百左右,但是因为人族装备的先天优势,元剑的防御和生命上限比仙要有优势得多。通常情况下,力刀、力剑、力妖等等这些以加力量为主的玩家在面对元素仙时,由于元防不足,挨打时会十分下血;反之,普防低的仙在受到普攻伤害时,掉的血也会比受元素伤害来得多。而当一个元剑面对一个元仙时,两方的元素防御相差无几,所以,元剑打元仙,比力刀打元仙要更能扛,而攻击效果虽然会削弱,但也是相对而言。

  总而言之,此次的PK,小祁用元剑比用力刀要占优势。因为PK是个技术活,能扛能磨才是硬道理。用力刀速战速决固然好,但是偶然因素太多,绝不利于慢热型的自己。

  先前,关于这一点他并没有细想。毕竟吟风号的装备太好,用刀用剑似乎已经没有太大的分别——但是孟映风,居然还是在他开打之前,硬生生的把吟风号从力刀洗成了纯元剑,为的就是为他争取那么一点点胜利的可能?

  捂着脸,小祁单手点着鼠标,仔细查看着吟风号的变化:杀破狼撤下,换上了更适合PK的、减免三种元素伤害各8%的龙魂玉——这种极品难出到极点,通常最高只是到7,孟映风能弄到8的,要么是下了血本,要么是收购无数禹王石合了无数次;除了龙魂玉,身上配的那把深绿精钢剑,以小祁专业用剑人士的挑剔眼光去看,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来。

  并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光是搞齐这两样可遇不可求、求到了人家也不一定会卖的东西,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的心思。

  看来孟映风是蓄谋已久。

  “怎么了?”电话那头,孟映风的声音有些疲惫。

  “你什么时候洗的点?……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小祁有些语无伦次。此时,他只能通过声音来触摸孟映风。

  “用刀用腻了,所以换剑玩。”立刻反应过来小祁说的是什么,孟映风笑道。

  “换个理由吧。”声音在颤,一定要冷静、再冷静。

  “唔……我怕如果万一你输了,会怪我没有给你创造最好的条件。”想了想,孟映风继续笑。

  “再换一个吧。” 他并不在乎输赢,这的确是真的。

  “还不满意?……那么,因为,我爱你?”

  76.方式

  蓦然间,一股暖意从心脏向四肢百骸散去,小祁怔了怔,然后,对着电话笑了。

  从认识到确定心意,他和孟映风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但是,面对这个“爱”字,却一点都不觉得突兀。自然而然的被说出口,然后,又被他自然而然的接受。

  其实,即使不说,他也能感觉得到。从每一句话,以及每一声呼吸里。

  “这个嘛,嗯,还马马虎虎吧——”小祁把尾音拖得很长,“那么……早点上来。”

  “……就这样了?”孟映风的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失望。

  “还想怎样?”蜷起身子,小祁笑骂。

  “唔,算了。反正我总有办法给自己讨个公道。”停了一小会,孟映风颇是自信的点了点头。

  “切~”

  小祁对孟大侠表示了深深的不屑。挂上电话,心间那股温热还未散尽,对着电脑眨巴眨巴眼,他开始修改吟风的快捷键。

  ——既然你这么上心,我又怎么能输得太难看?

  约莫六点左右,当小祁还在教址里转来转去找人练手时,杨敬朝也上了线。

  “来啦?”小祁眼睛一亮。

  “嗯,刚吃完饭。你今天好早。”杨敬朝也把号停到了教里。从第一句话他就能判断出吟风号上的人是小祁。

  “和乌鸦一起?”

  “对。”

  “你知道他的号了么?”

  “啊?”杨敬朝完全跟不上小祁的思考回路。

  “哈哈,看来还不知道。嗯,哪天知道了记得通知我下。”小祁对着屏幕笑得很邪恶。

  “……我尽量。”虽然不知道小祁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杨敬朝知道,即使郁憬真的主动告诉他账号,他也不会费那个心思记下来。

  “我练练手,你去陪乌鸦吧~”得到保证的小祁心情大好,很大度的挥手放人。杨敬朝只能笑着摇摇头,整理好装备,然后传出了教派。

  确实,他上线,郁憬也不可能闲着。郁小少爷今天身体状况良好,一大早就拉着他去电脑城买了一台笔记本。杨敬朝原本以为作为一个富家少爷,郁憬只是随意买买,但是当他们吃完饭,郁憬打开笔记本开始从客厅的电脑拷贝游戏顺便搬了个凳子摆好上网姿势时,他才发现事有蹊跷了。

  嗯,经过一番基本没有意义的沟通,杨敬朝这才知道,从今天起,郁憬,郁小少爷已然下定决心准备擅自成为他家的常驻人口了。虽然“我不可能跟你睡一张床过夜当然我是那么希望的”,但是“好歹我上网玩游戏可以在你家呆着吧反正你又没班上了”,于是“你就不要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大不了电费电话费我出就是了”。

  总之,就是这样。

  所以,现在郁小少爷正坐在沙发里,而新买的电脑放在他面前的凳子上运转得正欢。这是他目前能够找到的最舒服的方式了。

  “喂,明天我打电话找人牵个光纤。”回头望望杨敬朝的背影,郁憬嘀咕道。

  “……好。”

  “然后我再买个电脑桌,你这沙发又矮又硬,硌得我腰疼。”

  “……随你吧。”

  “其实我还是觉得躺在床上比较舒服。”转了转腰,郁小少爷继续抱怨。

  “……那你要不要把你家的床也抱上来?”绷直身子,杨敬朝问,显然忍耐程度已经到了临界点。

  于是,郁小少爷终于自觉的闭上了嘴╯_╰。

  不知道小狼和乌鸦之间的这段插曲,小祁依旧开着吟风号在各处晃荡,并且隔上一小会儿就看看手机。很多天之前,他就已经找到一诺封尘说明了他想用吟风号和她PK的意愿,一诺封尘显然没想到小祁还记得这个约定,又是惊奇又是欣赏。通过论坛和接触,她已然对小祁和孟映风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她知道,小祁应该不会从中耍什么手段。

  一场PK而已,不值得耍什么心机。最重要的是,不论吟风号上的那个人是谁,她都有把握绝不会输。

  快到八点时,耳机那头终于传来了小祁一直心心念念的声音。

  “等急了吧?”

  “……还好。”小祁停下所有动作,认真听着耳机那边的动静,“你在换衣服?”

  “嗯,想看吗?”孟映风故意压低声音问。一头一身的汗,他一到家就打开了电脑,澡也顾不得洗。

  “嘿嘿。”小祁干笑。

  “笑什么?”打开游戏,孟映风登陆小祁的号。

  “……想。我想看。”

  “反调戏呀?”抿了抿嘴,虽然知道小祁是开玩笑,但孟映风还是有些口干舌燥。

  “呃……”小祁有些臊了,顾左右而言他:“还有一个小时呢,你先去休息休息,吃个饭吧。”

  “刚刚在车上垫了点,没事。”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站在南郡聊着天。也不知道是谁透露的消息,小祁即将和一诺封尘PK的消息已然在游戏里传得铺天盖地。小祁虽然不能算是乱云渡PK第一人,但是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而一诺封尘则更不用说,全天下的服务器几乎都知道她的大名。所以,在九点来临时,南传已经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可以说,自开服以来,人口密度还真从没有这么大过……

  小祁擦擦满脑门子的汗,退出游戏,把所有显示精度都调到了最低。不然,他真的能活生生的卡死在这里。正当他发愁于连正常走路都困难、还P个屁的K的时候,私聊频道突然闪出了这样一行字:

  一诺封尘对您说:“瓢虫?”

  “嗯……我快疯了。”

  “我也是。”一诺封尘的语气也很无奈,“我有个办法。你去洛阳找个小角落,我去青州找个小角落,咱就这么打吧?”

  只要是在主城地图,通过私聊就可以互加好友、组队和发送PK挑战,而身在各个主城的玩家则可以通过PK界面选择进入观战。当然,PK界面上显示的是所有即时PK的玩家,刷屏刷得极快,能不能点到特定的那一场,就只能看运气了。

  “好主意。”大松口气,小祁赞道。

  “——我阴险吧?”

  “……自愧不如。”

  商量完毕,把小狼、饿我饿不死、梨花等人组到自己的队里,待吟风跑到身边,小祁这才抖着手,向一诺封尘发去了挑战邀请。

  PK场景中,吟风号持剑行礼。而一诺封尘则穿着一身鹅黄丝裙,手持碧玉如意,单手一揖。

  和许多高级大仙并无二致的外观,却因为头上顶着“一诺封尘”四个字而显得格外不同。小祁看着气场无比强大的对手,深吸口气,硬生生把瞬间萌发而出的紧张压了下去:

  “……开始吧。”

  77.传言

  一诺封尘站在原地,用九星伏吟第一段和日月如梭第一段远距离向小祁首先出招。天下里,有一部分技能有段数之说,玩家可以将一个技能完全使出,也可以向封尘这样进行打断配合。

  看起来很简单,但要切断一个技能并且立刻接上另一个,对于手法的要求极高。

  看着不断向自己飞来的银色光晕,小祁一个断云向她砍去。日月如梭本身攻击不高,但胜就胜在速度极快。如果在这时使用闪身,立刻就会被打僵直,所以,要么跳到她身边,要么利用技能迅速接近她——小祁选择了后者。

  断云是人族的击倒技能,吟风号学到最高的卷十,威力不可小觑,封尘一个闪身,险险避过,然后趁着小祁的出招间隙,在自己身上放了一个凝寒引。

  仙族最擅长的是远距离攻击。因为本身皮薄,她们一旦让敌人近身,就等于自取灭亡。但是,一个仙如果能在近距离作战中也能处于不败之地,那么,她就已经能跻身高手之列了。封尘在这方面显然是老手。凝寒引放在自己身上,限制了小祁的进一步近身,她重新又用九星伏吟第一段、格挡加日月如梭第一段的组合戏弄起小祁来。

  是的,确实是戏弄╯_╰。这个组合是仙族PK时最常用的招数之一。好归好,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使用时给自己加破绽值加得极快。PK时不能出废招,否则很容易破绽满而给敌人可趁之机,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但是,封尘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她那么肯定自己抓不住她的红么?面对再明显不过的挑衅,小祁抿起嘴,向她扔出一个鸿飞碧落——鸿飞碧落的攻击方式类似于回旋镖,出招后武器脱手,从敌人正面穿过后又会从敌人身后穿回落到主人手里,直线攻击。见招,封尘格挡,然后,在绿剑飞回来的那一刹那闪身到了一边。

  围观群众们此时已然有人发出了惊叹声:一般来说,仙躲鸿飞最好的方法是使用九星伏吟,选准时机,在武器打到身上的前一刻施招,利用半秒无敌状态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使用闪身躲鸿飞,别的种族行,仙却几乎不可能,因为,大家都知道,仙的闪身是没有无敌的。

  但她是一诺封尘,所以,她可以。她能判断出最准确的闪身时机,然后在敌人的武器还没有回到原位时,顺利还击。

  没有剑,就没法出招。仅仅只是在这几乎能够完全忽略的四分之一秒里,封尘使出天雷落,一道闪电直霹小祁脑门,然后,轻易将他击倒。

  这几乎就是卖弄了。孟映风看着屏幕里的两人如此感叹着。明明可以使用更简单的方法达到目的,但是封尘偏不用——是在炫技么?

  天雷落接朝天阙,小祁还没能站起来,就又被抓投一次。第二次从地上爬起来,格挡,他又向封尘逼去。

  人族的远距离攻击范围比起仙族要小太多,近身,才有更多的机会。封尘玩得轻松,小祁也在突然之间放下了所有的压力。用指南一剑一挡的砍着封尘,他的嘴角也扬起了笑容。

  一诺封尘,大概就是天生为PK而生。就算输了,自己也完全没有什么不服气。只是,如果她要是成为了战魂的对手的话,还真是让人有些头疼了……

  “集中点。”孟映风竟然也觉察出了他的走神,开口提醒道。

  “……嗯。”

  指南式和跳一样属于人族最基本的技能之一,一共分为四段。PK中,指南式和日月如梭一样,因为出招收招速度快而被广泛应用着。在一成不变的一砍一挡中加进别的技能,就会出现无数的组合、无数的变化。封尘没有像别的仙一样跑开,而是饶有兴趣的用日月如梭、掌心雷、气破这些招数和小祁对峙起来。但是,显然的,由于种族劣势,她下血比小祁要快得多。

  趁小祁收招时,封尘后退,使出凝寒引,然后闪身到远处使用虎踞龙盘消破绽。小祁又是一个鸿飞碧落扔了过去,封尘只来得及使出第一段就匆匆收招躲开了。

  看看自己将满的破绽,小祁格挡着向后退去,想要躲红。封尘使出坎离火鸦,然后向一边闪去。小祁见状,叹息一声,只能顺着火鸟飞来的方向躲闪——火鸟有追踪功能,而出招者如果改变方向,火鸟则会随之偏离,如果方位选择正确,火鸟甚至能绕到敌人身后。封尘的走位自然精准之极,小祁顺位后退,倒也有惊无险。

  第一次躲红,算是勉强成功。活动活动手指,小祁开始迎接下一轮袭击。

  “……跑。”

  忽然间,耳机那头传来孟映风压抑着的呼声,当小祁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仅仅只是站在原地两秒没有动,封尘就举起武器,在他脚边划出了一圈碎冰——冰狩,将玩家冰冻,降低玩家移动速度,同时只能平移而不能跳起。此时,决不能再站在原地束手就擒,小祁念头一转,一边龟速移动,一边向封尘使着流星赶月。封尘并没有轻敌,很快跳到了小祁的攻击范围外,用气破快速追着他打。血下得极快,小祁无奈,只能使出唯一一个气爆。冰冻效果刚一结束,他跳到封尘身边,重又和她对峙起来。

  指南第一段、羚羊挂角第一段——判断着封尘破绽应该快满,小祁与她僵持着,接着连续使出几个表情动作造成假象,然后,一个龙腾飞到空中,想赌一把看能不能抓到封尘的红。但是,封尘第一时间格挡,在吟风号即将落地的那一刹那,放出了凝寒引。

  “完了。”

  场景里,一直没有发话的饿死鬼道。

  小祁苦笑,是,确实是完了。龙腾是个连续攻击的技能,在出招者腾空的那一刹那有两秒无敌,但是,落地时无敌状态则会完全消失。凝寒引,即冰球,有冰冻七秒、僵直三秒的效果,出招时如果被攻击自身也会僵直——实际上,在人族龙腾最后几段时使用冰球,只要稍有偏差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还是那句话,对方是一诺封尘,所以,她可以。

  “你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抓红不成反被打满破绽的小祁飘在空中,被封尘的手动连招一直打到阵亡——末了,封尘的头上还出现了极为刺眼的金色的连击分数。

  在一片鲜红中倒在地上,画面陡然放大,封尘站在他的尸体边做了一个跪拜的姿势。呃,刚好亲到了吟风号的嘴巴上。

  “靠,男女授受不亲好吧?”义愤填膺的退出PK场景,小祁大吼。他堂堂的瓢虫大爷输归输,可不带这么被人调戏的——跪拜表情极像是亲吻,一般只有猥琐的男玩家才会把它设定为PK胜利之后的庆祝表情,为的就是占女玩家的便宜。像一诺封尘这样的女玩家用这个,是不是豪放得过分了点?

  “谁说我是女的?”定了定,一诺封尘在队伍频道说。

  于是,队伍频道里,包括小祁和孟映风在内,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78.灵犀

  “如果是男人,那就更要授受不亲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依旧是孟映风。句子刚一打出来,队伍里就一阵爆笑——好吧,反正都是自己人,小祁也懒得反驳了。不过,相对于孟大侠的冷静,其他人的反应却大相径庭了。

  “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反正,梨花美女很受打击就对了。

  “我不信。”饿死鬼断然道。

  “……”小狼的沉默代替了一切回答~

  “哈哈,我也就随口讲讲。人妖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一诺封尘显然不是第一次和人开这种玩笑,又笑上几声,她继续道:“瓢虫,还来不来?”

  “来!”一诺封尘都开口相邀了,小祁自然豪气干云,又向她递去了战书。

  于是,大家很快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接下来的,简直就像教学战。小祁不停的输,又不停的打,偶尔一次反把,可以让他激动得大叫上好几声。孟映风就在耳机那头陪着他,很少说话,就是静静的看着。

  这种明明人潮汹涌,却知道对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随着时间越拖越长,一心想看两人PK的玩家们也渐渐摸到了他们各自躲藏的地方。人越聚越多,他们俩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改换地点。饿死鬼说得好,他们俩明明不是偷情,却偏偏要像偷情一样躲来躲去,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知道打了多少把,背已经酸疼得不行,小祁正想着要不要让孟映风先去休息,倒是一诺封尘先喊停了:

  “我老公来了,我去陪陪他,咱们改天继续?”

  看看时间,竟然已经接近十二点。队伍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除了他们三个,已然只有小狼和饿死鬼还依旧坚持着。既然是北风萧萧来了,小祁当然不好意思再拉着一诺封尘不放。和她告别过后,揉揉脖子,小祁对孟映风说道:

  “困不困?呃……我都不知道居然这么晚了……”

  “喝口水吧。”孟映风答。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他和小祁的声音都有些干涩:“我不累。倒是你,输了,难过么?”

  “还好啦。”想了想,小祁实话实说:“看见你的号倒在地上,确实有些难受,觉得对不住你费的那么多心思……至于我自己,倒真无所谓。”

  “再别这么讲。”默然一会儿,孟映风道。

  气氛有些凝滞。小祁动动嘴唇,看着屏幕上和自己面对面站着的瓢虫号,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身子因为持续高度紧张,陡然放松之后还微微有些颤抖。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就这么一小会儿,出的汗比PK时还要多得多。

  ……怎么会这样?

  “别想太多了,”润润嗓子,孟映风微笑着,“很晚了……我睡了。”

  没再多说什么,他就切断了语音。

  “可是,我还有好多话要说啊……”

  小祁愣在当场,半晌,才喃喃说道。

  虽然,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孟映风关上电脑,拿起一件外套向外走去。子夜已过,空气很凉,也很清新。孟家大宅在安睡中宁静极了,偶尔路过的保镖也目不斜视,各司其职。嘴角噙着微笑,孟映风直直来到大门之外。李叔远远就已看见他,从车里下来,恭敬的打开了后车门。

  将晕车药就着水喝下,孟映风和衣而卧,辗转着入梦了。

  一夜无话。

  祁医生发现,今天自己的宝贝儿子很不正常。

  小祁的画室早晨八点半开始上课,通常他至少会睡到八点十分,才迷迷糊糊的爬起来。而今天,小祁居然七点不到就从紧锁着的卧室钻了出来。

  “一夜没睡?”

  祁医生问。小祁眼眶发青,但是奇异的,精神却很好。

  “算是吧。”一边抽烟一边玩游戏一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到底在等待什么。但是,就是不想睡。

  “你屁股着火了?”祁妈妈看不过眼,“大清早的你在屋子里晃悠来晃悠去的烦不烦?”

  小祁好像什么都没听见,眼睛只是定定的从阳台的窗户往下看着。

  “怎么了?”祁妈妈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和平常没什么不同,街上全是人和车,熙熙攘攘,既热闹,又那么让人安心。

  “妈,我走了。”说完,小祁就这么顶着一头乱发踩着拖鞋向楼下奔去,任凭妈妈在身后呼喊也不肯回头。脸很红,呼吸很粗重,脚步不稳,心脏也快跳了出来。

  满满的,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充溢着,从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冷静不下来。孟映风站在人行道中,隔着一条街,满眼含笑的看着他。

  即使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即使周围全是人声车声各种各样别的声音,小祁却只能看见他一个人。有惊无险的冲过马路,来到到孟映风的身边,小祁双手支着膝盖喘着气,眼却一刻都没有离开他的脸。

  “难怪我一个晚上坐立不安,睡不着觉。”

  “我猜也是。”孟映风眼睛极亮。在清晨温暖的阳光下,他就像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熟悉到不论他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出现,自己都好像能随时随地找到他。

  “你怎么会知道?”发丝上都挂着汗,小祁站直身子,略微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大概是心有灵犀吧?”李叔已经将车开走,孟映风拥住小祁,轻轻的,却很久才放开:“昨晚我走得太急……让你担心了。”

  “嘿嘿。”小祁傻笑着,回头看着自家的窗户,眨了眨眼。

  “笑什么?”

  “我猜……我妈应该知道我今晚不回家了吧?”脸更红了,小祁绞着衣角,再不说话。

  “你怎么知道?”呼吸一滞,搂过他的肩膀,孟映风轻声问着。

  “我跟我妈也心有灵犀呗。”缩着头,小祁转身向前走去,“那个……跟我来,我先带你吃早饭。”

  “我不饿。”

  “但你看起来确实很饿的样子。”

  “那也不是因为肚子饿。”

  “……”

  “怎么不说话了?”

  “……”

  79.谢谢

  当然,两人还是在吃完早饭之后,才向孟映风早已订好的宾馆走去。

  这次C市之行,孟映风早就有所打算。昨晚,让李叔提前候在门外,小祁PK一结束他就出发了。

  并不想走得那么匆忙。只想早点到达,然后,给小祁一个惊喜。

  “惊喜惊喜,果然是先惊后喜啊……”听完孟映风的解释,依旧缩着肩膀走在前头的小祁如此嘀咕着。

  “还记得这个电梯么?”两人来到宾馆,孟映风站在大堂问。在车上睡了一夜,虽然并不是特别好受,但他比第一次来显然要有精神得多。嗯,至于原因,那就见仁见智了^_^。

  “……记得,怎么了?”

  “唔,第一次来的时候,我问你愿不愿意上去坐坐,你拒绝了。”一同进到电梯里,孟映风摁下楼层,然后扬起嘴角:“今天,我提都没提,你就跟着我进来了。想一想,我可是不知不觉进步了一大截啊……”

  好吧,如果是在游戏里,小祁早就开着自由模式开砍了。但是,现在,面对孟映风如此摆明了的调侃,他是一点招儿都没有╯_╰。

  “……而且,那次是晚上,今天是白天……真不容易。”

  看着小祁,孟映风嘴角翘得更高。

  “你找死么?”实在憋不住,一走出电梯,小祁就恶狠狠的喝道,当然,依旧是色厉内荏。快步走到走廊尽头,孟映风打开门,然后一把拉过他扣在门后,毫无预兆的深吻起来。

  小祁看着他,一对眼睛闪烁不定,隐隐还泛着些水光。慢慢的,他也张开嘴,凑得更近。唇舌交缠中,呼吸变得紊乱了,他反手抱住孟映风,感受着薄薄布料下这副躯体透出的温热。

  “在想什么?”抚着小祁的后脑,孟映风放开一些,看进他微阖的双眼。小祁长得秀气,现在这样红着脸轻喘的模样,着实太过撩人。

  “嗯……没什么。”蹭了蹭孟映风的脸,小祁将头埋得更深。他只是奇怪,自己明明就不缺少家人的关爱,为什么和这个人在一起时,还是感觉到了以前没有过的安心感?

  “抽了很多烟?”

  小祁的T恤皱巴巴的,烟味极重。拉着小祁的手,孟映风将他引到床边,想着他皱着眉头满腹心事的样子,就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不等小祁回话,他又将他压在了身下。

  “喂……”小祁推推他,眼神透出些迷惑:“这样就开始了么……是不是,太快了?”

  怔了怔,孟映风随即叹息:“你自己感觉一下,就知道我能不能等了。”

  瞪大眼,小祁很是自觉的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两个人贴合的下 半身上,然后很快的,从头红到脚。

  “……是吧?其实,一点都不快。”

  吻轻轻的落在小祁的额头、脸颊和耳后,缓缓的,孟映风将手探到了他的胸前。小祁陡然一惊,一口气没提上去,猛烈的咳嗽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放松点。”

  小祁同学仍旧睁大眼睛看着他,满脸的惊恐。摇摇头,揉揉他的头发,孟映风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安慰着,耳鬓厮磨间,小祁终于闭上眼,微微喘息起来。

  带些少年沙哑的音色,情动之中,鼻息一起一伏,撩拨着孟映风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

  衣衫褪尽,肢体交缠,缱绻不解。许久,当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滴到后方时,小祁已经浑身发抖。颤着身子,他喊得极为无奈:

  “为什么……我们要在白天干这个……”

  ——即使窗帘紧闭,也还是能看见对方身上每一道深深浅浅的阴影。很美,却美得太触目惊心。

  单手轻抚着小祁的腰间,另外一只手在他股间摩挲着,孟映风声音低哑: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一直干到晚上……”

  “……”

  为了不吓到小祁,影响到应当完美无缺的第一次,孟大侠饶是蓄势待发,也仍然不忘询问仍旧战栗不已的小祁的意见:

  “别害怕,不会疼……我进去了。”

  “真啰嗦……”汗水随着头发滴在床单上,眼前已经一片濡湿:“你就不能说得文雅些么?”

  “怎么文雅法?‘轻拢慢捻抹复挑’?”孟映风轻笑起来,将手指滑进了穴中。小祁闷哼一声,喘息得更强烈了。

  “放松。相信我,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伤害你。”

  情话永远都是最好的催情剂。孟映风话毕,手指立刻感觉到了一阵收缩。实在无法再克制奔涌而出的情 欲,他抽出手指,一寸一寸,慢慢顶了进去。

  也许起初是痛苦,但渐渐升腾而起的满足感却足以将这些不适抹去。小祁感觉到背上的汗已经结成了细流,一缕一缕从身上滑落,在灼热的足以让人窒息的空气里蒸腾,重又被他吸进肺里,融入血中。

  身体上的感觉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种几乎灭顶的幸福感——安心,欣喜,笃定,每一种正面的情感都糅合在两人身体的结合处,直到高 潮来临,小祁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美到极致的梦。

  “累不累?”紧紧拥着小祁,孟映风像是要把他溶进骨血。

  “嗯。”不想再说话,嗓子已然嘶哑的小祁只能哼哼出两声。

  “你的声音真好听。”抚摸着小祁的脸,孟映风低笑,“真的。”

  小祁连脸红的力气都没有了:“……谢谢夸奖,我会再接再厉。”

  孟映风更是笑个不停。

  “昨天,我还有话没有说完。”抵御着强烈的困意,小祁说。

  “请讲。”

  “谢谢你洗点,谢谢你换装备,谢谢你那么尽心……谢谢你说你爱我。”顿了顿,小祁继续:“然后,我也爱你。”

  “咳……”手重新抚上小祁的腰,孟映风的声音里满是惋惜:“虽然我很高兴,但是,你竟然是在我们运动完毕之后才说这些。”

  “怎么了?”猛一清醒,小祁抖抖眼皮。

  “没怎么……只是感觉我们的爱,像是做出来的。”

  “你放屁。”

  “唔,不如我们继续,看看还能不能多做出些什么来?”

  ……好吧,其实这一天,还有很长^_^。

  80.托付

  有时候,即使什么都不做,能相拥在一起入眠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世界上有那么多相爱的人无法在一起,又有那么多情人即使在一起也同床异梦,能像自己这样和认定的那个人静静睡上一觉,就已经是多么难得的事情了。

  当小祁昏昏沉沉醒过来,看见一边睡得正沉的孟映风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些。

  全身都酸痛着。幸亏完事时孟映风还有力气拖着他去洗了个澡,否则以他现在的状态,连伸胳膊拿个水都难,更别提去清洗清洗了。

  一边咬牙坐起来,一边哆嗦着点上一支烟,小祁很惬意的挪了挪身子。

  就好像一场新生。也许说得有些夸张,但是那种由身到心的放松感和愉悦感,却是记事以来最美好的体验之一。

  “你醒得居然比我早。”

  烟抽到一半,孟映风也醒了。小祁顺手,将烟递到他的嘴边。孟映风凑过去吸了一口,也坐了起来。两人都还光着身子,看见他的身体,小祁先是脸一红,才又慢慢平复下心情。

  “事后烟这种东西,怎么讲也该是我先来吧?”孟映风慵懒的笑笑,“你再休息休息,第一次肯定很累的。”

  好不容易恢复正常脸色的小祁又变成了煮熟的虾子。

  “要不你在这里等等,我去找些吃的上来?”睡上一觉,孟映风精神恢复得极好,看看时间,也已经是夜里八点多了,“想吃什么?”

  “呃……”正要答话的小祁突然一弓腰,脸色变得煞白煞白:“完了,我想拉肚子”

  小祁面皮薄,死活不肯去医院。蹲在马桶上,那种和普通拉肚子完全不一样的怪异感觉折磨得他不停的哼哼。孟映风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打了好几个电话,还是决定无论怎样,都得去看看医生。

  折腾了半天还是抗议无效,最后,小祁扭捏着一张脸开了口,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我宁愿找我妈也不上医院去。”

  好吧,孟大侠原本准备得极为充分的拜见岳父、岳母大人的计划,就这样因为小祁脆弱的肠胃而提前进行了。

  诊所里,祁医生铁着脸把小祁带进了里屋,只剩下祁母和孟映风在配药间面对面僵持着。

  “我让小祁受苦了。”端坐着,孟映风一上来就主动承认错误。

  祁母没有接话,只是不断打量着他。孟映风微笑着,实际上,心中也有些紧张。

  不是没有自信,而是今天的状况,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_╰。

  “今天,政辰一跑下楼,我就跟他的画室打了电话,帮他请假,”半晌,祁母开口道,脸上既似欣慰,又带些愁容,“他自己肯定是想不到这些的。”

  勾起嘴角,孟映风颔首。

  “我儿子笨,所以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最近他像变了一个人,上班积极,下班更积极。我们是小户人家,但也从来没让他吃过什么苦,所以他一直调皮捣蛋,万事不操心……不过这些天,我和他爸都觉得他比以前懂事了。”

  “能遇到他,是我的福气。”看着祁母,孟映风说得很郑重。

  祁母也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怎么也遮掩不住:“我和他爸都老了,这些事情本来是怎么也接受不了的……你也知道小祁那两个哥哥,他们从小就命苦,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就算我这个姨能帮上他们点忙,他们也从来不肯主动开口要什么。他们唯一一次求我,就是为了政辰。”

  孟映风屏息凝气的听着。

  “政辰性子直,他知道与迁和小越的事情之后,立刻跑来告诉我,说他自己也是……”顿了顿,祁母一声长叹:“你该知道,我们开始是不相信,后来相信了,又没办法接受。那一次,他爸爸差点把他打死。

  “我抱着他,让他赶紧认错,但是他就是一声不吭。这孩子倔啊,那时候才十几岁,我们都以为他是不是喜欢上谁了,以为肯定是谁缺了德把他带坏了,结果他说,他谁都不喜欢,但是他发现自己是了,就认为应该首先告诉我们。

  “他爸爸就一直打他,最后与迁和小越来了才把他架走。政辰不肯认错,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一直不肯松口。”

  说到这里,祁母眼睛已然有些湿了:“后来这么多年,每次提到这件事,政辰都还是坚持。我和他爸都是学医的,找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慢慢的,也就认了。”

  “我明白您和伯父的心情。现在这个群体很难得到认同,不论是从心理还是别的什么方面。但是,您要相信,事在人为。”

  听到这里,祁母笑了,扬了扬手打断了孟映风的话:“——在发现政辰不对劲之后我立刻给与迁打了电话。政辰跟他们亲,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他告诉了我一些关于你和你们家的事,听说……”迟疑一下,祁母才继续:“听说,你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是,都是我父母亲生的。”仿佛是了解祁母的疑惑,孟映风直截了当的答道:“我父母的婚姻生活很幸福,所以,您不用担心什么别的。”

  不用担心诸如子嗣、家产之类在豪门常常上演的矛盾会发生在他与小祁的生活中。即使有,他也有能力一力摆平。

  “与迁也为你担保呢。他很少会为别人说话。”看着孟映风,祁母的目光中仍旧还有一丝担忧:“政辰大了,路由他自己走。但他性格迷糊,人情世故之类的完全不懂,假如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我希望你能护着他。”

  “我会尽我全力保护他。”是应允,也是一种承诺。

  祁医生和小祁过了很久才出来。祁医生依旧板着脸,而小祁虽然脸色发白,却也还是笑嘻嘻的。

  孟映风的目光胶着在他脸上,不肯移开。今天早些时候,他看到了小祁腰间的那几丝细白的伤痕,他问了,小祁只是一语带过,说是“不听话被爸爸打的”。

  这样的“不听话”,大概只有他,才有勇气办到。

  离开诊所,在铺满了月光的街道上,小祁因为腿酸和某个部位的不适而走得很慢很安静。孟映风想要尽早带他回宾馆,他却执意不肯。就这么走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你跟我妈讲啥了?”

  “唔……咱妈说你笨得很,叫我不要欺负你。”

  “屁。”小祁白他一眼,随即又笑了:“我妈肯定跟你说,让你在被我欺负的时候不许还手,是吧是吧?”

  看看周围没有人,孟映风抱住他,浅浅一吻:

  “政辰,你,得之我幸。但是,假如真的错过,我想,我也不会认命的。”

  “你真肉麻。”费劲挣开,小祁皱眉,表情严肃:“跟你讲个正经的,我爹说了,我是那啥,嗯,那什么肠敏感,叫我以后努努力,尽量不要用到那里。”

  “……不用那里用哪里?”孟映风愣住。

  “嘿嘿。”小祁十分露骨的扫着孟映风的下半身,一副急色的样子。

  “你死心吧。”半晌,孟映风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他迟钝,而是小祁脑袋中盘算的事情,从他知道自己的性向开始,就没有考虑到过。

  “想想可以,做梦也行,付诸实施么,再让我考虑考虑。”看向小祁,孟映风眼带戏谑。

  “……R!”

  好吧,虽然真的只是想想而已,不过这么直白就被拒绝掉,小祁同学还是觉得很没面子的╰_╯。

  一边笑,一边看着小祁憋屈的样子,孟映风轻叹一声:“政辰,你就这么想翻身?”

  “是又怎么样?”小祁哼了哼。

  “唔,那,到了实在非那么不可的时候,咱们再商量?”

  “什么时候才会非那样不可?”嗯,虽然老爸说了只要带了小伞、注意饮食就会没事,不过既然孟映风都这么说了,小祁当然也要和他抬抬杠。

  “非那样不可的时候……就是非那样不可的时候么……”孟大侠的回答极有水准~

  “你是在不好意思么?”小祁不买账,开始死缠烂打~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哈哈哈~”

  “……”

  揽过一直怪笑不已的小祁,孟映风也笑着不再说话,只是几步一顿,慢慢走着。

  夜已深了,星光漫天,心,也被身边的人占满了。

  81.前夜Ⅱ

  小祁PK一事结束,受影响最大的不是小祁本人,也不是因为找不到他们PK场地而抓狂的众多玩家,而是情路无涯的永无涯大教主,我们的郁憬,郁小少爷。

  前天夜里,当杨敬朝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上的小祁和一诺封尘对打时,郁憬也饶有兴致的站在一边观战。杨敬朝玩的是妖,PK一般化,却一直对擅长微操的人十分佩服,何况对方还是鼎鼎大名的一诺封尘和早就当做朋友的小祁。他看的时候很安静,但郁憬观察到他脸绷得很紧,背也挺得笔直——明显就是在替小祁紧张。刚一发现这个事实,郁小少爷就已经略微有那么一点不爽了。

  当小祁落败,他很是幸灾乐祸的大笑,结果换来杨敬朝的反驳时,这种不爽,终于爆发了。

  他对PK本来就没什么兴趣,只是因为杨敬朝喜欢看——好吧,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也是为了看小祁出丑——所以他才勉强凑凑热闹。结果被忽略了不说,说说那只虫子的坏话还要被鄙视,凭什么?

  “七星的技术已经很好了,只是一诺封尘太厉害而已。”这是杨敬朝听到郁憬嘲笑小祁时所说的原话,“而且,我看你平时也不喜欢PK,能看懂里头的门道么?”

  被质疑的郁小少爷很愤怒,但又不能把小祁从电脑里捞出来教训,于是,他脸一沉,回到自己的电脑跟前,开着号在南传随便找人打起架来。

  可惜杨敬朝并没有注意到他。他一直在电脑面前看小祁,直到郁憬把键盘打得啪啪直响,他实在是无法再忽略的时候,才发现了郁憬的失常。

  郁小少爷整个人都陷在了沙发里,电脑歪歪扭扭的摆在腿上,鼠标在沙发上乱晃着。

  “你在干嘛?”看着他一副像是被抛弃的小狗的样子,杨敬朝啼笑皆非。

  “找人PK。”郁小少答得没好气,眼角却还是偷偷向后瞟了瞟,开始炫耀,“我厉害吧,你看,他都快被我给秒了,哈哈哈。”

  无奈起身,隔着沙发站在他身后,杨敬朝定睛看着和他PK的那个人,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吧,人家和你的装备差了三个档次都不止。”秒他是应该,秒不了,那才奇怪吧?

  “我又不是不会打架。”嘀咕着,郁憬很不满。再说,会PK怎么了?会PK能当饭吃?会PK能……

  正在脑袋里胡乱骂着,他突然被头顶传来的温热触感惊呆了。杨敬朝弯下腰,用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然后说:

  “别想得太复杂了……刚才,我不过是随口说说。”

  郁小少爷呆了很久,才猛然回头看向杨敬朝,细长的眼里露出的欣喜几乎让杨敬朝觉得或许真是自己辜负了他。

  笑了笑,没有继续和他对视,杨敬朝回身又坐到了电脑跟前。难得的,郁小少爷再也没有抱怨,只是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就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直到被赶回自己家,郁小少爷脸上的笑意也一直没有散去^_^。

  正因为心情大好,第二天,郁憬真的买了一个小电脑桌搬到杨敬朝家,练了一整天的PK。当然,他的陪练正是苦命的杨敬朝。杨敬朝的号没有满级,装备也和他的差了一大截,为了让杨敬朝觉得不那么难过,郁小少很体贴的让了头和鞋,只穿了一件衣服,连带着护符也拿掉了两个,以示公平╯_╰。因为第二天就是抢教的重要日子,杨敬朝试图联系孟映风,却总也打不通电话,就只能在略微忐忑的心情里陪着郁憬胡闹了。

  两个门外汉在PK场景里没有章法的乱打一气,说胡闹是客气的——当然,郁憬更愿意管这种行为叫做“调情”就是了^_^。

  此间,最惊奇的莫过于情路无涯的各位长老了。永无涯大教主不成器是由来已久的,再怎么偷懒再怎么对教派事宜不上心他们都能接受。所以,一旦他一反常态的勤奋起来,反而会让人觉得诡异莫名。前两天他那么关心为教派拉人的事就已经很奇怪了,今天,居然还在和人……练习单P?

  再加上练习对象的身份,裤子等人已然觉得时空有些倒转了……

  就这么在游戏上呆了一整天,直到吃完晚饭,杨敬朝仍旧没能联系上孟映风。郁憬看他确实是急了,想了想,直接给孟映风的秘书小刘挂去了电话。问清楚再挂断时,他的脸色怪异莫名。愣了半晌,他让杨敬朝再给小祁打电话试试。

  “也关机,真奇怪。”

  试着拨了拨,杨敬朝道。两个重要角色同时失踪,这也未免有些太蹊跷了……等等……

  看向郁憬,他等着解释。虽然,已经能够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没错,孟映风又跑过来了。”围着沙发转来转去,郁小少爷不忿到了极点:“靠,为什么他就能活得那么滋润……”

  杨敬朝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你就别担心了。”看看他,郁憬咳嗽一声,“他和七星肯定不知道在哪里快活呢,你还是不要白操心了。”

  他话中的酸味太明显,杨敬朝又不能给予回应,所以,只能尽量忽略。

  “只要知道他们没事就好了。”踌躇一小会儿,他道,“也不早了,不如你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还要抢教。”

  “抢教是中午,又不是早晨五六点,你急什么?”郁小少爷当然不干。话刚说完,没等杨敬朝开口,他突然又面带喜色,笑得很诈:“喂,上次孟映风来住哪你知道的吧?……咱们去捉奸怎么样?”

  “……”请问你是无聊到极点了么?杨敬朝无语。

  “说到孟映风,他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见杨敬朝无动于衷,郁憬赖在沙发里继续道:“上次来,他就骗我说他是来找你的,害我以为……呃……”

  “以为什么?”看着突然欲言又止的郁憬,杨敬朝笑着问。如果说是偷袭那次,那么,他大概能知道郁憬在说什么了。

  “我那次找他帮我给你送斧头,结果他突然跑到这边来了,我以为他是来找你的,所以……”

  “所以你才发了偷袭?”杨敬朝帮他接了下去。

  郁憬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直起身,用一双极好看的眼定定凝视着他,然后,笑得更灿烂了:

  “对,没错。就是因为怕他来找你,我才发偷袭给他捣乱。我从那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这下,你会不会更相信我一点?”

  实话实说吧。骄傲什么的,如果只能造成隔阂,那么,还是扔到一边的好。

  82.偷袭Ⅱ

  “那么早之前?好像那次偷袭,离现在也就一个多月吧?”

  杨敬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笑,尔后反驳。实际上,即使时间很短,这些天所经历的波折与改变,也是他以前从未想到过的。在他一直力图维系平静的生活里,除了家庭,余下的几次突变,似乎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笑容未变,郁憬只是愣了愣:“如果我说我喜欢你的时间可以追溯到更久之前,你会信吗?”

  “你觉得呢?”虽然不是头一次听到郁憬说话如此直白,但这次似乎感觉更尴尬些。

  “……算了,那些以后再说吧。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垂眼想了想,郁憬如此说道。

  气氛又有些微妙了。杨敬朝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走到一边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喝了口水,又看了看时间,他才道:“……好了,真的不早了。”

  “你送我下去?”郁憬没有再推脱,只是这么问着。杨敬朝点头。每天送他回家,然后看着他锁好门,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进来坐坐吧。”下到自家门口,郁憬碰碰杨敬朝的胳膊,试探的问着。步子顿了顿,不忍拒绝他语气中的期盼,杨敬朝还是跟着走了进去。屋子里散发着干净衣物的香味和几丝淡薄的烟气,倒也真的有种家的味道。郁憬自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屋子之所以还没乱到惨不忍睹的程度,自然要归功于杨敬朝不时的整理。杨敬朝独自生活的时间不短,又因为母亲身体欠佳,疾病缠身,他也自小就学会了怎样照顾自己。这样不能说不好,但是相对的,他对平静安逸生活的渴望,也比许多人要更强烈。

  亲情之类的,杨敬朝也许并不缺乏。只是因为种种原因,那种深度还远达不到他的预期。所以他确实是想找到那么一个人,能安静的陪在身边,无论生老病死,至少那个人是属于自己的,至少那个人的大半情感,都是为了自己而倾覆。

  这种自私的奢望,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愿意成全。更不知道他所希望成为另一半的那个人,能不能办得到。

  “你好像总是喜欢发呆。游戏上是,和我在一起也是。”坐在琴凳上,郁憬斜倚着钢琴点燃一支烟:“有那么多东西可想吗?想做的事情去做就是了,为什么老要想来想去?”

  “所以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杨敬朝不禁失笑。有的时候,郁憬的感觉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迟钝。

  “坐吧,别站着。”郁憬指指占了小半个屋子的豪华沙发,“来了就多留一会儿,别老想着马上就走。”

  好吧,再次被看穿的杨敬朝无奈,只能坐下。

  又是一阵沉默。郁憬看看蒸腾到空中的蓝色烟雾,又看看一言不发的杨敬朝,摇摇头,叼起烟,打开了琴盖:

  “不想说话的话,我弹琴给你听?”

  “现在?”杨敬朝愕然,“大晚上的,不怕打扰到邻居吗?”

  “现在还不到九点。”抬抬眉毛,郁憬道:“反正我又没在你屋子里赖着了,你就没必要再拿时间当借口了吧。”

  “我只是……”

  “好了,”打断他,郁憬扬扬手,“我明白的……你不用解释。”

  翻开琴谱,他随意选了一首开始弹。琴声清脆悠扬,确实有些让人刮目相看。起先杨敬朝还颇为享受的欣赏着,可是,越听,就越不对味。

  一曲作罢,杨敬朝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你弹的是……?”

  “哦,流行歌曲而已,随便翻的,周杰伦的《安静》,好听吗?”

  “……”

  错音都错到西伯利亚去了,能好听到哪里?斟酌着怎么讲才能不伤郁小少爷的自尊心,杨敬朝一时无言。

  “想笑就笑吧,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抖落已经烧得很长的烟灰,郁憬道。

  ——不笑出来不是为了照顾你的感受么?听着郁憬仿佛理所当然的建议,杨敬朝哑然。

  “你是在想假如笑了我,我生气怎么办是吧?”郁憬盯着他,“我如果会生气,那让我气就是了,跟你又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说真话,我怎么会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是吗?”杨敬朝苦笑。原来在意别人的感受,也是一种错?

  “当然是。我就觉得,你活得太仔细、太小心了。”在游戏上,动不动就跟人说对不起,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总是一再的道歉;在现实里,看起来像是有了一层坚硬的外壳,但是实际上心却比谁都软——当一个人打定主意想要了解另一个人的时候,心里想的就会全是有关他的点点滴滴。郁憬不傻,杨敬朝这样的人,也并不是他见过的最复杂、最难测的一个。

  只是越了解,就越觉得他活得太累。

  “为别人着想好是好,但是这样,你自己就很难快乐了吧?”见他沉默不语,郁憬接着道。他自己本身就是过得极其随心所欲的一个人,他很难想象时时刻刻都勉强自己对人露出笑脸的杨敬朝是怎么逼迫自己的。要有怎样的决心,才能做到忽略自己、只想着别人?

  “不要说得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半晌,杨敬朝才开口,语气干涩。

  “你对别人怎么样,我是无所谓啦。”收起方才变得严肃过头的表情,郁小少爷又嬉皮笑脸起来。凑到杨敬朝身边,他垂首,看着杨敬朝线条柔软的侧脸:“对我,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就好了。”

  心陡然一松,杨敬朝抬头,差点撞上郁憬的下巴。

  “想说什么,说就是了。”两人的脸隔得极近,郁憬实在隐忍不住,轻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杨敬朝一震,身子往后挪了挪,只是张着略微有些无神的眼睛看着郁憬,却让郁憬更加心痒难耐。舔了舔嘴唇,郁憬欺过身子,摘下他的眼镜,想要继续。

  一把推开他,手抵在他的胸口没有松动,杨敬朝的脸终于有了些神采:“想说什么都可以?”

  “当然。”极不老实的想把杨敬朝的手扒开,郁憬忙不迭的点着头。

  “也不用管你会不会生气?”

  “对。”我继续扒~

  “那好,我警告你,别太得寸进尺了。否则,立刻就……嗯……滚。”

  一字一顿,虽然犹豫了一小会儿,虽然脸上也溢出些笑意,但是杨敬朝还是讲得极为肯定。

  身子一下子僵硬了。看着杨敬朝,郁小少爷的脸色千变万化,持续了很久╯_╰。

  83.错始

  次日, 杨敬朝一早就上了线。合服以来最重要的大事件,即将在中午拉开序幕。

  他已经提前许多天让教里的大号们务必抽出时间了,即使如此,这天上午,他也还是一个一个又挂了电话过去。能做到什么程度就是什么程度,毕竟,这关乎着战魂合服之后的第一步。

  只是孟映风和小祁还没有出现,未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有什么可担心的?”大口咬着杨敬朝刚从楼下买来的包子,郁憬十分不以为然:“你等着看吧,孟映风那就是个禽兽,肯定会做到七星瓢虫站不起来,就算他们把抢教忘记了我都不觉得奇怪。”

  杨敬朝看他如此悠然自得,头止不住的疼了起来:

  “永无涯教主,就今天一天,你老老实实在自己家里呆着不好么?”

  ——不论现实里关系怎样贴近,但在游戏里,战魂和情路无涯处于绝对敌对状态,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别的时候还好说,可是今天是抢教,他和郁憬呆在一个房间里、用一条网线、而且可以随时看见对方屏幕上的动向……会不会太奇怪了?

  “我不会偷看孟映风进的哪个空教派的,”喝了一口豆浆,郁憬信誓旦旦:“我也绝对不会偷偷告诉裤子他们让他们去堵人,一定不会!”

  “……”你说归说,总得想办法让人相信才可以吧?

  “没关系的。”看着杨敬朝犹疑的眼神,郁憬继续保证。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么?几分钟而已,抢完你再上来。”关乎教派利益,杨敬朝不肯让步。

  “……我有那么阴险吗?”郁憬自问。撇撇嘴,他灵机一动,指着杨敬朝的卧室道:“这样吧,我把电脑搬你屋子里去,咱一里一外,总不互相干涉了吧?”

  “……没那么长的网线。”微笑着,杨敬朝说。

  顿时,屋子里静了那么几秒。

  眨眨眼,郁憬终究还是拗不过他,做出了最后的妥协:

  “这样吧,各退一步,我十一点半再下去,怎么样?”

  好吧,郁小少爷倒挺有讨价还价的天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敬朝也不好再赶人。坐回电脑前,他开始不安的等待着孟映风和小祁的到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杨敬朝的不安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根据的。

  前一天夜里,从祁医生的诊所里慢悠悠的晃回宾馆,已经很晚了。孟映风虽然很有兴致,但也再舍不得让小祁累着,所以洗完澡之后,就预备躺在床上歇着了。只是小祁身体累得不轻,精神却出奇的亢奋。拉着孟映风,他从自己的小时候开始说起,滴水不漏的回忆着自己的童年。除此之外,还不断怂恿着孟映风往外倒话,似乎想要把上次见面没有说出口的全部补回来。

  仔细想想,虽然小祁性格直爽外向,生活却十分单纯。画室、诊所、家里三头跑,闲暇也只是玩游戏,画画,接触的最多的就是父母和那帮半大不小的孩子,鲜少有能够对等说话的朋友。也许是感慨父母此次的理解,也许是想到这些年来父母从不挂在嘴上的担忧,小祁想借着说话来弥补那些缺失的勇气。虽然没有直接讲出口,但他眼中也还是偶尔会闪出几丝迷惘和脆弱。

  一边静静听着,偶尔插上几句话,孟映风紧紧搂住他,只想多给他些力量。

  于是,两个人从生活说到游戏,又从游戏说到生活,直到天色将明,这才入睡。即使第二天就要抢教,看着小祁安然的睡颜,孟映风也实在不忍心把他叫醒。

  穿好衣服,收拾好行装,再从楼下端来早点,又耽搁一会儿,已经接近十点。抚了抚小祁的脸,孟映风终于附到了他的耳边,轻声叫醒了他。

  “哈?”

  小祁睡觉,喜欢像孩子一样把手举到头顶。迷迷糊糊睁开眼,拨拉几下乱蓬蓬的头发,他从喉咙里吐出这么一个字。

  “起床了,政辰。”吻吻他的鼻尖,孟映风哑着嗓子道。好吧,身体又蠢蠢欲动了,真想就这样压下去。

  “妈……不……爸……呃……”

  眼睛陡然张大,叫了好几声,终于看清眼前的人,小祁脸红了,相应的,人也清醒了╯_╰。

  孟映风看着他,但笑不语。

  “几点了?”撑起身子,小祁无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去洗洗脸吧。”拿过烘干的衣服替他套上,孟映风道。不是他不想多说话,而是一说话就会忍不住想禽兽一把——都说刚睡醒的情人最诱人,果然不错。

  ——没办法,只能先忍一忍了。

  奇怪的瞥了孟映风一眼,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后怕的小祁同学踩着拖鞋一路小跑去了卫生间。当他打开手机,发觉许多个未接电话以及看清了到底几点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

  “妈妈呀!……我忘了!连翘了两天班?!天啊!十点了!抢教怎么办?!”

  唔,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当妈的最了解自家的儿子……

  吃早饭,出门,打车,遇到堵车,终于找到一家机器和网速都不错的网吧——当他们完成这一套步骤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出门之前,孟映风给杨敬朝打过电话知会了一声。得知他们已在路上,杨敬朝的心不但没有放下来,不安感反而更加浓重。这种不安感,在郁憬开着永无涯号无聊至极守在灵山寺老头那里随意乱点,却出现了可以进行空教派选择的聊天框时,到达了最高点——

  郁憬显然也愣住了,手也开始一个劲的抖。试探着选了一个教址六,画面一暗,瞬间他就被传送到了空教派中。一脸惊讶的看着同样惊诧不已的杨敬朝,他飞速开着号向教址深处奔去。

  “老大,能多快就多快!系统时间出问题了!”

  手忙脚乱的掏出电话,杨敬朝颤声向孟映风说道。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孟映风和小祁刚刚坐下,摁下了电脑的开机按钮。

  再回头看看郁憬,屏幕上的永无涯已然穿过第一个据点,在空无一人的教派中顺利行进着。

  84.大局

  任小祁再怎么想把电脑盯出个洞来,开机时间也不会因此而快上半秒。

  “等我有钱了,首先就跑到B市把他们总部给炸了。”

  很严肃的,小祁发誓道。

  “已经有很多前辈有过这种想法了,但是因为种种原因,都没能如愿……”笑着安慰他,孟映风道:“其实,你可以先给饿死鬼打个电话的。”

  合服后教派解散为两个五级帮,但是为了公平起见,系统依旧默认只有原教主所在的帮会才有资格参与抢教,副教主所在的帮会成员则可以在不组队的情况下进行保护而不会被误伤。此次抢教结束后三个月,副教主所在的五级帮才重新拥有抢教资格。也就是说,这次抢教,小祁如果要参与,就必须得上饿死鬼的号,而他们一开始也就是这么安排的。但他现在开机、上号,再跑到灵山寺会耽搁不少时间,所以,完全可以通知饿死鬼自己先去。

  但是,有一个问题横亘在小祁眼前:如果他通知了饿死鬼,饿死鬼务必会直接去抢,假如此刻乌鸦已经成功登顶,系统一提示,大家就会蜂拥而至,凭借饿死鬼的水准,能不能抢到还是个未知数;但如果不通知,那么其间耽搁的两三分钟,也有完全有可能左右战局的胜败。

  “我……还是自己来。”

  额头沁出了好些冷汗,待小祁做出决定时,电脑也已经开机完毕。点开游戏图标,小祁祈祷着千万不能现在还要等着客户端更新——还好,因为是家大网吧,所有的在线游戏版本都是最新的。

  “放松点。”

  同样打开游戏登录着,孟映风道。小祁看了看他,手却依然因为焦急与紧张而变得冰凉——担心落云居是其一,如果战魂也因此而没能抢上教,那又怎么办?

  孟映风仿佛明白他的想法,抓了抓他的手:“我早就说过,不必把抢教看得太重。这次抢不到,还有下一次。我你还不相信么?”

  屏幕上游戏正在读取进度,等待中,小祁也想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些。尽管主因是系统出错,但是总还是和自己赖床脱不了干系,他不想也不希望再陷入当初战魂被打掉时的那种自责里。其时,孟映风的声音又缓缓飘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这次来,就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想看着实实在在的你。如果真的因此产生了什么不好的结果,责任应该全部在我。”

  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小祁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平复了许多。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输入着饿死鬼的账号,他也不再说话。

  成败在此一举,有再多的担忧,也于事无补。

  孟映风先他一步上了线。开着吟风号往灵山寺奔去,杨敬朝的密聊也即时传了过来:

  “老大,你进三,我喊了梨花他们在。还好你们来得快,现在时间提前了的事情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郁憬到现在还没跑到灵石?未免也太慢了吧?——心中虽然有疑惑,但孟映风自然不可能腾出手来问。小祁在教派里说明情况、喊人保护,速度比他稍慢了些。待孟映风在空教派与帮中大号们会合在一起,而小祁也已经点开传送对话框时,系统这才传来了鲜红的大字提示:

  恭喜,由“永无涯”大侠带领的 情路无涯 已成功竖立了灵石 成立了教派。

  ……

  “乌鸦被小羊调教得不错。”

  愣了一会儿,小祁道。他的手也没有闲着,迅速领着众人穿过箭塔,向空教派里冲去。系统提示一出,交易上立刻沸腾了。即使看不见,他们也能猜到各个五级帮的帮主火急火燎向青州狂奔的模样。

  轻笑一声,孟映风会意的点了点头。

  抢教,最大的敌人莫过于敌对玩家。因为空教派里除了有会致使角色冰冻、以减慢移动速度的箭塔,是没有NPC卫兵和地刺的。也就是说,只要带上不可冰冻的护符,傻瓜都可以穿过野外据点进到教内。郁憬在他们开机上游戏的这段时间里肯定早就到了灵石台,只是因为想给他们多留一些时间,所以才把立教时间特意给滞后了。

  确实,郁憬是给战魂和落云居留足了机会,只是过程,并不像孟祁二人想象的那样轻松。

  话说当时,郁小少爷因为太过激动,浑身都爬满了鸡皮疙瘩。带着不可冰冻的避水犀角、骑着麒麟神兽,他一步一颠的向里跑,很顺利的跑到了灵石台没错。但当他放下灵石、打出“情路无涯”四个字时,却犹豫了。

  杨敬朝就坐在一边,紧锁着眉头密着那些早已整装待发的大号,满脸的凝重。郁小少爷玩游戏一向不怎么认真,因为一句话和人扛上甚至树敌于他是常事。此次抢教他之所以积极至此只是不想让人看扁,倒不是真觉得它本身有什么重要。对于那些把游戏看得太重的人,他一直觉得傻得可以。

  但是这一次,看着杨敬朝那么认真的样子,他确实还是有些松动了。所以,虽然杨敬朝没有开口,他还是鬼使神差一般把鼠标对准确定按钮,只是放着,并没有点下去。

  他郁小爷难得做次好人……这一次,就权当是为了乱云渡服务器牺牲小我了。

  杨敬朝飞快的打着字,交代着各个大号在教址三里等候,却迟迟没有看见意料中的系统提示。再转头看郁憬时,却被他屏幕上的情景震住了。

  本来空无一人的灵石台此刻多出了许多玩家,整齐划一,都来自五级帮√嫃杺潙沵√。√嫃杺潙沵√的帮主寒光剑正举刀猛卷着永无涯。

  “R!”

  郁憬手忙脚乱的抵抗着,不断放着气爆。他穿的紫色套装扛物攻不扛高元攻,虽然√嫃杺潙沵√的队伍里并没有几个大仙,但是被这些中等装备的玩家轮番上阵进行轰炸,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

  显然,√嫃杺潙沵√也是首先发现时间漏洞的几个帮派之一。阴差阳错的,或许他们觉得来六号的人会最少,所以歪打正着和郁憬撞在了一起。人多势众,他们自然不会退缩,何况如果退出游戏再重新登录的话,就不一定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看见敌人之后,一心想做好事的郁小少爷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摁下确定,从而造成了现在的窘境。

  “气爆,喝满血,然后别管他们,立刻打字立教。”

  杨敬朝只需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心情复杂的快步走到郁憬身边,他帮助郁憬做出了决策。这个时候,和人硬抗已经是不实际的了。

  抽空瞪了瞪杨敬朝,郁憬边围着灵石台逃命边大声喊着:“不用你教,有机会打字我早打过了!”

  是吧,被一群人这么追着,谁都怕死的吧……

  抿了抿嘴,杨敬朝摇头。伸手拿过鼠标,他俯在了郁憬身后操作起了永无涯号。先是气爆,趁着这两秒无敌点开了对话框,打上了“情路”两个字,此时永无涯号血条已经掉了大半,再气爆就会让对话框消失而导致重新输入。郁憬正要开口,却见到杨敬朝用鼠标调整技能,使出龙腾飞到了空中,又是持续两秒的无敌时间,趁着空隙,他继续打进了“无涯”两个字。

  点击确认,然后,大功告成。

  郁憬目瞪口呆的看着屏幕,半晌,才讷讷道:“……这样都可以?”

  “BUG。在这里龙腾对话框不掉,你不知道?”

  翻了翻白眼,随即一阵无力。看着周围的敌人瞬间被传送出教,郁憬道:“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在这里费这么多事了吧?”

  笑着,杨敬朝起身,在回到自己电脑前的那一刹那,嘴唇擦过了郁憬的耳边:

  “谢谢你,真的。”

  85.巩固

  抢教这种事情,除了实力,RP似乎更为重要。所以,当小祁看着吟风号一路披荆斩棘,毫无悬念的成功立教之后,不禁对着自己的屏幕大大叹了口气。

  他点子实在太背,选择的教址四里竟然又同时进了两个实力强进的帮派:makeithappen和英雄。他们的人马是在小祁带人通过据点之后才大规模出现的——大家选的不是一条路线,所以先前谁都没有把对方的一两个虾兵蟹将放在心上。

  这两个教派和落云居虽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对于七星瓢虫这个号是再熟悉不过。小祁嚣张跋扈的性格比起乌鸦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有时难免落下口实,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对他的印象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尤其,字母帮——小祁一向这么称呼他们——和英雄里不乏与小祁有过过节的人,所以,当他们看见落云居的名字时,饶是平时之间也小有摩擦,也还是不约而同的扑了过来。

  此时,在七星号上的自然是饿死鬼。眼睁睁看着一堆人极有目的性的向自己卷来,他只能一边消极抵抗一边洒着泪祝福小祁一路顺风了~

  只是,小祁这边也并不轻松。私怨归私怨,字母和英雄的帮主当然还是以大局为重,各自带着几队人马向灵石台冲去。这种时候看的就是速度,小祁也吃下障目叶,靠着队友的掩护迅速移动着。但是,饿死鬼的装备实在是太一般,能抗的程度比之小祁自己的号也差了一大截,所以,很悲哀的,在不得不气爆喝药的境地下,他很快还是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说时迟那时快,不出二十秒,交易上就刷出了英雄建教成功的消息。

  而小祁此刻却才刚刚脱离包围圈,在他还在生死线上痛苦挣扎的当口,很悲哀的被请出了教址╯_╰。

  “没事,三天保护过了之后把他们打下来就是了。”一直盯着小祁的孟映风道。

  抢教这种事情偶然性太大,任何一个不确定的因素都有可能决定胜败。小祁颓然的点点头,苦笑着注意着其他几个教派名额的归属——现在要出去重新抢已经完全不可能,想要立教,也只能如孟映风所言,三天之后再看了。

  两分钟后,其他三个教派也已经尘埃落定。

  首先自然是北风萧萧与一诺封尘坐镇的北风萧萧,剩下的两个名额则被同样来自碧水横的三温暖和盛世清风夺得。

  三对三,也算是打了个平手。

  “还难过么?”包厢里就是有这种好处,有沙发可以躺着不说,拉拉手之类的也完全不用担心别人的眼光^_^。

  “我还没那么脆弱吧?”看着孟映风略略透出些担忧的眼神,小祁仰躺在沙发里笑了,抓着他的手也紧了紧:“反正你抢上了,至少,我们算是赢了一大半。”

  落云居就是为了战魂而存在,不是附属品,却依旧想要一同进退。

  这边,对于抢教失败,落云居的人倒没有多大怨言。跟着性格随和的饿死鬼以及得理不饶人的小祁耳濡目染得久了,对于输赢之类的他们看得十分豁达,但反之,对于借他们的失败而大做文章的某些敌对分子,同样也不会太宽容。于是,当英雄的几个玩家很是跋扈的在世界频道上炫耀战绩时,就出现了落云居与英雄玩家之间长达数小时爱的对喷╯_╰……

  小祁没有参与,只是紧着眉头和人聊着天。孟映风回头,密着杨敬朝道:

  “这次乌鸦算是帮了大忙。”

  杨敬朝忙着在教派里开启各种建筑的修建和各个护法堂主的简单权限,过了一会儿才答话道:“嗯。这次确实也出乎我的意料。”

  “所以我讲过,乌鸦除了你提到的那些缺点,其他条件都不错……唔,而且,就算是你提到过的那些,我觉得现在应该也有相当一部分的改进吧?”

  “老大,你想说什么?”电脑那头,停下手头的动作,杨敬朝苦笑着。在一边,郁憬抛下自家教派不管,还非要探头探脑的看他的屏幕,更让他头疼不已。

  “没什么,只是为你高兴。”

  好吧,这就叫越抹越黑~

  “七星没事吧?”侧过身子挡住郁憬的视线,杨敬朝问道。

  “没事,有我呢,还有,”顿了顿,孟映风道:“想想法子,把天天叫醒我拉过来。”

  一直致力于中立教派建设的天天叫醒我,也就是天仙姐姐,这次没能抢上教,倒是在许多人的意料之中。中立教派本就是小号练级之处,实力不会太强,而天仙本身也才一转满级而已,完全不具备和众多二转竞争的实力——而且,他还很倒霉的,在抢教中和北风萧萧撞到了一起。

  作为一诺封尘的老公,北风萧萧的操作之好也是屈指可数的。在他面前,天仙姐姐压根就是一只小蚂蚁,不用去踩就自然能被忽略掉。所以当天仙姐姐怀抱灵石从北风萧萧身边掠过时,是完全没有被当做对手来看的。一直踩着夫妻阵为北风萧萧喝血的一诺封尘一个大必杀放出来,包括天仙以及众多别帮的玩家,瞬间就化为了白光。

  ——在北风萧萧夫妻面前,天仙完败。

  从这次抢教可以看出,虽然碧水横的帮战经验并不如乱云渡丰富,但是鉴于个人PK技术普遍都在水准之上,碧水横和乱云渡如果开打,势均力敌的可能性比起一边倒要大得多。教派大局初定,目前看来北风萧萧并没有和任何人联手的打算,而情路无涯和战魂因为宿怨也不可能站在一条线上,于是,局势之乱更会超乎想象。

  所以,这样一来,怎么可能还会有与世无争这种中里教派的立足之地?

  “天仙手下那几个得力助手实力都不错,”分析分析,杨敬朝赞同道:“而且,天仙的人缘也好。”

  正因为曾是中立教派的教主,天仙有人缘是毋庸置疑的。把他拉进来,就等于说带了一大批大号过来,而且最重要的,他们的到来不会造成战魂内部玩家的隔阂。毕竟,一个长期存在的教派,通常都会有自己固定的玩家圈子,此次合服,招进来的许多大号与战魂本身的玩家之间互相看不顺眼的情况十分常见,已经算是有了隐患,如果能再多一个可以缓和矛盾的天仙,会更有助于搞好内部团结^_^。

  尾声

  86.诺言

  看杨敬朝一刻不停的在游戏上忙活着,郁憬过了好久,才突然大笑起来。

  “傻乐什么呢?”回过头,杨敬朝问。

  “哈哈,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全服第一个抢上教的吧?”

  好不容易止住笑,郁憬才道。虽然是因为系统原因,但不可否认,能让他第一个发现也的确算是RP大爆发了一次,不高兴是不可能的。乱云渡和碧水横两个服务器的五级帮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个,有些帮主根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失去了机会。

  抢教成功后,情路无涯的各位长老提了那么久的心终于放下了,纷纷表示郁憬提前一个多小时守在灵山寺是绝对正确的选择——郁憬,我们的永无涯大教主,则在盛赞之下非常大言不惭的表示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而他就是准备得最好的那一个。想当然的,他绝不会承认他确实只是无聊了去转转歪打正着罢了~

  郁憬长相本来偏冷,开怀大笑时却意外的好看。杨敬朝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而郁小少爷也特别会发挥自己的皮相优势。凑到杨敬朝脸前,他的笑意敛也敛不住:

  “而且,这次战魂也算是承了我的情……嗯,一句谢谢可不能解决问题。”

  “那是当然,”不着痕迹的往后仰了仰,杨敬朝也笑得粲然:“——老大说了,他请你吃饭。”

  好吧,且不论被杨敬朝的笑反镇住不说,郁小少爷想向他邀功求赏的算盘也落了空——谁叫孟映风,才是战魂的正主儿?

  不知道腹诽了多少句,郁憬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杨敬朝出了门。

  四个人约在了一间小祁介绍的鸭血粉丝店见面,店面小却整洁,是工薪阶层的小祁老师最常来的地方之一。小祁和孟映风先到,郁憬和杨敬朝也只是晚了那么一小会儿。

  “你说请我吃饭就是来这个破地方?”

  一看见神色悠然的孟映风,郁憬就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了,对我选的地方你有意见?”孟映风笑而不语,倒是小祁把话头接了过去:“还是说你比较喜欢上次哥哥请你在火锅店吃的大白菜?”

  自从知道乌鸦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小祁就哥哥哥哥的自称不停,十分以此为乐^_^。

  拿起水壶倒茶,杨敬朝看一眼郁憬,安抚道:“这里的鸭血粉丝汤确实不错,你尝尝就知道了。你肚子刚好,也不适合去吃大场,”看着孟映风,他继续道:“老大,今天就我陪你喝两杯吧,郁憬还不太能喝酒。”

  听到肚子两个字,小祁不自在的扭了扭,嗯,没好意思再嘲笑郁憬~

  “你最近有跟你哥哥联系么?”待菜上齐,孟映风边喝汤边问道,“郁琨总是跟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你在躲着他?”

  “没……”郁憬刚吐出一个字,见孟映风表情严肃,又犹豫着补了一个字:“……吧。”

  “怎么回事?”果然,皱着眉头,杨敬朝放下筷子问。他并没有询问过郁憬的家庭状况,只以为郁憬是趁着暑假过来找他而已。听孟映风的说法,不会真让小祁蒙对了,他连家人都没有告诉吧?

  “孟映风你不捣乱会死吗?”脸色一黯,郁憬低声骂着:“我哥知道我在这,你放心。只是他想让我快点回去,我没答应而已。”

  杨敬朝沉默下来。他说过,郁憬的水土不服,确实只是他们将会面对的种种问题的一个开端而已。

  “你是不是又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也顾不得周围人诧异的眼光了,郁憬扳过杨敬朝的身子,看进他的眼:“我哥那边我来解决,你只管和我好好在一起,别的问题,我来操心就好了。”

  郁憬眼里迸发出的坚定神采,让对面一直看笑话的小祁也愣了愣。

  “我话还没讲完,你急什么急?”神色缓和了许多,孟映风眼里也透出些笑意:“我跟郁琨说了我会看着你,有郁锐卿在,他暂时还不会有机会来找你的麻烦。”

  “多管闲事。”神色变了好几变,郁憬才喃喃道,脸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样,微微有些泛红。

  “……真好玩。”托着腮帮子,小祁眯眼下了结论。

  这顿饭的气氛还算和乐,只是,持续时间却很短。不是因为他们吃得快,更不是因为东西味道不好,而是小祁再次彻底忽略了他们四个一起出现对路人们的杀伤力。感觉到周围集中在自己桌子上的目光已经不能用灼热来形容了,小祁实在忍耐不住,拍着桌子站起来把他们三个轰了出去,自己上柜台结账。

  嗯,但就连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的眼睛也是斜瞥着窗外的╯_╰。

  无奈的拦下一辆出租车,杨敬朝报出了自家的地址。他们几个除了郁憬,都不是爱在外面找乐子的人,与其在大太阳下面考虑到底去哪里,还不如先回他的家。

  “我记得上次跟你讲过上街要蒙面的,你忘记了么?”

  还沉浸在刚刚快要被眼神杀死的恐怖感觉里,小祁抓住孟映风摇晃着。孟映风摇着头没有说话,脸撇向了窗外,而杨敬朝则已经憋笑憋到咳嗽起来:很不幸的,就是他们随意挑的这辆车,司机竟然也是位三十来岁的大姐。大姐显然很有职业操守,并没有在开车途中屡屡回头,虽然,还是会很频繁的把眼光对准后视镜就是了~

  有惊无险的,他们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上次见面毕竟匆忙,杨敬朝和孟映风没能好好聊一聊,这次当然不会再错过。泡上一壶茶,两人就这样坐在客厅里说起话来。郁憬开着游戏随意跑着,耳朵也一直注意听着。只是小祁,跑到这个屋,又看看那个屋,最后,他发现新大陆一般来到几人身边,奇道:

  “咦,小羊,你床上怎么只有一个枕头?”

  杨敬朝顿时扶额不语,孟映风则一口一口品着茶,面色沉静。被变相鄙视的郁小少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终于放弃了挣扎:

  这三个人,他确实,一个也惹不起~

  87.理由Ⅱ

  在C市呆了三天,过完周末,孟映风不得不又一次踏上归程。比起上一次,他这次显然要心满意足得多,但同时,不舍也是越发深刻。

  依旧还是晚上离开,李叔也依旧还是保持透明人的状态,抬头,然后,眺望远方^_^。

  “舍不得就别走,看你露出这种依依不舍的样子我还真不习惯。”

  同来送行的郁小少爷撇撇嘴,很是不屑。孟映风靠在车边和小祁低声说着什么,自然懒得搭理他。被两人的亲昵刺激到了,他看向身边一直站立不语的杨敬朝。不看不要紧,一看,心就揪了起来。

  杨敬朝一直望着孟祁二人,眼神中既有羡慕,又有落寞。他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站在路灯下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让人分明就觉得他认为自己永远都只能是一个人。

  拽拽他的衣角,郁憬低声道:“喂。”

  回过神来,杨敬朝嘴唇微张,迷惑的转过头。郁憬比他略高一些,毫不费力的就在他的嘴上点了一下,然后,得意的扬起一个笑脸:“看吧,咱们也不错。”

  杨敬朝一怔,目光闪烁,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而远处,孟映风和小祁竟然也注意到了郁憬的小动作,一个劲的看着这边笑。

  “他们俩挺好的,是吧?”和孟映风一同靠在被李叔刷得一尘不染的车上,小祁道。

  “嗯。”

  “要放在从前,你告诉我战魂的流浪的狼会和情路无涯的乌鸦谈恋爱,把我洗白多少次我都不信。”

  “嗯……”

  “你怎么了?”觉察到孟映风的失神,小祁问着,却猛然被他搂到了怀里。

  “……真不想走。”孟映风仿佛努力压抑着什么,声音有些闷。

  “没事,迟早会再见面的。”回手抱住他,在他颈窝里拱了拱,小祁安慰道。

  “什么时候?”松开他,孟映风问。风吹乱了头发,连眼神都有些模糊了……挠着下巴,小祁也压抑住突然从心中涌上的酸涩感,笑着说道:

  “不会太久吧。相信我。”眨巴眨巴眼,他颊边笑窝更深:“……嗯,一定相信我。”

  “唔,那,我等你?”

  许久,孟映风开口。

  “请随意~”

  夜风渐凉,抱着胳膊,小祁看看手机,对着车努努嘴:“再不走,咱们干脆再回宾馆住一夜吧?”

  “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你觉得呢?”

  苦笑着,又抱着小祁揉了揉,孟映风这才拉开了车门。杨敬朝见状,也和郁憬走了过来,看着整装待发的李叔,他不禁恍然。上次孟映风离开时还在提点他乌鸦的真正身份,而此刻,他却与乌鸦并肩,第二次送自家老大离开。

  “狼,你要再苦着一张脸,我岂不是要哭出来才可以?”玩笑一般的,孟映风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所以,开心一点吧。”

  “好了吧,不就回个家么,搞得跟临终送别一样。”郁憬看着杨敬朝被抓住的手,很是

  不忿的说道。

  “靠,你这张乌鸦嘴,呸呸呸!赶紧给我吐口水!”看吧,小祁不乐意了~

  “凭什么?说说而已,孟映疯子命可大得很!”郁憬也不依不饶。

  但是,大家都知道,乌鸦永远是赢不了虫子的。所以,在被逼着吐了好几口口水后,郁小少爷很是郁闷的回到了杨敬朝身边寻求安慰^_^。

  车渐行渐远,几人正要转身离开,小祁的手机却响了。打开短信,一看,果然是孟映风的:

  “别忘了,我等你。”

  “啰嗦!”小祁迅速的回过去两个字,而后,展颜一笑。

  连着翘了四天班的小祁老师再回到画室时,小家伙们简直闹翻了天。一手拎一个,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祁苦着脸忍受着胖小子们的袭击。矜持些的小姑娘们则咧着嘴,大笑着围观。嗯,这种感觉比起在矿洞里被一群人围殴,其实还要惨上那么一点^_^。

  “就你们这样的,能画出成绩来才怪……”扒拉着让小子们回到座位上,小祁叉腰教训着:“画画要静心,才能有灵感,你们一个个跟皮猴子似的,除了调皮捣蛋弄些鬼画符出来还会干什么?”

  另一位老师姓陆,美院学生,暑假期间来临时代课的。捂了捂脸,小陆长叹一声:“师兄啊,我跑过的画室也不少了……真的从没遇到过比这帮孩子更难缠的。你在这里的时候乖得跟什么似的,你一走就连板凳都懒得碰了。”

  “哈哈,”把学生们摁回座位上,小祁大笑:“他们是被我给惯的,小孩子嘛,还是活泼点好。”

  小陆黑线:刚刚还说要静心,你这双重标准未免也太严重了吧?

  画室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偶尔会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但是总的来说,确实是有了上课的氛围。小祁在学生中穿来走去、不时蹲下来指点着。对于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师兄,从小陆来到这个画室起,就一直佩服不已。

  虽然看起来很不着调,但是能治住一帮孩子,而且让他们带着笑容学习画画,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小祁大概就是那种天生能和孩子打到一块去的人,也难怪平时他请假翘班再厉害,老板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走到他身边喝了口茶,小祁半天不说话。半晌,才突然冒出来一句:“唉,其实,我挺舍不得你们的。”

  “哈?”小陆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师兄,你绝症了?”

  “去你的!”小祁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最近老是遇见乌鸦嘴?”

  “嘿嘿,”很自觉的作势扇了扇脸,小陆继续刨根问底:“你怎么了?要跳槽?”

  “大概吧。”答得模棱两可,小祁回身坐下,掏出手机摆弄了起来。小陆见他不想说,也不再多问。

  走不走,留不留,都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决定的。有时候,离开与否,只需要看看有没有值得为之坚持的理由。

  XXXXXXXXXXXXXX

  凑字数,奉献两个小剧场:

  【一】

  乌鸦:(叉腰笑)孟映风,你堂堂一个大老板,开个破切诺基,也不怕被人笑话?

  小狗:(思考)车如果太名贵了,会很容易被人盯上吧,何况还是外地拍照……

  虫子:(不屑)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骚包?

  乌鸦:切~

  虫子:哎呀快来看,乌鸦你的法拉利被划了好多下~哈哈哈~~

  乌鸦:||||||||||||

  吟风:……

  李叔:(扶扶墨镜)你们都猜错了。其实,是因为我家少爷坐切诺基晕车症状最轻……

  【二】

  小爱:请问虫子你从前有过H经历吗?

  虫子:(羞涩的摇头)没有……

  小爱:那,请问大侠你从前有过H经历吗?

  吟风:(认真严肃的)也没有。

  小爱:……

  虫子:……

  88.预备Ⅱ

  抢教结束之后,服务器里恢复了短暂的宁静。立教之后的三天保护期,成为了大家巩固教派实力最重要的几天时间。由于此次抢教并不是夜里九点,为了维持秩序,系统将保护期延长了九个小时,即一直会持续到周一夜里。

  关于系统时间出错,导致抢教活动一片混乱,不是没有人向GM提出意见。只是此次六大教派,除了其中的一个两个大家有所疑义,其他几个是公认的、即使是真刀真枪的拼也能顺利登顶的,所以上诉的声势并不算浩大。代理公司趁此机会向其他未能抢到教派的五级帮进行了一定的物质补偿,诸如三倍书、特殊道具、有时间限制的易价折扣等等,渐渐的,这场风波也平息了下来。

  抢教成功的当天下午,孟映风就把教主职位让给了杨敬朝,随后把吟风号退帮,说是一周之后再回来。杨敬朝知道肯定和小祁抢教失败有关,也就没有多问,只是尽心尽职的鼓动着帮里的玩家积极挖矿,进行战备。

  教派们在和平的表象下蠢蠢欲动,而那些没有保护期、也就是说随时可以发帮战的帮会之间却要热闹得多。碧水横的五级帮之一,幽冥谷,不知道和烟尘的帮主结下了什么梁子,连夜发了帮战,第二天就开打了,从而,拉开了碧水横和乱云渡交战的序幕。

  这些,杨敬朝自然看在眼里。他不敢保证在保护期结束之后战魂不会收到战书,所以做好应战准备是当务之急。

  “孟映风和七星在别处快活,却把担子扔给你,他真做得出来。”

  其间,郁憬类似这样的话一直未曾离嘴。他也会陪着杨敬朝挖挖矿,只是通常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被战魂或者自己教派的玩家搅黄。当然,正这是因为两个教派之间的敌对关系太牢固罢了。

  好吧,和自己的夙敌谈感情,真是一件诡异莫名的事情。不过,郁小少爷确实十分自得其乐就是了^_^。除了教派的事情,杨敬朝最头疼的莫过于赚钱还债了。那天为了送郁憬去医院而损失掉的好几千万的东西,虽然那些玩家一再表示并不着急,但是总还要还的。郁小少爷不明真相,不过十分乐意充当杨敬朝的任务搭档,见天的和他一起泡在了干戚、追杀这些经典副本里。

  就这样,在周日送走孟映风之后,很快的,就到了周一的夜里。早早的,一吃完晚饭,杨敬朝就守在了电脑前。

  “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郁憬奇道。对于游戏,杨敬朝一向是责任多过喜欢。

  “保护九点就结束,我得提醒一下教里的人,如果有人发帮战明天一定要记得上线。”

  “现在才刚七点钟,你急什么?”翘着二郎腿坐在他身边,郁憬摇头:“你就不能找点别的乐子么?”

  “别的乐子?”

  “比如出去转转,看看电影,喝个咖啡,打打球,之类的。”——老泡在游戏上有什么意思?

  “如果你觉得无聊了,可以找人出去玩的。”眼不离屏幕,杨敬朝应道。

  “你就这么放心我和别人出去?”郁憬表情不善。

  “出去玩不是很正常吗?”愕然回头,杨敬朝问。

  “……可是,我在这里只认得你一个人。”好吧,来硬的肯定是没有效果的,那么,只能用哀兵之计了~

  “不是还有七星吗?”

  “……”你是让我找他玩,还是让他玩我?

  “好吧,”看着郁憬一副委屈的样子,杨敬朝不忍心再和他开玩笑。将号放在南传打坐,他站起身:“咱们去广场上走走,老闷在家里,确实不太舒服。”

  杨敬朝不是没和郁憬散过步,但那也仅仅只限于吃饭之后的随意走走,并没有固定的去处。后面合服之后他天天都忙着做任务还债,散步时间也大大缩减了。想一想,郁憬觉得无聊也是应该的。

  “S市可以玩的地方比C市要多多了吧?”一面走,杨敬朝一面问着。

  “……我对C市不熟。”斟酌了半天,郁憬才答道。作为一个标准的花花公子,他的私生活当然十分之丰富——不能说不检点,但是相对于几乎白纸一样的杨敬朝,当然要出格得多。一想到从前交往过的那些或者妖孽、或者冷傲的对象,再看看眼前的杨敬朝,简直……就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怎么了?”杨敬朝问。

  “没什么……”擦擦额头的冷汗,郁憬突然想着,可千万别在自己把杨敬朝带回S市的时候碰上那些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们,否则,后果难测。

  他们即将去的清河广场,是C市有名的大广场之一,处于市中心,占地面积十分广阔。音乐喷泉、露天茶座以及一群一群跳舞健身的婆婆们,将整个广场衬得热闹非凡。已经能够隐隐约约听到那边传来的喧哗,杨敬朝的步子加快了许多。广场很深,几乎所有的人都集中在前半段,后半段通往江堤,因为地势有些偏了,人要稀少得多。

  在一盏盏白色的街灯下,两个人肩并肩走着。杨敬朝似乎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快步走到这边,他的速度也渐渐缓了下来。

  空气中隐隐飘过夜来香的味道,加上江堤边特有的青草气息,比之那边的嘈杂,这里确实要惬意得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郁小少爷从头到脚都被裹在了幸福的感觉之中。

  一同外出,没事找事,气氛和谐——不是约会,那是什么?

  走了很久,买了许多街边的小吃,郁小少爷一手提着爆米花,一手抱着冰激凌乐滋滋的打道回府了。杨敬朝的腿已然有些酸软,看着郁憬满脸带笑、乐不思蜀的模样,他突然觉得,或许这离他想要的生活,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远。

  临到家时,已经接近九点。看看游戏上,孟映风和小祁也都已全部上线。正要和他们打声招呼,他却发现吟风号顶着“落云居”的名号,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

  89.战帖

  “老大?”

  点开密聊,杨敬朝问着。

  “是我。”

  “你去七星那里……?”

  “嗯。抢完教就回,放心吧。”说完,吟风号就消失在了传送。杨敬朝看看时间,离九点整还差十几分钟。

  不说杨敬朝,即使是有心理准备的小祁,在看到申请入帮的名单中出现吟风的名字时,心中也是百味交杂了许久,直到孟映风开口催促,他才回过神来,点下了“同意”选项。

  系统一经提示,帮会中就沸腾了起来。谁都不会想到,统领第一教战魂数年之久的教主吟风,会在这种时候加入落云居。孟映风说明来意之后就和小祁商量起具体事宜来,任由着帮众们还在一边津津乐道的讨论着。

  和吟风站在帮址中央的帮主替身边上,小祁愣愣看着他头上绿色的“落云居”三个字。首先是视觉上的违和感,他看惯了顶着蓝色帮会名称的吟风,看惯了脚下有着金色光圈的吟风,现在这种感觉……还真是……

  “哈哈哈哈,”实在忍不住,小祁大笑起来,“现在你是我小弟了,是吧是吧?” “是,没错。”勾起嘴角,孟映风颔首。

  “来,叫个帮主听听来~”落云居一分为二,饿死鬼和小祁各占一方,所以现在,小祁是踩着绿色光晕的堂堂正正的帮主大人^_^。

  孟映风轻笑起来。开着吟风号,他打出双手持剑的表情,而后拱手:

  “唔,小的见过帮主大人……那个,九点一过,手一定要快。”

  小祁收起笑意,神色凝重起来。落云居虽然是战魂的盟教,那也仅限于立场上。教派与教派并不像帮会之间可以真正结盟,从而在帮战时互相合作。所以,如此一来,战魂的敌人是落云居的敌人,而落云居自身的对手,也会时时针对他们。在这块,即使战魂想帮,能涉及的方面也是相当有限的。

  九点一到,任何一个落云居的敌人都有可能向他们发送战帖,而落云居如果想要抢教成功,小祁就必须比那些潜在敌人的手快。本来落云居分成的两个五级帮已经结盟,可以两边同时抢发,但由于发送战帖需要召唤帮主替身,耗费的声望极高,而且帮战一旦开始,两边的替身都需要派人防守,压力太大。这样一来,经过商议,发战帖一事,自然还是落到了小祁头上。

  “饿死鬼就知道逃避责任。”歪头看着电脑,小祁抱怨着,“一遇到需要他出头的事情就全部赖到我头上,自己跑一边吃喝玩乐去了。”

  “他只是相信你而已。”

  饿死鬼性格散淡,平时最爱和人打打闹闹,沉迷PK已经多年,落云居的大小事宜实际上都是小祁和几个护法堂主在操心,而他,基本上就是在小祁闯祸时出来当当和事老——虽然,也不是那么管用就是了╯_╰。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把教主给小祁,但小祁也深知自己惹事能力之强,现在他只是一个副教,看他不顺眼的最多骂骂帮,然后偶尔找找麻烦;假如他真的成了正教主,那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借此机会联名来倒教了~

  所以,一想到自己当教主落云居会面临的惨状,小祁同学就不寒而栗^_^。就这点而言,对于落云居,饿死鬼和他一正一副,确实也保持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唔。他也不怕落云居在我手里给玩垮了……”想想饿死鬼每次都是那副“随便你怎么捯饬别给我解散了就行”的表情,小祁就不住的发笑。

  两人又闲侃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了,孟映风开着吟风号传送到了古琴台,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媒人身边。在天下英雄里,结婚场地是需要提前预定的,这就涉及到一个时间查询的问题……简而言之,点开媒人对话框所看到的时间,就是标准的游戏时间。

  通过上次抢教的乌龙事件,大家都学乖了。系统也有出错的时候,所以,提前守在媒人身边查看标准时间是十分有必要的。吟风身边已然聚集了不少玩家,多数的目的应该都和他一样。

  就这样,每过一分钟,他就在耳机里提醒小祁一次。小祁咬着嘴唇站在替身身边,就等着最后那一刻的来临。

  ——还好,他成功了。

  当系统上提示落云居2成功向教派英雄递下战帖时,孟映风没有听到小祁的欢呼,反而从耳机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你在干嘛?”孟映风问。

  “我兴奋到哭,所以拿纸巾擦鼻子呢~”

  “……”

  “呃,其实我是在看鼠标是什么牌子的,反应就是比别人的快一拍哈~”

  “……政辰。”

  “啊?”

  “明天,我们就可以一起了。”

  “……嗯,”放下鼠标,小祁浅笑着看着世界频道上的一片欢腾:“是吧,欢迎你,吟风大教主。”

  “唔,再大的教主现在也是你的小弟了^_^。”

  “咦,我怎么听着这话就那么奇怪呢……?”

  “你脑袋里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吧?……不过,嗯,我喜欢。”

  ……

  好吧,且让咱们抛开这突然间崩坏的二人不谈,看看暗自捏了一把冷汗的小羊同学~

  实际上,此次孟映风去到落云居帮小祁抢教,战魂是担了一定风险的。假如有人趁这个时机给战魂发帮战,虽然不至于说扛不下来,但是吟风作为教主,在这种敏感时刻擅自离开,确实也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换个角度看,落云居一直以来的确帮了战魂不少忙。不论从人力、物质还是口舌之争上,一直都是战魂的坚强后盾,这次去帮忙他们抢教也无可厚非,况且,落云居能成教派,对于战魂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是,他这么想,不代表所有战魂的帮众也都能这么想。

  陆陆续续的,被拆分开的战魂在三天后的今天,大号们都回炉得差不多了。有个别人选择离开,杨敬朝也不好勉强。他直觉到此次战魂进行大换血后,虽然总体实力是增强了,但大号之间的私怨以及各个圈子间面临的协调问题,却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摸了摸胀痛的额头,他长出口气,在私聊窗口里输入了天仙姐姐的ID——这种时候,能拉一个有助于团结的大号过来,已经成了当务之急。

  90.骚扰

  天仙在线,但杨敬朝的交涉却进行得很不顺利。他不是和天仙没有一点交情,只是这个人,完全不像多数人想象的那样,是个温和好脾气的玩家。

  相反,他十分之难缠。

  乍看之下,一个拥有服务器和平时间最长的中立教派的男人,怎么讲都应该比较好沟通,但是,假如换一个角度思考一下,一个没有任何手段的人,又怎么可能维系起一个最难存在的和平教派?拥有敌人、再打退敌人,这些都不算太难;难的是即使有敌人,你也能让敌人退避三舍、无法向你宣战。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天仙比之吟风,并没有弱了多少。

  杨敬朝跟他说明了来意,还是与世无争帮主的天仙并没有一口回绝,只是反问杨敬朝,他认为与世无争还有没有一线可能重新做回和平教派?

  在目前的局势之下,天仙的问题并不难回答: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肯定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听罢杨敬朝的回答,天仙只是一笑:“既然有可能,我就不会放弃。一旦现在我带人投靠了你们,以后再想要重新来过,那就难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与世无争现在和战魂有了关系,那么,从今往后如果想要再自立门户,将很难摆脱战魂的影响——即使一再申明已经脱离,也还是会落人口实,所谓的“中立”在众玩家眼中也将不复存在。杨敬朝听懂了,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与世无争有那么强的执念。当然,他不会问,所以天仙这边,他算是暂时放弃了。

  把天仙的回答转告给了正在陪小祁挖矿的吟风,吟风沉思一会儿,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选择。”

  “头疼。”半晌,跑到二人身边一同挖矿的杨敬朝道,“现在帮里人心不稳,我就怕到时候打起帮战来闹内讧,那麻烦可就大了。”

  “还有小狗你摆不平的人?”小祁跑到杨敬朝身边,把身上的矿全扔给了他——帮会发展对于矿的需求并不大,他要了也没什么用:“要说拉拢人心,还是找几个老资格的号来最靠谱,而且一定要是那种能服众的。”

  小祁说的没错。新玩家虽然多,但多数都是由老玩家带起来的;互相之间不服气的多数还是资格老的人,他们玩的时间长,与之结怨的人自然也就多了。所以,如果能拉来一个能同时镇住他们的人,事情就会好办得多。

  只是,这样的人,要去哪里找?

  杨敬朝和孟映风商讨着,小祁则一边旁听一边在帮中进行动员。帮战一发,第二天五点就要开始骚扰,上线率是输赢的关键。英雄刚刚立教,先前又只是一个帮派,所以人数并不多,三天以来加上新加入的玩家,人数只有200出头。而落云居的两个帮加在一起,总共有接近260人,只要上线率足,他们的胜率就会大大增加。

  “明天加油,你们俩联手,肯定没问题。”临下线时,杨敬朝道。

  “哈哈,我倒是忘记了,要是当时小狗你也退帮来我这里多好玩?”在矿洞里追着英雄的人乱砍,小祁边跑边说。

  “我去了也没什么用吧?”

  “谁说的?你可以当吉祥物嘛。”胖妖怪抖着两条大粗腿往帮址中间一站,怎么看怎么威风^_^。

  “……晚安。”

  忽略他的话,杨敬朝选择立刻下线~

  次日下午,战争一触即发。不到五点,再次翘班的小祁老师就提前通知各个大号分别组好了队伍。帮会对战教派,是谁向谁发的战帖,这点很重要。假如是教派向帮会下战书,那么假如被宣战的帮会没有召唤帮主替身、帮址中只有几个并不值钱的NPC的话,那么可以尽管抛下帮址,全力进攻——因为帮主替身是帮会战争胜败的关键,假如替身被打掉,帮会财产就会损失一半,发展度狂掉,假如不及时补救,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令帮会解散;但是此次,是落云居在召唤替身之后向英雄发出的挑战,所以他们就必须两面兼顾,在保全替身的前提下,将对方的灵石打掉。

  通常情况下,遇到落云居对英雄这样形式的教派对帮会,在战争的前半段,教派会派重兵把守灵石,只派一小部分人前去骚扰;在帮战即将结束、他们的灵石却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则会调集人马,全力进攻——这波攻击是最难抵挡的,毕竟,在没有后顾之忧的前提下,打替身比打灵石要容易太多。

  所以,落云居此次帮战,必须先声夺人,在英雄全力反攻之前,拿下他们的灵石。

  分派好人手,吟风、小祁、饿死鬼再加上几个装备好的大号组成一队,早早就守在了灵山寺。杨敬朝也叫了战魂的一队大号,预备在帮战开始之前一同去英雄骚扰。骚扰虽然并不能给对方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但胜就胜在可以把建筑打成得只剩两成血量,在帮战开始时耗费敌方的矿产;其次,教址内的五个传送一旦在七点之前被打掉,得经过二十分钟才能再次刷出来,这样就大大延缓了敌方的防守速度。英雄的帮战经验想当然绝对没有战魂和落云居丰富,小祁等人在教址内飞来跑去,仗着轻灵符20%的速度加成,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在这边骚扰,那些没来凑热闹的帮众则在世界频道上开辟了另外一个战场:骂架。落云居帮众的骂架水准早就在小祁老师的悉心教导下提高了不止一个水准,一时之间,世界频道上唾沫星子乱飞,嗯,倒也别有一番风情╯_╰。

  “……只要是有七星那小子参加的帮战,就没一场是不热闹的……”

  抱着绿豆汤坐在杨敬朝身边观战的郁小少爷边打嗝边感慨着~

  杨敬朝啼笑皆非的屏蔽掉世界频道,而后回头:

  “你,也没比他差到哪里去吧?”

  没错,偶尔实在被挑衅得无可忍受的情路无涯也曾经抽空给落云居发过那么几场帮战,还没开始打,那时候世界频道上的景象就已经,呃,怎么讲……风云为之聚汇?天地为之色变?

  有的时候,口水战也确实是可以杀敌于无形的~

  咳嗽一声,郁憬不再吭声,而杨敬朝,也聚精会神的跟着队伍,帮小祁寻找着英雄的弱点来。

  虽然实力相差悬殊,小心点总还是没错的。

  91.成全

  实际上,英雄的教主七杀,与小祁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以至于六点多钟,当骚扰进行到尾声,小祁不慎和他在教址西门处狭路相逢时,七杀教主一下子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个垃圾!上次抢我卡点就算了,这回又要打我的教,你什么意思你?!”

  “啊?”站在他身前,小祁一片茫然。

  好吧,那次见面其实完全只是七杀单方面怀恨在心,小祁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倒是孟映风听罢,在耳机里轻呼了一声。

  “我抢你卡点?我会做这么没品的事?”深觉被侮辱人格的小祁抗议了,“想打架就直说,不带你这么给人泼脏水的!”

  “放你 娘的屁!抢了老子卡点不承认,垃圾!”刚打出这行字,七杀就向小祁扑了过来。不过小祁边上还站着孟映风孟大侠这尊大神,所以想当然的,没过几招,七杀教主就被送出了教址。

  “我真的抢过他卡点么?”小祁迷惑。

  “……如果我帮你杀老虎那次算的话,那就是了。”孟映风边笑边答。

  没错,两人认得的头一天,小祁让孟映风带他去刷老虎,七杀就是那个死掉回城却没人帮他占卡点、继而被小祁折腾一顿赶走的玩家。

  “那也算抢?”

  在孟映风的提醒下,终于艰难回想起往事的小祁不禁乍舌。老虎的黄金刷点只有一个,一般情况下24小时都有人占位,想要接替的玩家必须提前预约。第一,七杀在那天虽然组了几个人,但明显一看就是他自己的小号,他只是想要经验加成,而不是真想让别的玩家蹭经验,所以此人肯定有那么一点点RP问题;第二,他被老虎杀死回城之后,没有任何一个号帮他占卡点,那么,他回来之后想要继续刷,就是不可能的。

  假如是小祁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也会自认理亏把卡点让出。所以,七杀说“抢”?太夸张了吧?

  “他真小心眼。”默然半晌,小祁下结论道。

  “是有一些。”孟映风轻笑。

  “嗯,所以我选择他们发帮战没错吧?”不出一会儿,小祁又笑开了。

  本来此次抢教,他们可以选择碧水横的三温暖和盛世清风下战书,完全不必和本服玩家开战。但是很巧合的是,落云居里和英雄有矛盾的玩家还真不在少数,一听英雄抢上了教,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小祁当然就顺应民意,选择了英雄开涮。

  反正,游戏嘛,怎么开心,就怎么玩^_^。

  七点整,系统提示帮战开始。所有非本教玩家都被传送出英雄教址,战斗正式拉开序幕。落云居内,两组仙和双刀留守看护替身,吟风和小祁则带着大部队,奋战在英雄的野外。

  帮会防守之所以薄弱,就在于它地图极小,替身虽然会走来走去并且还击,但是在弹丸之地找个NPC还是非常简单的。况且帮会不像教派,有强有力的防守据点,敌人只需进入帮会,找到目标,就能立刻开打。

  所以,速战速决才是关键。

  也不知道是七杀决策失误,还是根本就缺乏经验,当吟风的小队攻击8-12号据点时,前来阻拦的人并没有构成什么威胁。而且每抢下一个据点,就能利用据点功能给本方玩家暂时增加防御,吟风号本来装备就变态,如此一来,几乎就等于无敌了。

  和吟风相互配合着,他们第一次进攻就顺利打通英雄的据点,进入了教址内部。

  天下英雄里装备的外形并不复杂,尤其是高级套装就那么几种,穿在身上,即使属性差别再大,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同。但小祁总能很轻松的就从人堆中认出吟风,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可以。他看着吟风号在人群中所向披靡,奇异的,有种复杂的自豪感。

  这个人很强。这个人是为他而来,为他而战,为他在群敌环肆中杀出一条血路;而他自己,则可以与之比肩,手持长剑,生死与共。

  还有什么比这个,可以更让人满足的?

  “呆了?”

  帮小祁清走身边的敌人,孟映风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很感慨……联盟这么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和战魂的老大,同时出现在一场帮战里。”

  “呵呵。”

  “笑什么?”

  “不如我们把落云居和战魂合并了吧,这样只要是帮战,就都能在一起了。”

  “我才不干,”小祁回过神,大声反驳着:“我好歹也是落云居的二把手,让我去战魂给你当小弟?做梦吧!”

  “唔,果然有骨气。”

  “其实,如果你愿意把战魂并到落云居里,我来当教主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啦。”想了想,小祁闷笑着。

  “好啊,我不介意的。”

  “呃……你还真大方。”小祁原本以为孟映风会继续和自己抬杠,想不到他还真敢点头,“好了吧,战魂给我,保管一个星期就给你弄解散了。”

  自知之明这种东西,偶尔还是会从小祁老师的良心里迸发一下下的~

  两人一边闲扯,一边集中火力猛攻祭坛。七杀教主正带人守在祭坛边上,一看见小祁就扔来一个鸿飞,小祁跳着闪开,边反击,边打字:

  “喂,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你还记仇?”

  “……”

  被倒教的同时还要被调戏,由此可知七杀教主有多愤怒。怒火滔天中,他全力调集兵力防守祭坛,小祁带人拖延,孟映风则吃了个叶子,悄悄向灵石台潜去。

  他敢肯定,像英雄这样战斗经验贫乏的教派,绝对不会派人把每个跳点都堵实,只要找到一个机会能够跳进去,落云居离胜利就不远了。

  事实证明,孟映风的运气相当之好。英雄确实派人站跳点了没错,但是落云居已然有两个双刀在墙外放必杀清人了。就在他们和英雄的玩家在墙外奋战时,连带着看守跳点的低级女仙也一并给放了出去。

  趁着这个空档,孟映风找准坐标,一次就进入了墙内。在耳机里让小祁抓紧时间破祭坛,他开始猛卷灵石。虽然一出招就会暴露行踪,但他就是笃定小祁能在自己被杀出去之前,拿下祭坛。

  战斗进行到此,落云居众人的状态已然十分放松了。英雄相对于他们,因为是刚组建起来的教派,所以没有太强的凝聚力。他们虽然大号不少但上线率偏低,使唤起来也不那么容易。反观之,落云居的玩家则要有组织、有纪律得多。祭坛在一点点倾颓,而另一边,回到跳点的女仙们也发现了吟风的存在,但奈何她们的攻击对他完全构不成威胁,于是只能在帮中疾呼。

  至此,英雄已经完全乱了阵脚,全部向灵石涌去。小祁静下心,率人一举打下祭坛,随后,发动了总攻。当他赶到时,孟映风刚好使出最后一个气爆:

  “好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利用装备和对于跳点的了解,孟映风在灵石里和赶来的玩家已经兜了不少圈子。他以一人之力,将灵石从白血打成了绿血,也就是说,耗掉了整个血量的整整五分之三。

  众人群涌而上,孟映风也功成身退。回城后,他没有再向英雄教址进发,而是回到了落云居帮里,帮忙将几个正打着替身敌人清走,然后,坐下,静静听着耳机那边传来的小祁的呼吸。

  不到五分钟,系统就刷出了如下公告:

  英雄 的灵石 被 七星瓢虫 一击而碎,教派基业 也随之陷落。

  相隔不到十秒,第二条鲜红的提示也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中:

  恭喜,由“饿我饿不死”大侠带领的 落云居 已成功竖立了灵石 成立了教派。

  世界频道上叫好声一片,来自敌方的叫骂也不绝于耳。不过,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不多留几天?”站在传送,小祁问道。

  “不了,战魂还等着我呢。”

  “那……谢谢你?”

  “为什么要用问句?”

  “我是怕你会借机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嘛,哈哈~”

  “唔,你不说,我倒真的忘了……”

  “……那你就当我没说吧。”嗯,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孟映风也好似能够看到小祁苦着脸微笑的样子。

  “谢谢什么的,就不要再讲了。政辰,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吧……那个,我好像确实知道?”

  又一个问句,小祁很是潇洒的把问题重新抛给了孟映风。笑了笑,点开人际界面,吟风号退出了落云居。

  留下的,又是一段会为人津津乐道许久的谈资。

  92.归途

  落云居的整个抢教过程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其间杨敬朝一直关注着系统提示,表情严峻。

  他盯着电脑,郁憬则盯着他,嘴巴里还哼着歌,看得津津有味:鼻子略微有点塌,但反而更柔和。双眼不大不小,偶尔会因为疲劳而变得很湿润。上嘴唇比下嘴唇要厚一点点,听说这样的人,用情比较深。

  嗯,越看越顺眼。越顺眼,就越想看。

  就这么一直呈痴迷状态歪头凝视着,直到杨敬朝回头,他才猛然回神。

  “你在干嘛?”看着明显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的郁憬,杨敬朝问。

  “看你呀……”郁小少爷反正打定注意不要这张脸了~

  “……七星他们抢上教了。”杨敬朝微窘,扭头,然后说道。

  “哦,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带着一脸满足的微笑,郁小少爷继续毫无顾忌的欣赏着。

  杨敬朝无奈,站起身,俯视着他:“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干么?”

  比如上游戏看看教派的状况,又比如坐在沙发上安安稳稳的看会电视之类的,为什么非要坐在自己身边,又什么话都不说?

  ——好吧,杨敬朝确实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任谁每天被一束灼热烫人暗含无数意味的目光盯上十几个小时,都会和他反应一致吧?

  “嗯……我陪你去做做任务?”每天去干戚追杀已经成了习惯,虽然郁小少爷一直不屑于在游戏中挣钱——他有钱,直接收天下币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但是,只要杨敬朝喜欢,他就会陪着他。

  不知不觉,两人的生活似乎已经有了那么一些交叉点,而不像杨敬朝从前所以为的,完全是两条平行线。

  “今天几号?”没有回话,杨敬朝突然问着。

  “啊?”掏出手机看了看,郁憬答:“二十七……怎么了?”

  “七月二十七了吗……暑假都快过了一半了。”

  “是吧……”所以呢?

  “你今天早点睡,明天……咱们出去玩。”

  “哈?”

  被杨敬朝突然绽放出的笑容闪得有些失神,郁小少爷瞬间丧失了思考能力。

  “看看电视,然后你去休息吧。”没再多说什么,杨敬朝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屏幕闪烁起来,嘈杂的人声很快打破了屋子原有的宁静。愣了愣,郁憬靠在他身边坐下,倚得极近。

  想要问出口的话被电视发出的声音所压下,蠕动着嘴唇,想大声却又舍不得。怔了一下,郁憬头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那么喜欢热闹了。他等着杨敬朝开口继续,但杨敬朝只是看着电视,一动不动。他直觉到身边这个人今晚有些什么地方不一样,但是,杨敬朝不说,他就不想问。

  末了,他乖乖回到自己家,洗澡上床——这种时候,还是听凭安排最为明智。

  次日又是个大晴天,不到七点,杨敬朝就打电话把郁憬叫了起来。没过多久,他提着一个箱子来到了郁憬家门口,敲门,然后在对方的一脸惊讶中进了屋。

  “收拾收拾,带两身换洗衣服就好。”

  “我们要出的还是远门?”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去C市外围景点转转的郁憬问,随即满脸喜色,顾不得洗脸刷牙,就开始整理行李——单独旅行,这样的大好机会,不好好把握简直就对不起他郁小爷的名号~

  “你在想什么,那么高兴?”抱着胳膊,杨敬朝有些好笑的问道。

  “当然是想高兴的事情……”越想越远,郁憬脸上的笑收也收不住^_^。

  “……看你那么开心,真好。”伸出手在郁憬脸上抚了抚,杨敬朝弯腰帮他拾掇起来:“你去收拾好你自己,这边我来负责吧。”

  眨了眨眼,郁小少爷直到确定脸上的触感不是假的,才急急踱着步子往厕所冲。好吧,因为只穿着T恤和小裤衩,所以突然撑起来的那么明显的小帐篷实在是太TM丢人了~

  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淋浴的声音,杨敬朝赧然,手却也没有闲着。八点整,两人准时坐上了去达A市的长途车。

  A市,距C市三百多公里,没有什么特点的小城市。郁憬一路上努力在脑袋里发掘关于A市的资料,想来想去却还是一片空白。

  照说,C市好玩的地方比A市多多了,既然是旅游,他们又何必舍近求远?想问,却不想败了杨敬朝的兴,郁小少爷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只想快点熬过这三个多小时的车程。杨敬朝也是满腹心事的模样,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回头看看郁憬,像是想要确定,他还在不在。

  惊觉到杨敬朝的不安,再多的疑问也被郁憬抛在了脑后。离A市越近,杨敬朝看向他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偷偷握住他的手,由着杨敬朝挣扎却不肯放开,郁憬咳嗽一声,然后将两人交缠的双手藏在了挎包之下。

  ——不管你在害怕什么,只要知道我不会松手,那么,感觉会不会好一点?

  半晌,杨敬朝不再试图把手抽出。渐渐的,他的手指也不再伸得笔直。

  十指紧扣间,很快,车也到了终点。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并不着急下车,等人散得差不多了,他们才接连起身。手心全是汗,却一点不觉得难受,提着行李,郁小少爷带笑紧跟在杨敬朝身后。

  “呆会儿,稍微有点礼貌。”

  又打上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名,杨敬朝对着郁憬交待道。杨敬朝对司机讲的并不是在C市时的普通话,而是极为流利的方言,所以,一个大胆的设想在郁小少爷心中慢慢成型——随之而来的,是满头满身的冷汗。

  好吧,他是真的开始紧张了。

  奇怪的看他一眼,杨敬朝继续道:“怎么?晕车了?”

  怔怔看着他,郁憬满眼的疑问。

  轻叹一声,杨敬朝道:“郁憬,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知道,只是这样,是不是太突然了?

  “有我在,你怕什么?”微垂着双眼,杨敬朝道。

  明明一直在紧张的是他自己,却还要抽空来安慰别人吗?有些心疼的看着他,郁憬道:

  “我不是怕别的什么,而是怕你太勉强你自己。”

  “我想了很久,才决定带你回来。”

  “所以,你一点都不勉强?”

  “嗯。”看着窗外,杨敬朝轻声答道。

  “那就好办了……有我在,你怕什么?”

  将杨敬朝方才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郁小少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没错,就是这样,才够男人^_^。

  93.醉

  每年寒暑假,杨敬朝都会抽空回家住上几天。即使与那里的氛围再格格不入,家,也毕竟还是家。

  对于父亲的矛盾心情他很能理解。父亲既想见他,对他又有些抗拒。每次他接到父亲的电话,最害怕听到的莫过于电话线背后传来的那一声声叹息。父亲待他不薄,他也从未受过什么大苦,但即使是这样,父子俩也还是越走越远。有时候,距离这种东西,真的就是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被拉大的。后来父亲再娶,他也认清了这个事实,渐渐的,很主动的从那个家庭之中退了出来。他退得并不太快,也并不明显,但是,效果很好。他一年回家两次,碰到五一十一这种本应当回去的长假时,他则会以旅游或者工作的名义滞留在C市。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大概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一次,暑假已经过去接近一个月,父亲也曾几次打电话来询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觉得有些愧对这个儿子,但又确实不想打破现时的宁静生活,父亲在与他的对话里多了一份诚惶诚恐。他自然不会责怪父亲,但又不知怎么开口劝慰,所以只能将所有想说的话压在心底,一再保证一忙完就立刻回家。

  合服最忙的时段已经结束,他在临走之前将自己的号告诉了孟映风,如果战魂有什么事务需要处理,孟映风可以直接上他的号去操办。游戏问题是解决了,但是除了游戏,在他的生活里,还有着郁憬这么一个大活人。

  留下他,于心不忍,也放心不下;带他一起,又该用什么身份?

  杨敬朝并没有明确的出柜。每次父亲问起他有没有交女朋友,他都会推说自己还没有那个打算。他也没有刻意想要隐瞒什么,只是觉得说与不说,除了给父亲心里添堵,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他的生活是他自己的,父亲的生活也早在许多年前与他甚少交集,他没有必要再用自己的问题去考验父亲的承受能力。

  只是这一次,似乎又不大一样了。看看身边紧绷着身体的郁憬,杨敬朝想着走一步是一步吧,反正,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任意妄为过了。

  偶尔由着性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感觉真的不错。

  车停在了A市近郊。这里离市区不是太远,却也被划归为城市的边缘,环境很好。带着郁憬走到一座院子前,杨敬朝回头看看他,然后,敲响了大门。

  直起身子,郁小少爷尽量让自己显得精神些。

  开门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和郁憬差不多的年纪,给人的感觉却千差万别。男孩紧抿着嘴唇,带着一丝冷淡的敌意,笑得也有些勉强:

  “杨哥,回来了?”

  “嗯。”杨敬朝脸上还是那种温柔的笑意,“在家玩呢?爸爸和王姨都在?”

  “我妈出去买菜了,呆会回来。爸在。”

  “我带了朋友回来,这是郁憬,”说罢,杨敬朝回头,“郁憬,这是我弟,叫王述。”

  郁憬笑了笑,极为真诚的伸出手:“你好,我经常听敬朝说起你。”

  王述犹豫一下,也伸出手回握,脸上的表情竟然缓和了许多。感叹着郁小少爷收买人心的功力,杨敬朝苦笑着进了院子。

  ——怎么这个孩子,在人前人后,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他们进去时,杨父正在客厅看着电视,一听到声音就立刻迎了出来。杨父曾是一家国企的高工,后来因为下岗大潮而被裁员买断,一时适应不了前后的落差,消极了好一阵子。王姨是在杨父下海经商后认识的,当时还是他人的妻子,后来几经周折,两人终成眷侣,只是中间究竟牺牲了多少人,耗费了多少情感,杨敬朝直到现在也还没法看清。王述和王姝是对龙凤胎,跟着王姨来到了杨家,起先还会想着法子和他打架闹事,后来因为杨敬朝的隐忍和劝导,才渐渐收敛。只是那抹从父亲那里转嫁到他身上的敌意,怕是一辈子都没法再消散了。

  这样也好,至少,他们还愿意叫父亲一声爸爸。本来,他也不介意叫王姨一声妈的,只是王姨并不想听,所以,他也不再开口。

  不论哪种感情都是千疮百孔的,这句话真的没错。

  几人寒暄着走进屋中,郁憬拿出中途下车购买的礼品,恭恭敬敬的递到了杨父跟前。头次见面给长辈买点东西本没有错,离谱就离谱在郁憬挑的是一块极为昂贵的手表。杨敬朝并不懂表,但至少懂得看价码——他敢肯定,父亲虽然并不缺钱,但也绝不会去买这种价位的奢侈品。他当然不想让郁憬破费,劝阻之下,换来的却是郁憬这样一句话: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好吧,随他。

  杨父推脱了很久,终究还是架不过郁憬的巧舌如簧,收下礼物的同时,还被哄得笑开了花。郁小少爷顽劣归顽劣,场面上的样子跟着郁琨和孟映风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该学会的也都学会了——顽劣靠的是实力,没有教养丢的却是自己的面子,这一点,长大成人的郁憬倒是早就明白过来了。

  看着郁憬舌绽莲花,和父亲之间完全没有冷场,连王述也在一边聚精会神的听着,杨敬朝由衷的佩服。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父亲在自己在场的时候笑得那么高兴过了。

  等到中午,王姨回来,张罗了一大桌的菜,杨敬朝也去到厨房帮忙。言谈中他得知王姝趁着暑假和男友出去旅游了,王述也呆上一阵子就要回学校。一切如常,也一切都好。

  饭桌上,郁憬和一家子人有说有笑,全然不像杨敬朝认识的游戏上的永无涯,甚至,连与他纠缠了接近一个月的那个人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只是偶尔的,郁憬会趁人不注意投过来一个胶着而热烈的眼神,才能让他看出一丝熟悉的影子。

  饭毕,两人走到院子里吸烟。郁憬一反方才的稳重,一下子歪倒在了杨敬朝身上。杨敬朝赶忙扶住他,急道:

  “怎么了?酒喝多了?”

  “没,”窝在杨敬朝肩头闷哼着,郁憬的声音很沮丧:“好累。”

  “累?”

  “嗯……你那叫什么弟弟?看到我郁哥郁哥叫得那么亲热,见到你就只是勉勉强强喊一声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如果他不是你弟,我早一脚把他踹飞了!”

  一边笑,杨敬朝一边静静的听着。

  “不是我不喜欢你家里人,你爹和你姨人都还不错,不过他们对你,呃,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是吧,有的时候,郁憬的感觉确实很敏锐。

  “他们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再经不起折腾。而我和我妈,就是他们中间的那道坎。”

  “切~所以这道坎他们自己跨不过去,就把责任全部推到你身上?”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我可不认为你是什么害。”撇撇嘴,郁憬就势搂过杨敬朝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王姨和父亲回卧室了,王述也出门找同学去玩了,所以,杨敬朝虽然有些别扭,但也并没有推开他:“这次带你回来,是想让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C市的我只是一部分,这里毕竟是我的根,没有这里,我就谈不上完整。”

  “你是想要我更了解你?还是怕我会在彻底了解你之后离开你?”眯起眼,郁憬眼中泛起几丝醉意。

  杨敬朝沉默。

  “说啊,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我还以为你带我回来,就算不是出柜,好歹也算是见个家长……结果,你还是满脑子的不信任?”

  ……也许都有一些。因为越在乎,越怕失去。

  还是沉默着,杨敬朝微微有些抖。

  “我早就说过你过得太累了,不管你对别人怎么样,甚至对你家人,你要怎么装都不关我的事。但是对我你还是说实话吧……讲什么都行,只有这样,我才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我知道。”杨敬朝声音干涩,扯得嗓子生疼。

  “你到底知道什么?”松开他,郁憬仿佛能看进他的心里:“不要什么事情都等着别人来帮你做决定,自己的问题不要总是等着别人给你答案。”

  将杨敬朝扯到怀里,郁憬重重吻上了他的嘴唇。不是一擦即过,而是近乎撕咬。嘴很快就红肿起来,嘴里泛过一阵苦味,杨敬朝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你醉了,我送你回房。”

  94.家

  时值正午,太阳正毒。杨父一直有午睡的习惯,为了不吵醒他,杨敬朝拖着郁憬尽量轻的向自己房间走去。郁憬任他拽着,也不还手,只是气息渐渐有些粗重起来。

  其实他并没有喝多少。他到底是借酒装疯,还是真的醉了,杨敬朝也不想深究。进到收拾得简朴干净的房内,杨敬朝把郁憬放在床上,然后,定定看着他。

  郁憬也不说话,仰躺在床上和他对望着。他脸有些红,衣服也因为拉扯而有些凌乱,露出了一截腰线。

  院里蝉噪一声赛过一声,衬得这间小屋益发寂静。

  “睡吧。”半晌,杨敬朝道。

  “这么热,我睡不着,”舔舔嘴唇,郁憬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伸出一只手,他拉过杨敬朝的胳膊,声音嘶哑:

  “不然,你陪我睡?”

  “……我去洗澡。”

  “不用了,我不嫌你脏。”灿然一笑,郁憬一使劲,将杨敬朝拽得跪在了床边。支起身子,他双手环住杨敬朝的背,缓缓的褪下了他的衣服;动作极轻,但鼻息紊乱,一声声打在了杨敬朝的耳边。

  “过来。”

  将一直愣愣看着自己的杨敬朝拖到床上,郁憬道。杨敬朝浑身是汗,原本发白的皮肤渐渐染上一层浅红。脱掉T恤,郁憬整个人都跪在了他的身上。摁住杨敬朝的双手,他低头轻吻着,从额头,到眼睛,然后是鼻子,脸颊,嘴唇。一点一点,近乎膜拜。

  杨敬朝的呼吸也渐渐乱了。手动了动,却只是攥成拳头,没有挣脱。郁憬把头埋在他的颈间,故意把身子向前顶了顶。两人的下 身贴得很紧,还穿在身上的裤子已经完全掩盖不住欲 望。

  “别动……”

  一边抚上杨敬朝的胸前,郁憬一边单手盖上了他的下 身。摸到那个凸起物,他由轻到重,缓缓揉着。杨敬朝觉得郁憬手上似乎点了一把火,烫得惊人。挣扎两下,实在按捺不住,一声低吟从他嘴中泄了出来。郁憬一震,动得也愈发卖力起来。杨敬朝脸涨得通红,想要蜷起双腿,却被对方紧紧抵住,分毫不让。情急之下,他瞪大双眼,郁憬看得心头起火,对着他本就有些发肿的嘴巴又是一阵撕咬。

  浓烈的酒味一丝一丝渗进喉咙,杨敬朝似乎也要醉了。双手环上郁憬的脖子,他笨拙的回吻着,眼眶有些发涩。

  仅仅只是这样的肢体交缠,就已经觉得两人似乎可以从此不离不弃……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如此清楚的看过这个男人:他爱过他,后来不爱了,也再也没有机会去爱;后来他却回来找他,说他当时也是爱着的……跌跌撞撞,转了几圈,还是将对方拥在了怀里。

  一个圈,很圆满。没有缺口,也不需要有任何一个缺口,让他们有机会逃脱。

  醒来时,杨敬朝扯扯喉咙,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试着举举胳膊,也是超乎想象的重。

  厚重的窗帘拉得死死的,屋子里一片黑暗。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和缓的风轻轻打在薄毯上。很凉,也很静谧。

  “再睡一会儿。”觉察到他的动作,郁憬摸索着握住他的手。

  “……几点了?”清了好几声喉咙,杨敬朝才勉强发出声音来。

  “不知道……我跟你爸他们说过了,我们晚上出去吃。”顿了顿,郁憬道。

  脑袋发涨,下 身也是一片钝痛。杨敬朝来不及思考,就又被拉进了沉沉的睡眠中。郁憬从身后搂住他,额头紧贴着他的后背,也在略带倦意的满足中入了梦。

  然而,说是要出去吃饭,实际上,他们竟然一觉睡到了大半夜……当然,最后也还是被饿醒的╯_╰。

  摸着肚子坐起来,郁憬当然不肯让杨敬朝下床。想来想去,他竟然自己窜到厨房煮了两碗白水鸡蛋面——如果那种面糊糊还能叫做面条的话——端到了房间。看着碗里不成形状的东西,不敢想象厨房里的惨状,杨敬朝不由分说还是拖着步子要去收拾残局,结果,刚一开门,他正好撞到了起夜的杨父。

  杨敬朝先是一愣,然后开始仔细观察身上有没有什么印记会让父亲看出端倪。漆黑的走道里,杨父皱着眉头,咳嗽了几声,反而首先低着头走开了。从始至终,郁小少爷一直端着两个乌漆抹黑的碗缩在他身后吃吃的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所以,当早饭期间看到父亲和王姨同时闪烁着目光欲言又止时,杨敬朝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只是觉得尴尬。

  ……是声音太大了,还是在院子里接吻时被撞见了?或者说,根本就有一扇窗帘没有拉上,被他们俩忽略了?……这顿早饭吃得实在有些坐立不安,杨敬朝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倒是郁小少爷一点没有不自在,笑容满面的继续和两位长辈搭着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父亲和王姨对他,也仿佛没有了前一天的热忱。杨敬朝想着要不要和父亲把话挑开解释解释,但又怕只是自己的误会,说出来反而会徒增父亲的烦恼。就这么如坐针毡的过了大半天,下午,天将擦黑时,他一把拉起郁憬,直直向门外走去。

  “干嘛?”被拉得一个踉跄的郁小少爷愕然,“慢点走,你倒是恢复得快,健步如飞哈?”

  “……”

  看看在院里浇花的王姨,杨敬朝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咳……我脚的扭伤早好了,废什么话?”

  欲盖弥彰的解释一番,杨敬朝难得带了些脾气。眉开眼笑的扶着他,郁憬随他一同出了门。一边走,他一边说道:

  “是嘛,连脚都扭伤了啊……”

  唔,虽然没有下一句,但是光从语气就怎么听怎么找打了~

  一把甩开他,杨敬朝靠在墙边,无奈一叹:“郁憬,明天咱们就回C市吧?”

  “为什么?”玩得开开心心的,急什么^_^。

  “……你是真的神经粗大,还是故意装不懂?”

  “他们不说,就代表他们并不是真的怪你……还是那句话,你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收起笑容,郁憬折下一根狗尾巴草把玩起来。

  “我只是怕你不习惯。”凝神看着郁憬,杨敬朝道。很明显的,杨父今天有些针对郁憬,态度不算客气。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对于郁憬来说,一定很难忍受吧?

  “我没关系的……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走,我随时奉陪。”

  将狗尾巴草在手指上绕了几圈,又散开,又重新绕上,重复了好几遍,郁憬才道:

  “反正,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95.归途Ⅱ

  很煽情的一句话,经常从电视里能听到的一句对白,却依然让人觉得触动。就像那句“我爱你”,被人重复了无数遍,但只要是从在乎的人口中吐出来的,听在耳中就永远不会觉得腻烦。

  “怎么了?”看他不说话,郁憬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

  “没什么。A市吃的东西没有C市花样多,但味道还不错,也不知道我喜欢吃的那家饺子店还开着没。”

  “你要请客?”这两天光顾着耍嘴皮子,消耗又大,摸摸瘪下去的肚子,郁憬一听到吃食就两眼放光。

  “……不要搞得好像我家在虐待你一样。”

  “你们这边的牛肉饺子都爱放香菜吧?我最烦香菜了。”

  完全不理会杨敬朝的话,郁憬自顾自的思忖起来:“要不吃韭菜鸡蛋馅?韭菜壮阳的哈……”

  “……”喂。

  “走吧,别愣着了。”拉过杨敬朝,郁憬快步向前走去。半晌,没见对方跟上来,回头见杨敬朝只是慢吞吞的挪动着,他神情软了软,脚步也随之放慢了下来。

  天不知不觉已经黑透。漫天星辉倾泻而下,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在外一直逛到十点多。回家时杨父还在客厅看着电视,杨敬朝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走到他跟前,坐下,然后道:

  “爸,我明天下午走。”

  郁憬在他身边站着,没有插嘴。

  “这么快?才三天……”杨父两鬓已经有些斑白,额上皱纹极深:“不多呆几天?”

  “不了,看你和王姨他们都好,我就放心了。学校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忙。”

  “暑假了还有什么事?”将电视声音调小了些,杨父挺了挺身子:“你也别太拼命了,钱是赚不完的。”

  知道父亲是应允了,杨敬朝松了口气,却又有些难过:“爸……”

  “明天让你王姨做桌好菜,回趟家总跑外面吃饭算什么样子?”打断他,杨父的声音洪亮而干脆。

  “……好。”

  垂着头,杨敬朝微笑着颔首。

  很多话说不出口,也根本不知该怎么说。亲情之类的东西,确实牢靠,因为即使离得再远,走得再急,想起来时,心里还是会刺痛。站起身子,杨敬朝看着陷在沙发中的父亲,也是欲言又止了很久,才告了晚安。

  郁憬知道他又在钻牛角尖,但又偏偏想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难过什么的,明明白白表现出来不好吗?憋在心里头,时间长了,再强悍的人也会承受不住吧。回到房里,合上门,郁憬一个猛扑又将他压在了床上。

  “你干什么?”突如其来的重压让杨敬朝闷哼一声。

  “没什么,就抱一抱。”双手穿到他身下,郁憬抱得极紧。

  “……你好重。”

  “习惯就好了……”蹭蹭他的鼻尖,印上一个吻,又把嘴贴到他的耳边,郁憬才道:“我喜欢你,不想看到你难过。”

  “嗯。”慢慢习惯了身上的重量,杨敬朝歪着头应道。

  “以后你跟着我,我也不会让你难过的。”

  听着郁憬像是发誓一样郑重的语气,杨敬朝失笑:“喂,你说得好像是山大王刚抢了个民女当压寨夫人,然后再给她吃定心丸似的。”

  “压寨夫人?”下 身一硬,郁憬脸有些发红。拨弄着杨敬朝耳边的头发,他边笑边道:“……那我们洞房花烛吧?”

  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亲昵,杨敬朝看着他,一时无语。轻笑着蹭了蹭他的额头,郁憬本来已经半抬起来的身子又重新压了下去:

  “……好啦,抱一抱而已。”

  果真再没有别的动作。虽然身体贴合在一起,没有反应是不可能的,但郁憬还是硬生生克制了下来。就这样听着两人在黑暗中的呼吸,杨敬朝心中的那一点失落和不安,也慢慢慢慢平复了。

  第二天一大早,杨敬朝就听见了厨房里传来的响动。

  洗漱完毕,他也去到厨房帮忙。王姨正在和面,说是要做他和王述都爱吃的煎包。一边帮忙剁着肉馅,杨敬朝边听王姨说着生活里的琐碎之事:父亲年纪慢慢大了,喉咙不好,她想让他戒烟,劝了多少次都没有效果,让杨敬朝帮忙再提一提;王姝快大四了,要开始找工作了,怕她没有自理能力,在外面过得一团糟;王述长这么大了还是贪玩,一宿一宿的在外面过夜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听着,杨敬朝只是偶尔回上一两句,倒也不见冷场。

  “看我,人老了,就是啰嗦。”洗手的间隙里,王姨笑道。

  “没,有个喜欢说话的人,家里才热闹。”帮她打着下手,杨敬朝应道。

  没过多久,窗外的太阳渐渐毒了起来。食材一准备好,王姨又忙活着从洗衣机中拿出被单,在院子里晾晒着。父亲坐在屋檐下,眯眼、抽烟,晒着太阳,偶尔咳嗽了被王姨埋怨几句,也是一脸笑意。

  这样一个普通至极的场面,竟让杨敬朝看得出了神。

  席间,王述得知杨敬朝下午就走,在父母的授意下敬了他好几杯酒。杨敬朝当然不好推脱,都是一饮而尽。几杯酒下肚,杨父看他实在不能再喝,这才饶了他。

  陪着父亲叙了很久的家常,酒意过了,他们才收拾好行装,踏上了归程。杨父和王姨没有来送,反而是王述,在两人即将上车时上气不接下气的追了过来。

  “有急事?”看王述神色怪异,杨敬朝担心是家中出事,放下行李急急问道。

  王述没有看他,只是拿过一个袋子,递到了郁憬跟前,讷讷道:“……那个,爸叫我把这个还给你。”

  郁小少爷接过来一看,赫然就是前天才送出去的那块手表。

  “我爸说……”看看这个,又瞟瞟那个,王述开始冒汗,平素的冷漠消失殆尽,倒真的像是个孩子了。

  “说,怎么了?”心一凉,杨敬朝的语气也沉了下来。父亲厌恶他们俩到了这种程度,连收下的东西都要着急退回来么?

  “他……他叫我跟郁哥说……”咬着牙,王述直盯盯看着郁憬,声音突然之间变得很小:“爸叫我跟你说,一块手表就想换走杨哥,门都没有!”

  ……

  王述一讲完,立刻屁股着火一样向车站外跑去。郁憬提着袋子,保持同一个姿势站了好久,才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原来我的老丈人是嫌我聘礼不够啊,哈哈哈哈~”

  杨敬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作声。

  “……一块手表……当……当然不够……我一定……一定八抬大轿……哈哈哈……”

  “我爸不是嫌你聘礼不够。”冷冷的,杨敬朝道。

  “哈?”

  “是嫌你嫁妆太少。”

  “……嫁妆?你在开玩笑吧?”

  不会吧……不对啊?

  “总有一天。”

  转身向不远处的长途车走去,杨敬朝撂下了这么一句话。

  96.红尘

  在他们离开的这几天,各自的教派一直安全无虞。碧水横和乱云渡的玩家有的交好,有的交恶,绝大部分仍旧还是陌生人。合服刚落下帷幕,现在需要等待的只是融合;相互之间实在融合不来的,自然就会爆发战争。

  孟映风知道这两天杨敬朝不在,小祁则发现郁憬也从游戏里失了踪。回到C市后头一次上游戏,杨敬朝就招来了小祁十分之急迫的询问:

  “小狗,你跟乌鸦哪里快活去了?( ⊙ o ⊙ )?”

  虽然小祁选择了很安全的私聊频道,但是两个眼睛瞪得无比大的表情符号还是让杨敬朝头疼了一把。

  “我带他回了趟家。”不躲不闪,他实话实说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祁没了声息,倒是孟映风的私聊传了过来:

  “这么说,你们算是定下了?”

  “……嗯。”

  “你家那边还顺利吧?”对于杨敬朝的家庭,孟映风略微有点了解。

  “还不错吧。没挨打,也没挨骂。”想起郁憬在车站得意大笑的模样,杨敬朝也勾起一抹笑意。

  “如果郁憬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告诉我,我有办法治他,”顿了顿,孟映风接着道:“……唔,其实对付他,政辰比我还厉害。”

  “我知道。他不会的。” 给自家老大宽宽心,杨敬朝回道:“还有,一直以来,谢谢你和七星了。”

  因为认识的时间长,孟映风的为人他很了解;而对于认识不久的小祁能够这么向着他,杨敬朝确实觉得既意外,又感激。

  “好了,政辰知道又该说你见外了。”

  话已至此,再多说未免矫情。孟映风把吟风号又加回了战魂,杨敬朝也在第一时间把教主职位还给了他。所谓高处不胜寒,教主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好当的。杨敬朝的性格比之孟映风还是少了几分果决,有些事情处理起来也多了几分麻烦。看着脚下光圈的消失,他如释重负。

  日子过得很快。半个月过去,八月中旬的某一天,战魂迎来了两位新成员:甚嚣尘上和青霜。一男一女,都是满级的人刀。

  杨敬朝看着这两个名字,心中一震。

  “名字很熟。”在一边偷窥的郁憬瞟了一眼,也蹙起了眉。

  当这两位加进来时,教派中许多玩家都刷起了“1”,表示欢迎。有个别老玩家一看到他们的名字,心头的惊讶显然也不亚于杨敬朝:

  “咦,青霜?是以前红尘的老婆么?”

  “红尘的老婆?”泪雨温存也叫了起来,“就是那个红尘?”

  ——游戏一路走来,有太多的人值得怀念。他们之中有些离开,有些淡出,但在当时亲身经历过那些传奇的玩家心中,他们却永远会被当做传说——醉卧红尘是,青霜也是。

  醉卧红尘是作为战魂第一任教主而出名,青霜则想当然的是第一位教主夫人。如果要追溯战魂的教派发展史,不可能不首先提到这两个人。

  “卖号了吧?”有人提道。醉卧红尘和青霜早在几年以前就悄声无息的隐退了,据说成了现实的情侣。

  最清楚他们底细的肯定是加人进来的孟映风了,打着字,杨敬朝在教派频道问道:

  “老大?”

  “嗯……是小瓢拉的人,至于他们到底是谁,还是问本人吧。”

  折腾了很久,在一片混乱和尖叫声中,大家才知道,原来青霜真就是那个青霜;这本来也还好,最让人惊讶的还在后头:甚嚣尘上竟然就是醉卧红尘本人。此话一出,许多一直默不作声的老玩家们也纷纷冒头让他出示身份证明,一下子都从孤高大侠变身成了话唠,让人不得不感慨前后反差之大……

  嗯,总之,忽然之间,战魂的教派频道变成了认亲专线,而这个认亲专线,也渐渐演变成了响当当的红尘大侠的独角戏……

  “啊,原来是你这个傻X啊,不是说好好读书金盆洗手了吗,还在玩?”

  “我就是你尘哥,才多久没见你又泡上新妞了?”

  “哈哈,是我是我是我,不信你到我这儿来我脱裤子给你验验?”

  ……好吧,其实红尘说话风格本就如此,老玩家们倒是见怪不怪了。只是可怜了那些从进游戏就听着红尘故事长大的姑娘们,玻璃心碎得那叫一个完完全全。

  不过传说这种东西嘛,本来就是只可远观;一旦近距离接触了,十有八九都会幻灭。针对这场闹剧,从头到尾,人如其名的青霜姑娘只是极为冷淡的蹦出了两个字:

  “白痴。”

  杨敬朝看着帮聊,感慨不已。不管小祁用了什么方法,能将这两个人拉过来,本身就已经很是神奇了。他问孟映风,孟映风只是笑着,说这两个人只是手痒想回游戏打架而已:

  “政辰上次说的能够同时镇住那些老人的玩家,指的就是他们俩。”

  “七星对于战魂,真的很上心。”

  “大家都一样吧。红尘和青霜如果不关心战魂,就不会被政辰说动了。”

  “也是。”

  杨敬朝在调解人际方面虽然很强,但是相对红尘来说资历还是浅了些;相比之下,老玩家们显然愿意买红尘的帐,而新玩家则在对红尘新奇的同时,却依旧比较信任杨敬朝。如果有他们同时在教派里起润滑剂的作用,合服招人之后战魂的团结危机应当就会缓和许多。

  另一边,从孟映风耳机里传出的,全是小祁邀功的声音:

  “我很厉害吧?快说快说~”

  “唔,你很厉害^_^。”

  “我就说了我可以拉到大号,你和小狗竟然还不相信我,哈哈哈~”

  “是,是我们走眼了。”孟大侠承认错误也很干脆……

  “你干脆把战魂让给红尘算了,到落云居来当我小弟吧~”

  “我问过了,他不肯要。”一个教派等于一块烫手山芋,逍遥惯了的红尘当然不可能愿意接——况且,他也没有任何理由接手。

  吟风乱云渡第一教主的名号,公认的当之无愧。

  “呃……你动作真快,我开玩笑的……”小祁被他惊了一下。

  “嗯,我也只是和你开玩笑的^_^。”

  “……”

  “怎么了?”抬杠抬过头了?

  “没啥……”小祁无力,随即又笑了起来:“那个啥,我是想说,你的代练不错,我,快98了。”

  97.团聚【正文完】

  暑假快要结束,杨敬朝重又渐渐忙了起来。郁小少爷则见天的缩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然后,一边发呆。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旦多了,杨敬朝就觉得反常了。郁憬和他几乎相反,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很少驻足不前,发呆这种事情和他实在太过格格不入了。

  选了一天夜里,杨敬朝想好好和他谈一谈。坐到他身边,看他没有反应,又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好半天,郁憬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太不对劲了。

  “唉……”

  好吧,郁小少爷居然也学会叹气了。

  “到底怎么了?”不免有些担忧,杨敬朝开始回想最近究竟有什么事能让郁憬发愁发得这么厉害。愣了愣,他突然脸一红:“如果说是你想搬上来和我一起住的那件事,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对于同居,杨敬朝依旧欠缺一点心理准备。这些天虽然郁憬明着暗着提了几次,他都没有首肯:不是不喜欢,也不是抗拒……而是总觉得,有些……奇怪。

  “噗……”一直面带困惑的郁憬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对凤眼弯成了极好看的弧度:“你害羞我知道……不过,真不是因为这个。”

  有些窘了,杨敬朝尽量让自己显得严肃些:“那是……?”

  看他神色凝重,郁小少爷知道他是关心自己。扭捏了一小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那个,你学校快开学了吧?”

  杨敬朝点头。

  “……这就对了。你要开学,我也要开学啊。”放弃一般倒在了沙发里,郁憬终于把积攒了那么多天的怨气大口吐了出来:“我不想上课,但我哥又非要逼我回去,烦啊……”

  “开学了就去读书,这是应该的。”面色一缓,杨敬朝道。

  “我就知道你会赶我。”皱皱鼻子,郁憬郁闷了。

  杨敬朝生性严谨,逃学翘课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几乎没有通融的余地。如果反驳,他只会说“你是学生就该做学生该做的事情”之类的话,活脱脱就是一个认真到刻板的男人。

  “我不是赶你走,只是……”

  “好了。”攀到他身上,郁憬堵住了他的嘴,吻得热切。嘴唇抿成一条线,杨敬朝推开他:“……别想转移话题。”

  “你嘴巴都红了……”不甘的看着他,郁憬嘀咕。

  “……大几了?”半晌,杨敬朝问他。

  “升大四。”

  “大四时间应该比较多。”

  “……本来我应该四年都很闲,但是我哥……”扶着头,郁憬的五官很夸张的皱到了一起:“……反正,他就是借机报复!”

  “你还有一年,我也还有一年。”握住他的手,杨敬朝看着直愣愣望着自己的郁憬,道:“……我带的那个班再一年就毕业了,我不想现在离开。”

  “啊?”

  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郁憬呆住了。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一年而已,很好熬过去吧?”笑得很柔和,杨敬朝眼神专注:“到时候……我们再说。”

  “可我连一年都不想等。”极力压抑着眼中涌上的酸涩,郁憬凝视着他。没有什么不同吧,从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开始,他就是这样。一旦爱上,就会倾尽全力去爱。

  面对这样一个人,他怎么舍得等?

  “别太任性了。”

  “就一年?”

  “嗯。”

  “到时候同居吗?”

  “……”

  “答应我……”

  “……嗯。”

  “每天都能做 爱做的事吗?”

  “……”

  “这个也得答应我。”

  “……”

  “怎么不说话?”

  “……明天你就收拾收拾走人吧。不送了。”

  “那……两天两次……?”

  ……呃,好吧,咱们就不跟着偷窥了^_^。

  随着暑假的结束,开学是一个方面。在游戏里暑假党离开之后的人数骤减,导致服务器压力减轻,这也是一个方面。

  服务器压力减轻最直接的影响就是降低了延迟,对于PK群殴狂小祁来说,这是多么让人欣慰的一件事╰_╯。

  “哈哈哈哈,延迟才30啊,幸福死了~”拿着剑在南传转着圈圈,满屏都是小祁欢乐的吼声~

  “哟,瓢虫啊~好久不见。”身边突然冒出一句白字对话,小祁定睛看了看,原来是一诺封尘。

  “也是哈,你最近干嘛去了都?”

  “有事嘛。”封尘答得漫不经心。

  小祁继续笑:“哈哈,干嘛我问你一句废话,你也答我一句废话~?”

  “……”封尘女侠颇是无语。

  “打架不?”甩甩手中的长剑,小祁问。一诺封尘隔了半天才回答:“呀,几天不见,满级了?”

  “嗯,厉害吧?”提到级别,小祁突然记起他和封尘老公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对他的冷嘲热讽。想了想,他道:“北风萧萧呢?让他来给我菜几把来。”

  “他没在……我上他号?”

  “我不干。那和跟你打有什么区别?”

  “你还真倔。”

  “彼此彼此╯_╰。”

  两人站在南传边上闲扯着,突然,小祁一顿:“咦,我等的人来了。”

  “吟风吧?”笑了笑,封尘一语中的。

  “来南传。我刚刚满级了。”来不及回答她,迅速戴上耳机,小祁开口说道。

  “嗯?”孟映风收到了小祁的短信后,大早一到公司就登陆了游戏。

  “来嘛,我们来死亡。”

  “……死亡?”

  “唔。”看着吟风号出现在自己身边,小祁不再在耳机里说话,而是换作了闲聊打字:“……还记不记得有次抢第一教,我想和你开死亡PK,你说,等我满级之后?”

  “是有这么一回事。”虽然不知道原因,孟映风还是配合着小祁,也把交流工具换成了键盘。

  “所以……来吧!”咬着嘴唇,小祁向他发出了PK邀请。脱掉帽子,拿下一个护符,孟映风欣然接受。

  既然是约好了的,那么,就没有理由拒绝。

  因为是清晨,所以人并不多。进来围观的除了一诺封尘,就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看见他们对话的别帮玩家了。两人打得很激烈,一诺封尘在边上也鼓噪得起劲。几分钟之后,小祁以200血的毫厘之差,光荣败北^_^。

  “需要我帮你报仇不?”一诺封尘大笑。

  在死亡模式下PK如果输了,会随机掉落一样装备到赢家身上。很不幸的,小祁掉的刚好就是最宝贵的衣服~

  “好吧,我决定了。”

  仍旧是打字,小祁道。

  “?”

  “本来我想,如果我赢了,就自己打车。但是既然是你赢了,那么,就请你来接我吧^_^。”

  “政辰……”

  “那啥,我的衣服就当是给你的油钱好了……火车站边上那个网吧,你知道的吧?”

  “……”

  “傻了?”清了清嗓子,小祁重新出声,但却很久都听不到回音。

  耳机孤零零的被扔在桌边。总裁室的大门敞开着,急促的脚步声迅速响起,尔后,渐行渐远。

  “小憬,”

  S市的另一边,郁琨满足的看着刚到家的自家小弟,同时又有些迷惑:“你干什么用那个东西喝粥?专程买的么?”

  眼前的长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是郁大少得知郁憬即将归家之后特地吩咐郁锐卿亲自下厨做出来的。

  “……我乐意。”

  眉开眼笑的看着手中朴素的白瓷汤匙,郁憬又顶撞了大哥一次。

  而窗外,阳光正好。

  后记

  关于起因:

  我没玩网游的时候就爱看网游文,玩了之后就更爱看了……囧……我到底在说啥……那个,嗯,反正,当时LJJ上能找到的文我基本上都看过了,但是后来杯具了……因为,文荒到来了。于是,我就想着自力更生,自给自足,刨了个坑,然后把自己埋了进去。

  写第一章的时候没想过第二章,写第二章上半部分没想过第二章的下半部分,以此类推,直到写到倒数第十几章的时候,我心里才有个谱。所以姑娘们哇,我写完它真的是不容易啊……

  文章前面一小部分有些不靠谱,会大改,请隔上几个月再来看一眼吧( ⊙ o ⊙ )~

  关于文风:

  好吧,其实我是个很理想化的人,至少写这篇文的时候,是这样。

  这个文里头没有车祸失忆,没有绑架群殴,甚至没有明确的、面对面的争执。四个主角,即使是小祁的出柜过程艰难一些,那也只是在当年,在文中只留下了一点点痕迹而已。

  我不知道没有艰难的出柜过程没有来自父母亲友的压力类似的情节,会不会就不算一篇完整的耽美文,但是在这篇文里,还是容许我自私一点吧。既然让他们幸福起来无非只是文字间不同方式的排列组合,很轻易就能做到,那为什么不呢?能在一起就在一起,能好好过日子,那就好好过日子吧~\(≧▽≦)/~

  于是,在主角们经历了一番一帆风顺(啊喂!)的感情生活之后,我们依旧如此狗血的结尾了╮(╯_╰)╭。

  应该不算烂尾吧……反正照目前我的水准来看,最好也只能写成这样了。挠头。

  关于主角:

  呃,自己分析自己文章里的人物,总让我觉得很奇怪。所以长话短说吧。

  我最喜欢小祁,暗恋孟映风,花痴杨敬朝,最疼爱郁憬。

  (喂!你这是什么狗屁主角介绍啊!)

  关于游戏:

  这个也长话短说。嗯,为了方便我湖绿,《刀剑》的设定我擅自篡改了两个地方。如果有同学看出来了,请不要大意的保守秘密吧~\(≧▽≦)/~(谢绝殴打!)

  因为我玩过的最长情的游戏就是这一款,甚至连自己的现实生活都和它密不可分。所以,接下来要开的所有网游文的坑都会以它为背景。

  几次离开又几次回去,实在是舍不得^_^。

  接下来计划如下:

  因为我有工作要赶,所以中间要停写耽美一个半月,大番外要等到11月中才能继续。

  这一个半月里,我会抽空把《网游记事簿》的正文小番外补齐。也就是说,这一个半月要写的都是正文四个主角的番外。

  11月中开始填《哼情歌》(罗烨青和杨尘)

  《哼情歌》结束之后填天仙和一诺封尘的坑。

  然后,最最重要的:

  一、姑娘们,帮我给这篇文想个新的名字吧……这个很囧很ORZ的文名只是我随便起起的啊真是太TMD俗了。我也曾经想了几个名字诸如《网游之淫虫当道》之类的不过都被否决了我内牛满面……

  二、这个系列结束之后,会考虑出个人志(羞一下),有兴趣的姑娘们请不要删收藏,几个月之后来瞟下专栏公告吧\(^o^)/

  三、好吧,其实这个才是最最重要的。谢谢所有回帖支持的姑娘们。你们是我的动力,不是酸,是真的……~\(≧▽≦)/~

  四、然后,为了回报乃们对我的鼓励,请不要大意的随意点播小番外吧。四个正文主角的哈,太不和谐的请屏蔽哈~

  让我们一起向着爱而奔跑吧~~~~~~~~~~

  最后,再说一句:祝大家中秋快乐,合家团聚^_^。

  睡觉去鸟。真是好高兴啊……捏哈哈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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