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麟纪番外》————师小札 

《玉麟纪番外》————师小札


  乔岫藩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人物传记。

  门外有开锁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乔岫藩合上书,起身,径直走向门口,开了门,一个穿白色毛衣的男人一手拿着钥匙开门,一手拎着一个大袋子,袋子里是几个嫣红的番茄和一把绿油油的菜,菜叶轻轻抚过男孩的毛衣。

  “玉麟。”

  男人转过头来,依旧是那张清秀漂亮的脸。

  “这么晚回来?”

  玉麟微微笑笑,向乔岫藩点点头,然后进了门,乔岫藩站在原地,不敢前进一步,也不后退一步,只是看着那扇门里温暖的光还有男孩纤细的身影。

  门轻轻地关上。

  乔岫藩微微一怔,随即垂眸,慢慢转过身,回了自己的家。

  在这个城市已经近三个月了,乔岫藩住在这幢小公寓里也有三个月了,没想到会这么久。

  他终于找到了玉麟,但没有想到的是玉麟不愿意和他回去。

  “我在这里生活得挺好的。”

  。。。。。。。。。。。。。。。。。。。。。。。。。。。。。

  “我喜欢这里。”

  。。。。。。。。。。。。。。。。。。。。。。。。。。。。。

  乔岫藩不想也不能勉强爱玉麟,他只能是默默地等待,花了原来房租的三倍钱租下玉麟对面的小室。

  但是没有想要的结果。

  玉麟一直和乔岫藩保持着距离。

  乔岫藩又打开那本人物传记,耳朵却很灵敏地听着对面房间里的动向,他仿佛可以见玉麟那修长白皙的手切着番茄,切着蔬菜,可以看见玉麟安静地坐在厨房里吃着一碗热面,可以看见玉麟拿起水壶为他窗台上的小花小草浇水。

  但一切都是隔着门的。

  乔岫藩不能去碰,不能去感受,他忍受着这冷漠的距离带来的煎熬。

  心爱的人就在对面,但那颗心却执意与你保持距离,也许最糟糕的事情莫过于此。

  乔岫藩用手指揉揉太阳穴,合上厚重的人物传记,然后脱下衣服上床睡觉。

  清晨,玉麟背着包出门。

  乔岫藩正站在门口,身穿黑色的呢大衣,法兰绒的裤子。

  一抬头就是乔岫藩温和的笑容。

  “一起去吃早餐?”

  玉麟摇摇头。

  “我吃过了。”

  “早餐不能对付,应该吃得好些。”

  玉麟微微笑笑,背起包往外走。

  乔岫藩跟在后面。

  外面很冷,已经入冬了,这个城市透着一种萧条,枝叶凋零的梧桐,灰蓝的天,最后一只大雁往南方飞去。

  玉麟走了几步,慢慢回过头来。

  “你去忙你的吧,别跟着我了。”

  “我没事。”乔岫藩笑笑。

  “你的工作呢?你什么时候回去?”

  乔岫藩心里不能抑制地一凉,原来玉麟希望自己回去。

  “你是最重要的,其他不在我考虑范围内。”乔岫藩声音温柔。

  玉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鞋,然后抿着嘴,没说什么。

  “我送你吧,现在这个时段,公车很挤。”

  “不用了,谢谢。”玉麟说完转头快步走向公车。

  乔岫藩看着玉麟单薄的身影渐渐远去,心里一空,和这空旷的大街一样,寂寥无比。

  古色古香的餐厅。

  “玉麟,那个人是谁?每天都来,还点一样的菜。”服务员芳芳指着窗口的乔岫藩说。

  “哦,一个朋友。”玉麟淡淡地说。

  “玉麟,你的朋友挺不错的,气度不凡,外面的那辆车也很高级,他是做什么的?”芳芳逼问。

  玉麟笑笑,没有再回答。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乔岫藩看着面前的几道小菜,静静地呷着米酒,米酒虽香甜,但他的心里却是几分苦涩。

  玉麟不是没发觉,乔岫藩常常在餐厅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自己下班。

  中午的时候,三四个衣着鲜亮的人进了餐厅,他们围坐在乔岫藩前面的一个圆桌旁。

  “玉麟,我们来了!”一个穿着蓝色羽绒衣的男人朝玉麟挥挥手。

  玉麟回以笑容。

  “玉麟手艺很棒,你们今天一定要尝尝。”蓝色羽绒衣男人笑着和同伴说。

  不一会,上了西芹螺片,炒三丁,松鼠鱼等菜,一个个色泽,香味诱人。

  “来,来,来,尝尝玉麟的手艺。”男人笑笑,给同伴夹菜。

  玉麟走过来。

  “味道怎么样?”

  “太好吃了,来来,玉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刘美燕,这个是蔡达生,还有。。。。”

  男人一一介绍。

  玉麟有礼貌地打招呼。

  “何明,你怎么认识这么漂亮的小兄弟?”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人打趣。

  叫何明的男人笑笑。

  “有缘呗。”

  “我们怎么没这缘分那。”几个同伴做叹息状。

  “这不认识了吗?多嘴。”何明边给同伴倒酒边笑。

  玉麟和他们聊了一会便去忙了。

  “你喜欢的就是这人啊?”马尾辫的女孩凑近何明问。

  何明刚喝了酒,红着脸点点头。

  “何明,我倒可以理解你了,本想怎么会有男人将你迷得团团转,现在一看,果然不同。”

  戴眼镜的国字脸男人说着。

  何明又喝了一口酒,壮胆似的说:“哥们就是喜欢他了!不管什么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是魔是仙,哥们就是喜欢上了。”

  同伴一阵笑声。

  “那你跟他表示过没?”

  何明摇摇头。

  “动作这么慢,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快了快了,就这几天说,这不叫你们来看看吗?”何明转头看看玉麟忙碌的身影,一副痴迷状。

  乔岫藩放下筷子,低头看着面前冷了的汤,面色平静,刚才那几个年轻人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也细细看了看那个热情的年轻人何明。

  年轻人看玉麟的眼神是有些灼热的欲望的,乔岫藩本能地感到有些不舒服。

  晚上八点多,玉麟才脱下工作服,背上包。

  乔岫藩坐在车子里,抽着烟,看见玉麟出来,立刻转着方向盘跟着他。

  玉麟照例没有上车,而是一个人走到公车站边上,从裤带子摸出两个硬币,然后喝喝水,等着车。

  直到玉麟上了公车,乔岫藩才开车离开。

  晚上,闹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公寓的物业费涨了,派了人来通知,几户人家怨声载道,纷纷斥责这不合理的制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果关系,凌晨一点,整个公寓停电了。

  这个大冬天没有暖气是很难入睡的。

  乔岫藩拿了一个手电筒,披着大衣出了门,敲敲玉麟的门。

  “玉麟,玉麟,是我。”

  过了好久,门才开了,露出玉麟一张有些憔悴的脸。

  “玉麟,你冷吗?没暖气了,你睡得着吗?”

  “没事。”玉麟笑笑。

  “我们到宾馆住一晚,怎么样?”乔岫藩说,“你会冻坏的。”

  “我不冷。”

  乔岫藩本能地伸手探了探玉麟的手臂,冰凉凉的。

  “还说不冷,你身上和冰似的。”

  “真的没事。”玉麟低头,“我要睡了。”

  “玉麟。”

  乔岫藩一掌抵着门,静静地看着玉麟。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手电筒微弱的黄色光。

  下一秒,乔岫藩正欲上前抱住那纤细瘦弱的身子,却被玉麟推开。

  “你也回去休息吧。”

  说完,玉麟关了门。

  乔岫藩双臂垂下,怔怔地站在门口很久。

  隔天,乔岫藩又来到餐厅,边吃着菜边看着商报。

  不一会,那个叫何明的男人又来了,这一次他是自己来的。

  何明再乔岫藩斜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摘下帽子和手套,两手互相搓着,像是很冷。

  玉麟端上了一杯热茶,何明笑得很满足。

  乔岫藩觉得那笑容很刺眼。

  只见何明从包里拿出两张电影票给玉麟,玉麟拿起票子细细看了一会,说了声谢谢。

  何明挠挠头,面色有些红。

  晚上,乔岫藩坐在车子里,当他清楚地看见玉麟和那个叫何明的男人并肩向大街上走去时,握着烟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乔岫藩赶紧吸了两口烟,背靠在皮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车外的夜色,他的脸上也呈现出一种暮色。

  直到那微颤颤的烟灰砸在他手指上,乔岫藩才反应过来,也许一切都变了。

  爱和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是一样的,不去争取,不去珍视,就不再属于你了。

  玉麟回来的时候已经近十点了。

  上楼就看见了乔岫藩。

  “回来了?我买了宵夜,一起吃好吗?”乔岫藩尽量不让情绪控制自己,露出温和的笑容。

  玉麟摇摇头。

  “一起吃吧,还热着。”乔岫藩走近玉麟,声音就贴在玉麟耳朵后面。

  “不用了,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说着,玉麟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乔岫藩的手握住了玉麟拿钥匙的手,制止了他几乎又是回避的举动。

  “我买了电影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看。”

  玉麟抬头看乔岫藩带着希望的脸。

  “我很忙,恐怕没有时间。”

  “再忙也要有放松的时候。”

  玉麟还是摇摇头。

  “你就是不愿意和我去是吗?其他人都可以,是吧。”

  玉麟看见乔岫藩眼里有些不同平日的神情,掩饰得再好也无法忽视,那是微微的不甘。

  话说出口,乔岫藩就后悔了,自己不该这样赌气,应该控制情绪。

  玉麟不语,打开门进去。

  “对不起。”

  乔岫藩上前抱住玉麟,热唇贴在玉麟的耳畔,情不自禁地吻起来。

  像是久旱逢甘雨,这是一种怎样的思念,怎样的煎熬,这一瞬间,他又吻到了属于玉麟的清香,几乎是不能控制地吻下去,脖颈,锁骨,慢慢上移。

  正要触到唇,玉麟将头撇过去。

  “对不起。”乔岫藩回神一般,将玉麟的领子拉好。

  玉麟有那么一瞬间不敢看乔岫藩的眼睛,那里有最直接的欲望的燃烧,也间接地提醒自己,自己也是一样的。

  “晚安。”玉麟有礼貌地说,然后关上门。

  不能否认,他还是爱着乔岫藩的,然后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觉得幸福,所有的幸福,即使到了自己身边也会被上天悉数收回。

  他依旧相信真爱,但只是自己相信,他开始怀疑,对方,乔岫藩对自己的爱,是不是一样的不可替代。

  也许一直处于这个城市静谧的生活中,渐渐地成了一种惯性,玉麟没有勇气去打破。

  何明开始追求玉麟,他的追求是张扬的,热情的,不可抑制的,每日他都会来餐厅想着法和玉麟聊天,他看玉麟的眼神是带着一种爱慕,一种痴迷。

  乔岫藩静静地喝着热茶,他的目光停留在和何明在一起的玉麟身上。

  一种酸涩,准确的说是苦涩悄然蔓延,如洪水一般,无法控制,乔岫藩终于明白,无论他的阅历,他的身份,他的年龄,在爱人面前,他依旧会像一个青涩的小孩一样。

  分清什么是我的,只属于我的。

  那样清楚。

  他终究是十分介意,介意玉麟心灵的走失。

  坐在车子里,乔岫藩看见何明正堵在餐厅门口,对玉麟说着什么,还回头看了乔岫藩一眼。

  “玉麟!”

  乔岫藩走了过去。

  “我来接你的。”

  何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成熟英俊的男人,一时明白了很多。

  “我们不是有约吗?”乔岫藩笑着对玉麟说。

  “玉麟,这就是。。。”何明不知所以地问玉麟。

  “朋友。”玉麟赶紧说,随即笑笑,“何大哥,我和他有约,不好意思,下次有时间再说行吗?”

  何明面露沮丧。

  “走吧。”乔岫藩一手不着痕迹地搭在玉麟肩膀上。

  何明呆在原地,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

  上了车,乔岫藩替玉麟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开起来。

  “他是你的朋友吗?”乔岫藩平静地问,“我看他每天都来。”

  “嗯。”

  “他喜欢你?”乔岫藩试探地问,“是吧?”

  玉麟不语。

  车子停在公寓门口,两人上了楼。

  未料公寓又断了电,有人去投诉,有人去报警,整个楼沸腾。

  “我们去宾馆住一夜吧。”

  玉麟正要拒绝,手已经被乔岫藩握住了。

  这个城市的一个最大的宾馆。

  “两间单人房。”乔岫藩拿出卡,订房。

  房间在六楼,乔岫藩依旧是握着玉麟的手,慢慢上去。

  “我就在隔壁,有事找我。”乔岫藩笑笑说。

  玉麟点点头。

  没多久,乔岫藩订了的点心送上来,玉麟捧着热乎乎的虾饺,突然有了胃口。

  吃了东西,洗了澡,玉麟看着电视里的晚新闻,脑子里却不停地想着乔岫藩。

  这三个月,乔岫藩一直伴着自己左右,替自己交了房租,找工人来修破了的暖气,每天到餐厅里一坐就是一天,开着车跟在自己后面,有时候在自己的门缝里夹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注意休息。

  玉麟是知道乔岫藩扔下了重要的工作来陪自己,来等自己。

  没有强迫,没有张扬,只是温和地等待。

  不能否认,玉麟被感动了。

  他第一次看见乔岫藩,就被吸引了,一见钟情是很直接很幸福的事,虽然很多人说它脆弱,但对玉麟自己而言并不是这样,毕竟,到现在这一刻,玉麟还是爱着乔岫藩。

  无论对方怎么样,自己一直是爱着的,用真挚,用善良爱着的。

  玉麟没有愧对过爱。

  今日,那个年轻热情的何明又向自己表达了爱意。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玉麟有礼貌地说。

  “我可以问是为什么吗?”何明语调急切。

  “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何明本能地问。

  玉麟无奈地用眼睛示意何明身后的车子。

  何明回头看了一眼车子里模模糊糊的人影。

  “是他?玉麟,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很早以前。”

  “你爱他?”何明不甘地问。

  玉麟点了点头,那一秒,他自己也惊讶自己居然没有犹豫地点头。

  是的,这就是爱,没有疑问的,管昨日怎样,明日如何,那就是爱,玉麟的爱,真挚,专一,只属于一个人。

  慢慢睡过去,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是乔岫藩。

  “睡的习惯吗?”

  玉麟点点头。

  “我可以进来吗?”

  玉麟想了想,点点头。

  房间不大,两人站着显得有些局促。

  “玉麟。”乔岫藩苦笑,“我睡不着,有些话不说挺难受。”

  玉麟听着。

  “那个。。”乔岫藩刚开口又摇摇头,“算了。”

  “什么?”这一次轮到玉麟开口问他。

  乔岫藩看见玉麟清澈的眼睛,漂亮的面孔,不由自主地心一颤,像很多瞬间看玉麟一样,这一眼,还是会心动。

  “我,会介意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乔岫藩垂眸,面露苦笑。

  玉麟只是看着乔岫藩,他不是没发觉,乔岫藩的两鬓微微发白,他眼角的鱼尾纹也多了。

  人总是要老的,老,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最可悲的是,什么幸福都来不及汲取,岁月却已经在脸上烙下印子。

  许久的沉默,乔岫藩抬头,看见玉麟白皙的脸,黝黑的大眼睛,还有微微喘促的鼻息。

  一种电流击中乔岫藩的心脏。

  控制不住的欲兽脱匣而出,乔岫藩只感下身滚烫炽热如铁。

  “我可以吗?”乔岫藩问。

  玉麟轻轻抬头,嘴唇吻了乔岫藩微微滚动的喉结。

  满室春光,无法抵挡。

  玉麟伸出双臂搂着眼前这个男人,接受他几乎是狂野的冲击。

  彼此光泽的皮肤沁出密密的汗水,乔岫藩垂眸又在玉麟的唇上轻啄,他看着玉麟,瞬间有些恍惚,这个曾经如玉的面容如今覆上了成熟的意味,眼神,嘴角,鼻梁都有性感的媚味。

  只对爱人的妩媚。

  他的玉麟成熟了。

  他错过了他的童年,他的青年,不能再错过他的成熟还有衰老。

  玉麟喘着气,主动回吻了乔岫藩,他的眼睛落在他充斥着银丝的两鬓,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抚摸他的两鬓。

  “我老了?”乔岫藩的唇贴在玉麟耳边慢慢摩挲。

  玉麟的手摸过他的两鬓,他的脖颈,他的胸廓,一直到心脏的地方。

  幸好,那里的跳跃能贴实地感受到,也许时间已晚,也许时间不晚。

  他们还有时间能彼此感受彼此一点点流逝的生命。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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