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桃渡仙(第一卷)天庭浩劫》————逸芸(腹黑神仙强攻 单纯绝美桃树精受) 

《妖桃渡仙(第一卷)天庭浩劫》————逸芸(腹黑神仙强攻 单纯绝美桃树精受)


  文案:

  白宛桃是一只桃树精,个性单纯无邪,玉帝哥哥要他帮忙渡仙,只要成功渡仙九十九人,就带他去天庭玩,结果傻兮兮的小桃子竟然答应了……之后就遇到了痞子道士颜子川

  千年的等待,终于化成人形

  然而天不从“妖”愿……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宛桃,颜子川 ┃ 配角:玉帝,王母,司菊,凌竹,梅君也 ┃ 其它:林谦,苏润之

  序章 渡仙 序章 上

  望仙山高耸入云。

  山巅上皑皑白雪,早已和缭绕的云雾合为一体,分不清哪处是雪,哪处是雾。

  山下方圆百里,林海茂密,层层叠叠,却没有一只飞禽走兽,没有猎户,亦没有樵夫。

  只有白宛桃一个,住在山上。

  回想昨夜梦里,玉帝在耳畔不疾不徐,轻叹着。

  宛桃,你要渡的高人不日出现,姓颜名子川,那人年方三七便已得道,实乃罕见。

  ……若是他脱凡化仙,你可遵守约定?

  玉帝笑而不语,拂袖而去。

  山周围的阵界十多年未有人触碰。

  白宛桃守了一夜。

  之前每次玉帝梦诰后,他皆是这样守着,有时是几天,有时是几月,所渡之人才会出现。玉帝说这是因人而异,法力愈高强,得道愈深厚者出现得愈早,那人成仙也越有可能。

  这一次却不同,第二天一早,阵界竟有了动静。

  白宛桃一夜未眠,不待梳洗,披上灵帛飞奔下山。

  那件灵帛是玉帝给的,只要披着,便能隐去身姿,凡人瞧不见他;仙人可以看见他,却察觉不出他的真身,只当他是凡人。

  白宛桃飞至山腰,只见一人手拄木棍,正朝山上走。

  那人身形颀长,灰色道袍飘摇,乌发高高束起,垂在身后。

  白宛桃走近了看他,是个眉目俊秀的年轻人。

  神情淡淡,却透着股卓绝的气质。

  宛桃手指一拈,放在胸前。

  【可是颜子川?】

  这是拂音术。他人可以听见,却好似山间回声,察觉不了声音传出的方位。

  白衣青年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正是。】

  白宛桃惊了,这人也会用拂音术?这可不是一般的修为了,凡人要修炼几十年才会的法术,他居然未过而立便已领会。

  【朝山顶去吧,若是你真有修仙之能,天庭之路自会敞开。】

  白宛桃说完,颜子川又迈开步子,带着几分镇定自若。

  宛桃拽了拽披在肩上的灵帛,悄悄跟上去,心里却在琢磨,这人实在是怪。

  至今遇见的得道者中,有刚听到拂音术便颤抖害怕的,也有追问这个追问那个不胜其烦的,这个颜子川,莫非是个闷葫芦?

  颜子川拄着棍子继续爬山,一步一步未停下歇过,草鞋踏在落叶上发出悉嗦的响声。

  越靠近山顶越觉着空气稀薄,普通人早就呼吸困难、周身发冷、步履蹒跚。

  白宛桃是不怕冷的,但看眼前这人,只穿件道袍,再里面似乎就是亵衣了。却不见他异样,仍然挺直脊背,缓缓走着,颇有些仙风道骨。

  颜子川突然停步,白宛桃还在琢磨,险些就撞在他身上露陷了。

  抬头一看,已至山顶。

  白茫茫的雪地上,诡异盛开着大片桃树,千瓣桃红,望不见尽头。

  白宛桃听见一声轻哼,朝颜子川看去,他弯着嘴角正在浅笑:

  “雕虫小技。”

  这可是千桃妖阵!他居然说雕虫小技!如此轻蔑如此狂妄!倒要看看他如何过这阵法!

  只见颜子川丢下棍子,双手合拢并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微闭双眼。

  原先拦在面前,杂乱生长的桃树林子,居然像有了生命似的,朝两旁退开,空出一条路来。

  可恶!可恶!!白宛桃几乎咬牙切齿,他引以自傲为难了不少道士的千桃妖阵,竟被他如此轻松地破解了。他甚至不知颜子川使的是何种法术。

  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走远了,白宛桃撩了下长发,飞身而去。

  二人在雪上走着,白宛桃一路飘飘摇摇,忽然发现积雪虽深,那颜子川双脚却未埋入雪里,倒像是在雪地上滑行。难道又是做的什么法?

  又过许久,视野渐渐开阔。

  桃花林尽头,一潭碧绿深水。

  这潭水倒不曾结冰,微风拂过,水面波光粼粼。

  水中央有个一丈宽的小岛,岛上摆着只石凳。

  【看见石凳了吧,去那上面打坐……】白宛桃解释道。

  然而小岛周围潭水环绕,也不知这潭有多深,究竟要如何到达呢?

  颜子川俯下身,撩起衣摆系在腰间。

  莫非是要淌水过去?白宛桃暗暗嗤笑,这个颜子川,就算有十个身子叠起来也到不了岛上,可怜啊,傻道士就要“投湖”了。

  前一刻还在胡乱猜测,却见一道身影掠过眼前,颜子川足尖轻点,一只脚刚踏上水面,换另一只又踏上去,和在平地上疾奔没有两样,几步路而已便稳稳地站立在中央小岛上。

  轻功不错,白宛桃想。

  颜子川放下衣摆,潇洒地朝身前展开,盘腿坐上石凳,两手分别摆在左右两侧膝盖上,掌心朝天,拇指与中指搭在一块,其余手指微微曲着。

  白宛桃飘到他身边,见他静坐了,开口说道:

  【这之后你会进入梦境,梦境中有妖有人,但看你如何处置,若我满意了,便放你离开梦境,亦有天兵前来迎接你升仙,不会再有所阻挠。】

  颜子川笑笑,阖上眼睑,仿佛对他来说是平常事一般:“开始吧。”

  白宛桃靠近一些,运了气朝他面上轻吐,那气息化成白雾缠住颜子川,又渐渐消散。

  “公子,公子……”

  有人在耳旁轻唤。

  颜子川睁开眼。

  “公子,你怎么在湖边躺着?要不是我摸摸人还热着,差点误以为是……”

  女子抬起袖口掩着半边脸。

  “这是哪儿?”刚开口问,颜子川便想起这里是梦境。

  颜子川支起身,打量眼前的女子,五官小巧,面目清秀,略施脂粉,玉钗插在盘起的发髻上。

  “公子睡糊涂了?莫不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在下颜子川,敢问姑娘是?”

  “我叫秦岚。天色不早了,公子若是没有住处,不如去我家府上暂宿一晚吧?”

  颜子川顿生疑惑,哪有姑娘家不问来历,就将外人往府上带的,一定有什么名堂。

  于是应了声好。

  “我是城郊苏府的丫鬟,苏府你可知道?”

  颜子川摇摇头。

  “看来你是外乡人了,城里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我家少爷苏润之可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

  “那可真是恭喜了!”

  丫鬟秦岚掩嘴而笑:“呵呵,一会儿就到了,你随我来。”

  颜子川眼尖得很,发现她双手自始至终都藏在袖子里,不曾露出来过,当即探手抓住那丫鬟的手腕。

  “啊!”秦岚惊呼,一脸震惊。

  颜子川掀开她的衣袖,露出的是弯曲变形的指甲,再下面竟是白骨!

  “你这妖怪!”

  一手仍抓紧丫鬟,另一手变出张黄底红字的道符,作势朝她脸上贴去。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秦岚头向后仰,想要避开。

  “大仙请听我说完!我身前确实是苏府的丫鬟。一月之前有厉鬼闯入府中,府上的人都死绝了,就只剩下少爷还被它囚禁着!秦岚我死不足惜,可是想到少爷还在受着折磨,我不能安心入土啊!大仙求你去救救少爷吧,求求你了!”

  一缕孤魂也会露出如此悲伤的神色。

  颜子川沉默片刻,收回道符。

  “姑且信你。我去府上走一遭,倘若真有什么厉鬼,一定尽力铲除……但愿你家少爷还活着。”

  秦岚转悲为喜,跪倒在颜子川面前:“多谢大仙,多谢大仙!”

  颜子川不再多问,让秦岚又带了段路。

  “前面就是苏府。”

  丫鬟指着不远处的大宅子。

  “到这里便可。我看你身上的人气尚未散尽,再不去地府误了时辰,怕是赶不上转世投胎了。”

  “谨遵教诲。”

  秦岚又行叩拜后,身子渐渐化成烟雾消散而去。

  那苏府独占大片土地,像是名门之后,或是有权势人家。

  宅邸周围寂静可怕,弥漫着死气。

  石狮威武,迎立两侧,朱红大门紧锁,颜子川握着门上的铺兽衔环敲了片刻,无人来应。

  只好走至墙边,轻身一跃,翻墙而过。

  院门内一片凄凉。杂草纵生,怪树嶙峋。

  刚走到庭廊,便传来阵阵怪味,侧目看去,原来是池塘上漂着无数死鱼。

  颜子川皱了皱眉。这时听见怪声。

  再仔细听,远处传来微弱的呻吟。

  颜子川循声走去,绕过庭廊在一间房前停下。

  “……嗯……啊……”

  颜子川恍了心神,虽说是修道之人,也明白那声音意味着什么。当下使了轻功,飞上屋檐。

  只是听那声音似乎是个少年……?

  “谦儿……谦儿!”

  “润之……慢些……”

  屋内正上演云雨声色,光听这暧昧缭绕之音便令人浮想联翩。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颜子川定住心神,开始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这般便不行了吗……谦儿……”

  “唔……要……要去了……”

  屋顶上那人不受干扰,神佛般稳坐。

  只见窗上,门梁上漫出淡淡的金光,颜子川唇舌在动,无声地念着法术。

  待金光消弱不见,颜子川睁开眼,抬手向空中丢出张道符。

  霎时间,一阵白烟,道符化成人形,竟是先前那个秦岚丫鬟的模样。

  “去把屋中一人引开。”

  “秦岚”受了颜子川指示,点点头,飘落门前。

  只听“啪”的一声,门被推开。

  “什么人!?”屋内惊问。

  随即,一个黑影冲了出来,秦岚朝庭廊奔去,黑影紧追其后。

  颜子川见他们走远,才从屋顶翻下。

  踱步朝屋内走。

  青罗幔帐翻飞,床沿挂着一只光洁如玉的腿,可惜上身被幔帐遮住了瞧不真切。

  “润之,刚才那是什么?”

  少年的声音响起。

  “润之?如此说来,你就是那厉鬼了?”

  颜子川兴味地望着少年,真是白玉无瑕一般,乌发散在肩上,显得面颊更加惨白。

  少年回望着闯入者,眼眸中波光流动,似乎还沉浸在情事的余韵中没有回过神来。

  “美人美哉,一点都不像厉鬼。”

  少年缩回露出的腿,又缠紧了些裹在身上的床被。

  “你是谁?润之呢?”

  颜子川走至床前,这下看清一切。

  少年的右手腕上扣着扎眼的镣铐,镣铐上荡着厚重锁链,一直延伸至墙角的铁铆钉。

  究竟是谁囚禁了谁?

  颜子川傻眼,那丫鬟分明说的是润之少爷被厉鬼囚禁,而眼前情景则恰恰相反,到底发生何事?

  “我问你,苏润之可是府上少爷?你又是何人?”

  少年点点头,又垂下头,沉默不语。

  颜子川伸手探上少年的脸颊,少年惊得又抬头看他。

  颜子川的手触到的肌肤冰凉滑腻。

  “果然……”颜子川喃喃自语。




  序章 渡仙 序章 下

  颜子川傻眼,那丫鬟分明说的是润之少爷被厉鬼囚禁,而眼前情景则恰恰相反,到底发生何事?

  “我问你,苏润之可是府上少爷?你又是何人?”

  少年点点头,又垂下头,沉默不语。

  颜子川伸手探上少年的脸颊,少年惊得又抬头看他。

  颜子川的手触到的肌肤冰凉滑腻。

  “果然……”颜子川喃喃自语。

  “别碰他!”

  门哐地一声砸在墙上。黑影冲了进来。

  颜子川转身,一把剑正指着自己。

  “你就是苏润之?”颜子川倒也不奇,朝那黑影淡定地问,就如同和熟人招呼一般。

  那黑影一身深灰色长衣,头发草草地束着,自肩膀落下,垂在胸前,面目铁青,眉目间有些暗沉之色,依稀看得出原本的俊朗模样。

  颜子川打量他的同时,他也正眯起眼回看颜子川。

  “原来是个臭道士!你去死吧!”说罢劈剑而来。

  “润之!别!”身后少年惊呼。

  颜子川左躲右闪,好不灵活。瞧见空处,衣袖一卷,“咣当”一声,长剑落地。

  颜子川连忙抬脚踩了上去,另一脚给了前来抢剑的苏润之,嘴里还很是轻巧。

  “杀我作何?我还未收服那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东西呢!”

  “谦儿他没有错!人都是我杀的。”

  苏润之跌坐在地,脸上写满不甘心。

  “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杀了我,放过谦儿吧。”

  “不可。”

  “臭道士,与你无冤无仇,管这么多做甚?”

  “呵呵。”颜子川冷笑两声,“你给我说说,你杀了自家府上老小,就是为了这个少年郎设的活人祭?”

  “我不要谦儿死!”

  “那些人就该死?”

  “润之不要说了!让他收了我也好!”

  少年扑过来,却因锁链绊着,跌倒在颜子川跟前。白晃晃裸露的脊背上,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布满了伤痕。

  颜子川倒吸口气。

  “道长您莫要问了!将我收了吧!”

  苏润之喊着:“谦儿……”,扑过去一把搂住少年,

  颜子川“啧啧”两声,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下,手里把玩着落在地上的那柄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说说,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状元郎怎么这般模样?”

  苏润之将少年扶去床上,给他穿好衣衫。

  屋内平静了片刻。

  “世人都说苏府出了大才子,出了状元郎。哼,他们知道什么!

  我不过是苏老爷在外留下的野种,要不是老爷连纳几房都无所出,也不会将我接进府里来养。我五岁便离开母亲,从此再也未见过,早就忘干净了生养我的娘亲是什么模样,都是拜苏老爷所赐!

  老爷见我喜静,爱读诗书,请来林先生教我,就是谦儿的爹。谦儿那时还小,娘亲早死,林先生一个人不好带,他们就住进府里,谦儿稍大一点的时候顺势做了我的伴读。

  谦儿只粘着我,我只和他谈心。我们喜欢彼此,明知对方也是男子,有悖常理,却还是爱了。我们小心翼翼,贪恋彼此,结果不小心被苏老爷撞见。

  苏老爷说,不会为难谦儿,只要……只要我考出功名,为苏家光宗耀祖。

  可是等我成了状元郎回来,谦儿却在病榻上,还满身是伤……

  谦儿,你说说,那死老头是怎么折磨你的?”

  林谦伏在苏润之怀里,双肩颤颤,呜咽着泣不成声。

  “那苏老爷还要我为苏家添后,做梦!我凭什么要任他摆布!我只要谦儿一个,再有天香国色我也看不入眼!可是谦儿你却不信我……你就这样走了,我摸着你冷掉的身体,我也不想活了!不过我不能放过苏老爷!”

  “是谁告诉你活人祭这阴险法子的?”颜子川突然打断他,“你不知道就算林谦活了,他也不再是人了?而是非人非鬼,去不了阴间……”

  去不了阴间,便错过轮回……

  “什么?”苏润之显然不知。

  白玉少年接口道:“不去也罢,我只要能和润之在一起。”

  “错了,他就要死了。”

  “什么!?”这下两人都不敢置信。

  “我说苏润之,你就要死了。那人没和你说?林谦这样是要渡气的,活人的生气,不然过不了十天他又是具尸体。想必你和他交合之时,生气被不知不觉地夺去……”

  “怎么可能?”林谦捂着嘴,双眼大睁。

  “我一照面就察觉到,你看他印堂发黑,一脸死气,活不过三日。”

  “怎么会……”

  “为什么?”

  “哼哼。活人祭还有别的用途,那人绝对没有告诉你,教你炼祭之法,定有他的目的。”

  “他说他是仙人啊……”

  “仙人可不管凡尘俗世。如今我只能将你们两个连同整个宅子都烧了,这个祭法实在阴损的很,不这么做后患无穷。”

  二人对看一眼,四下里静得可怕。

  “是不是最后我连鬼都做不成?”

  “谦儿,是我的错,若不是我……”

  “不怨你……是我寻死,反而害了你啊……”

  “化成灰烬我也要和你一起!”

  颜子川苦笑,这二人也真痴情得可以:“你们……做好受死的准备了吗?”

  活着也如同死,苏润之和林谦同时点头,对望一眼,紧拥着彼此不愿放手。

  地狱的业火终将烧净你们的罪恶,但愿早日解脱。

  颜子川口中默念:“……‘四门四道罪人入,门开业火出来迎;铁汁焱焱流没膝,触处烟炎同时起。’”

  熊熊大火,将一切罪恶吞没。

  火光冲天,影影绰绰,眼前景物虚虚实实,离颜子川越来越远。

  【这般便了结了?】

  【颜子川,为何不追查传授活人祭者?】

  【成仙修道者,只管除妖降魔,不过问凡尘俗事。】

  【哼。很好,你倒是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我这就带你离开吧……】

  白宛桃其实也在梦境之中,一路伴着颜子川随行。他只能观看不得插手,但倘若发生什么意外,可立刻带颜子川离开梦境。

  回想这一番考验,颜子川完成得相当好。

  首先是那岸边遇见的女鬼——丫鬟秦岚。若是不动脑子,跟着她走,就会被她生吞活吃,试炼失败。颜子川倒立刻发现异样,揭穿了女鬼。对于一名仙人来讲,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可或缺。

  进入苏府,听见那二人纵情云雨,颜子川尽管讶异,并未贸然行动,而是稳定心神,悄悄作法布下阵界,等待时机,由此看来此人冷静沉稳,非等闲之辈。假如他真是突然闯入屋内,说不定苏润之盛怒之下就将他砍了。

  再听颜子川与苏、林二人对话,白宛桃虽然不敢苟同,但颜子川确实掌控住局势。真要细究起来,应该是他浑然的神秘感以及气势,将苏润之和林谦唬住了,

  至于活人祭的事,实在不是仙人们管辖范畴内的,颜子川若要追问下去,则是多管闲事,逾越了本分。

  总之,这梦境一遭,并不是真要考验颜子川的法力修为如何,这些玉帝早已知晓,而是测试他的分析判断、灵活机敏。

  仙者,应当在仅有的那一瞬时刻做出最正确最恰当的处置。若非如此,误判误断,非但自己性命不保,更会牵连无关人等。

  终于,这最后一人,也渡仙完成……

  白宛桃心中隐隐雀跃,长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光芒随即倾泻而入。

  白宛桃醒来,还在潭水中心。

  “呵呵。”耳旁有人轻笑。

  白宛桃猛地支起身子,朝发出声音的那人转身瞧去。

  正是颜子川。站在一步开外,灰衣黑发,仙姿傲骨。

  白宛桃定睛一看,颜子川的手里捻着五彩丝帛,随风飘摇,那不正是自己披在身上的灵帛吗,如何跑去他那里了?

  颜子川也在打量他,嘴角扯开。

  “竟然是只桃树精?哈哈,为我渡仙的是只妖精!?”

  白宛桃觉得刺耳,那话语里满是不可信,调笑的意味更多些,于是朝他怒喝道:

  “妖精又怎么了?把灵帛还我!”

  “我就奇怪,才上山就闻见一股烂桃子的味儿,原来是你。”

  什么叫烂桃子?

  这可把白宛桃气着了,玉帝待他都谦谦有礼,颜子川却如此放肆。

  “倒是绝色……”还欺身过来,“姓何名甚?”

  白宛桃瞪着他,不想搭话。

  颜子川将灵帛递至白宛桃的面前。

  “怎么不答?这丝帛不想要了是吧?我还在想这丝帛还真不是凡物!若不是你的桃子味儿,我还真没能觉察到……”

  见颜子川若有所思的样子,白宛桃逮着机会,连忙伸手去抓灵帛。竟然揪到了灵帛一角,暗喜不已,正想往回抽,灵帛的另一头传来一股大力,带着他整个身子往前跌出去。

  和颜子川撞了个满怀。肇事者嬉笑着搂住,一手托起白宛桃的脸来。

  “从没见过这样的妖孽啊,难怪……要是炼成仙丹,一定能提升百倍功力不止。”

  白宛桃打了个冷战,回神用手肘推开颜子川,顺势还抽回了灵帛。

  白宛桃站定,边整理衣衫,边斜着眼角狠狠地瞪他。

  “也没见过你这样的道士,泼皮无赖!!”

  玉帝一定是弄错了,怎么能选这样的人成仙!?嬉皮笑脸,无视礼数。到了天庭也不得安宁吧……

  “小桃子,想什么呢?”

  颜子川又要靠近,白宛桃这次早一步闪避跳开。

  “叫谁小桃子!”

  “除了你还能有谁?你不愿告诉我姓名,我只好唤你小桃子了。”

  说罢还装出一副凄凄可怜的模样,真是糟蹋了他那张俊俏的脸。

  就在二人争拌不休之时,不可思议的事悄悄发生着,原本蔚蓝的天际逐渐加深缓缓转为橙色,一道金光乍时从天而落。

  一片云朵自金光中浮现而出,同样是金色的,如同铮亮的金子,璀璨夺目。

  颜子川和白宛桃同时抬头。

  “是玉帝!”

  白宛桃欣喜极了,终于能将颜子川这泼皮道士送走,另一方面,他期盼已久的愿望亦即将实现。

  云朵靠近了,可以看清其上立着三人。金衣金冠,庄重威严的自然是玉帝,身后两名手持金矛,身穿铠甲的应当是天兵了。

  “白宛桃拜见玉帝。”

  “贫道颜子川,拜见玉帝。”

  二人不约而同收敛起来,叩拜在玉帝跟前。

  玉帝巍巍然抬手,“二位免礼。”

  “颜子川,汝已受炼成功,名列仙位,跟随两位天兵前去受封仪式吧。”

  “遵旨。”颜子川再次行礼。

  白宛桃看他此刻一番谦逊有礼的举动,倒是符合他得道高人的身份,再想想之前那个无赖似的逗弄他不放的人,当真是他吗?简直判若两人!

  想到这里,颜子川已经同天兵一道站在金色云彩上,白宛桃看向他,这时,颜子川突然扬起一个笑脸,朝着白宛桃眨眨眼。白宛桃当即转开脸去,在心里狠狠地给了颜子川一个白眼。

  以至于许久以后,白宛桃都还记着这桩事,问起颜子川,那时做什么鬼脸。颜子川笑笑说,“我那是在对你打招呼,意思是说:我记住你了,小桃子。”那时候二人早已熟络的不分你我,白宛桃也习惯了颜子川跳脱的思考和处事模式。当然,这都是后话。

  回到眼前,还是望仙山山顶上,颜子川随天兵离开后,玉帝和白宛桃仍留在原地。

  “白宛桃。”

  玉帝启口,音色低沉悦耳。

  “陛下。”

  白宛桃惶惶着仰起头,朝尊神望去,内心虔诚又忐忑。

  玉帝的双眸凌厉威严,忽然拢了水一般,漫上柔和之色。

  “当年,本尊曾问你,可想去天庭。你说想。孤说,只要你安心在这望仙山上渡仙,渡完九十九人,便让你去天庭。如今九十九人已满。”

  白宛桃专心地听玉帝说着,只觉得心快跳出来,不由自控。

  玉帝接着说:“本尊再问你一次,还是那么想去天庭吗?”

  “想!”

  白宛桃毫不犹豫一丁点都不掩饰。

  只见玉帝缓缓伸出右手,手掌心摊开摆在白宛桃面前。

  “那么,便来吧。”

  白宛桃将自己的手交托在玉帝手中,展开无比绚烂的笑颜。

  玉帝用淡淡微笑回望着。

  一阵烟幕,脚下升腾起又一朵金色云彩。

  白宛桃任由玉帝牵着手,脚踏云彩,徐徐升空,逐渐离望仙山远去。

  白宛桃啊,心心念念日思夜想魂牵梦萦要去的地方,就在前方不远处。

  然而……

  不论去天庭与否,有些事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看似与白宛桃的意志有关,其实又无关。

  所谓世事无常,往往当下里看或许是这么一回事,经历种种之后才醒悟过来,原来是另一回事。

  此刻的白宛桃一心想去天庭,他无法知晓将要发生的事。也许当他某日某时某刻回看过往,才会明白吧?

  


  第一卷 天庭浩劫

  第一章桃园仙境

  天庭自古以来就是仙人们居住的地方。

  所以当白宛桃这只小妖出现在天庭时,整个仙界炸开了锅,众仙议论纷纷。

  玉帝却不以为然,只是挑了挑眉毛,命人带白宛桃前去桃园。

  众仙面面相觑。桃园可是培植仙桃之所,怎么能让一只小妖进驻?

  玉帝又吩咐到,白宛桃不可私自离开桃园,仙人们若非有要事,也不可擅闯桃园。

  这样,等于禁闭了白宛桃。

  众仙捉摸不透,但玉帝总是有他的用意和考量,所以这话一出,反而没有仙人反对了。

  厚厚的云层之上,是由灵力搭建起的巍峨楼宇,走到哪里都是云雾弥漫。

  仙人们神情自若地驾驭着云朵,穿梭在各个楼宇区域之间。

  白宛桃回头眺望,眼神里却是空的。想想刚踏入天庭时,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以为玉帝让他升天就是他能成仙了。可如今满怀的希冀早已化为乌有,玉帝的话很明确,白宛桃仍是一只妖,还是一只被囚禁的妖,一只被仙人们当做笑话的妖。

  白宛桃很不服气,却也没有办法。

  昏昏然已经到了桃园。带他来的天兵指给他看。

  白色的围墙延伸到视野都到达不了的地方,圆形朱红大门紧紧关着,门口竖了块怪石,大大的“桃园”二字刻在其上。

  天兵推开门,示意白宛桃进去。

  刚踏入,身后的门便合上了,白宛桃再去推,朱红大门纹丝不动,想必是用灵力封住了罢。

  白宛桃只好转回身。

  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满目的妖冶桃花,枝杈丛生的桃树林子,连成线,连成片,那阵仗大的,似乎要往白宛桃扑面而来。

  “是在迎接我吗……”白宛桃笑笑,心情好了些。

  这些桃树的年纪可要比白宛桃大,他不过是活了千年的小妖,这些桃树却要和玉帝王母他们同辈了。

  白宛桃往桃林深处去,摸摸这棵树,再瞅瞅那棵。果然是人间不曾瞧见过的品种。只是开花就比普通的要大,颜色也艳丽许多,若是结了果,不知是何等模样。

  可是听带他来桃园的天兵说,这些桃树已经许久未结果了,只是开花,花败了又开,如此反复,偏偏不结果。

  桃树也是有脾气的。

  这桃园长久以来没有人照看,只有蟠桃盛宴前才会热闹些,一批又一批的仙女赶来,将仙桃摘尽。盛宴过后,又变得冷冷清清。

  无人问津,寂寥落寞的滋味可不好受,白宛桃明白这感受,他曾经也是一株桃树。

  “所以便要我来照看你们吗?”

  白宛桃在心里想着,暗下决心:“我定能让你们结出丰硕美味的果实!”

  微风拂过,千瓣桃花,万瓣嫣红,竞相飘落。

  桃树林中央有一栋独门独院的小宅,白宛桃想应该是留给他的住处。

  那小宅看上去许久没有人住了,破败不堪。白宛桃推开门,吱呀一声,门上灰尘纷纷掉落,屋内一股怪味,窗棱上、横梁上满是蛛网。白宛桃蹙着眉,抬手一挥,灰尘污垢统统没了踪影。再一挥袖,桌子,椅子,茶几,书架,大床,全都变了出来。

  “这便可以住人了……哦不,是住妖!”白宛桃自嘲。

  作法是要花费大量灵力的,对妖对仙都一样。白宛桃变出这些东西,已经气喘嘘嘘,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丝。

  能擦把脸就好了,哪儿有水呢?

  白宛桃去后院里寻了一遍,并没有井,只有一个随意丢在角落的木桶。

  若是找不着,就连给桃树浇灌都成了难题。

  仙树自然要用仙水浇灌,这可不是他做法能变出的。

  白宛桃苦恼地在屋内踱步,走到窗口,随手推开窗户。

  一道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居然想什么便来什么。

  “啊!!”白宛桃欣喜地大叫一声,冲出门去。

  原来是屋外院子后,有条小河流过,由于屋宅所处的地势偏高,将小河遮挡,所以才没能发现。看那银光璀璨的波光,应当是天河的某条支流。

  白宛桃双手攫起一捧河水,拍在脸上,沁凉甘润。

  “真舒服!”

  一股冲动,白宛桃扯下外衣就往河水中跳,也不管河水深是不深,当真冒失地像个孩子。

  河水正好漫过腰际,白宛桃扬起阵阵水花,欢快地笑,一扫心中的阴霾。

  从今往后,这片桃园便是他的仙境。他将要在这里渡过很长一段时光。

  何不开心一些?苦中作乐也是乐……

  波光倒映中,好一幅美人入浴图。

  白宛桃散开银发,纤纤手指抚过下巴,水珠顺着手腕和脖颈慢慢滑落,更显出皮肤白皙柔滑。白宛桃半眯着眼,唇色桃红,很是享受一般,勾起嘴角微微带笑。

  这番情景若是被哪个仙人撞见,定是以为他在用美色诱惑谁吧。当即大喊一声妖孽,唇舌之战是免不了的,弄不好还会将他收复了去?

  白宛桃可没有想得那么多,这儿也没有其他人打扰,他安然自得地净身沐浴。

  “唰”的一声,是大量水流倾泻而下。白宛桃自水中站起,银发垂落身后,遮住半身,还在不停滴水。他抬手将岸边随意摆放的衣物勾了过来,也不管身上湿漉漉的就透开衣服披上,衣服遇水自然而然地贴牢皮肤。

  白宛桃走上河岸,甩甩衣服,可惜衣服沾水,怎么也甩不开,厚重的像披了件铠甲。

  于是,轻喊了声:“散!”

  只是一瞬,长发飘起,露出美人光洁的脖子。一身月牙白衣也跟着翻飞,袖口和下摆处绣满桃花瓣,仿佛不小心落在美人身上,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周身都用法术弄干了,美人一身轻松,踏着小步朝小宅步去。

  白宛桃回到屋内,直奔大床,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甚是满足,灵力也恢复了大半。

  白宛桃翻身朝右,又翻身朝左,确定是再也睡不着了,这才伸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

  大门就在眼前,他却朝后院走。

  白宛桃拾起角落里的木桶,思量起来。

  木桶不大,就只有一个,桃树却有成百棵,该如何浇灌?

  要是会降水术该多好……降水术可以直接唤出一条水龙,整条龙都是由水做成的,在空中喷洒,随着水洒下来,龙身会越缩越小,直到消失不见,这样一下就能解决问题。尽管灵力也必定消耗不少,却是省事的好办法。

  可惜白宛桃不会,他只听玉帝说起过这种法术,如何使用并不了解。这样庞大的移物术,何况那还是水,又需要凝形术,还要控制水龙在空中飞舞,真是难上加难,光是想想,白宛桃就惧怕了。

  白宛桃提着木桶,在院子呆呆站了半天,眉毛都揪在一块儿,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对了,尽管像降水术这般庞大的法术不会,简单的移物术还是会的啊!只是量减少了,次数就要相应增多了。

  想到对策,当下里就要试着去做做,白宛桃提着空桶,来到河边。

  一声“变”。

  竟凭空多出五只桶来,和原先院子里的那只一摸一样。

  白宛桃凝神屏气,并拢右手二指摆在嘴边:

  “无神无形,听我号令!去!”右手甩了出去,并拢的两个手指正指着河面。

  霎时,河水中心不断冒出一圈圈的涟漪,好似即将煮沸的开水,越来越激烈。猛地,涟漪正中涌起一股水柱,逐渐拔高。

  白宛桃在空中画出道半圆。那水柱眼看着已经升至一丈高,随着白宛桃的动作竟弯曲下来,形成拱桥状,水桥的一头自水中跃起,另一头奔涌着朝河岸的方向而来。

  水柱哗哗地,像赋予生命一般,灌入六只木桶内。灌满一只,水柱挪挪位置,继续灌第二只。就这样一转眼的功夫,六只水桶都被灌满。

  白宛桃自始至终全神贯注,眼神定定,不敢眨一下,亲眼看着水柱将六个桶灌满。这才长舒一口气。

  接着,摸向腰间,抽出一方丝帛,五彩斑斓,正是渡仙时用的那条灵帛。白宛桃随手将灵帛向空中抛出。

  灵帛居然瞬间变大数倍,平摊着展开,飘摇而下,垫入水桶下方。六只水桶安稳地摆放其上。

  白宛桃喊了声“起”,灵帛带着水桶腾空而起,离开地面约有三寸左右。

  灵帛如此听话,白宛桃满意地笑笑,在前方带路,灵帛像长了脚似的,跟在他身后,水桶内盛满了水却未曾晃动一下。

  桃花林就在前方不远处,不用走几步路便到了。

  “去!”

  话音刚落。原本摆在灵帛上的木桶一只只飞了出来,盘旋在桃树顶上方,桶身倾斜,桶内的水流跟着飞洒而出,不消片刻,便浇灌了数十棵桃树。

  如此一来,总比自己提水要省时省力不少。

  只是不知这片桃园一共有多少桃树啊,这样浇灌要忙活多久?

  灵力尚且够用,白宛桃带着灵帛和浇完水的空桶又回到岸边,再次作法将水注满。

  来回往复,倒也不觉得太累。白宛桃边浇水,边数着数目,总共是三百桃树,一次十棵,也要注水浇水来回三十次,真是花掉好半天功夫。

  若是会那降水术就好了,白宛桃还在惦念着。罢了,姑且先这样也好,还能锻炼灵力,等灵力大幅度提升了再考虑那个降水术也不迟。

  其实,妖精鬼怪使用灵力,和仙人使用法力大同小异,他们从人、动物或是自然间吸收灵气,而自身就好比是容器。

  拿木桶装水来做比喻,木桶就这么大,装满了水便不能再装更多,水反而会溢出,但只要容器变大变深,就能盛取越多的水。

  灵力也是这样。所以才需要日复一日不断修炼,提升修围,身体方能承受更多的灵力。

  白宛桃劳作了一天,终于将那三百棵桃树照料完,日头将落,白宛桃再一次躺倒在床头,心想着,明日再修剪枝杈吧,翻个身安心地睡去。

  第二章来者是客

  凡间的桃树通常三四月间开花,待花凋谢后,逐渐枝繁叶茂,结出一个个小果子,直到七月里果实成熟。

  原本凡间一月的生长时间,如今在天庭只消一日。

  三日前白宛桃刚浇过天河之水,原本繁花盛开的桃树竟在一夜间全落光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杈。

  白宛桃醒来看见这幅惨景,心焦得不行,以为是桃树要死了,可是想想自己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最后倚着一棵桃树妄自兴叹时,发现树梢上悄悄地抽出了一只芽包,再仔细一瞧,细细小小的芽包其实很多,只是自己未发现而已。其他的桃树也是同样的情形,都已长出芽包。

  白宛桃当下雀跃不已,绕着桃树蹦蹦跳跳。芽包出现意味着桃树要长叶子了,这可是好兆头啊!

  之后二日,每次醒来,见到桃树都多一层叶子,厚厚密密,将树杆盖得严严实实。

  第五天,小果子出现。白宛桃浇水时,忍不住轻声哼起小曲。

  第六日,果子只是稍大一些。

  第七日,白宛桃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一睁眼,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冲出屋外。

  竟然,硕果累累!

  白里透红的桃子挂满枝头,白宛桃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摘下一棵大的,胡乱用衣袖擦擦,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唔……还不甜。

  白宛桃揉揉发,看来还要过一日才能食用吧,瞧自己居然这般心急。

  “白宛桃!白宛桃!”

  白宛桃正埋首在树林间,检查每一棵桃树的生长情况,身后却传来叫唤他的声音。是个冒失的姑娘家的叫声,细细的,特有的清脆。

  白宛桃转身,一个身影飞扑过来,抱了个满怀。

  “白宛桃!你还记得我罢!!”

  大而明亮的水润双眸,小巧的鼻子,笑起来嘴边各露出一个酒窝,真是个讨人喜爱的姑娘,怎么会不记得呢。

  “司菊……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不可私自离开桃园,其他人也不可擅自进来吗?

  “我和凌竹,还有小梅子听说你到天庭,就商量着要来看你,这不后备属要派人来查看你的情况,我就自告奋勇的来了!哎呀呀,说起来,玉帝那个臭大叔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把这么个大美人关在桃园里!”司菊这个小妮子一说起话来,就唧唧呱一长串,非要说个痛快不可。

  白宛桃纠正道:“玉帝怎么能说成是臭大叔呢,小心制你的罪!”

  “怎么会呢,我也就和凌竹、小梅子说话时才这么肆无忌惮的,还有和你也是!嘿嘿!”

  司菊、凌竹还有梅君也,就是司菊口中的小梅子,都是白宛桃为他们渡的仙。他们三个都是先成精再成仙的,花了整整一千年,精怪成仙要比凡人困难得多。

  司菊的本体是株菊花,喜寒畏暖,活泼好动。

  凌竹则是琴丝竹化成,平日里寡言少语,温文尔雅。

  梅君也,原本是棵白娟梅,长得一副七八岁孩童的模样,所以被叫成小梅子。他似乎是成精时伤了本体,变不成大人,其实他和司菊、凌竹的岁数相仿,性格有些刁钻,很孩子气。

  说来好笑,别人求仙,都是独个前往望仙山,他们倒好,三人结伴而行。尤其是司菊和梅君也,打打闹闹一路没个消停,望仙山上全是他们的声音,凌竹则像是带着两个孩子的姆妈,或者说姆爸?

  白宛桃很羡慕他们,想当初,若是自己没有杀人,就不会破戒,也许早就成了仙……

  “宛桃,你可真厉害呀,才来了几天就让桃树结果了!你看看,这满园的桃树真壮观呐!对了,这桃子能吃了吗?”司菊拉扯着白宛桃的衣袖,打断了回忆。

  “等等。”

  白宛桃轻轻捏了捏树上的桃子,软软水水的,摘了一个下来。

  “这个应该能吃了。”

  “哎呀,不是给我吃,这仙桃可不是随便吃的!多摘几个回去,我拿给后备府的几个老家伙看看。”司菊大咧咧地接过桃子,也不知何时变出的竹篮,将桃子放了进去。

  是给大仙们的,自然要挑好的,白宛桃不敢马虎,就差没一棵棵树挑选过来。最后又挑了五只桃子,司菊都放入篮子里。

  “差不多,就这些吧。嘿嘿,要是老家伙们觉着不错,说不定到玉帝那里美言几句,对你有所改观,然后就能放出桃园了呢。”

  白宛桃不知回答什么好,硬挤出笑容:“但愿如此……”

  “怎么不让你成仙呢?你这样一个妖怪待在天庭,是有些不尴不尬的,可否问过玉帝?”司菊还想问出些什么,一下又严肃起来。

  白宛桃朝他摇头。

  “玉帝他只说渡满仙人,就带我来这儿,我也不知会是这副田地……”

  “唉……会有法子的,别着急!我赶紧把这篮桃子送去!”

  “路上小心!”

  司菊莽莽撞撞,白宛桃真怕她不小心跌一跤,把桃子摔烂了。

  “恩,我下次再来看你。”只见司菊脚下升腾起一朵白云,她朝白宛桃挥挥手便离开了。

  白宛桃继续照料他的桃园,只是偶尔会想想在望仙山时,自个儿也是独自一人,现在不过换个地方,境遇倒是差不多,这样想心里略微好受些。

  司菊走后,又恢复冷清,没想到才隔了几天,桃园又有来客。

  白宛桃正在给桃树修枝剪叶,忽然听见嘤嘤私语,还以为是司菊又来了,可仔细听声音却不是,似乎来的好几人。

  白宛桃躲至树后观望,远远地,有仙女飘然而下。

  “这桃园可真大呢!”

  “是啊,要不是这次结了仙桃,我还不曾来过。”

  “后备府不知哪里听到的风声,尽抢在我们前头!还算他们识相,给玉帝和王母各留了两个。”

  “两个可不够,据说这仙桃蕴藏灵力,吃了可提升法术,各路大仙都向玉帝王母讨要来着。”

  “这么神奇,若是我们偷偷吃两个,应该没有人知道吧,你看结了这么多桃子,不吃多可惜。”

  “小蝶,不可胡闹。”

  “……是,暮雪姐姐,我是乱说的,做不得真。”

  “可不能乱说。”

  “暮雪姐姐,这两天新来的那个侍卫你见到过了吧?可真俊逸不凡呢!”

  “早见过了,暮雪姐姐还和他一起去人间巡职呢。”

  “啊?那那,他人怎样?”

  “若玲你可别想了,他对暮雪姐姐有意!”

  “小蝶,你又胡诌!你这张嘴啊。”

  “嘻嘻,姐姐脸红了!”

  三位仙女驾云而来,嬉笑闲聊,好不愉快。

  仙女们都挟了提篮而来,飘落至桃园,朝四处探望。

  “那只看守桃园的小妖去哪儿了,怎么不见身影?”

  “说不准在哪棵树下偷懒,我们找找。”

  白宛桃这时站了出来,不慌不忙。

  “仙子们可是找我?”

  绿叶粉桃下,白宛桃落落大方,语气不卑不亢,一身白衣尽管旧了,却掩不去傲色天资,肤色白里透红,竟一点也不输于仙女们。

  三位仙女看傻了眼,呆立在原处。

  白宛桃打量她们,一位彩衣披身,眼神轻蔑;一位紫衣裹胸,脸形狭长,正用手指绞着发丝;还有一位蓝衣碎花,样貌端庄,不动声色自上而下扫过白宛桃全身。

  最后那位蓝衣仙女浅笑吟吟走向前。

  “你是白宛桃?”

  “是。”白宛桃答。

  “小仙暮雪,这是蝶羽,这是若玲。我们三个是王母娘娘的近身侍女,派我们来摘些仙桃。”暮雪指指彩衣仙女,又指指紫衣的。

  彩衣的蝶羽立马凑过来,在暮雪耳边轻声说:“姐姐,你和一个小妖这么客气作甚么?”

  尽管刻意压低声音,白宛桃还是听见了,不过还是装作没听见。

  “仙子们随我来,这一片仙桃还未熟呢。”

  来者是客,须尽礼仪。

  白宛桃将她们带到桃林深处,给他们指了几棵树,仙女们忙活起来,白宛桃则帮着一起摘桃,直到将三只提篮都装满。

  “没想到这桃子还挺沉的。”蝶羽一手提着果篮,另一只手给自己捶肩。

  若玲在一旁掩嘴笑她。

  暮雪摇摇头,无奈状,对二位仙女唤道:“妹妹们摘完了?我们这就打道回府吧。”

  转而看向白宛桃:“你也辛苦了,早些休息吧,我们不久还会再来。”

  “仙子走好。”

  “呵呵。”蝶羽和若玲不知又在笑什么,两颗脑袋凑在一块。

  暮雪挽着蝶羽,若玲跟在后面,逐渐远离视野。

  真是疲倦!招呼这三位仙女可比在桃园忙一天还要累,白宛桃心想。还是自己一个人乐得清静,可惜天不从人愿,这才没几日,仙桃便盛名在外,只怕以后前来的人越来越多,桃园还会安宁吗?

  何况那些仙人们十个里有八个看不起妖怪……

  想到这里,白宛桃想起一张脸来,那个颜子川。

  【竟然是只桃树精?哈哈……】

  望仙山上,他带着唏嘘的语气嘲弄自己,还抢走灵帛,白宛桃想到这里牙咬得紧紧的。哼,要是在这天庭里再见着他,一定得撒口气来解恨!

  第三章王母亲临

  三餐用的是清风雨露,尚饱。

  白日里,修枝剪叶,浇水。

  日落前,沐浴净身,梳理。

  夜晚,星朗云稀,想心事,觉得困倦就阖眼入眠。

  白宛桃天天如此,没有什么变化。

  一直到王母驾临。

  事先并未有人通知,白宛桃还在睡梦里,敲门声将他惊醒。

  “白宛桃!可在屋内?”

  白宛桃揉着惺忪的眼,有些莫名:“谁?”

  “速速出门,王母有请?”

  王母?不是开玩笑吧!?白宛桃急忙下床。

  要说平日里,根本没有什么人来打扰,白宛桃一个人闲散惯了。桃园的事有模有样,逐步进入正轨,不用崩着个心弦整日里挂忧,因此白宛桃睡到多晚起来,全由着自己性子。这不昨夜里忙到很晚,所以今早上才赖着不起,想多睡一会。

  偏偏王母来了!

  白宛桃梳洗一番,长发束起,拉开大门。

  一左一右两个婢女正站在门口,看着眼熟,就是前几日才来过的蝶羽和若玲二位仙子。

  “见过二位仙子,久等了。”白宛桃拱手。

  蝶羽撇了一眼,轻哼一声。

  若玲则凑近了说:“快些跟我们走吧,王母正在等你呐!”

  脚下腾起云来,蝶羽和若玲在前,白宛桃在后。

  偌大的桃园里已经摆开了阵仗。

  平平整整一方地上,丝绒蓝布摊开,金色帷幔罩顶,一干婢女侍卫站立周围,中央的软榻上侧卧着一位贵妇,双目微闭,一婢女跪在榻旁,为她缓缓摇扇,另一位捧着水果糕点,时不时地倾身,将水果送入贵妇口中。

  白宛桃跟在蝶羽若玲后进入帷帐,好奇地看着这些人。他小心翼翼地踩在丝绒蓝布上,走到贵妇面前,恭敬地跪下。

  “小妖白宛桃拜见王母娘娘。”

  声音不大不小,怕惊扰王母休息,又怕她没听见。

  王母娘娘挪挪身子,端坐起来。

  “免礼。”王母的声音浑润,不失典雅。

  王母侧头对身边人交代道:“给他支张凳子。孤有话要说。”

  “你们先撤下。”

  摇扇和端着果盘的婢女自觉地退到后方,始终低垂着头。

  侍卫搬来一只四腿小圆凳,放在白宛桃跟前。

  王母不满地皱皱眉:“太远了,要孤扯着嗓子说?放这里!”

  抬手指着榻前的地面。

  “娘娘,不妥吧,那小妖若是起了歹心……”

  王母只是用眼角斜了一眼,侍卫便不做声,乖乖地将圆凳放至榻前。

  白宛桃走过去,又行了礼,才敢坐下。

  王母的视线自然而然投在白宛桃一人身上。

  “那日在大殿上,孤见过你,不过并未看清,今日一见,倒有几分清冷,几分绝色。可惜了……”

  白宛桃静静听着,想问王母是什么可惜,斟酌了又不敢问。

  “你种的桃子暮雪丫头给我尝了,不错!”

  白宛桃耐不住惊喜,抬头看向王母娘娘,灼人的视线正对着自己。

  “娘娘喜欢就好。”

  “呵。这桃园的仙桃一般是要三千年一成熟,凡人吃了体健身轻,成仙得道;仙人吃了则灵力大增,平白无故多出几百年的功力。但是对于妖,却没有一点作用。玉帝派你来看仙桃,实在是选对了人选。”

  “不过,孤没想到,你才来了几日,竟能让桃树提前结果!是用了什么方法?”

  “这个……小妖也不清楚,也许是我本体亦是桃树,所以心意相通吧……”

  白宛桃如实回答,偷偷看王母的反应,对方面容和气,朝自己微笑,当下里轻松许多。

  “恩。这满园的桃子很是壮观,孤琢磨着,不如下个月举办蟠桃盛宴,犒劳众位仙家。只是……”

  “只是什么!?”难道桃子有什么问题?白宛桃手心里捏了把汗。

  “你莫紧张,孤今日来可没有一点儿怪罪你的意思。只是这桃子的成色和品种都单一了些,孤活了那么久,看得都烦了,吃也吃腻味了,小妖,你有没有什么法子,为孤研究几种新品来?”

  啊?白宛桃当即傻眼。

  说实话,能结出仙桃来多半是巧合,白宛桃也弄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妖,能做的事微不足道。可如今王母却提出这样的难题,叫他如何是好,应了的话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头绪,不应的话若是降罪于他……

  王母未等白宛桃开口,又抛出更加惊人的话来!

  “你若是办成此事,我立刻和玉帝去说!让你舍去妖怪的身份,升为仙人,记入仙谱!还是说……你依然执迷不悟!?”

  周围的婢女侍卫皆是倒吸冷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宛桃。一只妖怪进入天界已经是匪夷所思的事,如今王母又说要让他从妖变成仙,简直是闻所未闻!

  “我……”白宛桃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成为仙人是他长久以来的梦想,诱惑巨大,可还是顾虑重重,不敢贸然答应。

  “白宛桃!孤相信你的能力,你先试试吧,若种不出新品种孤也不怪你。暮雪!”

  王母唤着身边的婢女,就是前几日来过桃园带头的那个蓝衣婢女。

  “在!”

  “暮雪,你和蝶羽、若玲,每隔个五日,来桃园查看一下,将这里的近展详细禀报。若是白宛桃有什么难处,或是提什么要求,你们及时告诉我。”

  “是,娘娘!”三位婢女诺诺是从。

  这样一来,白宛桃不可能再说出拒绝的话,他只好沉住气,迎上王母娘娘的目光。

  “宛桃一定竭尽全力!不负娘娘厚望!”

  “好!好!”王母当下笑逐颜开,甚是满意。

  这时,白宛桃却心惊了一下,因为他的目光越过王母娘娘,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轻佻的眼神如今映上担忧之色,一身道袍变成了戎装,正是颜子川没错!他怎么成了王母娘娘的侍卫!?

  白宛桃没有料到竟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颜子川,顾及场合不敢发作,只好噘起嘴,狠狠地瞪着他。

  颜子川露出讶异的神色,随后表情柔和下来,对着白宛桃笑笑。

  白宛桃猛地想起这是在王母娘娘面前,收回视线。

  幸好二人眼神交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王母并未察觉。

  “那么,孤不多作停留了,白宛桃,我可期待着佳音。摆驾回宫!”

  白宛桃今日受到的刺激实在过大,人变得恍恍惚惚,脑子反应不上来,等回应过来,自己已经站起了身,这才朝王母叩拜行礼。

  “恭送王母娘娘。”

  话音才落,只觉脚下一颤。白宛桃左顾右盼,吃惊地发现脚下的丝绒蓝布已经缓缓离地。难不成,王母娘娘和众人是凭着绒布飞来的?再看看四个角上各站着一名侍卫,应当是他们在作法吧!

  白宛桃走出绒布,回到地面上。再回头看时,蓝布已经飞得很高,带着依旧倚在软榻上的王母娘娘,周围众婢女侍卫,还有金色帷冠顶,浩浩荡荡的飞走了。

  白宛桃看着四周,除了桃树还是桃树,结满又大又粉又嫩的桃子,除了些微差别,几乎如出一辙。印象里,桃子就应该是这样的啊,白宛桃想,自己还是棵桃树时,结的桃子也是这般,不过个儿可没仙桃这么大。

  王母娘娘却不满意,到底她要怎样的新品种呢?难道要桃子变味?变成酸的?苦的?那不就没人吃了吗?或者是换个颜色,蓝的紫的彩色的??

  白宛桃一阵汗毛直竖,那还是桃子吗!?

  左思右想,绞尽脑汁,却没有一点进展。要是身边能有人给他出出主意就好了。唉……也不知道司菊凌竹小梅子他们什么时候才来看自己,怎么办呢?

  “桃子~~小桃子~!”

  谁在乱叫?白宛桃气恼,他可是在专心想事情呢,被这样打断了!

  正要回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抱住自己的腿。

  “梅……君也?”

  梅君也就是小梅子,长得孩童模样,脑袋只到白宛桃腰这里。

  白宛桃诧异到不行,这才刚想着他们三个,怎么就出现了其中一个?

  “小梅子!自己都还没宛桃高,好意思叫人家小桃子!”

  抬头看到不远处,走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女子是司菊,身侧是凌竹。

  司菊一步跑来,敲了下君也的脑袋。

  “小鬼叫你跑慢些!也不等等我!追得我可真累!”

  “哈哈!年纪大了吧,不服老不行呀!”

  “讨厌啊,你这臭小鬼!”

  司菊和小梅子绕着桃树追追打打。白宛桃不禁笑开怀。

  这时,有个黑影罩住自己,紧接着一股竹叶清香扑面而来,正是凌竹走到他面前。

  白宛桃抬头看向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凌竹,说道:“好久不见,还好吧?”

  凌竹点点头:“恩,还好。”

  凌竹就是这样,你不问他他就不晓得自己开口,脸上则像涂了橡树的白汁粘住一般,自始至终板着万年不变的硬硬表情。

  “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事要拜托你们!”

  听到白宛桃这句,司菊和小梅子停止打闹,赶紧凑了过来。

  “什么事?”司菊问。

  “我知道我知道,”小梅子自告奋勇。

  “去我屋里慢慢说罢……”

  第四章念念不忘

  白宛桃将司菊、凌竹和梅君也请进屋里,为他们各斟一杯茶,放在桌上。拉开剩下的一只凳子,四人围坐在一起。

  司菊迫不及待地说:“宛桃,我们已经听后备府的人说了,一个月后要举办蟠桃盛宴,所以我们想你一个人或许忙不过来,就赶来帮忙。”

  “是啊,这么多桃子你一定摘不过来!”小梅子也连声附和。

  白宛桃笑笑,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不担心。其实是,王母刚才来找我,她说要我种些新奇品种。”

  “啊?怎么个新奇法?”

  “这个没说,要我自己想办法……”

  四人都沉寂片刻,凌竹问道:“那,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白宛桃还是摇头。

  “我就是想找你们出主意……”

  “天庭里就这么一个桃园,哪里去找新奇品种呀。我看,王母会不会是存心刁难你?”

  司菊的一番话让白宛桃一惊,但转而就释怀了:“不管是不是刁难,已经答应下来,就要试着去做做看。既然天庭没有,我想去人间看看。”

  “你要怎么去人间?不是玉帝不准你离开桃园吗?”

  “小菊你真笨!桃子的意思是让我们三个帮他去人间找呀!”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白宛桃赞同地朝小梅子点头。

  “也是啊,我们每五天就有一次轮休,可以到人间去,宛桃你想要怎么样的桃树?”

  这个倒是事发突然,白宛桃还来不及细想,于是说:“也不一定是桃树吧,只要你们看到珍奇的果蔬,适合在天庭种植的,都拿给我好了!”

  “拿给你就能种得出来了吧?呵呵,我等不及想吃了呢!”

  “小菊你唉就知道吃,那个是要先给王母吃的,怎么轮得到你呀!”

  司菊狠狠地瞪着梅君也,小梅子则作着鬼脸,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就是没个太平。

  倒是一直安静的凌竹开了口:“宛桃,你在这里还住得习惯吗?”

  “恩,早也得习惯晚也得习惯,”白宛桃无奈地笑笑,随即又想到。

  “照料这些桃树也有好处,就是我的妖法渐长不少!”

  说不定,等到哪一天可以冲破桃园的结界,去找玉帝讨个说法。

  司菊和小梅子突然安静下来,若有所思地对看。

  白宛桃直觉地感到不对劲:“怎么了?你们有事瞒着我?”

  凌竹抿了口茶,替他们说道:“这件事你是迟早要知道的,不如现在告诉你。司菊到掌司府去打听过,那里负责仙人们的晋升,贬职。据说仙人谱上原本写了你的名字,就是玉帝带你来的那天,但不知为什么又被划去……”

  “掌司府的人只说是上头下达的命令,要我们不要多问,也不能传出去。桃子,你自己知道就好。”

  白宛桃半是认命半是安慰自己:“谢谢你们。做不做仙我也不苛求了,当初若我不杀生早就成仙了,这样也算是报应吧。”

  这时司菊起身,过来搂出白宛桃的肩。

  “宛桃你别想太多……”

  “我没事,说不定这次办成了蟠桃宴,就有转机了呢!”

  四人又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后来凌竹说还有事情要办,司菊和梅君也才恋恋不舍地决定离开。

  白宛桃一路送到桃园门口,看着他们从圆形拱门走出去,像是穿越一道透明屏障,身体一过去便不见了。

  白宛桃伸手探去,有堵无形的墙挡在面前,他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他靠在墙上,垂头叹气。

  这时,墙忽然变得凹凸不平,连带着碰触的地方也温润柔软,白宛桃一惊,他的手竟被“墙”握住了。

  他正要抬起头看个究竟。

  “白宛桃……”

  却听见有人在喊他。

  白宛桃“啊”地叫出声,退后一步。

  这才看清,原来是有人穿墙进来。

  “怎么,你守在这里等我来?”

  毫无根据的自信语气,白宛桃不用看也知道知道是谁来了。

  灰衣道袍黑布鞋,正是颜子川站在跟前,他一脸兴味地打量白宛桃。

  “这桃园景色还真不错,上午和王母来,都没机会和你打招呼。”

  白宛桃愤愤地咬牙,缓缓抬头迎向颜子川,手指着门口。

  “这里不欢迎你,麻烦你从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出去!”

  “别气别气!”颜子川边这样说着,边恬不知耻地握住白宛桃伸出的手。

  白宛桃眼睛瞪地更大了。

  “你!放手!”

  甩也甩不掉,抽也抽不回来,只能由着泼皮道士抓着手。

  “我还以为,你看到我会高兴呢……这是给你的!”

  颜子川松开手,另一手里提着东西,是用布包裹着的,丢给白宛桃。

  白宛桃措手不及地接下,嘴里却嘟囔着:“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包裹还挺沉,不知是什么。

  “对你有用,先收着吧,不用谢我!”

  “谁要谢你啊,我明明说不要的!”

  颜子川好笑地看着宛桃的反应。

  白宛桃被他看得毛毛的,无名之火烧得更旺。

  “我,我还有许多事要忙,没空招待你,你快走吧!”

  “哦?都有些什么事?也不知道一觉睡到三杆的是谁,还要王母请人去叫的又是谁……”

  被颜子川抓住把柄,白宛桃一时哑口无言,赌气似的把头转开,满园子的桃树映入眼底,忽然想到。

  “我还要给这些桃树浇水,可费功夫了……”

  “那好。”

  颜子川拦腰抱住白宛桃。

  “你,你做什么,快放开!”

  “别动,小心摔下去。”

  白宛桃这才发现,颜子川抱着他徐徐升空。视野逐渐开阔,碧绿的桃树林仿佛被踩在脚底。

  “放我下去!你这是要做什么!?”

  “水在哪里?”

  “什么水?”

  “你不是要浇水吗?我帮你。”

  白宛桃狐疑地盯着颜子川,看到一张难得认真的脸,心里漏跳一拍,竟然会觉得心虚,糊里糊涂给颜子川指了方向:

  “那里,有条河。”

  搭在白宛桃腰间的手搂紧几分,被一股大力带着飞跃,气流迎面而来,将额前的发丝吹散开。

  “到了。”

  白宛桃感觉到脚又踏在了地面上,紧悬着的心才放下。

  颜子川换了一手搂住白宛桃,另一手移到自己嘴边,只留二指,其余握紧。

  白宛桃刚想问,你怎么还不放开我啊。就看见颜子川嘴边的手甩了出去,紧接着一股劲风呼啸奔向河面。

  顿时河面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开,水流自动汇涌到两旁,中间的河床清晰可见。

  比这更可怕的是,一条巨龙从河底腾跃而起,盘踞的龙身缓缓展开,几乎有井口那么粗,却能在空中如水蛇般舞动。

  难道这就是?

  “降水术!”

  正真亲眼见到降水术的震撼,让白宛桃忘记了其他,只顾着张大嘴,呆呆地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切。

  整条水龙盘旋在桃园上空,黑压压地遮天蔽日,所经之处,滂沱大雨,势不可挡。

  待到雨水砸在自己脸上,白宛桃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给桃树浇水。

  “够了够了!你想把我住的屋子给冲走吗!!?”

  话音刚落,水龙像是明白了什么,收起雨势,又飞了回来,如此大的雨量,竟然察觉不出龙身有半分的缩小。

  水龙飞回河面上,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一点点地潜回河底。

  一直到龙尾消失不见,一切又恢复往常,水面如镜,碧空如洗,似乎之前发生的事只是场梦境。

  真厉害!白宛桃真心赞叹。真想知道颜子川是如何操控的。

  惴惴不安地抬头,对上一双发亮的眼睛。

  “怎么样!?”

  “你可以放开我了罢……”

  “不行,你先谢我,我再放开!”

  “……是你自己要帮忙的……”

  还没说完,颜子川迅雷不及地凑过来轻啄白宛桃的侧脸。

  “啊!”白宛桃猛地推开他,避如蛇蝎,“你又是干吗?”

  “这样就算做谢礼了。”颜子川死乞白赖,一脸得逞地笑。

  白宛桃忙不迭地用袖子擦脸:“怎么有你这样的道士!”

  “有你这样的小妖,就有我这般的道士。”

  “什么意思?”

  颜子川只笑不答。其实他那会儿想说的是:有你这样美艳的妖,就有我这样泼皮的道士,所谓一物降一物。但是看白宛桃正在气头上,他只敢说一半。

  白宛桃没有听出颜子川话里的意思,只是醒悟到,不能顺着这人的思路来,否则被他绕晕了也不晓得。

  “问你,你刚刚用的是降水术吗?”

  “正是。”

  “……”

  “想学?”

  颜子川眉毛轻挑,歪着脖子凑过来。

  白宛桃犹豫着是说实话还是说假话,要是说想学,这臭道士是不是又要提出奇怪的要求。

  “你这小妖还真是,想学就直说,羞答答的像个大姑娘似的。”

  “明明……”

  明明是你恬不知耻,一再激怒,反倒来说我像大姑娘!

  “不学了!”白宛桃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我教你!”

  白宛桃停下脚步。

  “真的!我教你,毫无保留,不取回报,小妖在上,请接受我吧!”

  白宛桃噗嗤一声被逗乐了,回过头来颇有些无奈:“我说,颜子川,你就不能稍微正经点?”

  颜子川立刻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表情变化真比翻书还快。

  “其实,我去望仙山上找过你。那时候天界刚刚在传,说有只妖怪住进桃园,我没想到是你,就没细问名字。我以为你还在望仙山上,想去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可是我去了好几次,都没找着你。”

  白宛桃疑惑不解,但还是由着颜子川继续说。

  “今天随王母过来,我才知道,原来桃园的妖怪就是你,呵呵,早知道当初应该问清楚,就可以早点见到你,也不用费那些周折了。我给你带了些书来,就是那个包裹,都是和种植有关的。王母不是要你研究新品种的吗,我想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

  白宛桃这才听明白了,感情儿这臭道士其实是想帮自己,他先前就不能开门见山地说清楚嘛!非要惹自己发怒不开心,是觉得好玩么?

  “我知道了,书我收下了,谢谢你!”

  “……我,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还有降水术,只要你想学,我随时都能教你!”

  “恩,下次吧。”白宛桃带着略有感动的神情朝颜子川看去,“你要想来桃园也可以,多个人陪我说话挺好,只是,不要再拿不着边的话气我!”

  颜子川点点头:“好,好……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白宛桃目送颜子川离开,心里琢磨着似乎还是弄不太懂他,唯一确定的是这个泼皮道士并没有恶意,是真的想帮自己吧……

  第五章春宵一梦

  朦朦胧胧,缥缥缈缈,恍如置身于云端,周身被一股温暖的气息环绕,舒服得想去触碰,云雾却悄悄散开,复而又聚拢。

  白宛桃想睁开眼,眼皮却厚重得像千斤巨石,只能扯开一条缝。要伸手揉揉眼睛,可整只手都动弹不了,侧头去看,手上什么时候被丝绸长绢缚住,再一看,原来双手都是。

  觉得不舒服了,白宛桃扭动身体,这时有什么重物压过来,几乎要把胸口挤扁,气都透不上来。

  就在这时,忽然吹来阵阵微风,轻柔抚弄,随之萌生起一点点一丝丝的悸动,这股悸动似乎由身体中心产生,逐渐扩散开来到达全身,不断撩拨着神经。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该如何形容,那是即满足又失落,即欢喜又难过,即想放下又盼着留住。在这样的矛盾煎熬里,白宛桃似乎听见自己幽幽的叹息声。

  然后,有人在耳旁低语,听不真切。

  应该说所有的一切都不真切。

  微风又化作雨点,白宛桃就暴露在雨中,雨丝点点滴滴细细密密落下,溅湿了每寸肌肤。

  尔后,那雨水汇聚到一起,形成山川,化成河流,奔涌入海。

  感觉自己变成了小小的桃花,不小心飘落枝头,触到水面上,便随着那水流奔腾不息,被不可抑制的势头卷入海中。

  不要……请……停下……

  这样喊着,一个浪头翻过来将他吞没,来不及反应一浪接着高过一浪,直把他逼到浪尖上。颤抖着,疯狂着,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一阵白光刺目,炸得头就要裂开,白宛桃在白光中惊叫着倒下。

  在黑暗中沉寂许久,白宛桃挣扎着终于醒来,举起一手支在额前,寻思了半天,不明白昨晚做的梦代表什么,他此刻唯一确认的是浑身酸痛,异常难受,气力用尽了一般,只差一点连维持人形都很困难。

  慢慢支起身体,一阵天旋地转,重重地倒回床上。试了几次皆是这样。

  这是怎么了?

  昨天……

  先是一早王母来,然后是梅菊竹三个小仙,接着颜子川也来了,送走他后,在桃园里一直忙到日落,再之后……

  想不起来。是何时进的屋,怎样关的门,如何睡下,竟然一点印象没有!

  怎么一回事?

  正这样奇怪,有人在敲门。

  “谁?”

  “宛桃?”

  是凌竹的声音。

  “你等等。”用力喊了一声。

  白宛桃匆忙下床,没想到脚上也力气全无,噗通一声跌到地上。

  “怎么了!”凌竹已经推门而入,见到屋内情景,连忙过去扶起白宛桃,在看到他的面孔后,脱口而出:

  “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很不好!”

  “……我也不清楚,使不上力。”

  “你躺好,我给你看看。”

  凌竹抓过白宛桃的手腕,搭在脉搏上。

  白宛桃看着他脸色越变越沉重。

  “怎么样?”

  凌竹松开手腕,几次要开口,又吞了回去,像是要下一番决心。

  “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好,你的脉象若放在仙人身上来看,是疲累过度,灵气消耗过大,导致身体一时间无法承受,不过你是妖,对仙人适用的那套是不是对你也一样我不能保证。总之,这两日你就不要下地了,身子虚弱多注意休息……”

  “是这样么……可是我想不起来昨晚上的事,又是什么原因呢?”

  凌竹听罢,又抓过他的手探了探,随后摇头。

  “这个就不清楚了,我得回去问问后备府的老人们,他们兴许知道。”

  “恩……那就麻烦你了。”

  “对了,我带了东西给你。”凌竹从床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是什么?”

  “给你带了盆金竹,因为前面要敲门就先在地上放一放。”

  凌竹果真端进来一盆竹子,矮矮的,大概五六根枝干,奇异的是竹叶和枝干通通都是金灿灿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耀着光芒。

  “这就是金竹?真是金子做的?”白宛桃忽然来了精神。

  凌竹将竹子捧到床边。

  “不是金子,不过我在矿山里发现这株竹子,也许是吸收了土壤里矿物的缘故,才长成这般。”

  白宛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少见。”

  “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你说要新奇品种,我就想起这金竹来。”

  “呵呵,我好像有主意了。你能把竹子放在我这儿吗?等我身体好些,再研究研究。”

  “算是我送给你的也无妨,我给你摆桌上。”

  随后凌竹又交代了平时如何照看这盆金竹,白宛桃笑笑说他难得今天那么多话,平时都是闷闷的,不喜欢说笑。

  “那是司菊和小梅子太吵闹,我插不进话。”

  “那倒是,他们俩凑一起真是活宝,一个不比一个差……”

  话说一半,白宛桃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双手捧住额头,一阵一阵锥心的刺痛,逼得冷汗直冒,汗水顺着手掌滑落到枕头、被子上。

  “你这样不行,我现在就去后备府问!”

  凌竹风一般地冲出屋子,白宛桃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逐渐失去意识。

  白宛桃再次醒来的时候,有人正在往他嘴里灌汤药,很浓的药味。白宛桃想说话,汤药一半喝下一半被吐了出来。

  “给我喝的什么?”

  白宛桃看了看给他灌药的正是凌竹,不知昏睡了多久,居然连他什么时候再来的都不清楚。

  “你醒了正好,先把药喝了。”

  尽管很苦,白宛桃还是乖乖将药喝了,放下汤碗,迫不及待地问:

  “你去过后备府了?他们是怎么说的?”

  凌竹一边收拾汤碗,一边闷闷地嗯了一声,再没有别的话说,都没有正眼看白宛桃,就要转身从床边走开。

  白宛桃只当凌竹那沉默的毛病又犯了,这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怎么能这般吞吞吐吐,难道想把自己憋死吗?白宛桃抓住他的袖子,耐心性子又问一遍。

  “你去后备府问出些什么?我这样要不要紧?”

  凌竹被揪住袖子也不回头,一双手却将药碗捏得紧紧的,好半天终于开口。

  “你把药喝下就没事了,再休息两日应该就能恢复。”

  “就没有说是怎样引起的吗?”白宛桃最关心的是这个。

  凌竹缓缓转过身来,眉头紧锁地看了白宛桃一眼,嘴里说出的话却和表情对不上。

  “府里上了岁数的仙人都说没见过这种状况,只说是水土不服造成的,后来捅到玉帝那里,才开了帖药让我送来。”

  白宛桃听到水土不服才放下心来,虽然还是颇古怪蹊跷,但一下子放宽心就没往其他地方细想。

  “凌竹,辛苦你了,为我跑来跑去的。”

  凌竹嗯了一声,突兀地说句:“我先走了,你注意休息。”

  “啊?好,你慢走。”

  这凌竹也真是的,先前刚感叹他好不容易话能多些,现在又变成有一句说半句,就连半句也要拆开来分两次说的古怪样子。白宛桃苦笑着叹气。不过凌竹倒是个老好人,等身体复原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这样想着,头又昏沉起来,白宛桃阖上眼睛。

  凌竹配来的药果然有用,才喝下没多久,迷迷糊糊睡一觉再醒来,气力恢复了大半,手脚也不酸软,能使上劲。

  白宛桃下地给自己倒口水喝,低头看到那盆金竹,凌竹带来的,正摆在桌上。

  怀着好奇伸手碰碰叶子,竹叶微微颤动,倒真的不是金子打造出来的,摸上去和普通叶子无异。

  明明应该是翠绿的竹子,却长成这般,真是奇特。天马行空地幻想,假若结出一树金灿灿的桃子来……似乎视觉上是惊艳不已,但,有人敢吃吗?白宛桃对自己摇摇头,这样行不通,换别的法子罢。

  站着有些累,白宛桃翻出案几上颜子川之前给的那几本书,躺回床上看起来。这些书倒是和种植有关,还是专门教授如何在天庭种植的,分门别类,介绍得十分细致。

  这颜子川还真有两把刷子,能弄到如此专业的书籍,

  白宛桃一边感叹一边琢磨起书中的内容,浑然不知,早已投入其中。

  之后几日,过得很是清闲,一方面身体还未恢复,另一方面园子里实在没有什么需要打理的。那些仙桃挂在枝头,只等着别人来摘,用不着白宛桃多费心思。于是他连着几日都在床榻上度过,醒了洗把脸,回床上看书,看累了就接着睡,如此反复,转眼就过去三天。

  身体一好,便想着着手研究新品种的事。

  司菊凌竹小梅子他们也来过好几次,带回不少稀奇古怪的果蔬,将白宛桃的小屋后院几乎堆满了。白宛桃想要报答他们,又不能直接摘了仙桃给他们吃,这样被王母玉帝知道可不好。

  思来想去,最好的报答方法就是赶紧种出新品种,于是白宛桃干劲十足地忙开了。

  第六章天河共浴

  白宛桃一边参考书本,一边琢磨着用自己的方式研制出了第一批桃种,迫不及待地在桃园里种下。上午刚种下,浇过仙水,日落前桃种已开始抽芽,冒出细细小小的尖芽。白宛桃欣慰不已,这一夜睡得特别香甜。

  未曾料到,第二日一早醒来发现,小苗长到一指高,却枯黄脆裂,显然夭折了。白宛桃心酸地将苗种挖出,用木盒装好,再埋入土中,俨然盖棺入冢,为这批幼苗祭奠。

  悲怆的心情尚未散去,白宛桃已经在思索是哪里出了问题,耐下性子翻了一遍颜子川给的书,终于恍然大悟。

  苗种幼嫩,好比嗷嗷待哺的婴儿,内腑脏器还未长好,是不能像大人那样进食的。桃种也是如此,仙土和仙水所含灵力过于强大,不堪重负因此早早夭折。

  正巧,暮雪仙子来桃园查看进展,白宛桃给她讲明情况,提出要用凡间的泥土和水源培养。仙子将信将疑,不太确定白宛桃的话是否正确,但还是答应了会满足他的要求。

  暮雪仙子的动作十分迅速,不愧为王母跟前的首席侍女,才答应下来,只过一个时辰,就带了两名天兵前来,天兵各抬着一只大缸,一缸装土,一缸盛水。

  暮雪仙子还带来一叠别致的瓷盆,给白宛桃培植幼苗用。

  白宛桃感激地再三道谢,暮雪谦虚地笑笑称这是自己份内之事,又说王母很是期待这次的蟠桃盛宴,还要白宛桃不辞幸苦。

  寒暄了一番,终于送走暮雪和天兵。

  白宛桃制出第二批桃种,正在后院里忙活,梅君也来了,嚷嚷着要帮忙。

  “小梅子,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把瓷盆装上泥土。”

  梅君也兴致勃勃地接下差事,他尽管外貌似孩童,做起事来却很细致,令人放心。

  “桃子,泥土都装好了!”

  “不错!再取些仙水来,就在屋外,有条河。”

  白宛桃交给梅君也一只木桶。梅君也小人一个,胖嘟嘟小手提着木桶看上去有些吃力。

  “罢了,还是我来吧。”白宛桃要将木桶拿过来,自己去打水。

  梅君也不开心了,嘟起小嘴:“桃子,我可以的,我能作法呀!”

  说着,朝木桶指指,一圈蓝光环绕,木桶飞了起来。梅君也得意地咧嘴笑,就像小孩子期待大人夸奖。

  “看不出,小梅子挺厉害!”

  梅君也嘿嘿一笑,跟着木桶,一路蹦蹦跳跳跑出屋去。

  待梅君也回来,白宛桃已经将桃种分别放在一个个瓷盆里,用土掩好,再用小梅子取来的仙水,和暮雪仙子送来的凡间的水,用碗舀出来,一份一份地比兑,浇入瓷盆里。

  “这样就好了,没什么可忙的了。”白宛桃浇完最后一只瓷盆,对梅君也说。

  “啊?这就好了?我还以为今天就能看到桃树长出来呢……”

  梅君也看看瓷盆,又看看白宛桃,有些失望。

  “哪儿有这么快,过个几天才能长成树苗,还要将树苗移到地里,不出意外的话,等要结桃至少得过十天!”

  “要那么久?”

  “是的。”

  “好吧……我过几天再来看看!桃子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小小人精口气倒很大,白宛桃被他逗笑了。

  白宛桃拉着梅君也喝茶聊天,不知不觉,傍晚时分,小梅子才起身道别。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白宛桃分外小心。

  所有的瓷盆统统摆在后院里,一日浇三四次水,每次都用仙水和凡水兑好,并且逐渐增加仙水的份量。

  白宛桃一门心思全放在上面,有时候会半夜醒来,随意批上外衣,跑去后院查看桃苗。

  在这样的悉心呵护下,桃苗长势良好,抽芽,冒叶,不过二日,主枝长成。

  五日后,梅君也再来的时候,桃苗已长至半人高度。

  白宛桃和梅君也将幼苗连盆从后院搬出屋外,这时颜子川来了。

  “宛桃,在忙什么?”

  颜子川浅灰色道袍,一把折扇在手,扇得双鬓发丝飞扬,根本不像道士,明明就是个翩翩公子哥。

  “你怎么来了?”

  白宛桃嗔怪地扫他一眼,这人两手轻松,潇洒不凡,是来桃园游山玩水的吗?

  颜子川没有听出白宛桃话里的不满,相反,在瞧见梅君也后,熟络地打招呼。

  “这不是梅菊竹三仙之一的梅君也,梅仙吗?幸会幸会。”

  “桃子,这位是……?”小梅子不认识颜子川,于是问白宛桃。

  “颜子川,王母跟前的侍卫。”白宛桃这样解释。

  “宛桃,你这般介绍可就生分了!应该从我们第一次相识说起。”

  “正忙着,等会说!”

  白宛桃和梅君也抬着瓷盆,同时默契地从颜子川面前走过。

  “唉,我来帮你!”

  说着,折扇一收,抢着要抬瓷盆。

  只是原本两人抬的瓷盆,多了一人显得麻烦又多余,白宛桃忍不住开口:

  “这个不用你抬,后院里还有许多,你去抬剩下的!”

  “那好。”

  “别用你的灵力搬,我怕弄伤幼苗!”

  “好好好,我知道!”

  颜子川环抱着瓷盆,脚步一如既往的轻松,想着之后白宛桃会如何答谢他,幻想一张羞怯娇美的脸在眼前欲言又止,心情顿时大好。想到这里,早已忍不住,颜子川忘乎所以抿嘴偷笑。

  能为美人效劳,即使再苦再累,心儿却是蘸了蜜似的甜腻。

  抬着瓷盆赶到屋外,看见白宛桃和梅君也跪坐在地上,不知又在做什么,颜子川探头过去。

  一双白皙如玉的手,一双粉嫩结实的小手,两双手正在刨开地里的土,转眼间,十个指头就被泥土染脏了。

  颜子川被这一幕惊地丢下瓷盆,连忙过去抓住那手,不让他再继续。

  “快停下,你怎么用手来挖!?弄伤了怎么办?”

  “不用手挖,那用什么挖?这里可没有工具……”

  白宛桃回过头,一副大惊小怪你很多事的样子,挣脱开颜子川的手,还要继续。

  “唉……你等等!”

  手再一次被抓住。

  白宛桃有些发火,这臭道士难道是来打岔添乱的?

  却见颜子川从袖口里掏出折扇,吹口气喊了声“变!”

  好端端摆在手里的扇子,瞬间变成一把铁铲子,有手臂一般长。

  “用这个试试!”颜子川递到宛桃面前。

  看来是错怪了颜子川,白宛桃想着该如何谢他,却被小梅子打岔。

  “桃子,我帮你擦干净手吧,掘土的活交给子川兄好了。”

  果真掏出手绢给白宛桃细细地擦,指甲缝里也不放过。

  “恩……也好,子川,那就辛苦你吧,你来挖土,我和君也去抬花盆。”

  “好。”欣然答应,总不能拒绝美人的要求呐。

  颜子川琢磨着,那梅仙似乎是故意针对他,果不其然,视线刚从白宛桃身上挪开,就看见梅君也一边擦拭一边挑衅地对自己眨眼。

  这个小梅仙!居然乘机摸了美人的手!哼!看我回头收拾你!

  颜子川忿忿不平,将满腔怨恨发泄在铁铲上。

  有人相帮,果然神速。数十株幼苗都从盆里转移出来,栽种在桃园里。

  颜子川铲土,汗流浃背,白宛桃和小梅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桃子,你额上全是汗,我给你擦擦!”

  小梅子粘着白宛桃,不知又从哪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绢帕,为白宛桃擦了额头又擦脖子,

  看得颜子川直咬牙,居然又让这梅仙先一步得逞!进而幻想,此时若手中握着一支梅花,定要将花瓣纷纷扯下,好好撒口气才舒畅。

  白宛桃倒为人设想,见大家都累了,于是提议道:

  “身上也汗津津的不舒服,不如去河里洗了澡再走吧?”

  “好呀好呀!”梅君也不假思索地答应。

  “子川呢?”

  “恩?啊?好啊!”

  “想什么呢……呵呵。”

  颜子川难得出神发愣,倒把白宛桃逗乐了,浅笑吟吟。

  然而,当美人光洁着背,散落着发丝,毫不设防地出现在面前时,颜子川何止是出神呐,简直魂不附体!整颗心都叫嚣着美人啊让我抱一下吧,或者只是碰一下也好!

  偏偏有个碍眼的家伙在场,颜子川忍下冲动,收回视线,恶狠狠地瞪着梅君也。

  小人精毫无自知,作对似的就是要惹颜子川生气,这不,又缠上了白宛桃。

  “桃子,我帮你搓搓后背可好?”

  “那再好不过了!”

  说罢,圆墩墩的小手就爬上美人后背。

  天啊!自己垂涎已久的美人却在面前被其他人触碰,那怎么可以啊!

  正在颜子川纠结恼怒之时,梅君也很适时机地回过头来,咧开了嘴对颜子川笑,还调皮地伸伸舌头。

  脑中轰的一声,颜子川当下里撅把水,朝梅君也洒过去。

  水珠四散中,白宛桃缓缓回过身来,被莫名淋了一头水,换做是谁都会不高兴吧。

  “颜子川……”美人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是挺可怕的。

  “宛桃……我不是故意!是……”

  伸手指指躲在白宛桃背后的梅君也,小梅子正幸灾乐祸捂嘴而笑。

  颜子川要解释什么,却听“哼!”的一声,当头水花袭来,出人意料地是白宛桃拿了水在泼他。

  “哈哈哈哈!”

  臭道士淋了水,头发丝丝缕缕,湿湿答答,姿态怪异地垂在脸上,白宛桃见他这副落魄样笑得乐不可支。

  “好了好了,这下解气了吧!”

  颜子川逮着空当,欺身过去抱住美人,白宛桃也不避让,靠在他怀里还在一颤一颤地笑。

  终于笑停了,白宛桃抬手给颜子川理顺额前的头发,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碧绿色眸子泛着水色,脸颊因为先前大笑而染上粉润。

  颜子川看得痴迷,美人在抱,真想一亲芳泽……于是一点点靠近……

  “哗啦”——

  才理顺的发,又被水流冲乱。

  “小梅子,你真胡闹!”

  白宛桃从怀里挣脱,去追肇事的梅君也。

  “嘻嘻,你们俩玩水别忘了我嘛!”

  颜子川一半雀跃一半苦涩。

  下一次,一定得挑好时间来,避开其他闲杂人等,和白宛桃单独的,好好亲近亲近……

  第七章梦魇重回

  忙了整日,还有一大一小两个活宝折腾,白宛桃累得不行,送走颜子川和梅君也后,回屋刚沾上床便昏昏入睡。

  慢慢的,那飘飘欲仙的感觉袭上身来。

  这让白宛桃想起几天前的诡异梦境,遂在沉睡中惊醒。

  睁开眼,一片香气氤氲。只是多吸一口,便让身体越发无力。

  怎么了?不禁自问。

  眼前罩上一道黑影,细看究竟,原来有一只手伸过来遮挡了光线,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并不是自己的手啊……

  手指放到唇边,轻轻抚弄,描摹着唇形。

  白宛桃只觉得搔痒难耐,微微启口,伸出舌头舔舐,那手指偏偏趁虚而入,肆意侵犯着领地。继而又进入一指,灵巧地翻弄,挑逗着舌尖上颚,任何它能企及的地方,无一幸免。

  唔……恩……

  白宛桃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不成调的鼻音,那般媚色竟连自己听了都不可置信。

  忽然,二指猛地夹住舌尖,又加大力道将贝齿撬开,口中津液来不及咽下,顺着嘴角漫溢而出。

  这时手指却停下动作,白宛桃还在心悸为这突然而至的空虚感到苦涩,那双大手绕到脑后,将白宛桃轻托起来,随即,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迷离的气息靠拢着,霸道地夺去了他的呼吸。

  被不可遏制的激流卷入中央,包裹着引领着到达未知的地方,白宛桃张开双臂,如同失足溺水者一般,拼命抓住仅有的希望,紧紧搂住一具身体,不想触手之处那样滚烫。

  宛桃……

  有人轻唤着自己。

  终于逃离激流,白宛桃恢复呼吸大力喘气,尚来不及回神,胸前被轻轻拉扯,时而啃咬,时而轻舔,丝丝凉凉,奇异的快感顿时从脚底上窜,一路沿着脊背到达脑中。

  啊……哈……轻点……

  弄疼你了?

  不……不要……

  抱着他的那人呵呵地笑出声,将白宛桃翻了个身,指甲刮弄着背部,引得白宛桃难耐地弓起身子。

  那人似乎玩弄够了,停下手中的一切,把白宛桃丢开。

  宛桃抚着心口,仿佛那里还荡漾着圈圈涟漪,叫嚣着远远不够。

  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私密处被触碰,白宛桃忍不住惊呼一声。

  别怕……

  声音低沉沙哑,安抚着宛桃。

  刚放下心来,私密处一阵撕裂的痛楚,竟有异物缓缓进入,接着异物扩张了一分,轻提着扯出却不离开,一进一出在疼痛中抽插起来。

  好疼……

  白宛桃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然而身体又像是熟悉这一切的,没用多久对疼痛麻木了,直到某一点被轻触,白宛桃啊地一声喊出来,那种愉悦激荡在心中,填满整个胸口……

  尚来不及体味余韵,又是一下袭来,更猛更深。白宛桃只觉得连脚尖都开始颤抖。

  细细浅浅的呻吟再也压抑不住,直喊着,再快一些,不要停下。

  舒服么,宛桃?

  舒服……?如果能在这满溢的幸福中结束生命,是不是不会有痛楚,不会有遗憾……

  那人的声音蛊惑朦胧。

  把你的给我啊,宛桃……

  什么给你?你要的是什么?

  小小的萌芽被湿漉的暖流环抱,白宛桃猛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羞耻和惊讶逼得他要将那人推开,可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刺激,被熟络的唇舌含住,才几下翻弄,就忍受不住释放而出。

  那人还不肯罢休,围绕着欲望中心又舔又吸,发出啧啧的水声。

  果然美味啊……好孩子……

  白宛桃蜷成一团,那人伸过来手来将他打横抱起,离开床榻,不知是要带往何处。

  很想开口问他,眯着眼抬头望去,眼前却总是弥漫着一层水雾,如何也看不清楚,白宛桃感到浑身乏力困倦,靠在那人怀里沉沉地睡去了。

  醒来的时候惆怅万分,只因那个梦境清晰得如同印刻在脑海里。

  庆幸的是,没有什么体力不支,晕头转向的不适感,白宛桃掀了被子跳下床,赤足沾地。

  回头检查睡过的床,床铺尽管凌乱,却没有半分情事缠绵所留下的痕迹。

  再跑到房门口。昨晚临睡前,房门从里面插好,现在亦是如此,也就是不曾有人破门而入过。

  这样说来,一切真的是梦了?

  为何会做那样的梦?

  白宛桃慌乱无措,重又坐到床上,脸色惨白。

  他很清楚修仙最忌讳的是什么,也一直以此为戒,洁身自好。尽管他是只桃妖,但仍希冀着有一天能成为仙人,因而不敢有半分差池。

  却偏偏做了那样的梦,梦里的那个白宛桃淫乱不堪,不但不抗拒,反而很享受似的。

  是不是这才是自己的本性,妖的本性!这样的自己还奢望做什么仙啊!

  白宛桃气极地攒紧被子,恨难自已。

  早知如此,也不做什么仙了,做妖或许还来得快活些!

  他不是不曾这样想过,当年玉帝让他渡仙时,甚至于后来被带到天庭,他都曾质疑过,为何自己是妖而不是仙。最后都安慰自己道,诚信所致,终有一日能成仙的。

  然而这一次,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是不是自己堕落了,再也做不成仙了?要是被天宫里的仙人发现他的本性,会不会将他抓起来炼成丹药!

  白宛桃越想越恐慌,抓过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这样淫靡的身体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这样想着,眼泪抽抽嗒嗒不争气地落下。

  “宛桃!宛桃!怎么关着门啊?还没起来吗?”

  是泼皮道士颜子川在拍着门,这道士真烦,昨天来过了今天还来,还偏偏挑这个时候,白宛桃一点儿不想见他。

  “我身体不适,你可否改日再来?”

  白宛桃说完,屋外便没了动静,这道士难得这么好打发。

  却听“咵塌”一声,白宛桃从被窝里探出脑袋,震惊地发现房门竟被撞开了。

  颜子川见美人梨花带雨的缩成一团,也非常讶异,一步也等不及地跑到床前。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你,你!你把门踹了!?”

  “先别管那个,回头还能修,你告诉我你怎么哭了?”

  “……没什么……身上难受……”

  那样的事情难以启齿……

  “哪里难受了?我帮你看看。”

  颜子川伸手过来,白宛桃裹得更紧了。

  “被子捂那么好做什么?”

  “你别碰我!我,我再躺躺就好……”

  颜子川看着美人一脸戒备,两颊因为慌张透出淡淡红色,越发想逗弄他。不过二人的关系刚有改观,可不能在这时操之过急。

  于是冷静下来,伸手摸摸白宛桃的额头。

  “没有发热……你好好和我说,到底是哪儿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你也能治吗?白宛桃心里这样想,并没有开口。

  “莫非……不是身上不舒服,而是有心事?”

  白宛桃瞪大眼睛,他怎么知道?

  颜子川见他反应便知自己问中了,于是接着追问:

  “觉得孤单了?想家了?”

  “……不是。”

  “那是什么?你个小妖有什么好胡思乱想的?”

  大概确实是自己不可理喻了,好好的妖不做偏要一门心思成仙,白宛桃心酸得又哭了,边哭边呜咽。

  “子川……你说……你说我这样能成仙吗?”

  颜子川没有料到桃子美人在纠结的是这个,一下被问住了。这样又被白宛桃误会了,哭得更凶。

  “看来真是我奢望了……那玉帝……玉帝都是诓我的……”

  “别急,别急,你慢慢说,唉,玉帝怎么诓你了呢?”

  “你不知道的……和你说不清楚……”

  美人伤心成这样,颜子川招架不住,不知安慰什么好,只好抬了衣袖为白宛桃抹拭眼泪。

  “你从头和我说,让我给你评评,是不是真给玉帝诓骗了……”

  白宛桃止住哭,眉头却皱得更深。

  “你是仙人,和玉帝是一路的,不会也是骗我的??”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呢?我看你哭得厉害关心你,你若是不信就算了……你也别再乱想了,我给你倒杯水喝。”

  颜子川起身倒水,递给白宛桃,宛桃也不推就乖乖地喝了下去,似乎平静了一些。

  二人沉默片刻,还是白宛桃开了口。

  “那好,和你说说也行,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许取笑我!”

  颜子川点头答应——

  分割线——

  番外小剧场

  偶是亲妈~O(∩_∩)O~~

  某芸:小桃子,新造型,穿这件吧~

  某桃:——为什么是女装……?

  芸:叫你穿就穿,话这么多!

  某桃从没穿过女装:要怎么穿?

  某芸拽着小桃子往屏风后去,片刻后……

  只见女装桃香肩微露,妖娆动人,

  芸:果然亲妈的眼光就是不一样,小桃子你太口奈啦,让偶亲一口~

  这时不速之客颜子川突然出现:你们在吵什么?

  在看见某桃后,立刻当机,神情呆滞。

  某桃:……子川?是不是很奇怪?

  子川回神,面露奸笑:一点不奇怪,在我眼里,你任何时候都是美的。

  某芸碎碎念:真酸!

  子川乘其不备,抓过桃子一阵猛亲。

  桃子脸红羞涩,忙着要把子川推开。

  “你这是干嘛呀!?”

  “让我亲两下而已,又不是把你生吞活剥了!”

  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理所当然。

  “那也不行,快放开!”

  某芸忙上前解围,一个劲地给子川使眼色

  【你这家伙安分点,以后有你偷着乐的!】

  子川连忙放手,回复成偏偏君子样。

  某芸:女装真是繁琐,桃子你走两步试试~

  某桃很听话地走了两步,不巧踩到衣摆,手忙脚乱,眼看着有跌倒的趋势。

  颜子川啧了一身,飞扑过去,义务成为肉垫。

  白宛桃倒在他身上,势头太猛一时收不住,于是演变成狗血事件。

  就是……

  在某芸看来,某桃很主动地推倒子川,结结实实送上香吻一个。

  某芸自然不能错过,摸出穿越而来的单反相机,咵嚓一声,此情此景收入囊中

  哇哈哈哈,大笑三声,得意地逃走

  至于某桃和颜子川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第八章溯本追源

  那是两百年前,白宛桃刚刚有了意识,从天地混沌中醒来,发现自己是棵桃树。

  桃树长在古旧大宅之内,枝杈丛生,参天蔽日。

  当初栽种桃树之人早已作古,子子孙孙繁衍不息,到了这一代算不清是第几代了,只晓得是个孙姓世家。

  这个世家将这唯一的古树视为守护家族的神树。传说只要神树在世,孙家便繁荣昌盛。孙家祖训第一条,就是见神树如见列祖列宗,恭敬爱护,代代传承。

  日日都有人浇水,每隔几月修枝剪叶。桃树是最易招来虫害的,然而孙家的这棵桃树却从未有过。逢年过节,还有祭祀庆典,热闹非凡。

  白宛桃被这般呵护备至,肆意而满足。

  孙家有个奇怪的规定,每隔两代,本家的长子或长女,要有一人守护神树,奉献毕生,不得结婚生子。轮到这一代,尽管孙家人数略显稀少,还是遵从祖训,让长子孙毅接手了守护之任。

  白宛桃是看着孙毅一点点长大的。

  孙毅幼年时是个调皮的不得了孩子,上蹿下跳,爬树摘桃,还因此被上一代的守护者责罚了好几次。他总是满不在乎地顶嘴,就是个破桃树,为什么结了果不给吃,还当成神仙一样供着。

  直到有一次,孙毅又淘气惹事,被守护者罚在树下跪着。人精精瘦,又是在盛夏烈日底下跪地,大汗满头,却仍是倔强地别过头,嘴翘得老高。

  “孙毅!你不认错是不是!那你就别吃晚饭了,跪到认错为止!”

  上一任守护者是他爷爷,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他。

  孙毅见爷爷一走,猛地跳起来,衣袖里掏出把亮闪闪的小刀。

  他要做什么呀?白宛桃纳闷。

  孙毅竟拿了刀在桃树身上刻起字来,似要泄愤。

  【别啊!快住手!疼死我了!!】

  这一喊孙毅真的停手,朝四周张望:“谁在那里?”

  “是我啊……”

  孙毅抬头,看见有一个虚幻的人影坐在树梢,是个娇俏的少年,和孙毅年纪相仿。

  “什么人?你从哪里进来的!”

  “呵呵,我就是这棵桃树呀。”

  “别骗人了!我可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你快下来!”

  白宛桃纵声跳了下来,轻盈无比。孙毅小鬼扑过来要抓他,扑了空,踉跄着险些倒地。

  白宛桃那时候还未修炼成形,只有一个虚幻的轮廓。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了我是这桃树呀,桃树精知道不!”

  “真见鬼了!”

  “精和鬼是两回事!”

  “你不会吃了我吧……听说鬼怪专挑小孩吃!”

  “说了我不是鬼!就算我是鬼,也对你这样皮包骨的小孩没兴趣!”

  孙毅呐呐地绕着白宛桃转了一圈。

  “真是桃树变得啊?你会些什么呢?”

  “……”

  “什么都不会还在那儿神气啥!哈哈!”

  孙毅故意笑得夸张,捧着肚子,不料肚子发出“咕”的一声,他尴尬地收起笑容。

  “怎么了?你不是笑得挺开心吗?再笑呀!”

  “……我饿了。说起来,都是你这棵破桃树,害我不知道被罚少吃多少顿饭!”

  “不是不能给你吃桃子,是你们家规如此我也没法子,你真要吃,我偷偷地变个给你!”

  白宛桃说罢,手心里出现了个桃子。

  孙毅一把抢了过来,袖子擦擦正要剥皮往嘴里送,忽然停住。

  “这个真能吃吗?不会是害我的吧?”

  “不吃就算了。”白宛桃拿回桃子。

  孙毅又拿了回去,三下两下剥皮吞下。

  “真甜!”不一会吐出个桃核。

  “你以后要吃就和我说罢,不要私自爬树被你爷爷发现了,又少不了责罚打骂。”

  孙毅嘿嘿地挠头:“桃子你可真好!”

  “还有,别拿刀刻我!小心我下桃子雨砸死你!”

  “啊?好好,不刻了,哈哈!”

  “我回去休息了,能力不够,维持不了多久人形。”

  这是孙毅和白宛桃第一次对话。

  那时候白宛桃还没有名字,孙毅就唤他作桃子。之后孙毅嘴馋了就跑来对桃子说,白宛桃也不现身,变出个桃子落下想砸在他头上,每次都被那个机灵的小孩发现抢先接住。

  白宛桃为了千年化仙一刻到来,保存精力,轻易是不出现的,即使出现,也依旧是那虚幻的少年模样,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永驻。

  白宛桃陪伴着孙毅渡过青葱岁月,转眼几年过去,原本瘦小的孩子拔长了,长成俊逸的青年,处事也越发沉稳,暗恋他的姑娘也许不少,只是他注定孑然一身,白宛桃替他可惜。

  自从守护者爷爷去世,孙毅承担起守护的责任。

  浇水捉虫,春夏秋冬不论寒暑,从不间断。得了空,忙完休息,孙毅还要腻着白宛桃,捧着书本靠在树下翻读。读到兴头上还念给白宛桃听。

  有时觉着累了,孙毅靠着大树休憩。风吹桃树,花瓣缤纷,落在发上,眉上,唇上,仿佛怜惜一般抚摸着青年的面颊。

  白宛桃是喜欢他的,有这样一个人甘愿献出一生来陪伴自己,不求回报,他怎么会不感激?

  然而人生短短数十载,在白宛桃看来不过弹指,生老病死亦是平常。

  孙毅的弟弟妹妹一个个都有了子女,他也逐渐变老,体力大不如前。

  一年开春,孙毅在桃树下睡久了染上风寒,几日都不见好,他竟然还拖着病体来看桃树。

  【你怎么又来了?】桃树问他。

  原本健壮的孙毅此刻看来纤弱许多,随时都能晕厥似的,白宛桃不禁怜悯疼惜。

  “躺在床上也无事可做,不如来看看你吧!说不定哪天我就去……”

  “不许胡说!”

  白宛桃难得化了人形,站在孙毅面前,气恼地瞪眼。

  “呵呵,你倒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没变过,真好!”

  白宛桃想说一点都不好……

  时光无情地拉大二人的差距,白宛桃依旧是娇俏的少年,孙毅的双鬓却悄悄染白。

  纵然辛酸又能如何?

  白宛桃变出一只桃子,通体白透。

  孙毅没有察觉出异样,以为只是普通桃子。

  “我不是小孩儿了,你怎么还拿桃子哄我?”

  “不是的,你把这吃了,病就能好。”

  “你知道我不信这些,生老病死本平常,一个桃子能抵什么用?”

  “……吃了吧,这个桃子是我用了功力变出的,可以祛病延寿。就算是我私心了,你再陪我十年,等我成仙了……”

  “再有十年你就能成仙了?”

  “恩……”

  白宛桃看着孙毅满带笑意地吃下桃子,很想拉过他的手说:

  ……十年啊,远远不够,如果可以,要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神桃下肚,病去痊愈。又恢复到平常日子。

  一日,孙毅的二弟前来,对孙毅说了什么,两人形色匆匆地离开。

  傍晚前孙毅神情紧张地回来。

  【出什么事了?】

  “二弟他的孩子,就是下一代守护者,那个孩子被马车撞了!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别急……你把这个拿去……】

  这次是黄桃。

  【给那孩子吃下试试!】

  孙毅知道神桃不可小觑,于是照做了。

  第二日不止孙毅和他二弟,还来了许多其他人,白宛桃从没见过的陌生人,隐隐有种不安。

  孙毅走上前来摸着树杆,语调轻柔。

  “桃子,那个孩子治好了,多亏了你啊!”

  是嘛,救活了就好……

  “……这件事被三婶还有几个下人知道了,硬是要跟我们过来,说是家里也有人卧病在床,能不能……”

  白宛桃已经猜到他接着要说什么,未等孙毅说完,通通通地落下五六个桃子。

  那几个跟来的陌生人一边叫着“仙树啊!真是仙树啊!”,一边争抢着地上的桃子,对孙毅连连道谢,跑了出去。

  直到人群都散了,孙毅才又开口:“对不起,桃子,这样会不会耽误你成仙?”

  【没什么。你照顾我那么久,就当做是还你的人情吧,只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孙毅整个身子贴在桃树上,抚摸良久。

  然而事情远没那么简单,竟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翌日,院子里被前来求拜神树的人们堵得水泄不通。

  孙毅,二弟,几乎孙家所有的人都出动了,也劝不走那些人,他们下定决心,求不到神桃便不走人。

  白宛桃不为所动,要是人人都满足过来,他还做得成仙吗……

  可那些人都像找了魔似的,从清晨等到日落,大有在此等下去的势头。

  这样怎么行!?

  孙家商量下来,去官府寻求帮忙,花些银子请官差把那些滋事的人赶走。

  最后,官府的人请来了,得到的结果却瞠目结舌。

  大批衙役赶到孙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全部收押!

  原本安逸的大家族鸡飞狗跳,哭喊声四起。

  孙毅被官差反绞着双手,他不依不饶,神情激愤,质问官差何罪之有。

  带头的官爷冷笑一声:

  孙家私自占有神树,知情不报,罪大恶极,所有家产查封,归官府所有!

  白宛桃眼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第九章横空出世

  几日后,官府贴出告示,神树应归百姓所有,而非孙家独占。

  白纸黑字,是非颠倒。

  孙家不服,闹到县衙,县令也是同样宣判。又说孙家历代照顾神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归还了一部分家产,让孙家另觅一处置办田产。

  孙家原来的旧宅,被官府重新改建翻修,造了间庙宇,收些香火钱。

  整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神桃的神奇功效也被人们传扬开来,庙宇香火不断,前来拜祭的人络绎不绝,争相一睹神树。

  官府担心照顾不周,神树会有什么闪失,就将孙毅留了下来,住在庙内,身份还是守护者。

  熙攘喧闹,烟雾弥漫,小小的庙宇竟成了镇上最热闹的地方。

  对于孙毅来说,日子还是照样过,之前怎样如今也怎样,惟一不同的是,他没再见过幻化成人形的桃树精。

  枝头密密麻麻挂满了红色的祈愿符,然而无论人们如何祭拜祷告,如何苦苦哀求,神树也不为所动。

  没有人再见到神树结过果子,孙毅也不例外。

  渐渐地有人开始猜测,神树不过就是棵普通桃树,只不过生长的年岁多些,比普通桃树大些罢了,没什么神力。这样的猜测传开来,有人将信将疑,更多的人还是觉得宁可信其有,抱着不妨一试的心理,仍旧前来。

  所以尽管求拜的人少了些,香火却始终未曾断过。

  是夜,更深露重,庙里的人散尽了,孙毅才靠在桃树旁,喃喃自语。

  “桃子,你是不是恨了怨了?连我也不搭理了?”

  白宛桃听见叹息声,忍住没有开口,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不是的……

  你不知道……

  那些香客有的求姻缘,有的求健康,有的求升迁发财,但不仅是这些,也有人满怀恶意,希望他人不幸,希望不义之财,希望长生不老……

  我听得烦了,看得厌了,何况我根本做不到那些……

  我只是一个还未得道的桃树精,哪里有那样的本事。换做是仙人,也不可能逐一满足吧。

  原本是好心,落了几个能治病的桃子,却闹得满城风雨,害得孙家流离失所,若是我有更大的本事,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

  所以为了你好,为了大家好,我选择不闻不问,不作回应。

  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我也平平安安的,你明白吗?

  孙毅在树下站立良久,除了风吹树叶的飒飒声,间或几声虫鸣,再没有其他声音。孙毅料想桃树精真的不再理他,失望离去。

  尚未入冬,秋风萧瑟中,桃树叶子落尽,剩下祈愿符执念地挂在树上,连绵地不留一丝缝隙,远远看去,倒像是有火光在树冠上跳跃。

  这时候人们还未发现异常。

  可等到春天来临,百花争鸣,万物复苏,桃树还是那般模样,竟没有花苞出现,也看不出开枝长叶的迹象,人们开始担忧。

  一直到盛夏,桃树仍旧光着树杆,树上的祈愿符因为风吹雨淋变得酥烂,落光了一大半,几分凄凉几分悚然。

  难道说!神树死了!?

  人们震惊绝望又不得不做下这样的结论:神树真的死了。

  逐渐地,再没有一个香客愿意来这里,谁会指望一棵死了的神树再有什么神力呢?

  庙宇里冷冷清清,官府见敛不到香火钱,任由其破败,不肯再花一分钱修缮。

  “只有我还来看你,我相信你还活着。孙家祖训里说,只要神树无恙,我们家族就在。孙家虽然经历了一劫,被迫迁徙,但这几年经营有方,早已翻身,甚至比原先还阔气。所以,桃子,你还活着的是吧?是你还在保佑着孙家?……你这样子骗得了世人可骗不了我!

  “就是一年前,你说再过十年就能成仙了,要我陪着,给我治好了病,你都忘了吗!?

  “你一定还活着!求求你快出来吧,或者即使只说一句话也好,让我知道你还在那里!”

  孙毅年近不惑,平时沉稳的男人竟然抱着树大吼,甚至拳打脚踢。

  “你快出来!快给我出来!!”

  不知道的人准以为他疯了。

  可是百年古树岂是他能撼动,毫无动静。

  白宛桃为了早点脱离凡尘,早日化仙,收起全部精力,一年之前就开始潜心修炼,心无旁骛,若是此时应了孙毅,定会功亏一篑。

  可孙毅并不知道,他一直喊到喉咙嘶哑,最后一头栽倒在树下。

  远处公鸡鸣叫,东方微露鱼肚白,孙毅方才晕晕乎乎地醒来,却惊然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柔柔软软的怀抱里。

  细细地闻,有股桃子清香。

  孙毅猛地坐起身!

  “桃子!?”

  眼前有位佳人,面若桃花,乌发如瀑,半跪着坐在身边。

  不是记忆里那个娇俏的少年……

  那人问他。

  “孙毅……你怎么在树下睡了一宿?还想染上一次风寒吗?”

  孙毅糊涂了,这人究竟是谁?初看上去有些生分,说出的话倒好像和自己十分熟络。

  四下环顾,越发吃惊,满地缤纷的桃花瓣,铺了厚厚一层。抬头仰望身后的神树,满树桃红迫不及待地撞入眼帘!

  “这……这是怎么回事?”

  九月天里,神树居然开花了!

  “唉……我在潜心修炼中,被你惊扰到了。”

  “桃子?真是你吗?”

  “是。”

  “你怎么……长大了?”

  “精怪也是会长大的,比起你们凡人,过程漫长而已。”

  “我,几乎认不出你了。”

  白宛桃莞尔一笑,可比女子妩媚。

  孙毅怔楞,探手抚上美人的脸。

  “竟然可以摸到!”

  想过去,眼睛可以看见,却摸不着碰不到,虚虚幻幻,恍如空气。

  “呵,如今法力深厚,身形便能稳定下来。你的手是怎么……?”

  孙毅十指上布满青紫,杂眼得很。

  “没什么……”

  孙毅说着要将手收回,被白宛桃一把抓住。

  “别动,这些伤我能治好。”

  微弱温和的光芒自白宛桃手心溢出,纤纤素手轻轻拂过孙毅的手背,眨眼间青紫淤血消失不见,完好如初。

  孙毅出神凝望那双墨绿色的眸子,越看越痴迷,仿佛一汪幽深湖水,就要被吸引过去。

  活了大半辈子,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心驰神往,激荡澎湃。

  然而四目相对之时,却被“咣当”一声突兀打断。

  白宛桃和孙毅同时转头,只见一人神情慌张,脚边香炉翻倒,刚刚的声音就是他踢倒香炉弄出的。

  那人看看白宛桃,又看看一树桃花,目瞪口呆。

  “妖怪!是妖怪!!救命啊!!”

  随即叫嚷着夺门而出。

  “糟了!我去追他!”孙毅赶紧起身。

  “你要小心!”

  匆忙间,白宛桃悄无声息地隐去身姿,只是那一树桃花尽放,变不回原本的枯枝模样了。

  白宛桃担心不已,修炼的事暂且放一边,终于等到孙毅安然无恙的回来。

  孙毅气喘吁吁,像是一路跑回来的。

  “桃子!你快点逃走吧!!”

  【怎么了?如此惊慌?】

  “村里出事了!好多人都得了怪病!之前跑来的那人是想求神的,结果把你当成了妖怪,到处胡说,说那怪病是你传开的。那些村民竟然听信了,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他们马上要赶来!还带着家伙!总之你快点想办法逃走吧!”

  【……逃不走的,这棵桃树是我的本体,没有成仙之前,我无法离开。假如命中注定是要遭此一劫,那么我如何枉费心力也逃脱不了的……倒是你自己,先找一处避避吧!】

  “你!你把我看成那种只顾自己逃命,丢下你不管的人吗?你别忘了,我从生下那一刻起,就作为神树守护者,悉心照料从未间断过,时至今日,你却让我舍你不顾!那我不是白活那些日子了!?你又要我以后拿什么脸面去向孙家列祖列宗交代!!”

  【孙毅!我是不希望你出事啊!!你怎么不懂呢!我已经害了你们孙家一次,我不想再害你第二次!】

  “什么害不害的!你不要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守着你,即使搭上我这条命!”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嘈杂声,大批民众蜂拥踏至。

  “快看呐,真的开满桃花!九月天怎么会有桃树开花!!还好巧不巧村里传染开怪病!!”

  “一定是这棵妖树!没有错了!就是它搞的鬼!”

  “妖怪!快出来!”

  “不如砍了它吧!”

  “妖树砍了没用!它的根留在那儿,还会长出来!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

  “对!对!烧了它烧了它!”

  群情激奋,村民们举着利器火把,将神树团团围住。

  “住手啊!他不是什么妖树!他没有害过任何人!”

  孙毅护在桃树前,阻挡着人群。

  “孙毅!你怎么那么傻啊!帮一棵树说话!不管他是树还是妖!烧了又能怎么样!?”

  “他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被妖怪迷住了!对了!他天天和妖树呆在一起,肯定也有问题!”

  “他和妖怪是一伙的!”有人喊道。

  “对啊!说不准就是他招来的妖怪!原先神树多好啊,落下的桃子还能救人,就是孙家出事以后才不对劲的!他肯定怀恨在心,做了什么妖法来报复我们!”

  “对!就是他干的!!”

  “把他杀了!”

  “杀了他!”

  简直越说越离谱。

  凭孙毅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们。有人跳出来一拳把他打在地上。其他人扑上来用脚不停踹孙毅的腹部。

  白宛桃清楚地看到孙毅翻倒在地,脸上肿得不成人样,手臂裸露出来的部分全是青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白宛桃觉得心在揪痛,好像被打的人就是自己!

  怎么办?怎么办!孙毅你不能死啊!

  火把映照着人们扭曲的脸孔,越发显得乖戾暴虐。

  往往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带头了,接着有人响应了,剩下的那些人也会肆无忌惮地跟着照做,这个时候谁还会有理智,什么常伦什么王法统统抛诸脑后。

  “走开!让我来!”

  随着喊声,人们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朝着一个方向掉转头。

  只见一人举着明晃晃的大刀,朝孙毅走来。

  人们仿佛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眼睛一眨不眨,甚至冒出跃跃欲试的火光,恨不得那把大刀握在自己手中。

  那人站定了,举起大刀就要朝孙毅落下。

  【不要!!!】

  鲜血飞溅在桃树身上,几乎是刀落下的同时,白宛桃喊出了声。

  一股劲风夹卷着千瓣万瓣桃花,人们纷纷抬头,桃花美人横空出世。

  白宛桃缓缓飘落而下,风里炫乱的黑发竟然一瞬间染白,忧伤的墨绿色瞳孔射出莹莹的绿光,就好像黑夜里骇人的鬼火。

  “妖怪!!妖怪出来了!!”

  人们惊慌失措。

  那绿光扫过人群,终于停落在一处。

  孙毅就躺在一滩血水中,胸口还在突突地冒出血来,竟然伤他如此!!

  一时间悲愤难抑,气血暴走,白宛桃朝刚才举刀的人伸出一指。

  只是一指,气流翻涌妖风强劲,直直地扑向举刀之人,将他生生卷离地面,狠狠砸向一旁,那人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那妖风还不罢休,转而袭击人群,第二个第三个,接连不止地将人卷起又甩出。

  【你们可知惹怒我的后果?哼哼,哈哈……】

  人群惊恐,争抢着逃出庙宇。

  白宛桃毫不在意人们如何,只管轻轻扶起孙毅,手摸上伤口,血总算止住了。

  “……桃子。”

  孙毅脸色惨白。

  【你不要说话,只剩半口气了……】

  “呵,我知道……你怎么这般模样,头发怎么白了?眼珠也绿得吓人……”

  【我做不成仙了……】

  “怎么?”

  【我变成了妖怪……我杀了人……】

  白宛桃抱着孙毅,靠着他的头,伤心落泪。

  “不,不会的!”

  【真的!我成了妖怪啊……】

  孙毅挣扎着抬起一只手,摸向白宛桃的脸颊,泪珠晶莹剔透,沿着手指滚落。

  “……你别骗我了,你这样子明明就是个美艳的仙子,怎么可能是妖呢……

  “再说你这样又笨又呆的,一点都不适合呆在凡间,还是化仙算了……呵呵,不过,我恐怕要食言了,你说再过十年的,这才过了一年我就熬不住……你会不会怪我?”

  白宛桃使劲摇头。

  “……我要去了,你别去怨恨那些人,我也不怨恨,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平静的安心的离开吧……”

  “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你说!】

  “假如可以的话,把我葬在一个种满桃树的地方,每当开春时节,漫山遍野都是桃花,那景象一定很美……呵呵,当我看到桃花就一定会想起你,那样,等到下个轮回转世我也决计忘不了了……到那个时候你应该成仙了是么?你再来找我,好不好呢?”

  白宛桃早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顾着点头。

  孙毅扯起嘴角满含笑意,咽下最后一口气,最终撒手人寰。

  【孙毅……孙毅!!】

  是我欠你的。

  这一世你因守护我而死,下一世换我来保护你吧……

  白宛桃搂着孙毅的尸体,泣不成声。

  这时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直直地打在白宛桃身上。

  第十章硕果累累

  白宛桃几乎是哽咽着讲完的,颜子川始终不发一语地坐在床边,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表情。

  后来,那道金光打下,是玉帝降临,还带着几名仆从。

  白宛桃惊慌,以为是来收服他的,一脸警惕,却不肯放开孙毅的尸首。

  玉帝身边一位长须老者走上前来。

  “白宛桃,乃桃树精,原本仙人谱上有你的名号,修炼千年后可入仙籍。然老夫今日查阅仙人谱时,惊然发现你的名字正从纸上消失。禀报玉帝后,经查乃杀人犯忌所致,已堕入妖道。”

  长者说到这里,回头看看玉帝。

  “陛下,您看该如何处置这桃妖?”

  玉帝相貌俊逸,眼神冷冽,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

  “此妖为了救一人而伤他人,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从仙籍上除名即是对其惩罚。”

  “陛下说的是。”

  “不如给他一次补过的机会。望仙山上正需要人渡仙,就让这小妖去吧。”

  “陛下!渡仙乃天宫大事,让一小妖担此重任,恐怕不合适啊!”

  “朕觉得合适便可!”

  玉帝很是坚决,目光凝视着桃树精。

  “白宛桃!朕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在望仙山上继续修仙,远离凡尘俗物,等到渡仙九十九人,还有机会去天宫。如若不肯,现在就将你打回原形!”

  谆谆劝诱,又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口气。

  打回原形意味着上百年的功力毁于一旦,再要成仙可不是那么容易!

  白宛桃有些应接不暇,他还未从孙毅丧身的苦痛中缓过劲来,又要面临这样的抉择,迟疑了片刻,才低低地吐出话语。

  “我愿去渡仙!只是还有一个卑微的心愿,希望……”

  “小妖你得寸进尺!让你去渡仙已是玉帝网开一面!”

  “让他说完吧!”

  “我,我想安葬孙毅……他弥留之际,我答应过,要将他葬在一处桃林。”

  “恩……此事微不足道,便遂了你的心愿吧!”

  一道金光笼罩下来。庙宇废墟竟凭空消失了,参天桃树也不见,而在原地冒出一棵棵小桃树,绵延百里。

  庙宇化桃林……

  白宛桃有些失神,呆了片刻,终于放下孙毅,只手开始刨土,玉帝长须老者还有那些侍卫默不作声地看着。

  直到挖出一个一人长半人深的坑,白宛桃才罢手,从坑内爬出。

  转而要去拖孙毅的尸体,拖了半天没有动静,尸体本来就沉,僵硬了更不好处置。

  “你们二人,去帮他一下。”玉帝命令着身边侍卫。

  两名侍卫上前抬起孙毅,平躺着朝坑里一丢,发出闷闷的声响。

  轻点!

  白宛桃忍着没有喊出口,其实孙毅已经死了,是轻是重又怎么会感觉的到,是白宛桃仍有眷恋。

  侍卫又将土掩上。

  这样,你能安息了吧……有桃林作伴,可否满意?

  白宛桃呆愣地盯着眼前微微隆起的土丘,忽然又觉得戚然酸楚,咸湿的泪水滑过嘴边。

  “走罢!”玉帝巍然发语。

  侍卫接令,一左一右架过白宛桃,带着他离开。

  之后的事,白宛桃不说,颜子川也能猜到,在望仙山度日一定是枯燥乏味的,那里寂静荒凉,杳无人烟。就算偶尔一次渡仙,应当也同自己经历过的别无二致,能有什么新鲜的事?换做别人,指不定受不住寂寞,疯了傻了,也真难为桃子美人一直忍受下来。

  不过这事确实古怪,白宛桃到了天宫,玉帝却只字未提列入仙籍一事。一个妖怪出现在天庭的事从来未有过,众仙议论纷纷,揣测猜疑。后来听说王母要办蟠桃宴,才以为这小妖就是派来种桃子的。

  “你担心什么呢?王母不是答应你了?”

  “可是,子川,妖怪真能成仙吗?”

  “这……”闻所未闻。

  “能不能成仙我不敢说,但在你之前确实没有过。”

  颜子川据实回答。

  那些法力无边为祸人间的妖怪,不是被覆灭了,就是活抓后被提炼成丹药,哪有可能成仙呐。只有白宛桃是例外中的例外。

  “那还真是被玉帝骗了,我根本做不成仙……”

  “不不!这不会的,玉帝神力无边,威严在上,怎么会信口开河!”

  “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可是昨夜做了梦,十分古怪。”

  “什么梦?”

  白宛桃眉眼低垂,欲言又止,倒真是难以启齿。饶是颜子川再怎么问,他也不肯开口。

  “只是梦而已,做不得真,别胡想了!”

  颜子川柔了声伏低似的安慰,伸手摸向桃子美人一头银发,惊讶于丝滑柔顺的感触,好像一瞬间美人也跟着乖顺降伏于他,不禁陶醉地一摸再摸,不肯放手。

  “别碰我!”白宛桃啪地打开那只手。

  梦中人的抚弄清晰地涌现出来,好像就是颜子川这样,明明小心翼翼又带着别的什么含义,扰得心烦意乱。

  颜子川张了张嘴,呐呐着收回手,眼神明显带着失落。看来白宛桃还是对他腻烦,避之唯恐不及啊?就连自己放下身段,刻意讨好,他也不领情。

  “不,子川,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不用说了,我大概知道。”

  说来说去,你心里已经有人了,你这样那样担心成不了仙,说穿了,成仙又如何,让你心切切巴望着,不就是为了脱离禁缚,早日去寻那转世的孙毅!

  颜子川不甘心,气恼地将交叉在胸前,碰巧摸到一处硬物,又乐了。

  “真是,被你一哭一闹都忘了。”

  “怎么?”

  白宛桃看着他自袖子里取出一只白玉簪子。通体洁白,是上好的白玉,头上灵巧地刻了朵盛开的桃花,连中央花蕊都精细地雕刻出来。

  颜子川有些得意,白宛桃一定是被吸引住了,眼睛一眨不眨,显然是喜欢的。

  “送你吧……”

  “这,这……”

  “不要推却了,你若是不接下就辜负我一番心意!”

  这臭道士总是毫不掩饰的亲近,白宛桃隐隐约约知道,却不敢细想,能避则避。但这白玉簪子倒真是入了他的眼,收人之礼说不欢喜是假的,也就顺势接下。

  “那就,谢过了。”

  白宛桃一直缩在被窝里半坐着,掩得严实,这时伸出手来,被颜子川一把掀开被子。

  “别躲在屋里了,我们出去走走!”

  这人怎么总是不按礼数出招,白宛桃无奈地笑笑,心情似乎好了几分,那些繁复沉重的事情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对策,还是出去散散心也好。

  颜子川陪着白宛桃在桃林间漫步。

  桃子美人很是认真地查看,颜子川的心思则完全不在上面,时不时地偷偷瞄一眼白宛桃。

  白宛桃一头银发光泽顺亮,盘卷在脑后,白玉发簪穿插在发髻上,相得益彰,好像连带着有一层光晕镀在他身上,越发衬托出灵动婉约的气质。

  颜子川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按捺不住就想着要把他搂在怀里一顿亲热,正要出手,下一刻白宛桃转过身来对上他的眼。

  碧绿的眸子水润明亮,带着不解。

  “怎么了?”

  颜子川仓促间神情狼狈,不过他反应向来机敏,立刻正色道。

  “昨天新栽的那些树苗如何了?你带我去看看。”

  白宛桃回他一笑,道声好。

  有人天生媚色偏偏配上迟钝单纯的性子,颜子川一边叹息,一边提醒自己切不可操之过急,可不能让未煮熟的鸭子飞咯!

  苦闷地挠头,下不了手啊!到底该从何下手呢?

  新种的桃树长势可喜,冒出不少花骨朵,估计过不了几日就能收获。

  “等结了果子我先尝尝!”

  “那可不行!”

  白宛桃瞪了那张嬉笑的脸,眼看着颜子川顿时萎靡下去,很是精彩。

  “先要给王母试吃,她若满意,就能拿去蟠桃宴上,那个时候你再吃吧。”

  “……竟要这么久。我可嘴馋等不及了。”

  不如你变成桃子,让我直接吞裹入腹。这样的话颜子川只敢放在心里想,不能说出口。

  “手伸来。”白宛桃见他真装出一副可怜样,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恩?”

  “发什么楞,把手给我!”

  颜子川摊开手掌,白宛桃在他手上一抹,凭空蹦出个粉嫩可人的蜜桃来。

  “就拿这个解你的馋吧!”

  太出人意料!白宛桃竟给他变出个桃!尽管不是仙桃,也让颜子川一阵狂喜,连忙塞进衣袖。

  “现在不吃么?”

  “我,我带回去慢慢品尝。”

  白宛桃弄不懂了,给他桃他反而不急着吃,泼皮道士什么时候学会了矜持,还是又在动什么鬼点子?

  之后无事可做,白宛桃想起要学降水术,颜子川答应过,于是耐着性子一招一式地教。

  白宛桃还算有几分天赋,加之好学又认真,进步神速,日落前竟可以招出小水龙。

  颜子川叮嘱他平日里不要疏忽练习,方才离开。

  第十一章桃园惊变

  暮雪、蝶羽和若玲三位仙子奉王母之命来桃园查看。

  三人嬉笑谈天,却在见到白宛桃后顿时安静下来,神色几分怪异。

  暮雪察觉出气氛尴尬,先开了口。

  “宛桃,你头上的簪子很是好看呢。”

  白宛桃没有往深处想,淡然地笑笑。

  三人中,脾气最冲的蝶羽沉不住气,抢着问:“你这簪子哪里来的?谁给你的?”

  白宛桃当即一愣,直觉蝶羽不善,委婉地说:“是好友送的。”

  蝶羽和若玲不约而同地看了看暮雪,后者像是硬扯出笑来:“呵呵,没什么,这个簪子你戴着很合适。”

  “是么……”白宛桃隐约觉着三位仙子有事相瞒,不好说破。

  难道这簪子是颜子川从仙子手里拿来的,那可不妥!子川素来不按常理行事,回头要向他问清楚,若果真如此,簪子还得还回去,可不能得罪了仙子。

  暮雪也不再针对玉簪深究,说起此行的目的:“不知王母要的新桃种得如何了?”

  白宛桃恭歉回应:“有些已经结果了,仙子不妨今日带去,让王母尝尝。”

  “那最好不过,娘娘已经焦急了在催呢。”

  白宛桃带着三位仙子来到新种的桃林,指着一处结果的桃树。

  “那些就是新结果的桃子,外观上看去和普通仙桃无异,但是没有桃核,填了各味果酒进去,名字叫酒心桃。”

  蝶羽对着桃树左看右看:“这么神奇!桃子里也能灌酒啊?”

  “小羽,你选几个摘下来吧。”暮雪吩咐道。

  “好!”

  暮雪转头对白宛桃问:“除了这酒心桃,还有其他的吗?”

  “暂时没有了,其他的还未成熟,还要劳烦仙子们过几日再来。”

  “这样么……那你去忙你的吧,我们摘几个桃子就回去。”

  白宛桃欠身告退。

  才走开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蝶羽的声音。

  “姐姐,那簪子怎么跑去他那里了,颜子川是做什么想的?”

  若玲也在附和:“是啊,我们都以为颜子川是要送你的!”

  “这事不要再说了!”暮雪难得恼怒,没有见她如此失态过。

  白宛桃却不想再听了,脚下加快远离,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将白玉簪子还给泼皮道士。

  不出三日,颜子川又来了。

  他先是在桃林里转了一圈,没有瞧见白宛桃,然后又去小屋,前厅后院空无一人。颜子川纳闷,这桃子美人哪儿去了呢。

  最后在一棵桃树下找到了白宛桃,只见树影斑斑驳驳落下,白宛桃斜倚着桃树坐在地上,双目微闭,神情安逸,像是在休憩。

  嘿嘿,偷懒吧,正巧被我捉到!

  颜子川轻手轻脚地一步步靠近,蹲下身来凑过去。

  美人熟睡,正是最不设防的一面展露在眼前。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好像随时都会睁开眼帘。小脸娇俏圆润,白嫩里透出粉色,嘴唇饱满莹润,略微嘟起,似是邀人品尝。

  颜子川越看越喜欢。

  记得当初渡仙时,白宛桃就是这样躺在水岸边,毫无防备,任君采掬。也就是那时开始,自己便着了魔中了邪,心底的喜爱恣意漫长,见一次就更胜过一次!

  对别人从来没有过的情深意切,却对这迟钝的小妖有了,颜子川突然萌生出一种一定要得到他的念头,恨不得将白宛桃揉碎了捏在手心里。

  这样想着,喉舌间火燎难耐,颜子川一手撑在树干上,另一手轻抬起白宛桃的下颚,炙热的双唇急切地覆上去,一顿吮吸,接着撬开他的嘴,灵巧的舌尖迅速地窜进去,仿佛那里面有着醉人的蜜汁甘露。

  “唔……”

  白宛桃醒了。被这样啃咬怎么能不醒。

  一阵战栗涌上心头,比春梦中的感触还要清晰百倍,白宛桃瞬间反应过来正在发生的事。“啪”地一声甩上惊天耳光,再猛地推开颜子川,跳起身来,退避三尺。

  “你疯了!!这是要做什么!?”

  颜子川看向他的眼神好比一头寻到猎物的饥饿野兽,充满赤裸裸的欲望,可是却并不残忍,相反还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白宛桃明明读到了,却刻意装作不懂,他一联想到那场春梦,就觉得好像是颜子川做的,愤怒埋怨,倾泻而出。

  “戏弄我很乐趣是吗!别以为你是仙就了不起!凭什么我要任你欺侮摆布!?”

  被这样一吼,颜子川从欲念里清醒过来,忙不迭地冲过去抱住,被猛烈地挣脱开,颜子川急了。

  “桃……宛桃……别气我,是我错了,可我不是戏弄你啊!”

  “不是戏弄是什么!?”

  白宛桃听不进去,一个拳头挥在颜子川另半边脸上。

  “你!你别打脸行不行!是我错了,哎哟!”

  颜子川见美人狂暴,大有要将自己大卸八块之势,连忙出手扳牢他的手腕,绕在身后,使了大力将他圈在胸前。

  “混蛋!快放开我!还说没有戏弄!?”

  白宛桃手不能用,就换成脚踢,差点击中要害。

  颜子川一阵心惊,只是偷偷亲了一口,竟让美人暴怒成这样,当下将白宛桃摁在树上,膝盖抵住他的腿部。

  白宛桃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被完全制住,由不得半点反抗,心里那个怨怒啊委屈啊一涌而上,接着就哭了。

  “别气了!怎么还哭了哟?我,我就亲一口也不成吗?”

  “不成!!”

  “好好好,我就是喜欢你而已嘛……”

  “喜欢也不给亲!!”

  “那不亲,不亲……”

  “以后也没得亲!”

  “这……”

  颜子川心里盘算着,要是以后也亲热不得,美人当前,这日子可有多难熬。不过……

  “你听到没有!你要是以后还敢轻薄我,你就从我眼前彻底消失!!”

  白宛桃怒喝之时,颜子川却在偷笑。

  “又打什么鬼主意?你倒是答应不答应?”

  “好好,我不轻薄,绝不轻薄!”

  笑得十足十的诚恳,实则打着另一副算盘……

  总有一天,要让桃子美人,主动“轻薄”自己。

  这样想着,颜子川斗志昂扬,窃笑于心。

  “怎么还不放开!?”

  被白宛桃一声喊,颜子川这才将神思拉回来,发现自己仍把白宛桃按在树上,道声得罪,轻轻松手。

  白宛桃转了转手腕,活动活动脚踝,不发一语,也不看向泼皮道士,自顾自转身要走。

  颜子川以为他还有气结,疾步跟上去。

  白宛桃突然停下,回过头,伸手摘了头上的发簪,朝颜子川面上一丢。

  “这个还你!”

  “又如何了?怎么不要了?上次你还说你喜欢的?”

  白宛桃气鼓鼓地瞪眼。

  “你还问我?暮雪仙子和蝶羽若玲她们来过,对这簪子好一番议论,我可承受不起,还你吧。”

  “怎么议论了?”

  白宛桃不肯再说,偏过头不给颜子川正眼瞧。

  “她们三个议论什么了?你就随她们嚼舌,不要搭理就是。”

  “说得轻巧。这簪子不是你要送给暮雪的吗?不然她们为何嚼舌?”

  “胡说!我买了就是要给你的!这可是我入了天庭第一个月拿的俸禄买来的,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颜子川这下真的急了。

  “我只是和暮雪说簪子要用来送人,让她陪我去人间一趟,可没说要送她啊!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误会了。这白玉簪就只送你,你不喜欢也罢,不要也罢,我就没打算再给别人!你既然收下,怎么又要还给我,你是要存心伤我的心吗!”

  “我……”

  “不要说了!簪子你留着,你不喜欢可以不戴,收起来也行,若是你实在厌烦,就摔了毁了撒气也成,只是别当着我的面……”

  颜子川扳过白宛桃的手,硬是将白玉簪子塞回他手里。

  “我走了……”

  颜子川留下这一句,扭头就离开。

  白宛桃怔怔地对着手里的簪子,好久才缓过神。

  怎么这样,居然把道士给气走了……

  心里不但没有一丝畅快,反而比被他戏弄了还要难受。

  尽管他笑起来八分不正经,说起话来不知轻重……

  尽管他戏弄的时候全由着性子,一点不顾虑别人……

  可是只要自己回敬几句,或者不理他,撒撒气那样也就过去了。不像现在,总觉着心上被剐了一块,阵阵不歇的疼。

  好像渐渐体会出那份心意,可又因为自己断然摈弃了辜负了,感到自责愧疚。

  直到夜深入睡,这样那样的念头仍旧萦绕盘踞,久久不去,白宛桃叹息着翻身,手里还攒着那支白玉簪子。

  好不容易睡得正熟之时,隐隐约约房门被踢开,冲进来四五人的脚步声。

  “快起来!”

  白宛桃迷朦间被子被揭开,有人抓住他的手欲将他拖起来。

  他顿时醒了,看到面前的四五人身着戎装,天兵打扮。

  想了半天不明白,于是问:“……半夜三更,所为何事?”

  天兵冷哼:“何事?问得可真轻巧!你们快去搜!屋里有没有藏了毒药!”

  另外几人听命,遂翻箱倒柜,连橱底下也不放过。

  “什么毒药?我这里可没有毒药啊?”白宛桃想,天兵是不是糊涂了,竟跑到他这里来搜,要说毒药是肯定没有,新桃的桃种倒是还有几个。

  “找到了!果真有!!”

  天兵搜出几个乌黑的药丸,白宛桃不曾见过。

  “哼,小小桃妖,胆子不小,竟敢谋害王母!押去天牢!”

  不等白宛桃披上外套,天兵一左一右架住他。

  “为什么要去天牢?什么谋害!?你们在说什么??”

  第十二章神丹灵药

  天宫里竟还有如此阴冷潮湿的地方,白宛桃被投进天牢后,发此感慨。

  围牢内昏暗无比,外面通道上点着油灯,隐约传来微弱的光线,影影绰绰。

  抓他来的天兵将他往牢里一丢,走了。

  白宛桃摩挲着碰到墙壁,就势坐下,蜷着身子紧抱住腿,缩在一处。可过了没多久,地上渗透出阵阵凉意,直入脊髓,白宛桃坐不住了,又站了起来,来来回回开始踱步。

  一边踱步,一边思前想后,渐渐地,萌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愤怒。

  居然说他毒害王母娘娘!简直匪夷所思!

  那些天兵不动动脑子,竟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抓来。

  白宛桃为什么要毒害娘娘?对他没有半点好处。相反,娘娘若是出了差池,蟠桃宴开不成,他就没得成仙。

  本来好端端的机会,白宛桃凭什么要去断送?

  再说那个黑不溜秋的毒药丸子。他可从没见过,也不是他制的。他一心一意地研究新品种桃,根本没想到害人,也没时间去制那个毒药。

  就算是他做的毒药,就凭他从未迈出桃园半步,又上哪里去找材料?

  或者是那些进入桃园的人干的?

  想到这,白宛桃逐一回忆起都有那些人进入桃园。

  梅菊竹三仙首先被排除,没有理由,白宛桃肯定他们不会陷害自己。

  不肖说他们前前后后为白宛桃研究桃种,帮忙出了多少心力,就说有这种陷害自己的可能,他们也没有接近王母娘娘的机会吧。

  如此说来,应该就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人了!

  颜子川……

  他是王母的侍卫,是有这个可能。

  难道是因为玉簪之事?自己误会颜子川,要将发簪还回,所以惹他不开心……

  那也不至于如此报复吧……

  他尽管放肆无礼,言语轻薄,常以戏弄白宛桃为乐,倒反而是不经深思熟虑,想到什么马上就做了,不是那种阴谋算计的人。白宛桃几次接触下来,发现他并无恶意,又送书又送簪子,显然希望和自己亲近,相信他没有加害之心。

  这样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王母身边的那三个仙子!

  暮雪、蝶羽,还有若玲……

  那个蝶羽口气冲撞,最是刁蛮,第一次照面时就有这样的印象。

  【“姐姐,你和一个小妖这么客气作甚么?”】

  还有后来看到白宛桃戴着颜子川送的白玉簪子,出口就问是哪里来的。

  几乎处处针对白宛桃。

  而另外两个仙子,白宛桃感觉,若玲柔柔弱弱不爱多事,暮雪则仪态优雅不失大体。

  想来想去,好像就是那蝶羽最有可能!

  “白宛桃!有人来看你!”

  正想到一半,被喊声打断。接着传来零零落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宛桃!”

  还没见着是谁,先听到司菊的声音,想必是梅菊竹三仙一道来了。白宛桃急忙走向牢房门口,果真来了他们三人。

  司菊挤出一张苦瓜脸:“宛桃啊!你怎么那么想不开呢!王母娘娘能是你毒害的吗?你看看,现在被关起来了吧!唉……要怎么把你救出去啊!?”

  “我才不信桃子要害王母!司菊你也不动动脑子,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了!”梅君也狭促地看了司菊一眼。

  “什么啊?你聪明到哪里去啦!?你倒说说看是谁毒害王母了?你说呀!你说呀!”

  “你们别吵。”凌竹轻咳一声,司菊和梅君也一旦吵开了,也只有他能制止,他接着严肃冷峻地看向白宛桃,“宛桃你想想,有什么人会要加害于你?这两日可有发生什么古怪的事?”

  白宛桃摇头:“古怪的事没有,不过我想来想去,应该是王母身旁的仙子做的。”

  “仙子?你确定?”凌竹追问。

  白宛桃将先前深思的结果说了出来:“那个蝶羽仙子好像对我不善。”

  “蝶羽?”梅君也语调上扬,像是不信,“不能是她吧,那个蝶羽仙子啊,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刻薄了点,其实也就和司菊一样,没聪明多少,她要是对你不善,一定是当面奚落你一番,得些痛快,哪有背后算计别人的脑筋。”

  司菊一听立刻不开心了,抬手揪起梅君也的耳朵:“我听着不对啊,你怎么把我扯进去啊,招你惹你了,臭小鬼!”

  “小梅说的不错,不是蝶羽,一定另有其人!”凌竹冷静地下判断,不理会一旁又要吵开的二人。

  “那……我就想不出还有谁了……”

  白宛桃丧气失落,好不容易推想出来的可能就这样被否定。

  “看来要从王母那里下手,我们去打听打听。宛桃你别急,等这事水落石出,一定会放你出去的!”

  凌竹又安慰几句,拖着司菊和梅君也行色匆匆地离开。

  白宛桃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再回顾一遍,所有能怀疑的人都想过了,忽然脑海里惊冒出一个人的名字。

  暮雪!?

  【“姐姐,那簪子怎么跑去他那里了,颜子川是做什么想的?”

  “是啊,我们都以为颜子川是要送你的!”

  “这事不要再说了!”】

  【“我只是和暮雪说簪子要用来送人,让她陪我去人间一趟,可没说要送她啊!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误会了……”】

  白宛桃眼前浮现出一副画面,暮雪端庄委婉的模样瞬间破碎,零零落落地四散,又重新规整到一起,组合起来,却不是原本的样子,而是一脸恨意,满含妒忌的眼神,直勾勾地瞪着……

  怎么会!

  暮雪她喜欢颜子川?

  她是为了那个簪子才要害我!

  可是……仙子不是应该高洁神圣,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何况她还是王母的侍女,她如何对王母下得了手?万一事情败露,她一定难逃一死!

  白宛桃越想越乱,脑中嗡嗡作响,他拼命按住胸口,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急切地想找谁诉说,可是凌竹他们刚走,和谁说去,希望他们能尽快查出真相,可以还自己一个清白!

  这时,过道上传来声音,又有什么人来了,白宛桃暗暗祈祷,希望是来探望自己的。

  “玉帝驾到——”

  怎么是玉帝?难道是要兴师问罪!?

  这个时候,似乎只要一点点细微动静,都在白宛桃看来被放大数倍,人总会在性命攸关之时,变得特别烦躁敏感,看来妖怪也不除外。

  待那身着明黄长衣的尊神出现在眼前,白宛桃惶惶不安地跪在地上叩首。

  “小妖拜见玉帝……”

  “把牢门打开。你们退下。在我离开前,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玉帝有条不紊地吩咐身旁侍卫。

  “陛下,就留下你和桃妖单独在这,似乎不妥,万一再出什么事……”

  侍卫好心提醒,却被玉帝打断。

  “真要有事,朕也能自保,难道朕还斗不过一只小小桃妖吗?”

  “是小人多嘴了。”

  随行的两名侍卫默不作声地打开牢门,然后向玉帝行礼退下。

  被玉帝无形的威严震慑,白宛桃一直跪着伏在地上,不敢轻易起身。

  “别跪了!”

  玉帝甫一开口就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白宛桃双腿跪得有些麻木,微颤颤地缓缓站立,始终低垂着头。

  “怎么?如此惶恐,倒真像个罪人。”

  玉帝的话令白宛桃一惊,急忙迎上玉帝的目光,忙不迭地冲口而出:“陛下!不是我干的!我绝没有毒害王母娘娘!”

  玉帝神情淡淡,看不出一丝情绪。

  “朕知道,你没那个心思。”语气里几分慵懒,就好像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过王母至今未醒,无法确证是谁下的毒手,仙家们又追着朕,急着要治你的罪,闹得不可开交,朕颇为难呐……”

  “陛下……小妖斗胆!”

  “怎么了?你有话直说。”

  “我寻思着,那个暮雪有些可疑……”

  “哦?可有证据?”

  “……没有。”

  白宛桃前一刻还带着希冀,期望玉帝能将他的话当回事,可是被问到证据,倒是真的没有,一下又泄了气。

  “朕知道了。”

  玉帝这样说,就是还相信自己几分的吧?白宛桃试探般的盯着玉帝,想从那幽深的眼眸中看出什么名堂,不过帝王向来城府极深,从不外露情绪,岂是白宛桃能观察出的。

  无人说话,牢墙内的静谧阴冷立刻环绕在四周。

  却听玉帝轻悠悠地说:

  “还是你有趣……”喃喃自语。

  白宛桃觉着自己似乎听错了,玉帝不会是说自己有趣吧?

  疑惑间,玉帝已经欺身靠近,一把环住宛桃。

  几乎就是在耳边吐出气来,那种气息很是熟悉,白宛桃恍惚间竟忘了质疑反抗,任凭玉帝环抱。

  “宛桃,你稍安勿躁,等王母痊愈,事态平息,就能放你出去。”

  说罢,轻抚白宛桃耳边发丝,印上一吻。

  这太奇怪了,白宛桃整个人僵在原地。

  玉帝不动声色地松开手,不等白宛桃回神,已经踏出牢门,悄悄离去。

  先前的侍卫出现,将牢门重新锁好,推了两下没有发现异样,也跟着离开。

  玉帝说能放他出去!!

  这个又湿又冷的地方,真不想再待下去!最好现在就放了他吧!

  白宛桃被喜悦淹没,满心的欢喜直冲上头顶。

  他都忘了深究其他问题,将玉帝的种种举动抛诸脑后……

  一安心卸下防备,困意猛然袭上身来,白宛桃蜷起身子,又缩到角落里,打起盹。

  “放开我!放开我!!我做错什么了!!是那个桃妖害了王母!为什么抓我啊!为什么啊!?”

  直到传来凄厉的哭喊,还有镣铐的叮当声,白宛桃被吵醒。

  哪里来的声音?桃妖?说的是我??

  通道上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地上投出长长的人影,又有什么人来了?

  下一刻,一个披散着乱发的女人闯进视线,她侧过头来,显然看见白宛桃,停下脚步。

  那张脸是……!?

  就白宛桃震惊的时候,女人伸出尖尖的指甲,指着白宛桃,转向押赴她的天兵大喊大叫:

  “就是他!!就是他!你们快把他抓起来!是他要害王母啊!!”

  ……暮雪!真是暮雪!?

  那个蓬头乱发,疯疯癫癫,好像女鬼一样的人怎么会是暮雪?

  白宛桃目瞪口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不久之前才对玉帝说起暮雪可疑,竟然这么快就把她抓来了!?可是她的模样怎么也不像原来那个温柔典雅的仙子,发生了什么事?

  “宛桃……”

  暮雪突然转回头来,两手紧抓着牢门,目光里幽幽凄凄,好似鬼魅。

  “我跟你说哦……颜子川喜欢我哦……他还要送我簪子呢!呵呵……”

  白宛桃一点不意外她说自己喜欢颜子川,反而看她胡言乱语的样子,竟觉得可怜。

  下一刻,暮雪却像发了狂的厉鬼,声音一下拔高。

  “你为什么和他纠缠在一起!!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你这个妖孽!你就该去死!你去死啊!”

  当下白宛桃手捂着嘴,惊恐地往后退缩。

  暮雪还不罢休,几个天兵一起冲上来要拉她走,她死死抓住牢门,怎么也不肯放开,嘴里还在叫喊:

  “王母醒不来了!你就要被炼成仙丹了!哈哈!乖乖等死吧!你不在了,颜子川就是我的!哈哈哈!”

  白宛桃掩起耳朵,不敢再听半句。

  什么仙丹?什么等死?他不知道,统统不想知道!

  真的是暮雪要害他啊?为什么要害他?

  他做错什么……

  他只是渴望成仙!就有错吗?

  他已经够小心翼翼了,身为一个小妖,忐忑不安地在仙宫里存活,他没想招惹任何人,为什么他们却偏偏抓住自己,纠缠不放,难道非要逼自己疯魔不可!?

  那个女人仍在叫唤,白宛桃再听不进一句,直到更多的天兵赶来,终于将暮雪拉走。

  白宛桃还是捂着耳朵,身子越缩越紧,好像这样,就没有人能来碰触他,伤害他。

  他现在只想要一个小小的角落,安安静静地渡过,不要再有任何人来打搅……

  第十三章劫狱脱逃

  连日来是非波折,弄得白宛桃身心俱疲,他不愿再想任何事情,紧闭心扉,竟有几分消极避世的念头。

  白宛桃抱住身子,侧躺下来,不一会陷入昏睡中。

  梦里头阳光明媚,春色旖旎,白宛桃想象自己驾着一叶轻舟,在河面上飘荡。

  河的两岸,崇山峻岭巍峨耸立,白宛桃欣赏一路景色,悠然自得,好久没有这样轻松快活!

  这样的梦一直不醒来那便好了……

  正这样想着,小舟忽然摇晃起来,白宛桃惊慌地看向河面,诧异地发现河水缓缓流淌,并无剧烈波动。

  可是小舟还在不停晃着,势头越来越猛。

  “宛桃!白宛桃!快醒醒!!”

  是谁啊?不要叫醒我!

  “别睡了!快起来!”

  那人执拗地,非要将白宛桃摇醒。

  睡眼迷离睁开,看到的是灰衣道袍。

  颜子川?

  白宛桃醒了半分,颜子川停止摇晃,一脸急切而担忧。

  “总算醒了,你快和我走!离开这儿!否则来不及了!”

  白宛桃这才反应自己还被关在牢里,迷迷糊糊地问:

  “你怎么来了?什么来不及啊?”

  “我带你逃走!快点!要不然你就要被炼成仙丹了?”

  说着,颜子川将白宛桃从地上拽起,拉着手要带他离开。

  白宛桃将信将疑,可道士急成这样不像是骗他,何况不久前才气过他,心里难免有些愧疚自责,因此这一次难得乖乖的听从了道士的话,任他牵着。

  过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三四个天兵,白宛桃惊了,直觉是颜子川干的。

  “你把他们怎么了?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只是迷晕他们,一时半会醒不了!你别多问,跟我走就是!”

  “不行!”白宛桃甩脱道士的手,“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在劫狱啊!?要是被发现了,你可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白宛桃被吼声镇住。

  “我现在劫也劫了,你又要我怎么样!你知不知道王母现在危在旦夕!仙家们在天庭里吵得不可开交,巴不得马上把你制成仙丹喂给王母!你再多留一刻,被玉帝派来的天兵敢上,你就是死路一条!你知不知道!”

  “我……我……”

  “你别和我闹!还是说要我把你打晕了拖走!?”

  颜子川铁了心要带走白宛桃,一唬一喝,又突然放柔了语调,“你不是还想着成仙后去找孙毅吗?你现在连命都不保,还谈什么成仙?跟我走吧!我们去人间!”

  人间……

  白宛桃喃喃着人间二字。

  好像很久没有去了……

  天上一日,人间几何。今非昔比,不知是何模样,总比在这天宫里处处受禁锢限制要好啊!

  “恩!我们走!”

  白宛桃攀上颜子川的手腕,决心离开。

  一仙一妖,一前一后,一路疾奔,所幸未遇上他人阻拦。

  终于来到天川边上。

  白宛桃遥望脚下,无尽悬崖探不到底,在那深处就是凡间。

  顾不上心悸,颜子川一把大力将他搂在怀里。

  “抱紧我!千万别放开!”

  说罢,朝那万丈深渊纵身一跃。

  疾驰而过的风在耳侧呼号,是颜子川正带着白宛桃飞翔。

  白宛桃倚在温暖的胸口,双手绕在颜子川的身后紧拥。

  这道士比他看上去可靠许多,真的将他带离天宫了!

  可他难道不担心劫天牢的后果吗?

  逃去人间并不是万无一失的,玉帝神通广大,难说不会再抓到他们,他有没有这样想过呢?

  白宛桃悄悄抬头,那臭道士神情专注,毕竟是驰骋在空中,大意不得。

  难得他有让人安心的时候。

  之前的厌烦埋怨一笔勾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的感动。

  这个臭道士!好好的仙位不要,竟然跑来救他,真是傻的可以!

  白宛桃也不是木头,别人对他好或不好,他都看在眼里放在心底。

  对孙毅是如此,对这傻道士也是如此……

  只是,你喜欢我一个小妖做什么呢?我又给不了你什么,我反而是个麻烦呵……

  白宛桃一直都弄不懂他的想法,觉着他就是个怪人。

  他叹了口气,头搭在颜子川的肩上。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再过一会就到了。”

  白宛桃摇摇头:“不累。”

  颜子川手上力道传来,又搂紧几分。

  白宛桃不易察觉地笑笑:抓得这么紧,还怕我逃掉不成?

  颜子川落下的地方不是繁华的城镇,而是人迹罕至的山谷。

  “这是我成仙前,修炼的地方……”

  “哦?”

  白宛桃打量起四周。

  周围绿荫环绕,巧妙地将山谷隐藏,光线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射下来。

  奔流而下的山涧汇聚到一起,在山谷中央形成湖泊,几只麋鹿结伴正在湖边喝水,看到白宛桃惊了一下,试探般地望了半天,又继续饮水。

  鸟语花香,人间仙境是也!

  “真是好地方啊!”白宛桃出口称赞。

  “就知道你也喜欢!”

  道士的气息吹在耳边,白宛桃这才发现颜子川一直没放开他,现在的脸又回复成不正经状,眼看颜子川陶醉似的要亲上脸颊。

  白宛桃推推他:“好了,你松开我吧!手都麻得没知觉了!”

  被揭穿,颜子川有些尴尬地放了手。

  “我有事要问你!”

  “好,不如坐下说罢。”颜子川提议。

  二人随意地坐在草地上,白宛桃先开了口。

  “我有些不明白,非要把我炼成丹药才能救王母吗?”

  “据说这次暮雪下得毒十分凶猛,非一般仙丹能解,要另外特制,而你这个妖正好就在天宫,唾手可得,不用再费功夫到人间寻找,所以……”

  “暮雪认定了我会被炼成丹吧!她就这样巴不得我死?”

  “你见到暮雪了?”

  “恩,她也被抓进牢里,似乎是疯了……还说什么看到我和你纠缠在一起……”

  “是么?”颜子川抬抬眉,显得并不在意,“也许是那天我把摁在树上,被她撞见了吧。”

  “咦?是这么回事?”

  “因为玉簪的事,我又去找过她。暮雪她看上去温柔典雅识大体,实则心机深重手段狠毒,她能做上王母的主侍女自然不一般!她先是对我表达一番爱慕之情,然后又威胁说仙妖之间没有什么好结果,而她是仙子,理应和她在一起才般配。

  “我当时就拒绝她,她愤怒地说一定会让我后悔,我只当她说的是气话,没有在意。想不到她竟然想到去毒害王母,一来可以陷害你,二来王母昏迷势必要拿你炼丹……真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

  “是啊,真没有料到,她有没有想过机关算尽终害己,反而搭上自己性命……倒是你这个臭道士哪里好了,她非要用这些手段得到不可?”

  白宛桃故意轻蔑地瞟了一眼。

  “那你说说我哪里不好了?”

  颜子川并不生气,微微浅笑。

  “举止轻浮,狂妄无礼……”

  “还有呢?”

  “目中无人,无耻卑鄙……”

  白宛桃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一一数来。

  “好啊!那我就卑鄙给你看看!”

  “啊——”

  随着白宛桃一声惊叫,颜子川猛地扑过来将他压倒在地,嘴角朝一边拉扯,痞痞地坏笑。

  “这里可没有别人了,把你吃拆入腹也没有关系……”

  “别胡闹!”

  白宛桃作势要推他,手按在颜子川胸前,反而被一把抓住,压在白宛桃头顶两侧。

  眼见着颜子川的脸一点点靠近,白宛桃急了:

  “放手!臭道士!你答应过不轻薄我的!不然就从我眼前消失!”

  “我好心救你出来,就没有一点还礼?”

  说着,双唇紧贴上来,白宛桃侧头避开,颜子川只亲到嘴角,可惜了。

  “傻桃子,吓吓你的,看你紧张成这样!”

  颜子川笑得更邪,不过却未再欺惹,松开手,滑到白宛桃的腰后,带着他坐起来。

  这样就放开他了?刚才那样子像真的要非礼他,白宛桃心有余悸,喘着气靠在颜子川肩上。

  颜子川一手仍是搂着,另一手抚着背为他顺气,一下一下很是自然,察觉不出是那个前一刻还将自己压倒之人。

  白宛桃动了动身体,怯怯地抬起头来,正对上颜子川的眸子。

  靠得近了才发现那双眸子是深紫色的,平时更像黑色,如今紫色里带着深沉的欲望,尽管那欲望在一点点退去,却仍是那么显而易见。

  明明知道他的喜爱之情,轻易又接受不了。

  白宛桃不敢再看了,闭上眼睑。

  对他的好感确实在增加,却还不到托付予他的地步,可一次次的拒绝,是会比前一次更伤人呐……

  是要他知难而退,还是……

  白宛桃兀地睁开眼睛,又缓缓合上,仰起头朝颜子川贴近。

  感到搂在腰间的手激动地收紧几分,想必他已经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白宛桃安心地献上双唇。

  却,没有如料想的那样唇舌交缠,那道士一反常态,点点亲吻落在眉心、鼻尖、脸颊,偏偏不落在唇上。

  像是要确认什么,一亲再亲,一吻再吻,最后落到耳侧,轻舔起耳垂。

  白宛桃溢出一丝轻吟,他情动了。

  被如此视若珍宝,心底泛起的涟漪有愈发扩大的趋势。

  可这时候,颜子川停下动作,一声轻叹缭绕耳边。

  “傻桃,我不要你感激回报而委身于我,我要的是你的真心啊……”

  白宛桃只觉得自己一直龟缩在一个密闭的壳里,却因为颜子川的这句话,那个壳悄悄裂开道缝,温柔洋溢的光芒倾泻而入,将他的身心瞬间填得满满。

  两人不发一语的互拥着,好半天才不舍的分开,倒有点像久别的恋人。

  等到恢复平静,白宛桃启口问道: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有打算过吗?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山谷里,玉帝总会找到的!”

  第十四章信誓旦旦

  白宛桃问起接下来如何打算。

  颜子川此时站起身,负手而立,留下儒雅高挺的背影给白宛桃,刺目的阳光在他周身照上一层金色耀眼的光圈,仙神之姿,焕丽如梦,白宛桃有些出神。

  只听道士淡然道来:“不用担心,一切都交给梅菊竹三仙。”

  这样莫名一说,又被弄糊涂了:

  “梅菊竹!你是说司菊凌竹他们?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颜子川转身回眸,神情狡黠:

  “我让他们分头去寻解药……”

  “解药?王母的解药吗?不是要特制的仙丹才行?他们能找到吗?”

  真是性急,颜子川露出无奈,比之更甚的则是包容和宠溺:

  “听我说完。王母中的毒至烈至阳,要以混阴之物调和减弱,所谓混阴之物,乃三大灵药,东海神珠,千年灵芝,和雪山寒参……凌竹去了东海,司菊寻找灵芝,梅君也不畏寒冷,让他去雪山再合适不过。幸好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离王母毒发尚有时日,我们便在这儿安心等待消息吧……”

  白宛桃顿时了解地点点头,忽然又问:

  “若是他们有一人没找到,岂不是功亏一篑?”

  “不会的,他们可是仙呐,自有办法,你不必担心。”

  瞧他笃定自信的样子,应当是将一切都安排好了,那自然不必我操心,只是显得我更无用罢了……梅菊竹三仙也各有各的本事,好像只有我最一无是处,任人摆布,无力抗争。要不是还有这些仙界的朋友,现在恐怕早化成仙丹,进了王母肚腹中了吧……

  “怎么了?一脸落寞的样子,又想什么?”

  就数这道士眼尖,再加上神思敏捷,才有一点异样就被他看穿。

  “没什么。”硬挤出笑来。

  笑容实在勉强,颜子川看不过去,提议道:

  “你起来,正好闲着无事,让我看看教你的降水术练得怎样了。”

  说罢,朝他伸出手来,白宛桃一愣,倒没再多想,借着他的手猛地站起身。

  “好啊,就用那边的湖水试试,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又难得离开桃园一次,权当是来人间散心好了。

  烦闷的心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桃子美人一向如此,颜子川看他轻盈点地,心里琢磨着。上次也是,闯进屋里见到白宛桃正缩在床头啜泣,问清楚再安慰两句,他也不闹了,后来拿出玉簪给他,他更是转移了心思不再乱想。总之,很好糊弄就是。

  想到这里,颜子川心里偷笑,不过美人闷闷不乐梨花带雨的样子,还是惹人怜惜禁不住心疼呐,真想将他搂在怀里掏出心来给他,只为搏他一笑。

  白宛桃走到湖边立定,双手合十,凝神闭气。

  前一刻还是水面平静无漾,后一刻奔腾而起的巨龙,以不可阻挡的势头迎冲直上。

  较之以前实乃天壤之别。只是……

  太勉强了!要驾驭那样巨大的龙身他能承受得起吗?

  颜子川心慌不已,这样判定的同时,伸出双手,掌心覆上白宛桃的背部。

  白宛桃一僵。

  颜子川柔声道:“你继续……”

  白宛桃清晰地体察到由手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灵力,恰如暖流徜徉,那灵力沿着背部,透过经络,兜遍全身上下,直到被消化己用,白宛桃方才安心地将自身灵力集中到手上。

  眼见那欢腾的巨龙又拔高几分,盘旋半空。能做到这样对白宛桃来说实属不易。

  颜子川不急着夸赞,反倒说:

  “让水龙转个圈试试。”

  闻言,水龙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蜿蜒蠕动,忽然,龙头一偏,竟急急地坠落直下。

  “不对!不要着急,把龙头再扳回去!”

  险些水龙失控,白宛桃听到身后一喝,稳住心神,再次运气。

  终于如愿地让巨龙在空中打了个圈,龙头几乎咬着尾部,煞是神奇壮观。

  “好了,做得不错!让它回来吧!”

  水龙迫不及待地掉转头,飞落而下没入湖中,溅起水花阵阵。

  颜子川边收回双手,边提醒:“你啊,刚说做得不错,又急躁了,龙尾甩起这么多水。”

  宛桃一回身,不服输地翘着嘴,额上满是密密的汗珠:“哼,这样才好玩呐。不用你说,我也可以做得很好!”

  “倒确实进步不少!”说着,抬起衣袖要去擦那些汗珠。

  白宛桃推开他的手:“别擦了,汗腻腻的,去湖里洗洗吧!”

  实在是汗水黏的难受,也不等颜子川回应,白宛桃自顾自地解开衣带,靴子一踢,露出光滑白嫩得如玉一般的双足。

  颜子川只看那双玉足,胸口就升腾起一股邪火,烧得血液沸腾,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猛然发现自己失态,这才急于转开视线,回避着不敢再看。

  “喂,你怎么还站在那儿?我可先下去洗啦。”

  白宛桃早脱干净了衣裳,咚地一声跃入水中,如鱼般灵活。

  颜子川脑中一边响起的是答应白宛桃的那句不再轻薄,一边又叫嚣着机会难得不可错失,两股声音时起时伏,吵得整个人更加狂躁。

  颜子川几乎是恶狠狠地扒拉下自己的衣衫,把气都撒在上面,差点就把道袍扯碎了。

  于是湖中出现奇特的光景。

  白宛桃兀自欢愉地在水中游着圈儿,那平日“轻浮”的道士此刻却安静地待在一旁,背对着湖心,面朝岸边,拢了水只管自己净身,很是诡异。

  终于那迟钝的傻桃发现了不对劲,游着水朝颜子川靠拢过去。

  “子川,你怎么不说话啊?要我给你洗洗背吗?”

  颜子川顿时僵直,那清丽无恙的声音听在耳里,实则挠磨着心扉,饶是圣人也难自制。

  没有说好还是不好,白宛桃疑惑着,冰凉的手探到背脊。

  “不用了!”突然大吼一声,道士几乎要从水里跳起来。

  怎么了,动静可真大……就在白宛桃狐疑之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圈住带到怀里。

  不容间歇,紧随而来的炙热感烫灼到肌肤。

  何谓引火烧身,这下深切体味到了,轮到白宛桃惊得跳起来:“你……!”

  臭道士又抽风了不成?正要开口呵斥他。

  “别动,就这样让我抱着……一会儿就好……”

  颜子川近乎恳求的语气,可手上的力道并未减弱半分。

  这样大力,就算白宛桃想挣脱,也挣脱不开,所幸就由他抱着,只是……身下好像被什么硬硬的物体顶着,有几分不适……

  道士的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摸了一圈,尔后转移到腰侧,托起白宛桃的腰,紧贴着的身体退开了。

  白宛桃看清了颜子川的脸,俊逸的脸庞此时板直得好比岩石纹丝不动,不露表情,可是当视线转移到他那双眸子,白宛桃确确实实从那双紫色里窥探到更深沉的欲望,如此显而易见,要比之前一次更甚。

  他是在压抑和克制着!因为他答应了不能轻薄,所以守誓如约?

  明明是激烈澎湃的感情,却要狠狠地拼命压下去,一直压下去,不给抬头。

  白宛桃忽然觉得心疼了,可道士说了不要自己委身,而是要自己的真心。

  真心又是什么,他不懂,只好试探似的问:

  “你没事吧?”

  颜子川叹气摇头,颇有几分无奈,指指后方:

  “我没事……是梅菊竹来了……”

  “啊?”

  “小桃子~~~”

  梅君也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白宛桃一阵恶寒,不等他回头去找,梅君也这小人精已经从树林里冒了出来。

  “哎呀呀,啧啧。”

  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光溜溜抱住的二人,还发出不雅之声。

  “想不到啊真想不到……”

  听他这样唏嘘感叹,倒像真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白宛桃瞬间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默默地推开颜子川,默默地游到岸边,躲到一块巨石后,片刻后又默默地走出来,已经穿戴好了一切。

  颜子川恶狠狠地瞪着梅君也,一副看你干的好事的样子,尾随着也去那巨石后面穿衣。

  梅君也根本不理他,只顾着凑到白宛桃身上,左看看右打量。

  “桃子,他没欺负你吧?”

  白宛桃脸更红了。

  “没,没有……”

  “是么……我还想子川兄下手真快呢……”梅君也托着腮帮,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听不清啊。”

  “没什么。哦!我把雪山寒参带来了!”

  梅君也拿出一方锦盒打开,锦盒内寒气逼人,原来是嵌入了千年玄冰所致,玄冰至净至纯,透过它能直视盒底。中央刻了一道狭长的凹槽,槽内平放着白白的如人参一般的东西,应当就是雪山寒参了。

  “快收起来吧,若是失了寒气,药效就会大打折扣。”颜子川已经穿好衣服,凑了过来。

  “那司菊和凌竹他们两个人呢?他们找着没有?”

  “这不是来了吗!”

  顺着梅君也手指的方向遥看天际,果然司菊和凌竹腾云驾雾而来,手上各端着一只锦盒。

  “走吧,我们可以回天庭了,为王母解毒要紧,真要治罪下来,也不会再拿你去炼丹了!”

  颜子川眼神柔和,语气肯定,令人不知不觉地信服听从。

  这就要回去了么?才来人间多久?一天一夜都没有呐……

  “下次还有机会来人间,玉帝总不能一直禁制你。”颜子川又看穿了他的心思。

  “是啊是啊,桃子,先回天庭吧,还等着你种的仙桃办盛宴呐~~!”梅君也随声附和。

  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可只有再忍忍,等成了仙以后,一定会有那自由随心的一天吧。

  做了决定,白宛桃点头应了声好,颜子川和梅君也带着他一同离开,向司菊凌竹二人的方向飞去会和。

  一群人重新踏上回天宫之路。

  第十五章听候发落

  一行人回到天宫,立刻就有天兵押解,想必早就等候多时。颜子川和白宛桃被天兵带走,被迫与梅菊竹三仙分开。

  于是到了那大殿之中。玉帝威严高高在上,各路大仙成两列左右矗立。而大殿中央匍匐跪坐着二人,自然是颜子川和白宛桃。

  众仙皆沉默不语,齐齐地看向玉帝,静谧晦暗,都在耐心等待尊神处置的一刻。

  似乎过了久远漫长的时间,直到有位侍卫从殿门外急急闯入。

  “启禀陛下!王母娘娘醒了!”

  众仙都舒了口气。

  “这么说,王母没有大碍了?”

  “仙医还在诊治,确定无大碍了才让小的来禀报!”

  “好!退下吧!”

  玉帝遣退侍卫,目光投向仍在跪坐的二人。

  “传令下去!梅菊竹三仙寻药有功,即日起升为正仙。”

  众仙又惊得吸口气。

  “颜子川!”

  “臣在。”

  颜子川双手撑地,一番诚惶诚恐之态,语气却不卑不亢,听不出悔改之意。

  “你可知罪?”

  “臣私自下凡,违背天规,臣知罪。”

  “哼!将他压下去,禁闭数日。”

  不会用什么刑罚吧?

  白宛桃担忧地侧头,颜子川面无表情地仍跪在那里,直到过来两名天兵,将他从地上拖起,他亦没有任何反抗,淡淡地扫了白宛桃一眼,好像还笑了。

  一瞬间白宛桃没有看真切,等他再要确认,颜子川已经被天兵带离。

  “白宛桃。”玉帝叫着他的名字。

  白宛桃回过神。

  “小妖在。”有丝惊恐,不知玉帝将会如何责罚他。

  “王母遭人毒害一事,不是你所为,朕已查明。但此事由你而起,险些酿成大祸!你没有罪却有过错,朕尚且饶你……”

  “陛下!”

  “为何轻饶啊!”

  群声四起,众仙甚是不满。

  “众位仙家稍安勿躁。若是王母在这里也会这样定夺。如今蟠桃盛宴迫在眉睫,望桃妖你将功补过,若是再出差池,朕绝不轻饶,白宛桃你可好自为之!”

  众仙无可反驳,遂安静下来。

  这样说,玉帝就是放自己一马了?

  白宛桃如释重负,立刻回应:“小妖明白!小妖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暂时平息了事态,玉帝一手扶按额头,愁眉深锁,似是疲累,身旁眼尖的侍卫立即宣企退朝,一干人等终于散去。

  白宛桃由天兵护送回桃园。

  逃过一劫他可以安心了,可是一想到颜子川被关禁闭,他就忿忿不平。那道士好心救他,却因为私自下凡而受罚!不正是自己害了他啊,白宛桃从来没有如此焦躁不安过。

  应当在大殿上宣判之时为颜子川求求情的,可自己怎么就畏首畏尾地说不来话了!

  玉帝说要关他数日,不知到底要几日?等他出来了,定要想办法好好报答才行!至于要如何报答呢,他却并无头绪。

  这刚回桃园的第一日,全在苦思冥想中度过。

  所幸最后,终于想到了主意。白宛桃当即笑逐颜开!

  有样东西对于颜子川来说一定有用!

  又开始满心期待着颜子川解禁,再来桃园看他。白宛桃心中雀跃,竟胜过即将收获的新桃给他带来的喜悦。

  掐指一算,不出五天,与王母约定的日子就要到了。仙子们来过几批,不过不是原先的蝶羽若玲她们,而是些陌生面孔。白宛桃叫不出名字,和她们不熟,聊不上几句,仙子们取了桃子,便告辞回去交差了。

  倒是不知,那个暮雪仙子后来怎样,是不是还关在天牢里?或是玉帝给她判了重刑?白宛桃都没有听旁人说起过,他偶尔会想到那个原本端庄淑良的仙子,变得疯癫的样子令他有些在意,倒也并不是记恨暮雪。没有人再谈起过暮雪,久而久之,白宛桃也就将她淡忘了。

  有些看似可有可无的人,在生命中恍如昙花一现,渐渐远去,但又会因为某个突然的契机,冲刷着记忆以更加龇咧的嘴脸洪水猛兽般叫嚣而出……不过,那个契机离白宛桃尚且遥远,何况他也没有预知未来的神力,淡忘的依旧会淡忘……

  三日后,离蟠桃盛宴还有两日,颜子川毫发无伤地出现。

  闲庭信步,悠然自得,好比去人间巡游了一回,看不出是那个被禁足的人。

  白宛桃禁不住问:“你不是被玉帝禁闭吗?都做些什么事?”

  道士煞有介事地托腮沉思:“吃了喝了睡了,除此之外抄写经书,背诵各卷仙家礼规。”

  “呵呵,你倒是应该背背礼规!玉帝陛下真有深谋远虑!知道你欠缺什么!”

  “那些礼法仙规我早就烂熟于心!甚为枯燥啊!不信我背给你听听?”

  “可我看你没记到心里去呐!”

  颜子川斜倚桃树,不正经地看向白宛桃,眼神轻飘:“你连我心里记没记住都能看到?莫非你小桃妖长到我心眼里去了?”

  白宛桃说不过他,哼了一声,反身踱步。

  “你要去哪儿?要是桃园里还有什么可忙的,我来帮你!”颜子川急忙跟在身后,生怕美人弃他不顾。

  “没什么可忙的,就等着开蟠桃盛宴。对了,那些新品种桃你还没见过吧,不如来看看?”

  “好啊。”

  大小如荔枝的是珍珠桃,银光丝滑的是绵桃,最为壮观的是一树金灿灿的毛桃。

  “这是什么桃子?竟然是金色的?”

  颜子川好奇,伸手要去摸。

  “别动!那桃毛和果皮是金的,桃肉和普通的仙桃无异,你要是用手把外边的毛给碰掉,可就失了品相了!”

  白宛桃振振有词。此刻的他站在姿态各异的桃树之间,神情自傲,带着与往日诺诺怯怯完全相反的神态,满是自信耀眼,眼角眉梢越发显得妖冶,看得颜子川痴癫,心思全放到他身上。

  偏偏白宛桃故意勾起唇角对他笑,只觉得三魂七魄生生都被这媚笑勾扯而出,混混然就要随他去了。

  “子川,你背过身去。”

  “什么?”

  颜子川蓦地从幻梦中惊醒。

  “你把身子转过去,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惊喜?你是有东西要送我?”

  “是啊,你快转身!”

  这可真是千年一遇,傻桃竟会想到送东西!而且那东西不是送给别人,正是送给自己!

  颜子川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送的是甚,心急切切地转身,背对着白宛桃。

  “好吧,可以转过来了。”

  终于等到这句话,颜子川身子不动,头先转回。

  只见宛桃两手捧着细长之物,呈上细看是一柄剑,剑柄剑身皆为木制。

  颜子川立刻过去接过木剑,一手爱恋的抚摸。

  剑身上雕凿了浅浅细密的花纹,剑柄繁复地镂空雕刻,还系上红色的流苏,想来必定费心不少。

  “这,是我做的桃木剑……多谢你救命之恩。”

  桃者,为五木之精,亦称仙木,有驱鬼辟邪之神功。

  颜子川忘我地一再抚摸剑身,这柄桃木剑可真礼重了……得道成仙至今,都没有得过这样的宝贝啊。

  那桃子美人必定花了心血,想必禁闭了三日,这桃木剑也做了三日。

  “你本不必如此……”

  “是不是你不喜欢?”

  白宛桃焦急不安写满脸上。

  “怎会?我很喜欢!”颜子川一手提着剑,另一手搂过白宛桃,二人相拥,在耳边低语,“待你成仙了,可要天天陪我去人界巡游。桃木剑在手,降妖除魔志在必得!”

  道士的气息凑得那样近,白宛桃无措中脸颊染红,绯色怡人,浅笑着应声答道。

  “好,好啊。”

  第十六章重重心事

  颜子川收下桃木剑,对桃子美人谢了又谢,除此之外并未做任何逾越的事。

  白宛桃打理桃林,他则在一旁的空地上摆弄桃木剑,像极了得到心爱玩意的孩童,爱不释手,把玩不止。

  一直到后来,有位仙子神色急切赶到桃园。

  “颜子川,王母娘娘四处找你,有要事相商!你快去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白宛桃暗暗琢磨是什么非同小可之事?

  “宛桃,我先去王母那儿,等有空了再来找你。”

  白宛桃嗯了一声,颜子川算是交代过,这才离开。

  转眼已是夜晚,月朗云稀,繁星璀璨。

  白宛桃支在窗棱上,手托着下巴,望着星空发愣。

  忽然想到什么,抬起一手,自脑后解下白玉簪子,银丝恍如流水般滑下。

  那玉簪拿捏在手中,有种细润的触感,惹人留连。月光迷朦,透射出一层浅浅的白光,好像女子姣好白皙的脸颊。

  那个道士此刻在想什么,做什么?

  白宛桃忽然很想知道。

  除去他在桃园“捣乱”的日子,他都是如何过的?是不是要陪同王母去仙界各处巡查,还是跑到人间除妖捉鬼?

  白宛桃一无所知,他从来没有问过,也没有向其他人打听,有几分刻意的疏离。

  之前是因为习惯了独处,忽然冒出一个举止异常,过于亲近,甚至“图谋不轨”的人来,白宛桃接受不了,自然而然地想要躲开避开甩掉他,只当颜子川是个麻烦。尔后那个麻烦锲而不舍,再接再厉,一次两次的施与帮助,倒不是个坏人,但白宛桃不敢往别的地方想。

  仙妖殊途,颜子川却说要他的真心,真心要来何用?他们是没有结果的……

  可事到如今又不能断然拒绝他,白宛桃狠不下这个心。

  那个道士离开自己一定还是个洒脱不羁的仙人,但是少了他,白宛桃觉得原本的无趣的日子就更加沉闷了,所以纯粹为了那一点点的私心,还是留他在身边,是可以的吗?

  白宛桃退离了窗口,手里仍握着发簪,迷迷茫茫地走到床边躺下。掀开被子,裹入其中,好象这样就和颜子川搂住身体的触感一样。

  他现在一点都不害怕这样的触碰,反而有种隐匿的情愫萦绕心头,渐渐地,困意袭了上来。

  有人在抚摸他的脸,白宛桃隐隐约约觉得。

  那双手很是熟练地游走在胸前,在腰上揉捏,轻易地带起一阵悸动。

  是什么人在碰他?熟悉而陌生。

  白宛桃可以思考,眼皮却重如铅块,如何都睁不开。

  忽然砰地一声巨响,像是门被撞开。

  “你在对他做什么!”

  果然是有人推门闯入。

  并没有回答,抚摸的手停了下来,扯过被子给自己掩好。

  “你把他关在桃园,就是为了这样?”

  “哦?怎样?”身边的人轻笑不屑,手在被子下还在肆意逗弄。

  “他一心想成仙的,你难道视而不见!?你这个骗子!他对你虔心恭敬,可你把他当成什么?当什么!?”

  “放肆!别忘了你在对谁说话!只要我一声令下,就能让你马上消失,当然,对他也是。”

  “你!骗子!”

  “错了,世人眼里我永远不会是骗子。相反,你倒反而会被当成疯子,哼哼。给我马上滚出去!还有,把门合上。”

  沉默片刻,白宛桃感到有阵疾风掠过面前,同一时刻身边的人从床上跳开,紧接着传来木质物品卡擦垮裂的声音。

  咚的,有人撞到墙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你斗不过我的。回去想想清楚再来找我吧。”

  有人悉嗦着爬地而起,最后听到砰的一声,好像屋门被气急败坏地关上。

  白宛桃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尽管听觉正常,可眼睛总是睁不开,好不容易扯开条缝,也只能看见两道白晃晃的人影,模糊成一团。

  闯入的人被赶走,先前那人又坐回床边。

  “好了,没事了……”似是安抚。

  那人掀起被子,带入一阵凉风,白宛桃警觉地退缩到墙边,双手环住自己。

  那只手果然伸了过来,这次却不是胸前,而是转移到下方,白宛桃错不设防,惟一清醒的意识被瞬间涌来的快感湮灭,感觉那双手沿着大腿内侧一路游弋到根部,甚是灵巧,忽然带着劲道一把抓住。

  啊……好疼……

  “宛桃,舒服吗?”

  语毕,要害被握住上下套弄,迅猛强烈的快感袭上身,竟如晴空惊雷震裂地思绪麻木。

  一股热流渐渐汇聚到下身,这时那只手又突然放缓了步调。

  白宛桃难耐不适地呜咽起来。

  “乖孩子,夜还很长,我们慢慢来……”

  眼前刺目的光芒,白宛桃猛地睁开眼,发现已是清晨。

  窗户大开,射进来一束日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额角的发丝有些潮湿黏腻,抹了一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白宛桃坐起身来,头一件事就是打量四周,不敢确定昨夜发生的事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屋内干净整洁,摆设如同往常,桌椅安好,房门紧锁,没有打斗的痕迹,也不像有人来过。

  这就奇怪了。想起夜里发生的事情,半是惊慌半是恼怒。

  说是梦境,那一切却发生得诡异蹊跷,细微的触动声响都和真的一样。但若说是现实,又不合情理,匪夷所思。

  如果确定那是真的!白宛桃握紧拳头,简直不可原谅!

  想到那两人的对话。后来闯进来的那人,那声音狂怒震惊,听着有几分熟悉,尽管和平时唏嘘挑衅的音色略有不同,但白宛桃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颜子川!

  颜子川为什么半夜来到桃园?莫非他事先知道,才来故意撞破?

  好像不是这样,从他进门后的质问口气判断,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显然并不知情?

  白宛桃又急又乱,生生攒握着床被。

  还有一人!他稍加猜测甚至不用考虑,就已经明白那是谁。

  越是这样肯定,越是气极败坏!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之前几次淫靡荒诞的梦境也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的!甚至于在白宛桃没有清醒意识,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发生过好几次这样的事了!

  也许从一开始渡仙,到现在桃园,一步一步都精心设计好了,玉帝要他自投罗网,心甘情愿的成为禁脔!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那个贵为三界至尊的神,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陡然间妖气暴涨,不受控制,一腔愤怒找不到宣泄之所,浑身上下游走乱窜。

  白宛桃只是抬手,沿着手指的方向,地面一路震裂,接着屋门呯地一声四散成碎片。

  玉帝!我要找玉帝!要他还我自由!

  只是一瞬就飞到屋外,顿时整个林子的桃树撞入眼底。

  如今硕果累累,满园桃林,都好像在嗤笑他。

  哼!这么辛苦种仙桃做什么,蟠桃宴干他什么关系!什么成仙啊,只是枉费徒劳,不如毁了!

  白宛桃凝神做法,集中妖力在手上,正要放出去。

  “宛桃!住手!”

  是凌竹的声音。

  白宛桃回头,看到梅菊竹三仙急急地朝他扑来。

  还未近身,凌竹首先一把扣住白宛桃的手:“难道你想毁了桃林?你疯了不成!”

  梅君也则抱住双膝:“桃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司菊给他顺背消气:“是啊是啊,看你这样子气得不轻,什么事哟,你可别一时昏头,拿仙桃来撒气啊!还有两日就是蟠桃宴,你把仙桃毁了,拿什么来开蟠桃宴呐?你忘了王母娘娘说过让你成仙来着?你这样一搅合,非但成不了仙,还有可能惹王母盛怒,你啊就小命不保了!”

  事到如今,还谈什么成仙……

  白宛桃苦笑,内心苦涩抑郁,禁不住落泪。

  “那好,我要见玉帝!你们带我去见玉帝!!”

  梅菊竹三仙面面相觑,弄不明白。

  “到底什么事?你非要找玉帝评理吗?和我们说也是一样的!”凌竹好言相劝,并不了解实情。

  “哦!”小梅子顿悟到什么,一脸幸灾乐祸,“是不是颜子川那个傻道士欺负你了?”

  子川……

  “子川他现在怎样?他在哪里?你们把他叫来好不好,我有事要问他!”

  提到颜子川,白宛桃终于冷静了些,忽然想到,不如先找颜子川证实实情,莽莽撞撞就去找玉帝,说不定反倒被治罪,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颜子川啊……听说他一早被派去下界了。最近人间真不太平,冒出来好多妖怪作威作福,蠢蠢欲动……”司菊说道。

  “那他何时能回来?”白宛桃冲口就问。心里盘算着,颜子川被派去下界,莫非正是玉帝掩人耳目的手法。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去不了多久的,顶多一两日吧,蟠桃宴前准能回来。”梅君也笑嘻嘻回答。

  “不行,那太久了。”

  “什么太久啊?到底什么事啊?桃子你真奇怪……”小梅子仰着头,瞪大一双眼睛。

  白宛桃缄默不语,犹疑不定,和他们说有用吗?梅菊竹会信吗?

  呵呵,玉帝说得不错,世人眼里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玉帝,无可动摇,要去违逆那个尊神,只是以卵击石罢了……

  心里的苦闷无人述说,如何是好,难道就没有出路吗?

  凌竹早就松开了手,换成司菊粘着白宛桃,勾着手腕。

  “想什么呢?你有心事都不和我们说!唉唉,就记着玉帝和颜子川了,看来不把我们放心上!”

  “不是的……我没事……”

  白宛桃目光扫过梅菊竹三仙,都是一脸担心的模样,他虽有隐隐歉意,但还是故作平静,将所有的怨气烦恼咽下肚去。

  罢了,姑且等到蟠桃宴后,王母在众人面前说过,蟠桃宴顺利举行,就会让白宛桃成仙的。倒要看看玉帝如何兑现承诺,若他事后反悔,便不仅仅是失信于人,更是丢了他这个尊神的颜面!

  白宛桃暗下决心,真到那个时候,定要和玉帝讨个说法!

  第十七章盛宴难欢

  白宛桃苦苦等待两日,颜子川并未出现。

  这两日桃园里倒是十分热闹,仙子仙童争相前来,络绎不绝,赶着在蟠桃宴前,将那些仙桃采摘下。

  白宛桃心不在此,很少上前搭理,随他们忙活摘桃,眼前人影晃动,他却格格不入像个闲人,在园子里四处游荡,有几分鬼魅之姿。

  蟠桃宴就在明日举行,白宛桃反倒出奇地镇定,不急不躁,感觉喧嚣的魂魄归于平静,再有任何波折突变,都无法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律动。

  眼神空洞无物,形同死水。

  他在等待,等蟠桃宴后一切就能尘埃落定,成仙,获得自由之身,或是只求一死,他也不愿再这般消磨度日。

  “桃子,怎么坐在门口发呆?”

  司菊何时来的,白宛桃居然一点都没察觉,直到在他面前说话才反应过来。

  “哦,你怎么来了?”

  “嘻嘻,你看这是什么?”司菊自顾自的窃喜,没有把白宛桃的异常放在心上,她将藏在身后的两手伸了出来,是件淡蓝的长衫,方方正正地叠放在手上,“是新衣裳呢!王母要我带来给你的,明日蟠桃盛宴她要你也前去!”

  我也去?

  白宛桃没有料到王母娘娘居然会邀请他,看到那件长衫呆愣了一下。

  蟠桃盛宴,是众仙的盛宴,他一个小妖前去算什么呢?给他们看笑话吗?

  当即回绝:“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啊?蟠桃宴可热闹了!仙子们莺歌燕舞,还有仙人们比试法力,这些可都是平日难得一见的!”

  白宛桃提不起一丝兴趣,那种人多嘈杂的场合会让他害怕,禁不住就会想起以前被村名们包围讨伐的情景。

  “对了!颜子川回来了,明天他也去蟠桃宴的吧,你不是想见见他吗?”

  “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晌午的时候,我去娘娘那里,他正巧在,似乎是在汇报下界近况。”

  是么,白宛桃暗暗思量:子川既然回来怎么不来桃园看他,莫非是被王母拖住了?也不至于整个下午都在汇报近况吧?他不是说得了空就会来的吗?怎么……?

  “宛桃,宛桃!别管那颜子川了!明天你可一定要去蟠桃宴啊!我和小梅子凌竹来接你,好吗好吗?就这么说定啦!”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一天到晚守在桃园里难道不闷吗?好不容易一趟蟠桃宴,我一定要拖上你一道去!记得明天穿上新衣裳,好好打扮一番!”

  “真是,我又不是你这样的女孩子家,不需要打扮吧?”

  “非也!桃子你这样的美人更要打扮呢!让大家都惊艳瞠目,等你化妖成仙了一定传为佳话!”

  司菊神采奕奕,越说越兴奋。

  白宛桃无奈地摇头:“司菊你扯远了……”

  若是真如你所想,那么容易成仙就好了。

  “好啦好啦,我也该回去,桃子你今晚早些休息,明天可别睡迟了!”

  司菊完全没把白宛桃之前的拒绝当回事,好像认定了他会去盛宴。

  白宛桃真的早早就寝,并不是听从司菊的劝诫,而是实在闲来无事所致。

  躺在床上,迫使自己不去思考那些纷乱复杂之事,这一夜难得睡得香甜。

  翌日,梅菊竹三仙果真一道来了。

  白宛桃开门迎接。

  一身浅蓝长衣衬得身形纤长,越发柔弱,银发盘在脑后,留了一缕自耳旁垂下,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抬眸轻瞥,几分迷离,几分摄魄。

  “桃子!”

  “小桃子。”

  司菊、梅君也齐齐扑了上去。

  梅君也灵巧,先一步得手,巴巴地搂住白宛桃,朝司菊做鬼脸:“去去去,男女授受不亲,司菊你一边去!”可惜个子太小,只到白宛桃的腰。

  “小鬼,你都活了几百年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要人抱啊,羞不羞!”司菊毫不示弱,揪着梅君也的辫子要把他拖开。

  “哦哟哟,好疼啊,下手真狠!”

  “你们啊,走到哪儿闹到哪儿!”凌竹只有叹气的份,走近白宛桃,碰了碰肩头,“我们走,随他们闹吧。”

  白宛桃点头,低声吟笑,缓步轻移。

  盛宴之上,众仙云集一道,杯酒交错,谈笑言欢。仙子们身姿婀娜,翩翩而行,手里捧着仙桃美酒,穿梭于席间。

  白宛桃来到盛宴之所,梅菊竹三仙围在身侧。

  “哎呀,看来我们已经来晚了呢!”司菊感叹。

  这时,一位仙子迎面而来,白宛桃看着眼熟,想起来她正是蝶羽,和暮雪若玲一道去过桃园。

  蝶羽低头欠身:“三位仙人,已经安排好坐席了,请随我来吧。”

  “三位?你算错了吧!还有桃子呢!”

  梅君也皱皱眉,冲口而出。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众仙的目光都汇聚到他们身上。白宛桃扫过一眼,感觉那些目光是朝他而来,有困惑,有不解,有蔑视,有不屑。

  蝶羽支吾着,面露难色:“这……没听说桃妖要来,就,就没安排他的位子……”

  “什么!白宛桃可是王母娘娘请来的!你怎么办事的!居然说没安排位子?”司菊也忍不住了。

  难得兴起的一丝愉悦,无奈被冲散,白宛桃叹口气:

  “算了,我回去吧……”转身要走。

  “等等。”被凌竹拉住。

  “白宛桃!请留步!”另有一名仙子从席间疾步奔来,“玉帝有吩咐,已留了席位,由我来带你过去吧!”

  玉帝?

  朝宴席的深处望去,玉帝正端坐堂上,似乎也在往这里探看。

  恍惚间那一幕幕缠绵悱恻的情景重现,白宛桃直觉害怕,退后半步。

  不,我不去……

  “桃子,你怎么啦?脸色不好啊!”

  白宛桃被司菊一语惊醒,发现这是在盛宴之上。

  他应当装作若无其事……众仙面前,玉帝必不会做些出格之事,何惧之有……

  白宛桃摇摇头,怒意悄悄退去,道:“没事。我就去玉帝那儿坐吧,仙子请带路。”

  三仙与他分开,去另一处坐下。

  众目之下,白宛桃挪移步伐,淡定从容,朝尊神缓缓踱去。

  同为三界至尊,王母司阴,玉帝司阳,两位仙尊同列而坐。

  白宛桃走近,躬身请安。

  王母娘娘还是那般雍容和蔼:“不错,不错,你这桃妖倒是有些本事,竟把这蟠桃宴办成了!”

  “托玉帝还有娘娘洪福齐天。”

  “呵呵,本尊答应让你成仙的,倒是应该兑现当日承诺,这便随了你的心愿吧!不知……玉帝陛下意思如何?”

  玉帝面无表情,冷冷地斜眼看向王母,又转而将视线投在白宛桃身上。

  那目光冷冽刺骨,好像冬日冰棱扎在心口,冻得白宛桃不禁一颤。

  然,玉帝未有启口,只吐出一词:“嗯。”

  言语不明,由鼻腔里发出的这个单音,听来似乎迫于无奈,心有不甘。

  “哦?陛下这是应允了!”王母娘娘比白宛桃更为欣喜。

  白宛桃不傻,急忙说:“谢陛下恩典!”

  “别站着了,入座吧!”王母话音刚落,先前引路的仙子上前来,给白宛桃指了座位,那位子就在玉帝的右前方。

  欣然入座,白宛桃几乎就在玉帝眼皮底下,而身旁另一侧,众仙神排开,他却比众仙离玉帝王母更近几分。更显出白宛桃深受器重,玉帝厚爱有佳。

  哼,什么厚爱……白宛桃冷笑,心底讥讽鄙夷。

  视线扫过案几上的仙桃美酒,抬眼朝远处放目望去,由远及近,都是一幅幅陌生面孔,寻不到梅菊竹三仙落坐何处。

  正要收回视线,发现正对而坐,在王母跟前的那人,竟然是熟悉了不能再熟悉的……

  颜子川……

  心顿时莫名揪紧,嘴张了张,刚要大喊,想起这是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将要呼出口的名字又咽了回去。

  那臭道士偏偏低着头,面前小巧酒盅一只,端起酒壶慢慢斟满。

  白宛桃直勾勾盯着他一举一动,颜子川好似不曾察觉,酒盅送到嘴边仰头饮尽,接着又满上一杯。忽然抬头!

  白宛桃一惊,还以为他会看向自己,却见颜子川头一偏,是往大殿中央看去。

  为什么!

  他怎么连一眼都不看我!

  他离得这般近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刚才白宛桃还与王母说话来着,可为何……怎么……他竟连正眼招呼都不给一个?

  这时,传来悦耳丝竹,数位仙女翩然而至,随着曲调婉转起舞。

  底下仙人们立刻热烈沸腾,私语阵阵,盛宴就此开始。

  白宛桃心存疑虑,但也被仙女们舞姿吸引了视线,就要放松,突然感受到一双眼神注目,火热炽烈,正是颜子川的方向!

  立刻转头,同一时刻,那道士低下头去。

  这算什么!

  显而易见是要躲开白宛桃,不愿对视!

  好啊,颜子川,你实在是好!

  霎时,数道惊雷在白宛桃脑中闪现,更激起满腔愤怒。

  不必去问了,那些事一定都是真的!他必定撞见了那晚的事!如此想来一切合情合理。

  颜子川翌日避走人间,原来以为只是玉帝授意,可他归来后未曾露面,也许是他受玉帝威胁,畏惧退缩也不一定!

  哈哈,这道士看上去有多不羁,天塌下也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罢了,其实也就是个胆小怕事之人!

  真是要多可笑就多可笑!

  他明明说喜欢自己的,三番两次故意欺近,倒像真有那么回事!

  自己居然被蒙骗,还差点就错信了他!哼哼,现在一切看在眼里,清清楚楚,他所谓的喜欢不过说说而已,或许就是看到妖怪新奇而已,逗自己玩儿罢了!怎么能当真呢!

  白宛桃你怎么就能当真了呢!?

  怨不得别人……

  是啊,都怪自己不好,这又能怨谁?

  玉帝道貌岸然不可信。

  颜子川信誓旦旦……也,不过如此……

  可他都信了……

  白宛桃激愤难平,真想掀翻桌子走人,却未这样做。

  深深吸入口气,抓过面前的酒盅,紧紧握着,越掐越紧。

  颜子川,我恨不得掐的就是你!

  猛一用力,酒盅化成碎末,从手心里倾倒在案几上。

  只是这样还不够,白宛桃定定地看向酒壶,手伸过去揭下壶盖,一把拿来仰着脖子倒入喉中。

  瞬间,辛辣苦涩的液体像是火烧,一路滚烫焦灼,直冲下腹。

  几分清醒,几分痴醉,空望壶中酒……

  试问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第十八章酒醉乱事

  白宛桃闷闷地喝酒,酒壶见底,自有仙女为他斟满。

  于是一杯接着一杯,数杯下肚,一直喝到飘飘欲仙。

  头有些昏沉,隐隐作痛,拿手支着靠在案几上,看到大殿中央仙子们还在起舞转圈,绕得人眼晕目眩,再想细看的时候,发现仙子们身影模糊,重重叠叠,竟对不到一处去……

  唔……是不是喝多了……

  “桃子!桃子!怎么睡着了呢……”

  耳边传来司菊的声音,真吵。

  “他喝了多少啊,这都散席了还没醒过来!”

  “别叫他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叫不醒。不如,把他扶回去。”

  哦,是凌竹,这个声音听起来舒服多了。

  “唉,只好这样了,没想到桃子这么贪杯,喝成烂泥一样。”

  “嘻嘻,喝醉反而好玩呐,你们看桃子脸红扑扑的,真想捏捏看!”

  哼,小梅子你敢捏我?等我醒了再收拾你!

  感觉被凌竹司菊左右架住,白宛桃瘫软无力,勉强站起身,配合他们走路。

  也不知走了多久,白宛桃昏昏欲睡,头偏斜在一人肩膀上。

  好困……

  “别睡着!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终于摸到了硬硬的床沿,白宛桃想都没想就平躺上去。

  床……被子……可以安心睡了……

  “等等!先把醒酒药喝了,不然明早有你好受!”

  被凌竹不停摇晃脑袋,反而更难受了,胃部一阵翻涌。

  白宛桃百般不愿地睁开眼睛,撑开条缝,看见凌竹果真端来一碗药。

  忍不住想揶揄他一下。

  “……竹,你可真像奶妈……”

  意料之中,看到凌竹手抖了抖,差点就要把药汁洒出来,尔后黑沉着脸坐到床头。

  白宛桃得逞似地对凌竹嘿嘿笑。

  被凌竹一吼:“别嬉皮笑脸的!快把药喝了!”

  白宛桃接过碗,乖乖地吞咽下去,再把碗丢还给凌竹,哧溜一下滑进被子里,仿佛蛇一样灵巧。

  “就这么困呀?也不理我们。”司菊气呼呼的。

  “好啦好啦,让他睡吧。”

  屋门吱呀被掩上,屋外还传来司菊和梅君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

  浓浓的困意袭了上来。

  正要陷入沉眠,却听到“哐”一声。门被粗暴地踹开。

  谁啊……

  白宛桃缓缓地翻身。

  “宛桃……”

  粗噶的嗓音,焦躁中拼命压抑着什么。

  白宛桃一惊,猛地坐起身,头还在犯晕,酒却醒了三分,看向来人。

  屋外冷风吹入,那人静静站立,夜幕下看不见表情,灰色道衣在黑夜里泛成白色,宽大的衣摆兜满了风,正执拗而落寞地不停摆动。

  白宛桃懒懒看他一眼,故作轻描淡写:

  “哦……是你啊……夜深了,本妖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是在下逐客令。

  “呵呵……”颜子川喉间传出低沉笑声,像讥讽又像苦笑。

  白宛桃不悦地皱眉。

  继而看到颜子川迈开步子,不是朝来时的方向,而是冲着床榻所在的位置!

  白宛桃腾地冒起无名之火:“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威胁丝毫没有用。屋子才多大,颜子川几步路就到了跟前。

  白宛桃还在冲他龇牙咧嘴干瞪眼,见他过来毫不迟疑地挥出一拳。

  颜子川牢牢接住:

  “只消一会……一会儿我便出去……”

  动作凌厉,言语却是期期艾艾恳求之音。

  白宛桃晃神,这样倒显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吗?这时颜子川头凑了过来,才注意到他一身酒气,双眼血丝密满,眉头紧锁。

  “你?”还未问出口,就被颜子川一把抱住,连带着下巴撞到他肩上。

  “宛桃……我想带你走……可是我斗不过那家伙,该怎么办?”

  白宛桃冷哼,所以你就弃我不顾了是吗?

  “让我再看看你好吧,只看一眼,我就离开!”

  “还看什么!宴席上你不是懒得看我吗?现在还要看什么!”

  用力地咬向肩头,颜子川吃痛,白宛桃见他放松禁锢,顺势推开,一个机灵,正要从床头翻到地上,被颜子川一把搂住腰拉回,重重地扔回床上。

  白宛桃惊呼:“颜子川你疯了!”

  “没有……”

  “你压着我作甚?快走开!”

  “别动!”颜子川整个人倾覆而来,只一只手就把白宛桃双手交缠抓住,摁在床头。

  “你说我要做什么?我只想看看你啊……这都不行?”

  怨怒的眼神,白宛桃甚至不怀疑他会立刻杀了自己,心底恐惧渐渐涌出。

  【白宛桃,你这么怕他做什么!再不拿出气势来,可要被这道士欺压到头上了!】

  这样一想,咽了咽口水,嘴上还在逞强:“颜子川!你这样和玉帝有什么分别?”

  此话一出口,又后悔莫及。

  直到许多年以后,白宛桃仍会懊悔,如果当初没有冲口而出的这句话,那么,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不同……

  然而他终究是问了,他亵渎了那样一个人,否定了那样一份感情,饶是时光回溯,一切也无法挽回……

  “玉帝,呵呵……我倒希望那样对你!”颜子川狠狠扑上来,咬住白宛桃唇瓣,一手急躁地扯开衣衫。

  “住手!住手……唔……”

  一开口,随即小蛇般灵活的物体潜入口中,舌尖贝齿被逐一舔弄,放肆而霸道,瞬间电流般的快感窜遍全身,白宛桃战栗不止。

  不要!快停手!子川你为什么这样……

  呼吸被夺走,就要溺死般的痛苦,可又沉沦于那样的快感,欲罢不能。果真,这个身子是污秽的啊……

  白宛桃放弃挣扎,任由唇舌纠缠,像是冲刷上岸的鱼,再没有了扑腾的力气。

  双手被缚任人欺压的屈辱无处发泄。

  眼角微微刺痛,有什么液体滑落到耳边,湿湿黏黏。白宛桃无声落泪。

  而这同时,衣衫大敞,一只手正游离于胸口,牵连而起阵阵悸动,让他惧怕着又难以自制。

  亲吻终于退离,粗重的喘息声起伏不停,在静谧的黑夜里听来如此清晰。

  “玉帝是怎样碰你的?是这样,还是这样?”

  胸前茱萸被狠狠刮弄,继而揪紧。

  “啊——”

  “很疼?”感觉到一只大手盖上心口,“我这里可要比你疼千万倍!”

  “……子川……呜呜。”

  “宛桃,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哭泣的样子很美?”

  话音未落,是比之前更剧烈的疼痛,白宛桃忘了喊叫,呆呆地看向疼痛传来的方向。

  原本覆在胸前的手,此时五指分散弯曲,正慢慢地插入心口,那指尖一下染上血色。

  触目惊心的一幕正在上演。

  “我早该对你这样是吧?就不会让玉帝先一步得到……你的身体。”

  撕裂的痛楚,眼前一片模糊,真想就此晕厥过去。

  噗通噗通,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那阵痛也跟着心跳一下一下纠连。

  这时,有什么液体,温热的,滴滴嗒嗒不断落在胸前。

  子川,明明是你在腕我的心啊,你哭什么?

  “该死,你居然还想赶我走!呵呵,那可不行!原本只是想看看你便离开,现在我改了主意!”

  “宛桃啊,玉帝得了你的身体,那我只要你的心好了!把你的心给我吧!!”

  五指没入,竟如五柄匕首齐齐捅向心窝。

  “啊————”

  伴随着剧痛,是白宛桃凄厉的喊叫。

  不容间隙,手指猛力抽了出来,白宛桃疼得只想捂住胸口,可是两手仍被抓着,不能动弹。

  “子川,求求你放过我……”白宛桃低低抽泣,没了力气。

  乞求哀嚎也没有用,颜子川充耳不闻,真是疯了!

  迷朦中见他缓缓低头,轻轻舔舐胸前的伤口,细致温柔,和刚才判若两人。

  将血迹舔尽,颜子川抬起头来,凝望的眼神深邃凄迷,忽然朝白宛桃魑魅一笑,压住的双手立即撤离,转而抓住双肩。

  白宛桃直觉不祥的预感。

  果然一股大力将他翻转,倒了个个脸孔朝下。炙热的躯体包裹纠缠而来,坚硬的异物猛烈地捅进下身。

  “哈……”再也没有喊叫的力气。

  颜子川,你这混账道士!莫怪我恨你!你比那道貌岸然的玉帝好不了哪儿去!你给我等着!你今日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十倍百倍的奉还!我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肠壁被牵拉挤压,身后越演越烈的穿插之势,浑身支离破碎。

  白宛桃刻意强迫自己不去理会,绝望地闭上眼,试图隔绝五感。

  比这更痛苦的,是自己的心……

  原本,我还以为我们能好好相处下去,可当我真的交心于你,需要你的时候,你却是这样对待我的吗……

  愤怒、屈辱、怨恨,还有分不清是身后还是心口传来的痛感,统统涌现上来,白宛桃毫无招架之力。只恨这样的夜晚不能快些过去!

  绝望围绕,恨意万千,一直到……黑暗,无穷无尽袭来……

  第十九章天宫迷雾

  有人一声叹息,低低倾诉:宛桃,我要走了……

  白宛桃揉揉惺忪的睡眼,看见天河对岸,颜子川朝他挥手。

  【走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一双手搭在腰间,侧头看还是泼皮道士:

  不要忘了我……

  【忘了倒好!不想再见到你。】

  道士脸上不见了笑容,两道眉挤出川字,显得忧伤苦涩:

  明明是来和你道别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别来烦我!】

  白宛桃一个翻身,醒了。

  嘶……痛得吸气。

  这回是真的醒了,侧身正好压到胸前的伤口,引起的刺痛感令他惊醒。

  除此之外,浑身酸痛无比,尤其尾椎那处。

  蓦然想起一夜荒唐,恍如噩梦。

  颜子川这个混蛋!死道士!我非杀了他不可!!

  “小妖好像醒了,我去看看。”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很陌生。

  不对,这不是在自己的屋里!

  白宛桃这才反应过来,他醒是醒了,只是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于是慢慢睁开,所见之处,铺天盖地的金色。

  金丝薄被,金纱幔帐,金龙巨床。

  玉帝……

  动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是谁的地盘。

  可是,昨夜里不是在桃园小屋吗?还有颜子川……

  唔,一想到颜子川,心口的伤就开始抽痛。

  幔帐掀动,一只脑袋探了进来,宫女模样,很一般的清秀佳丽。

  “果真醒了!”

  “我这就去禀报陛下!”帐外传来另一名宫女的声音。

  宫女束起幔帐,白宛桃作势起身。

  “哎哟!你还不能起来!”

  宫女上前阻止,让白宛桃重新平躺在床上。

  “玉帝说了,你的伤势很重,一时半会还不能下床!”

  是不是最好我一辈子躺在床上?白宛桃戏谑地想着,又合上眼睑。

  “陛下。”

  转眼功夫,玉帝已经到了。

  “你们都退下。”

  床沿凹陷,有人坐下。

  “不是说醒了吗,怎么又睡了?”玉帝这样问道,伸出一手,抚过白宛桃脸颊。

  “啪”,白宛桃抬手打掉玉帝的手,一脸气恼地瞪着。

  可恶!偏偏受了伤浑身动弹不得,岂不是像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你倒冲我发火!胆子不小。”玉帝素来表情极少,此时只是似笑非笑地凝视。

  白宛桃看得更来火:“为何我在这儿?颜子川呢!”

  “你还是呆在这儿比较安全,还有侍女照顾你,不是很好?至于颜子川……哼哼。”

  “他怎样?”

  “你在意他?”

  “怎可能!我要找他算账!”

  “不必了,他已经不在天宫了。”

  “什么?”

  不在天宫会去哪里?下界吗?没关系,他是仙人,总有一天还要回来的,不必着急,倒是应该想想如何报复他……

  “又在猜想什么?”玉帝嗓音低沉,平日里听来威严肃穆,此时倒显得轻柔温和,“下界妖魔作乱,朕派他前去降妖了。”

  “降妖?去多久?何时回来?”

  玉帝挑眉:“如果……他回不来了呢?”

  “为何会回不来?咳……咳……”白宛桃话说一半呛着,胸前阵阵锥心疼痛。

  玉帝沉默,目光转为阴冷,白宛桃心惊,竟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朕已经轻饶了他!”正说着,玉帝伸手搭向白宛桃小腹,一股金光满溢而出,白宛桃觉得暖流注入,身上的酸痛好了许多。

  “恐怕你不知道吧,仙妖交挛最为耗费精元,尤其是承受的一方。你可知差点就精尽而亡!幸好我及时渡气,否则你性命不保。”

  白宛桃呆若木鸡。

  “……一方精元耗尽,另一方功力大增,此乃逆天之行。自仙妖浩战之时起,朕就明令禁止,若有仙人违反,立刻夺去仙籍,贬为凡人!”

  “可是……可是你……”

  “你想说朕也对你做那样的事?”

  眼见着玉帝靠近,白宛桃僵直身体,不敢动弹半分,话语哽噎在喉,成了哑巴。

  “呵呵,你错了。宛桃,恰恰相反,朕是为你好。仙妖行欢若是处理得当,两方都可提升。你难道没有察觉,来了仙界后,妖力渐涨?”

  白宛桃疑惑的眨眼,似乎妖力是增强不少。

  不过,这也不能成为任你玩弄的理由啊!可恶,玉帝毕竟是玉帝啊,做任何事都是天经地义的?

  ……白宛桃愤懑地想。

  玉帝还在说着:“宛桃,你是那人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你呢……”

  那人的孩子?

  白宛桃注意力全放在这一句上,以至于玉帝后来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清。

  “……刚刚说,我是谁的孩子?”

  玉帝只笑不语。

  疑惑更甚。

  “陛下!”此时,有人来报。

  “何事?”

  “王母有急事启禀,还请陛下屈尊前往!”

  玉帝起身,换上一副肃然表情,一转眼又成了威严堂堂的尊神。

  回身看白宛桃一眼:“等我回来!不要下地乱走!”

  似是叮嘱,更像是命令。

  白宛桃心里暗暗嗤鼻:瞧瞧,果然道貌岸然,神仙都不可信啊!

  玉帝终于走了,白宛桃轻轻地翻身,动作极慢,怕一个不小心又引起伤痛。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精神却特别的好,一时半会不想阖眼。

  原来,还没轮到他整治颜子川,玉帝已经把他贬去人间了……

  白宛桃可不觉得高兴,好像一口恶气还堵在胸口无处发泄!死道士,喝醉酒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违反天条禁令还差点弄死自己!

  不过,玉帝的话到底可不可信,颜子川真的去了人间?那欲言又止的态度,莫非还有许多事瞒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位仙女走近,是先前掀开幔帐的那位。

  “白公子,该换药了。”细细弱弱地唤道。

  白宛桃一下没反应过来,平时都是小妖桃妖的喊他,或是像梅菊竹那样直呼他桃子,叫成白公子还真不习惯。

  “我扶你起来。”侍女贴近,手伸到白宛桃脖子下方,推着背部。

  白宛桃借着这股力道坐起身。

  疼!下部受力的地方传来强烈痛楚,白宛桃咬牙忍住,差一些就要叫喊出声,好一会适应,勉强坐直身子。

  “公子先把衣服脱下来吧。”

  闻言脱下袭衣。

  缓缓地,袭衣落下,露出肩头,原本是怕会牵动到伤痛,偏偏这样有种欲拒还迎之感。袭衣内的肌肤此时显露无遗,白皙若脂,透出浅浅粉色,像是幼儿般柔嫩。肩膀纤弱,身形单薄,令人不自觉心疼。只是胸前缠着层层白布,还带着血迹,分外刺眼。

  仙女看得呆了,忘记自己是在换药。

  白宛桃轻咳,仙女回神,脸颊瞬间绯红。

  “公,公子抬起手来,我好把布取下。”

  白宛桃一手撩起银发,抬起两只胳膊。

  仙子弯下身,小心翼翼地揭下白布,一圈一圈,掀到最后一层……

  “怎么?在换药吗?”好巧不巧,玉帝归来。

  仙女一惊,手跟着一抖,白布即刻扯下。

  “啊!”因为粘连着伤口,白宛桃吃痛叫出声来,捂住胸口。

  “公子不要紧吧!”仙女惶恐。

  玉帝毫不犹豫地将侍女拉走:“让朕来!”

  “陛,陛下。”仙女连忙跪膝叩头。

  “你让开!朕来换药!”

  “走开!不要碰我!我自己来!”白宛桃连声抗议,怒目圆睁,忙不迭放下胳膊将自己裹住,缩成一团。

  那怎么行!玉帝毛手毛脚,万一又对他做什么奇怪的事……

  玉帝好整以暇地轻瞥一眼,接过侍女端来的药剂和纱布,坐到白宛桃身旁。

  “好啊,你自己来。”

  犹疑地看向玉帝,应该是说真的,而不是要戏耍自己吧。白宛桃将信将疑地拿了纱布,往玉帝手中的碗里蘸药汁,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五个指洞凹陷在左侧乳首旁,表面已经凝结,还未形成痂,刺眼的暗红色,在肤色的映衬下显得异常醒目。

  幸好只留下伤疤,并未伤及肋骨,白宛桃这样安慰自己,将蘸了药的纱布轻轻抹上伤口。刚碰到就皱眉,啊!怎么这么疼!

  “行了!你这样抹,要到何时才好!还是朕来吧!看着都揪心。”玉帝一把夺过纱布,只是几下,迅猛神速地擦完伤口。

  “疼,疼,疼!”少不了大呼小叫。

  玉帝把纱布丢给身边侍女,取过干净白布,厉声道:“你出去!”

  侍女安静退下。

  玉帝转身,展开白布,亲手为白宛桃缠缚伤处。

  难得见玉帝如此专心致志,白宛桃不敢阻拦,安分地任他摆弄。

  这算什么?讨好我么?

  白宛桃仍在心里猜测怀疑,总认为玉帝是带着什么目的亲近。不过也难怪他会这样处处提防,任谁被欺骗玩弄了一番之后,也不会再轻易相信对方,又怎么会主动亲近上去!

  白宛桃明显有些愤怒,还有委屈,倒是不争气地开始泛起心酸。

  正自顾自想着,玉帝已经包扎完毕,顺势将白宛桃带入怀中,甚至还伸出手指在伤口处打圈,引出丝丝搔痒。又疼又痒,甚为难耐。

  “住手!弄疼我了!”

  白宛桃正在气头上,想要发作,已经举起手来要往玉帝脸上掴,惊恐中对上震怒双眸。

  “现在晓得疼了!哼!以后还有你好受!”

  这是什么意思?

  玉帝不再看他,转而将视线投向伤口,手指仍在轻抚。

  “你是否以为,这是普通的伤?养个几日便能好了?”

  白宛桃心惊,不是普通的伤,那还能是什么?总觉得不能再听玉帝说下去。

  难受地用力挣脱,想从玉帝怀中逃离。

  铁钳般的手紧箍着他,逃脱不掉,白宛桃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恐惧感。

  “不要!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是噬心咒。”

  第二十章别有洞天

  “……是噬心咒。”

  何谓噬心咒?

  噬心咒,自然是一种咒术。此咒术施加在对方心口,只要那人想起施咒者一次,便会引起一阵心痛难受,以后每一次会比之前一次疼痛更甚,时间更久。

  此咒术无药可救,无法可解,即使杀了施咒之人也没有用处。有人因为受不了这种痛楚最终为求解脱自尽而亡,。

  所谓“铭心刻骨”,莫非就是这样?

  “朕也解不开这种咒术,不知颜子川哪里学的邪门歪道……”

  “真是他?为什么……”白宛桃掩嘴沉思。

  他为什么要对我下这种咒术?又没有伤他害他,他们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他竟然下此毒咒!就算是喝醉酒,自己又多嘴激怒了他,可也不至于如此吧!?

  “你可以选择不去想他,这样你就不会感到痛楚。不过有时候越是希望不去想一个人,越是偏偏要去想,那样,你便忘不了他,一直放在心上……”

  呵呵,忘不了他……颜子川,你就是做了这样的打算?你说要把我的心夺走,就是这个意思么?要我一直想着你记着你,在痛苦中懊悔,最后只能以死解脱?

  果然心口阵阵抽痛。

  “别去想了。”玉帝将白宛桃放回床上。

  白宛桃心思一转,想起另一件事,连忙半坐起身,抓住帝王龙袍一角。

  “……陛下。您答应过让我成仙的,要等到何时?”

  玉帝投来讳莫如深的目光,面色几分阴沉。

  白宛桃难得这么近的打量尊神的容颜。尽管之前有几次接近过玉帝,但白宛桃震慑于他的威严,都是匆匆一瞥不敢细看。

  玉帝五官俊逸,可搭配在一道总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美是美的,却不真实。况且玉帝鲜少有激烈的面部表情,看上去就越发古怪,好像那鼻子嘴巴都是死物,只是粘附在他脸上,却并不是他的。只有那双眼睛,深邃浩渺,星眸点点,无时不刻地透射出异样神采,或是威严肃然,或是高深莫测。

  自始至终,白宛桃只能从他的眼里读到他的感情。好比此刻,他清楚的看到,玉帝眼中有几分怒意。

  “就那么想成仙!”

  “玉帝陛下莫不是想食言?”

  “你可知成仙的代价!”

  “我只知,我在山上数年渡仙,又在天宫花了心血种桃,终于办成蟠桃宴,一心只为成仙,陛下难道视而不见?何况陛下又在王母和众人面前应允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陛下不应该履行承诺吗!”

  白宛桃字字清晰,据理力争。

  但见玉帝两道横眉挤成一条直线:“等你伤好了再同你议论此事。”

  “哼,是不是等我伤好了,陛下又有其他说辞,总之就是不允我成仙!?莫非您贵为三界至尊,其实只是个诓骗世人的伪君子!?我区区一个小妖,自然斗不过陛下您!但我今日一定要讨个说法,若是陛下不能让我成仙,便让我回下界去!我可不愿以妖的身份再在天宫多待一刻!”

  “你!”玉帝气得发抖,一手捏着白宛桃的肩胛骨,硬生生的疼,几乎要将他骨头捏断,另一手握成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我不会让你成仙的!决不!那样是去……”

  “那就放我回人界!呆在这天宫算什么!?成为陛下您的禁脔吗!?”白宛桃觉得肩头生疼,一时失控朝玉帝吼出声。同时,抓住玉帝手腕,想把他的手从肩头拽下。他疼得近乎落下泪来,身上各处的疼痛还在不断传开。

  “朕也不会让你回下界,你哪儿都别想去!给我乖乖呆着!!”

  玉帝猛一推手,白宛桃重重摔回床上。

  好不容易又重新坐起身,玉帝已经大步离开。

  “骗子!什么玉帝!你就是个骗子!”

  白宛桃不顾身上疼痛,急急地奔下床,玉帝却先他一步,走出屋子,阴冷的目光扫了白宛桃一眼,合上房门。

  “混蛋!!放我出去!”

  白宛桃扑过去要把房门撞开,白光乍现,一股强力将他弹开。

  “可恶……”居然还加了封印,“呜呜……”

  白宛桃跌坐在地,气极败坏地敲打地面,“真没用!总是任人摆布!”说罢抬起袖子抹了把泪。

  仰头瞧见屋内金碧辉煌,摆设众多。白宛桃立刻站起身,怒火不歇,便冲那些宝瓶玉器发火,抓过一只镂花瓷瓶,狠狠摔向地上,立刻碎裂四散,顿时觉得解气不少。

  只是砸了一个尚不满足,好像一口恶气还堵在胸口,索性将触手能及之物统统摔烂。

  “哈哈哈……”

  白宛桃环视满屋狼藉,皆拜自己所赐,他肆虐狂笑。

  滴答,滴答……

  明明心里舒坦许多,眼泪却还在不争气的落。

  可恶的玉帝!还有该死的颜子川!!

  白宛桃视线又在屋中扫了一遍,架上空空荡荡,没有什么可以再给他扔的。就只剩下一个案格里还摆着东西。

  那是个不起眼的木牌。下方连着四角基座,安放在架子上。

  刚才白宛桃在气头上,只顾着砸值钱的东西,倒把这个木牌给忽略。

  玉帝的寝屋里不该都是贵重物品吗?放着这样一个木牌做什么?

  木牌上似乎还刻了什么字。白宛桃凑近过去看。

  模模糊糊是个“阵”字。

  只是单单一个阵字,不像是祭奠某人的灵位。这木牌用来做什么?白宛桃一门心思全给吸引过去,伸出手要将木牌取下。

  抓了木牌一角,正要提起,木牌像生长了根须,纹丝未动。

  “奇怪,是时间久了粘牢不成?”

  白宛桃又加上几分手劲,仍是未取下来,于是两手并用,手腕一转。

  陡然间,木牌动了!白宛桃正要惊喜,却发现,木牌还在那案格里,只是旋转了一个角度。

  顿时,轰隆隆,响声大作。

  白宛桃扭头一看,身旁的墙壁正缓缓移动。

  难道,这玉帝寝屋里还暗藏了机关!?

  响声嘎然停止,墙上多出一条通道,漆黑狭窄。

  白宛桃探头往里看,黑幽幽甬道望不到尽头。

  为何会有暗道?这暗道通向哪里?白宛桃不得而知。

  但既然是条暗道,白宛桃想,那定有玉帝不想被他人知道的东西藏在深处。

  会是什么?要不要一探究竟?

  进而想到,若是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他得知了,那么,是否可以以此来要挟玉帝?

  白宛桃的要求并不算高。事到如今,他也不再奢望成仙,玉帝若能同意放他回到下界就好。

  犹豫再三,终于决定,不管暗道内究竟有什么,管它是毒蛇猛兽或是有别的,白宛桃都要去弄个明白,总比待在这儿束手就擒要好!

  于是,扶着暗道墙壁,缓缓入内。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倚墙一步步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一丝光亮,逐渐放大,越来越近,出口就在不远处。

  暗道的另一头果然别有洞天,绿林密布,幽深寂静。

  这是哪里?白宛桃不禁喃喃自问。

  到达暗道口,脚下一条铺满碎石的小道,自洞口一路延伸到远处。

  要接着走吗?

  脑中这样疑问,身体先一步行动,迈开脚步。

  树林忽而变成一片竹林,隐隐约约瞧见一间木制小屋。

  莫非这里才是玉帝真正的休憩之所?

  白宛桃疑惑重重,只有不停往前。

  屋门虚掩,白宛桃轻轻推开,屋内摆设简洁,一桌两椅,除此以外别无其他。

  桌子上方的墙上,悬着幅画,白宛桃只看了一眼,再也挪不开视线。

  画中男子,白衣胜雪,倚在桃树下,是个美人。

  繁花盛开,点点桃红,美人手拈着一截桃枝,花开相映,分不清是因这桃花显得人更娇美,还是因为在美人手中看上去桃花更可爱一分。美人浅笑,如此传神,恍若正想到什么开心事,微微低头,好像下一刻就会迎上双眸。

  这些都不重要!

  白宛桃想,最关键的是,为什么画中人和他长得一样!

  如出一辙,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白宛桃却并不认为画中美人是他,他做不出这么娇媚羞怯的神态,甚至还有几分勾魂撩神之姿。

  而且,那美人额前一缕嫣红惹眼的细发,是白宛桃所没有的……

  是谁?是谁!这人究竟是谁!!

  【你是那人的孩子……】

  忽然想起玉帝的话来,难道这画中人就是玉帝所指的“那个人”?

  他是自己的父亲!?脑中轰然炸响。

  可是白宛桃只记得是以桃树姿态长大,并不是像凡人那样肉体所诞,何来的父亲!那他的娘亲又是谁?

  思绪越发混乱,心如乱麻……

  白宛桃垂头思忖,是不是不该走这一遭?非但没找到玉帝什么把柄,反而把自己弄糊涂了!

  但见桌自中央摆放着一只琉璃球,碗口大小。

  白宛桃一进门就被画像吸引过期,倒是没有注意这只琉璃球呢?

  下方红色绒布垫底,琉璃球整个浑圆透明,中央包裹着一圈蓝色水状物体,在球中隐隐跳动,仿佛水中酝开的墨汁,时浅时浓,不停变幻。

  这又是什么东西?

  伸手触碰,霎时惊雷霹雳自球内射出,白宛桃当下反映过来收回手,指尖传来麻痹之感。

  再去看那琉璃球,安然无恙,一切如常。

  怎么回事?难道他不能碰这球吗??

  不甘心,又跃跃欲试伸出手来……

  “原来你在这里!”身后有人说话。

  白宛桃惊得缩回手,转身,见一黑衣黑发男子,踏入屋内,步履轻盈无声无息。

  这人是何时来的?脸陌生得很,白宛桃不曾见过,莫非是玉帝派来的侍卫?

  “你是谁?”

  “在下墨烜……”

  白宛桃注意到这人也有一缕异色长发垂在额前,倒和画中人有异曲同工,不过他额前的是络白发。

  自称墨烜的男子似笑非笑,负手而立,几分超然卓绝。目光落向白宛桃身后画像,再看看白宛桃,喃喃道:“……真像啊。”

  “你究竟何人?”

  “哦,在下从下界而来,并非天宫仙人,真是好一番波折才到这里啊!”

  “下界?你既非仙人,来天宫做什么呢?”

  “为了找你,白宛桃……”

  “什么?”

  “你不是被玉帝困在这天宫吗?我正是来救你离开。”

  白宛桃诧异,上下打量墨烜,瞧他凌然超脱的气质不像是在骗他。但是,玉帝不也是这样道貌岸然地说谎吗?

  “真是救我离开?我为什么要相信?我都不曾见过你,你凭什么无缘无故要跑到天宫来救我呢?”

  对于白宛桃的质问,墨烜只是淡淡地摇头:“你可知你身后画像里是何人?”

  白宛桃哑然:“并不……十分清楚……”

  “他是你的父亲。而我是他的至交友人。实不相瞒,我和你父亲都是妖怪。”

  “那他人呢?现在何处!?”白宛桃隐隐不安,急着追问。

  “你父亲一时糊涂竟恋上玉皇大帝,被捉来天宫……”墨烜指指桌上的琉璃球:“最后,他被玉帝设计,下场就是变成了这颗琉璃球,魂魄被封印其中。我曾经几次潜入天宫,想要救他离开,奈何根本靠近不了这球……如今,你也被玉帝蒙骗带到天宫,我得知后心急如焚,身为你父亲好友,怎么能见到你重蹈覆辙!无论如何都要把你救出来!”

  “……是这样吗?”

  “时间紧迫!你随我速速离开此地!”

  “等等……”白宛桃一时接受不了,什么父亲,什么琉璃球,突如其来的事令他应接不暇!

  “你若还有疑问,等到达安全的地方,我再同你解释,如何?”

  墨烜脸上确实焦急万分,不像有假。

  白宛桃迟疑再三,茫然中缓缓点头:

  “……好,我随你走!”

  黑衣席卷而来,墨烜将白宛桃裹入怀中,劲风强力,煞那之间,化成黑影遁入竹林,失去踪迹。

  画中美人仍在那儿兀自浅笑。

  留下小屋独立,一阵风吹过,屋门吱呀轻掩。

  一切又归于寂静,就好像,从未有人来过……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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