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理你》————鬼子来了(现代 欢喜冤家 善良攻阳光受) 

《懒得理你》————鬼子来了(现代 欢喜冤家 善良攻阳光受)


  文案

  贫穷的,富贵的

  是鸿沟,也是契机

  两个不同个性的人,碰撞着,交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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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寒:劳力士是啥知道不?

  程小满:不就是手表么,这有啥炫耀的?当我真是民工啊?

  严寒:LV知道不?

  程小满:不就是路易威登么?卖弄啥啊?

  严寒。。。。。。。

  。。。。。。

  程小满:你又来我家干嘛?

  严寒:你欠我的,知道不?我来催账的。

  程小满:你不是有钱么,还在乎这点小钱啊?

  严寒:啥叫小钱?老子的头被你打开瓢儿了,医药费2000是小钱?瞧你那气势,说道钱咋就焉了?怂货一个!

  程小满:咱不就是在金钱面前没底气么?你不知道啊?

  严寒:知道啊

  程小满:那你知道还要来要?真够小气的!

  严寒:又是我错了??

  程小满:敢情啊,难不成我错了?

  。。。。。。

  严寒:小子,又被你带沟里去了。

  程小满:谁说不是呢,还真懒得理你!

  严寒:你就不能换换你的口头禅?总是那一句,你不腻我都腻!

  程小满:你腻关我啥事?还真懒得理你!

  严寒:。。。。。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小满严寒

  第 1 章

  严寒:劳力士是啥知道不?

  程小满:不就是手表么,这有啥炫耀的?当我真是民工啊?

  严寒:LV知道不?

  程小满:不就是路易斯威登么?卖弄啥啊?

  严寒……

  ……

  程小满:你又来我家干嘛?

  严寒:你欠我的,知道不?我来催账的。

  程小满:你不是有钱么,还在乎这点小钱啊?

  严寒:啥叫小钱?老子的头被你打开瓢儿了,医药费2000是小钱?瞧你那气势,说到钱咋就焉了?怂货一个!

  程小满:咱不就是在金钱面前没底气么?你不知道啊?无钱难倒英雄汉,你不知道啊?

  严寒:知道啊

  程小满:那你知道还要来要?真够小气的!

  严寒:又是我错了??

  程小满:敢情啊,难不成我错了?

  ……

  严寒:小子,又被你带沟里去了。

  程小满:谁说不是呢,还真懒得理你!

  严寒:你就不能换换你的口头禅?总是那一句,你不腻我都腻!

  程小满:你腻关我啥事?还真懒得理你!

  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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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小满:男28岁,籍贯:河北石家庄下盒子庄土庙村 学历:高中肄业 政治面貌:团员没争取上,少先队员 家庭成员:奶奶,妹妹

  简历:

  1996年:高中肄业与下盒子高中

  1996年8月----1998年11月:跟随堂叔程发财进城送煤气

  1998年12月-----1999年5月:送报纸

  1999年6月-----1999年11月:超市运货员

  2001年10月----2002年9月:传单发放员

  2002年12月----2002年8月:花天酒地酒吧干服务员

  2002年9月----2006年12月:包你满意装修公司干小工

  2007年至今:包你满意装修公司泥瓦匠师傅兼施工监理

  严寒:男21岁 籍贯:北京 学历:A大大三在读 政治面貌:党员 家庭成员:父母

  简历:

  2000年:北大附中就读

  2004--------至今:A大法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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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皱褶的西服,衣角的两边明显的不对称,小满拉了又拉,最后发现自己的努力完全没有效果,他放弃了无谓的努力。

  "死胖子,说是什么香港批发市场的二手名牌,看看,下水洗了一次就缩水了,估摸着不是香港的,倒像是乡下的,看老子今天回公司怎么整你!”

  电话准时响起,拿好手上的效果图,又把豆浆一股脑地先喝掉,他擦擦有点油腻的手:“喂,严老板啊,您好您好,我正在往那里赶呢……嗯,今天,估计会收工,您待会儿就可以来验收……什么?您没空,让您侄子来?好,行,没问题,工程质量,绝对过关!……什么?您侄子是行家?瞧好吧,咱们公司叫啥啊:“包您满意”,一定对得起咱这名。行,挂了啊。”

  秀长的眉,大大的眸子,眼角的皱纹,在秀气的脸上,有着不太协调的好看。

  没有朋友,没有房子,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他是典型的进城务工人员,一切全凭着自己的努力,才不至于还干着小工的活计,说起来,施工监理如果归入白领一类的话,他也算沾了那么一点。

  摸摸有点凌乱的发尾,坐上了43路公汽,锦绣小区就在43路的倒数第五站。一个毗邻步行街的热闹住处。

  一抹飘浮的白云点缀在纯净的湛蓝上,轻快地游走在广阔的天幕之间,鼻子里传来青草的气息,春天真美好!眼角有了微微的笑意,时隐时现的皱纹随之跳舞。

  车到了太平路,上来了一位颤颤巍巍的讨饭大爷,脏兮兮的棉布大褂上挂着一个大布包袱,经过之地,所有的坐着的人不是假装睡觉,就是假装看窗外,要不就是假装打电话。谁也没想过给大爷让个座。

  走过小满身边,他明显闻到了一股淡淡汗臭和老人身上特有的体气,他还有40分钟的路程才到,昨夜为了看图看到12点,本计划着在路上小眯一会,这个机会可是他今天唯一可以稍稍休息的时间。他不想错过。

  偏过脸,他数着窗外驶过的电线杆子,狠下心来置之不理身边的那股味道。

  车辆一个拐弯,准备抬起脚往里走的老人,一个惯性,身子靠在了小满的身上。

  小满再也装不下去了,站起来,对着老人摆起微笑,将老人拉到座位上坐着,自己走到了走道的另一边。

  真是倒霉,偏要站在我身边,这下好,只有站票了,那些人都瞎眼了,多坐一会当心得尾椎炎,腰椎肥大……

  脸上的无表情,并不代表小满没有怨恨,表面上的波澜不惊,说不定正是他怨气冲天的时候,只是:他习惯了忍耐和接受。

  橱柜安装的大李已经打了两个电话,询问整体厨房的最后细节,小满的手比划着,想让对方更加能够明白他的意图,可惜:大概是双方默契不大,说了半天,大李愣是没有明白。

  “你个混球,晚上又去鬼混了吧?脑子被精虫堵住了?早上就不开窍了?昨天不是和你说得好好的么?过了一晚上就忘记了?……算了,等我来了再说吧!懒得理你!”

  身边的人,看着他,露出他能感觉的鄙夷。他也不理,看着窗外,脑筋飞速转着。

  锦绣小区,绿树繁花,幽静安全,尽管是靠近步行街,这里却感觉不到喧闹,这也许要归结与小区两边的高墙和周围那遮盖天际的梧桐树。

  小区中心的绿化带中,一群老头老太太正在高唱着民族歌曲,煞是欢快。他想起了家乡的奶奶。

  这个时候,也许更在院子里织麻袋,要不就是衲鞋垫?

  尽管每个月,他都会寄些钱回家,一来是希望奶奶的生活不至于像其他的老人那样,70多还要下地干活。二来也是希望尽力完成父母还没来得及留下的遗愿。

  妹妹程大暑明年就要高考了,不能让她上不了大学啊,这也是小满拼命工作的原因,自己没有达到的目标,总是希望在妹妹身上得以实现。

  这是责任,也是义务。

  8栋----16栋,都是独立的复式楼户型,

  买这里的非富即贵,在锦绣小区最里边的一角,严水生的房子就位列其间。

  走进房子,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挤到了他的眼前:“程监理,水电工全部完成,你给验验工?……洗澡堂子的瓷砖有点稀缝,要不用白水泥糊糊完事?"

  ”马师傅,我说了多少次了,那个不叫洗澡堂子,城里叫浴室,记住了,等下户主来了,千万别这样说,人家花了50几万装修的房子里,哪会有洗澡堂子?……那个,小徐,把试电笔给我,我对着效果图看看。"

  “程小满,你说整体厨房的那个靠里间的隔柜咋办?”

  大李和小满是差不多的时间进装饰公司的,小满做到了监理,他还只是一个木匠。所以人家叫监理的时候,唯有他可以大呼其名。

  资格老,就是有些优势,比如,现在,不单叫他小满,还可以第一个解决他的难题。

  放下手上的图纸,小满走进了那32㎡的厨房,简洁的蓝色,规规矩矩的品字形,这是今年流行的厨房布局,简单宽敞。

  “大李,你他妈的,这么小的事情都搞不定,我看……”环视周围,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吊灯:“能不能在隔板的顶上钻两个洞,用余下的吊灯绳子将隔板钻眼固定,打个结,还有点原始质朴的味道,嗯……我看,不错,你们搞搞,等下我来看效果,说不定还行。”

  "嘿,小满,你的思维够活跃的啊。"大李用还沾着锯木屑的手拍拍小满的肩。

  憨憨地一笑,小满去忙乎他的其他事宜去了,在心里却说着:脑子是用来用的,不是拿来惦记女人屁股和胸部的,瞧你这样子,一辈子也只能当个木匠。

  忙碌了一上午,把基本的全部看了一遍:水电通,电器正常运作;乳胶漆基本干燥,无不平整,无发泡,色泽较均匀;灯具安装到位,无移位现象;瓷砖拼接缝整齐,无缺角显露表面;栏杆安装稳当,无晃动迹象;木地板平整光滑,边缘衔接紧闭。

  中午,在房子里和大伙吃了在这房子的最后的一顿饭,准备业主验收过关,回公司交差,顺便算好工钱。

  临近播种,有好几个人等着领了这次活计的工钱,回家去农忙。

  性急的,已经买好了回乡的车票。

  百无聊赖地在房子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确定没有丝毫纰漏,小满才坐在窗台的一隅,拿起随身的材料预算表看起来。

  其他的人围在一起,打起了扑克。

  "监理,你也来打牌啊……“

  ”不来了,我看看书。“

  ”别叫他了,知道他和我们的区别么?“

  ”什么?大李说说“

  “那就是监理和干活的区别啊。人家有点时间是看书,而我们有点时间却是打扑克,知道不?”

  “说的有理,看来真是这样的。”

  给严老板打了四个电话,他才说他的侄子刚刚下课,正在路上,让他们等着。

  几个今天要坐晚班车回家的已经开始在房子里急躁地走动着。打扑克的人也开始没了兴致,大家聚在一起,开始抱怨着。

  一辆黄的晃眼的跑车,停在了门栋的门口,一个背着斜肩挎包,穿着发白牛仔衣的人走进了门栋。小满在窗台看着,还在想着也许这个人就是王老板的侄子,门铃就想起来了。

  严寒,冷眼扫过屋内的所有角落,时不时地用一枚钱币在瓷砖上滑过,丝毫不理会那些眼巴巴看着他的人。

  “这里有空音,水泥给得不够,估计时间不久瓷砖就会脱落。要不?你来听听?”指着紧步跟随的小满,他挑衅的说着。

  “不会吧,这间浴室水泥的预算是10包,我们一共用了13包,应该不会错,对吧,马师傅?”

  “是啊,我的砂浆比例还是按照外墙的标准来的,脱落是不太可能的吧?”马师傅望着小满的脸,怯怯地说。

  “那你就是说我撒谎啰?监理先生,请你过来听听。”

  小满将耳朵几乎贴在了墙壁上,用硬币划了好几次,他就是没有听出来声音有什么不同。

  双方,陷入了尴尬。

  严寒继续黑着脸,走进厨房,瞥见了那个悬空的隔板,眼睛总算有了一丝笑意:“嗯,就这个还不错,创意好,比起其他的来,顺眼多了,我叔叔有眼光!”

  "是吗?很好吗?】还有什么比起自己的劳动得到别人的赞赏更高兴的?小满脸上挂上得意的笑,还不忘对着大李使使眼色。

  "我说,这房子风格是我叔叔自己定的么?不是你们怂恿的吧?"

  “哪能呢,业主和装饰公司针对风格和细节方面都是有合同的,不信,你拿出合同来,对着瞧瞧?”

  “不用了,反正我的验收结果为不合格,希望你们进一步修改!”

  周围,缄默消失,剩下的是叽叽喳喳的辩解:"你说到底是哪里不合格啊?我们现在就改进。"

  "监理,这算个什么事儿啊,我还等着拿钱呢。“

  ”监理……"

  七嘴八舌中,小满望着严寒的脸,苦笑着上前:"我说,严先生,你看,你能不能把你认为不过关的地方给我说说,我也好让他们快点改进啊,你看这天也不早了,有的还等着拿了工钱回家农忙呢,你的一句不合格,他们有可能今天在老板那里领不到工钱了……"

  "我管你们那些,没做好就是没做好,工钱,我不会少你们一分,只要验收过关。现在,和我磨磨唧唧的有啥用,先从瓷砖开始了,拆了重贴!"

  "这个……严先生,估计有些难度吧?不说浪费人工材料,就说客厅的地板已经都铺好了,先前你叔叔验过一次,合格了,我们才做下面的工序的,现在,你的一句话……岂不是前功尽弃?铺好的木地板也有可能因为水泥划花,搞不好木地板到时也要重拼。这个……”

  “你那么多废话干嘛?你要我说,我也说了,现在就看你们的了,怎么不想要工钱了?”

  “严先生……你看,能不能这样,你今天先在这验收合同上签字,改天我一定给你改好,好多人等着这笔钱拿回家呢……”

  小满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神,他不忍让他们的希望破灭,只好厚着脸皮,自顾自说。其实,严寒的脸色已经降到了冰点,这点,他能看出来,只是,此刻不容退缩。

  “你是男人么?”

  “什么?男人?当然,我是个男人,这和这件事有啥关系?"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啰嗦的男人!嘴巴也不嫌累!"

  严寒望着小满的脸,一脸的趾高气扬。

  走过客厅:”我走了,你们什么时候搞好了我再来!“

  ”监理,这……"

  "严……严先生,你等等啊,我们再说说……“

  "没啥说的,真磨叽。一群乡巴佬,人话听不懂啊,真是!"严寒努力想要甩掉抓住他衣袖的小满。

  ”他说什么?“

  ”他说咱们是乡巴佬!妈的,这气……"大李的大嗓门,让所有的人压抑好久的怒气全部上来了。

  "你说,你是不是不想给钱?实说!“

  老马的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老实的庄稼汉哪里沉得下这口气。

  ”是有咋样?你们还想咋样?真没素质,自己没做好就搞威胁,不懂法么?……“

  ”我打你丫的小崽子!没有心肝的狗崽子!“

  一把泥瓦刀,瞬急拍上严寒的脑门,大概严寒个子太高,170的马师傅只是拍到了他的额头。小满站在严寒的面前,看着他额际的红殷渐渐渗出。

  所有的人,全部鸦雀无声。所有的动作,此刻定格。

  第 2 章

  中心医院里,严水生正在楼道里,对着包您满意装饰公司的老板白学喜大发雷霆:"你们公司就是这样做事的?客户说不过关就用武力解决?还是监理呢,监理能打人?"

  白学喜额头的冷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让他肥胖的脸显得更加肥胖:“对不起!对不起!听说不是程监理,是下面一位做活的师傅动的手,我一定加强管理。”

  “我管他是谁?现在,我只认你,和你的监理,至于其他的人或者事,不是我的范围,我只针对你们公司!”

  “听说,是你侄子先出言不逊的,这个责任……”

  “出了问题推卸责任,是你们公司的经营之道?要不?我们去报社或者消协评评理去?”

  “那倒不用,不用,我们一定妥善处理,妥善处理……”

  商家,最忌讳的是什么?

  负面的宣传和无休止的纠纷,许多时候,情愿牺牲自身公正,也不想让失态扩大。

  这是商家的无奈也是消费者的强势。

  商品经济下催生的一个怪圈。

  马师傅的老娘在家里等着他拿钱回去看病,已经初中的孩子也等着他拿钱回去补上上学期欠下的学费,让他赔偿,于心何忍?

  小满和白学喜商量了一次,公司拿出一部分,小满义务地补上一部分,老马赔偿一部分,这事就算完结。

  只是,老马没钱,他的一部分只好靠下次的活计慢慢填上。这笔钱,就全部让小满扛上了。

  其间,小满到医院看了几次,每次,严寒都是一副要理不理的样子,小满只好陪着笑,谁让人家是伤者呢,这天下,受伤的都是大爷,也不管这伤是怎么得来的。

  这个月,大暑要参加一个数学比赛,需要交500块参赛费,当小满从大暑支支吾吾的口气中,听到这个消息时,咬咬牙,他答应25号发了工资就给她寄。

  可是:他答应26号就给严寒送去1000的,这下,咋办?

  现在的装饰公司一家家的开,竞争激烈,利润也越来越薄,白学喜的业务量也不是特别的多,这个月他自己的房屋按揭也要严老板的款子收回来才能还。找他借,估计有点悬。

  看来:能不能找那个严寒商量一下,让他缓缓?

  睡在床上,想起这次受伤,让他掉了好几节重要的课程,他正在心里将那个监理骂得狗血淋头,看见小满进来,他故意背对着他,将吊瓶的手臂放在头顶。还假装着听MP3,对于他的到来,采取无视态度。

  ”我和你说啊,严先生,那个……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就是这个医药费,能不能缓缓,我家里有事,需要用钱,下个月能不能再还?……喂!……喂!你在听么?“

  摇摇无动于衷的严寒,严寒终于转过身来,小满看见他耳朵上挂的耳机,他的脸一下就红白一片。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好不容易说出的话,到最后发现只是自己在那里自说自话,这怎能不让他羞愧,气恼?

  转过身,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怒火,小满朝着病房门外走去。

  其实,他的那几句话,严寒全部听见了,他只是想看看那个监理出丑的样子,他觉得:很好玩,也很解恨。

  看见小满涨红的脸,在一瞬间又开始发白,他突然有了更好的念头。

  ”那个……你……谁?是姓程么?“

  回过头,小满看着严寒一脸貌似无辜的样子,他自己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太过了,毕竟,现在是自己在求别人,自己没有拽的资本。立马堆上笑:”你喊我么?我去给你叫医生去。“

  ”那个,不是,我是说,你看,我的手在吊瓶,我想要去上厕所,你能帮帮我么?"

  "我去给你叫护士!“

  ”不用,护士都是女的,不太方便的,你看,你能不能……“

  ”行,我们走吧。“小满丝毫没有留意到严寒眼角那一抹狡黠的笑意。

  穿过走道,尽头就是厕所,看病的人很多,在不经意间,严寒的手臂就会碰到路过人的身体,为了防止他的针头不至于碰掉,小

  满只好把他的那个手臂托在手上,另一只手扶在严寒的腰间。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严寒心里有点震颤。

  他的父母,都是不太注意这些的粗线条,每天都是想着赚取更多的钱,开辟更大的市场,丝毫不会去注意自己的孩子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父母,永远想到的是为子女谋取更多的利益,而鲜少去关注自己孩子的内心想法。

  在大人的世界里,金钱理所当然地成为解决所有问题的钥匙。

  只是:现实生活的规律,不一定适合用在孩子的身上,因为:他们不是自己的孩子。

  立场不同,价值差异,皆是一切问题解决形势的不同。

  小满的身上,有着檀香皂的味道。严寒觉得,很好闻,他假装有点疼,呲呲牙,抽起鼻子,使劲地嗅了嗅小满身上特有的味道。

  一股尿臊味混合着来苏儿的刺鼻气味就在前面,严寒知道:厕所快要到了。

  太阳强烈的光线,透过大大的玻璃窗,将照射的树影映在洁白的墙壁上,斑驳光乱的如同怪兽的影子。

  厕所小便处,没有人影,严寒故意让小满将吊瓶的手臂抬得老高,想要拉起中间的拉链,牛仔裤大概太贴身,拉链也贴在中间,试了好几次,都不能让它顺利暴露。

  头偏向一边的小满,脸色通红。

  一来,他不太习惯以这种方式和一个还算陌生的人面对面,二来,他觉得自己的器官和别人的一样,没有窥视的必要。

  ”你来帮帮我,我憋死了,快点!“

  严寒耸耸他的手,其实他个更着急观看小满转过来的那个窘样。

  ”这个……这……“

  ”你快点啊,想把我憋成前列腺炎?还是想让我阳痿啊,你是不是男人啊?“

  吼怒的语气,让小满不得不回过头来,慌慌张张地,将严寒的裤子拉链拉开,大概动作太猛,手不经意间碰上了他的宝贝。严寒“嘶”的叫了一声。

  刺激,让他的宝贝有点找不着感觉,他的头上,有了微微汗意:”我说,你能不能帮我把把尿?你刚才刺激它了,尿出不来。“

  ”还要这样啊,你又不是小孩子,小孩子才要把尿的,你这么大了……“

  ”你磨叽个啥啊?不是说了么,你刺激到它了,我他妈憋死了,你再说,我撒到你嘴里住,你信不信?“

  ”行了行了,小孩子就是喜欢说混话,我把就是了。"

  捞起严寒隐入黑草丛的宝贝,小满假装着毫不介意地拿着,嘴里还发出“嘘嘘”的声音。

  只是,他颈间的醉红,暴张的血管,颤抖的手指,全部落入了严寒的眼里。

  回病房的路上,严寒望着穿过身边漂亮的护士小姐说:“那个钱你可以晚点给,但是不许跑路!今天你做的事就当开口费。等下,你把你家庭住址,电话号码都给我留着,我好了就上门要钱去。”

  “行,就这样说定了,我一定不会赖皮!”

  “说的好听,你要耍赖咋办?要不把你押给我?”

  “你押我干嘛?又不是一笔大数目,我只是暂时不宽裕,至于押上自己给你么?笑话,懒得理你!”

  第 3 章

  年轻人,就是身体底子好,缝针的伤口,没到三个星期,就已见好转。

  严寒本来想赖在医院多敲敲小满竹杠的,可是,想到自己落下的课程,没有一个月是补不回来的,他也不再坚持骗钱养病。

  临出院时,趁着妈妈夏凌忙着清理东西的时候,走到楼道里,他给小满发了一个短信,告诉他准备出院了,顺便告诉他所有的医药费是5053.20元,小满的回信只有简单的三个字:”知道了“

  这好比是一张热脸贴上了冷屁股,这种感觉,让严寒觉得十分的不舒服,起码应该要问:你好了?可以出院吗?注意休息,或者好好养病之类的,可是,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好像,“知道了”的意思,也只是针对5053.20说的。对于他这个人,压根就没有关心可言。

  严寒感觉挫败无比。对着夏凌的脸色也是冷冰冰的。

  自己的孩子耍脾气,有什么好气的?所以她也没想到思维之外的某些东西。

  对于自己的孩子:她无疑是自信和放心的。

  A大,坐落于狮虎山脚下,典型的五六十年代建筑,加上位置处于城乡边缘,使它的外观看上去有点破旧,和那些重新翻盖的大学在外观上输了一筹。

  但是:A大的教学质量,试验设备,师资力量,在全国都是排的上前十名的。

  严寒恹恹地踩着校园里的石子路,将随身的MP3开的老大,强劲的节奏,回荡在耳边,他却感觉不到刺激。

  【严寒,你小子终于甘入牢笼了?这段时间干嘛去了?听说光荣负伤了?】

  长得胖胖的许秋实将一个脏兮兮的篮球绕过他的脸颊。【哟,被开瓢儿了,谁啊?胆儿真肥!竟敢毁你俊美的笑脸?】

  【你就贫吧,贫吧,老子阴沟里翻船了!再说当心你晚上的烤鸭子我不供应了啊。】

  【别介啊,咱不是为你得了相思病么?你看,你半个月不回来,我腰围只有二尺四了。你看,你看啊。】

  【看你丫的肥腰啊,你不腻啊,我看着你的腰,估计一个月都甭想吃带皮的东西。去!去,一边去!】

  【你咋了?坠入爱河游泳了?找不着岸了?要说你这些时间没来,惦记你的人还真不少啊,冷寒霜都问我N次了,她那热情都可以把她那名给捂化喽。冷寒霜,多有诗意的名字啊,可惜啊可惜,遇上了那样一个豪放的主儿。你说,人如其名还真有假的……】

  【那你说说,干嘛有人叫小满啊?这名有啥讲究?】严寒望着对面楼顶的红旗飘飘,突然说道。

  【小满么?不就表示那人是小满节气生的?这名够土的啊,敢情一定是一农村的。咦,我说……严寒,你的朋友中没有叫这名的吧?这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妈的,人家不是冒出来的,人家是正儿八经做事的……算了,别说了,今天食堂有嘛好菜?叫上大水,山羊,还有虫子,我们一起去吃饭。】

  【你请客不?有钱的主儿回来了,咱们和肉肉的亲密接触又要开始了,真想你啊,严肉肉。】许秋实凑上来,一股汗味直冲鼻子,严寒想到的却是那股记忆中的檀香味。

  食堂里,排队的,吃饭的,嬉笑打闹的,含羞瞅人的,热情的,冷漠的,交相上演。异性的,同性的,含情脉脉的,横眉冷对的平行共存。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是一个社会。随时上演着七情六欲,随时体会着世态炎凉。

  长的高的像电线杆子,永远只穿带钩鞋的是大水,水闻天。

  长着漂亮的两只眼睛,却拿眼角瞟人,不太爱招理人是山羊 ,杨杉。

  一脸纵横交错的青春痘,加上黝黑的找不着眼睛的就是虫子,管崇。

  肥头大耳的许秋实,小名就叫许蚯蚓。

  五个死党,全齐活了。

  霸占着食堂里最显眼,最干净的一张餐桌,五大霸王开始了他们的午餐会晤时间。

  【我有消息汇报:这次,咱肉肉主管严大人好像有了心事啊。你们谁要是知道,一定要告诉我!】

  【许蚯蚓,你这洞还没开发好啊,咋不知道严肉肉的心事呢?】

  【好你个大水,有本事你捞出来啊。】

  【是么?肉肉,你还会有心事啊?】

  【山羊,你干嘛这样看着严肉肉?你也相思了?】

  【是啊,明知相思苦,还向相思行。】

  【虫子,你干嘛埋头死吃啊,当心撑死你满脸的痘痘。】

  【别介,撑死痘痘正好,省的我用洗面奶。等你们侃完了,我估摸着我这皮带又可以松一格了。】

  【去你的,小子,给我留给,那鸡腿子……是我大水的了!】

  【别啊,我要吃排骨呢,山羊,你那手下的也太快了吧?】

  【谁先下手谁强,这个道理不懂啊?】

  ……

  青春的嬉笑,年少的狂欢,将漫天的豪放,播撒到每个张扬的脸上,渲染了不羁的空气。

  上了一下午的课,对于严寒来说,还真有点吃不消,揉揉有点微痛的额头,爬上了属于他的二星级酒店床,拿出手机,画面为张家界风光依然旖旎地安静存在,一个短信,一个电话,都没有。

  失落,感伤,惆怅,兼而有之。

  初出院,父母竟然没有一个问候,不问问身体咋样?也不问问学习是否跟得上?

  什么时候,自己在父母的印象中,已经长大了?

  在不费吹灰之力考上A大时?或者是高中时的奥数第一?或许更早是初中的第一次遗精,告诉父母时的那种快慰的眼神?

  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离父母的视线越来越远,离父母的关爱越来越淡。

  所有的一切,开始渐行渐远,偶尔交集。

  原来:父母已经让自己成为了大人,而只有自己还固执地想要拽住大人的衣袖,祈求更多的关爱。

  22岁,应该是不在撒娇的年龄,可是,严寒最渴望的却是小时候歪在妈妈怀里的那种感觉。

  那时的妈妈,身上也是有好闻的檀香味。

  软软的棉絮,裹着严寒微微发热的身体,他突然惊醒了,他做了一个怪梦:梦中的妈妈长了一张青面獠牙的脸,他努力想要挣开那个檀香味的怀抱,可是,他越是挣扎,那个怀抱越是紧密,等到他再次抬头看时,脸却变成了秀气的瓜子脸,眼角还有皱纹程小满的脸。

  后穴涨得酸疼,他想起了上床的时候没去厕所,可是,现在的感觉又不像是想撒尿,他摸摸他的宝贝,轻轻地揉着,慢慢地捋着,最后猛烈地搓着,脑海里出现的不是某一个美女的样子,而是成群的美女在眼前晃荡,晃荡,在泄精的刹那,定格在小满眼角的皱纹上。

  迷迷糊糊中,严寒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耳机里出现了梦呓的低语:【谁,这么晚,什么事?】

  【我,严寒,我发烧了……】

  说出的第一句话,严寒觉得自己都带点哭腔。

  【没事吧?嗯,严寒?不会是啥后遗症吧?】

  【没事,大概没事。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噗!】大概小满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后,一口水没有控制住,直接喷到了听筒上。

  【你干嘛?嘲笑我啊?】

  【哦,不是,只是奇怪,你没发烧吧?尽说胡话。】

  【也许吧,反正房子都是转动的。我刚才说啥了?】

  【你说你想我了,看来你是有点糊涂了。】

  【嗯,大概我把你想成了我的女朋友了。】

  【就是说嘛,吓我一跳。挂了啊,我要睡了。】

  如果自己没有把握,千万不要冒然进攻,看清形势出击,一击就中。这是严寒的策略,对待人生,对待感情。他从不乏耐心。

  第 4 章

  秋天,就这样在不经意间和经意间来到身边,看着远处的狮虎山上已染霜的枫叶,严寒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带她去香山看的红叶,离开北京已经8年了,曾经的记忆在瞬间沉渣泛起,许多的片段,更多的情节,闪现在脑海。他突然怀念煎饼果子和糖葫芦,还有胡同那青色的屋檐。

  咽下有点分泌的唾液,拿起电话:【山羊,你一个人出来,咱俩去步行街转转,要不去销品茂逛逛,不要和其他的几头猪说,就咱俩,对!就咱俩!】

  杨杉,算得上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范围,只在五人之类。个性偏冷,不太注意别人的事,对于自己的事也很少考虑,属于那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类型。

  严寒有时其实挺羡慕他的淡然和超脱。

  杨杉不是本地人,家在广西的桂林,因为高中时父母离婚的关系,他选择了远离家乡的A市。离开父母自己会活的更好,或许这种想法占了大多数。父母每个月都会给他寄来不菲的生活费,可是,他都不全部用完,只是按照大学生基本的标准开销。

  有时候,严寒其实很佩服他的,要是他,不当月光族,那父母还会奇怪的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为了自己开心,他也乐意当月光族,反正,父母的所有不就都是自己的么?

  两个人,都没了五人一起时的那种嘻哈打闹,只是淡淡地谈着学校近来的趣事怪事。已经升入大四了,许多原来可以忽视的问题,现在却无法不去忽视。

  比如:各自的前途问题。

  【明年你打算咋办?】严寒递给他一杯甜腻腻的奶茶问道。奶茶是山羊的最爱。却是严寒最反感的。

  【到时再说吧,回家去当个小职员,要不就考公务员?】

  【嗯,不错,稳定职业适合你的个性。】

  【要是我说……严寒,即使我个性不是表面上的这样,你会觉得奇怪么?】清清的绿茶,尖细的叶片,飘在晶莹的高深玻璃杯中,泛起幽雅轻灵的味道。严寒轻轻地抿了一口。

  【是么?这有什么奇怪的?每个人都有双面性,只看自己和旁人有没有感觉而已。】

  【你能这样想,真好,我有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冷性的人,相反,有时觉得自己内心有团火,想要燃烧,只是,还没找到让我燃烧的对象和事物。】

  【也许,你说的是感情也可能是事业,对吧?】

  【就是这样的!和你说话真不费尽,要是那几头猪,我看也就是对牛弹琴。】

  落地的玻璃窗,将所有路过的行人全数收进眼中,五颜六色的服装,高矮不同的身材,各不相同的外貌,就这样看着的感觉,很好。

  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天上,开始飘起细雨,街上的行人带着伞的,撑起伞继续前行,没带伞的,要不躲雨,要不迎雨而上。

  严寒想起了深奥的人生,此情此景就像每个人的故事。

  小满,站在街边的小店门口,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发起愁来,会计小林让他带她去妇幼医院做流产手术,这天气下起雨来,听说产妇不能淋雨的,这可怎么办?

  穿过对街,就是妇幼医院的大门。他无奈地望着她:【小林,你看这天下雨了,要不,我们拦辆的士吧,反正也不远。】

  小林是个秀气的财会应届生,因为男友的负心远走,她又怀孕了,只好瞒着家里来打胎,又不想让身边的亲戚朋友知道,所以就拉同事中看起来还算老实的程小满来壮胆。

  反正,她也决定辞职了,也不怕万一小满泄露她的秘密。

  【花那个钱干嘛?我不是还没做手术吗,等等看吧,天有点亮了,说不定一会雨就停了。】

  一柄雨伞的边沿,将雨水淋上了小林的脸,小满拿起手边的一张餐巾纸,轻轻地替她擦掉。

  小林回报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

  这一幕,很不巧,被对面喝茶的严寒看个仔细。

  他心里,立刻升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已经四个月了,他刻意不去想程小满这个人,他知道,只要他一天没来还钱,他们就还会有交集,所以,他故意不去追帐,他害怕如果小满一旦把钱还给他了,两个人就回归到各自的世界,至死也不会再有往来。

  可是,已经这么长的时间,小满电话也不再打来,也没说到还钱的事,今天还和女朋友悠闲地逛街。冷怒的眸子穿过玻璃,定定地望着对面那个微笑的人。

  他黑了,也瘦了,头发也长了。眼角的小皱纹也有点加深了。

  只是,微笑依然,淡淡的,柔柔的,还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檀香味上,还会有么?

  想到这,严寒再也坐不下去了:【山羊,我们出去走走,雨也下小了,别耗在这里了,我的糖葫芦还没吃到嘴呢。】

  刚刚走出大门,就看见小满搂着那女孩的腰,离开了那个地方,融入人群。

  大概他的那个姿势,触犯了严寒的底线,严寒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疾步跟着,也不理会身边杨杉惊讶的眼神,杨杉也不说话,只是紧紧地跟着。

  手术室里,手术正在进行中,惨烈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小满觉得女人还真是奇怪,甘愿忍受这种摧残,下次遇到合适的人,又会再次干柴扑火。

  他在心里,将那些用情不专,责任不强的同性,骂了个底朝天。

  反正,作为男人,他绝对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女人,这是他的道德观,也是他的底线。

  尽管自己还没尝到女人的味道。

  他丝毫没有留意到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妇产手术室的大门,然后决然离开的背影。

  晚上,严寒和杨杉回到寝室后,气氛就开始变得紧张了:一会儿他抱怨下铺的大水将背包丢到他的床上,一会又说虫子不该开窗户,让他吹得头疼,吃晚饭的时候,又埋怨今天的菠菜太咸了,搞得其他的几个人怔怔地互相瞧着。

  杨杉也不理会,只是在那不紧不慢地数着饭粒。

  回寝室的路上,他去了一趟厕所,想着发个短信,可是,对方依然没有回音。

  他真的生气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纠缠在心里,心口感觉一阵阵的生疼,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冲向脑部,在那里无限放大,无限膨胀。

  他简单地打个招呼,冲出了学校的大门,正好一辆的士送客下车,毫不犹豫地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就闭眼打盹。

  石头巷36号五单元八楼,灯光正温暖,气氛正安静。小满坐在矮矮的茶几上,正在看着物料预算表。自从奶奶在六月去世后,他回乡料理后事,已经落下了不少的工作,白雪喜也没有故意给他压力,只是好几次说到想把装饰公司转卖的事。

  小满害怕换主子,所以:他只有更加拼命地干,努力地干,希望包你满意这个名字能够留得更久一些。

  毕竟,他是一个恋旧和专情的人。

  包你满意见证着他所有的努力和进步,他比起其他人,有了更多的不舍。

  门外,敲门声一声急过一声,开始,他以为是对面的住户来了客人,他也没有理会,在这个城市,能够知道他家的毕竟不多,能够找上门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当“铛铛”敲门声变成了“啪啪啪”拍门音时,他才意识到是他的寒窑来了不速之客。

  走过茶几时,衣角滑落了材料的一角,好几页的纸掉在了地上,他边回头看边去开门。

  【谁啊,这么晚了?】近段时间这里治安不好,他有点担心地开了一个门缝,手上,还紧紧地抓着门把手。

  门外的人就是不说话,使劲地想挤开门,这下,小满有点吓到了,他再次使劲地抵着门,可惜,明显门外的人力气更大一些,门合扇都嘎吱作响,小满才放弃无望的抵抗,想到自己家里确实也没什么可偷可抢的,他顺从地打开门。

  进门的严寒,一句话也不说,看了看客厅的对面那扇还亮着灯光的门,直接穿过小小的客厅,“啪”的一声,毫不客气推开了房间的门。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床上,空无一物。哪有那女人的影子?

  所有的怒气,所有的抱怨,所有的委屈,在一霎那瞬间爆发。

  抓过跟在身后想要说话的人,一个猛扑,也不说话,只是使劲地将头贴在小满的颈窝处,疯狂地吸吮着他身上特有的那股檀香味。

  小满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他真的吓着了,不是因为来的人是债主,而是来的人是曾经说过想他的严寒。在这个姿势里,让他突然想起了那句戏话。

  他真的有点懵了。

  第 5 章

  你来干嘛?你干嘛?……干嘛?……

  小满还真不知道自己还有语句不连贯的一天,曾经经历的社会实践,让他早已嘴皮利索,可是今天……

  也许是严寒的出现,严寒的行为都太过突然。在自我保护中,经过他努力的一番推搡之后,严寒终于放开了他。

  我说……那个啥?严寒同志,你深夜闯我家,是来观赏我的房间来的?如你所愿,我是穷人,没骗你吧?

  小满努力想要让自己的神色正常点,再正常点,心里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他是你的债主,不能惹毛了他,不然,没好处的……

  严寒也不客气,坐在直容得下两个屁股的小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预算表说着:你晚上还干这个?白学喜给你多少银子?让你这样为他卖命?

  不关你的事吧?你还是早点回家去吧?我要工作了。说罢毫不理会严寒的猛然的一张黑脸,拿起桌上的东西,直奔卧室。

  我说……那个……你是啥时还钱给我啊?我的头都好了这么长时间了,你……

  实在是无话找话,严寒此刻只想到这个话题。

  这个……你能不能缓缓?现在我……

  那你先前说的话是放屁?现在想耍赖皮?这么长时间,一个电话也没有!

  对不起,那个……我的电话丢了,本来是想和你说一声的,只是没号码,加上我家出了事,所以……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只是时间上……

  你家出事了?什么事?不会是你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拿钱消灾去了吧?看吧……脸红了,看来我说对了,对吧?小满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让此刻的严寒觉得痛快,好像人家给他的一拳头,他毫不留情地踹了别人一脚,感觉自己还占到不少的便宜。

  你别含血喷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只是……

  小满穿过严寒的身边,站在房间的门口:我只是欠你你的钱,犯不着让你羞辱我!你快走!不然,我报警,侵犯他人住所,你是学法的,应该知道这个后果。

  去你妈!我只是看看你,不是犯法!你少给老子来这一套!你学法,瞧你那怂样,你懂法么?乡巴佬!……

  八十代和七十代的区别在哪里?更为张扬个性?更为自我?

  这在程小满和严寒身上,就可以看出区别来。

  骂到最后,小满不再理会,只是在房间的小桌子上,画起图来,严寒虚张声势的谩骂,在他听来,全部以噪音过滤出耳。

  严寒见自己的某些言论,仿似说在棉花上,毫无回音,他想离开,又觉得自己拉不下这个脸。犹豫之间,到最后,严寒自己都觉得很无趣,最后采取抢占豪夺的手段,睡在他狭窄的床上,望着橘色的灯光,很快进入梦乡。

  等到全部忙得差不多,小满轻轻地替他盖好踹在被外的脚,叹叹气摇摇头走出卧室,在伸不直脚的沙发上,窝了上去。

  在临睡之前,他想着是不是需要去借一些高利贷,以赶跑这个不太近人情的小混蛋。

  第二天,严寒起来得很早,他看着睡在沙发上的人,闷闷不乐地将门扯得山响,离开了家。

  他走的时候,小满其实是醒着的,他只是不知道一时之间该怎么来面对这个怪异的债主,所以:只好选择逃避。

  如果严寒知道程小满没有按时还钱的真正原因;如果小满能够把严寒当做一个朋友,哪怕只是一个最遥远的朋友;彼此认真倾听彼此的心声,误会也许就会消除。

  只是,他们并没有。

  小满在25号拿到工资的时候,1530元,如果还上1000,还剩530,当一个月的生活费估计,应该,也许,差不多。如果在没有任何额外消费的情况下。

  和白学喜请了假,将十张红票子用一个信封装好,趁着下班高峰来临之前,他终于坐上了开往狮虎山A大的专线车。

  早上还艳阳高照的天气,临到下午,却如孩子撒尿的下起了不间断小雨。

  裹紧身上明显过大的夹克,用手上的文件夹顶在头顶,急步走过树荫遮天的大学主干道,爬墙虎肆虐疯长的墙壁上,露出一个个红色的玻璃窗,透着强烈的古朴幽静气息。

  如果那年我也能上大学,也许也会选择A大吧?如果父母能够不那么早死,也许,我也会青春张扬吧?就像操场里那一群打篮球的孩子一样,让汗水肆意流淌,让欢笑响彻耳膜……

  可是:也许终究只是想象。

  他在心底沉沉地叹了气。

  一个皮球划过弧线,飞过他的头顶,最后的落脚点就在他的脚下,他孩子气十足地踢了过去,皮球准确地落在高高的树杈上,引得操场上的一群孩子狂暴哄笑。

  他也只好不好意思地跟着傻乐。

  如果我也和他们一样,那该多好啊,这种想法,让他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接近踱步,心绪已经飞到了不知名的角落。

  小雨洒在身上,冰冰凉凉,透着郊外的草木沁香,让他有点飘飘然。

  有多久了?没有这样散散步,理理思绪。也许从背井离乡的那刻起,这种休闲只是一种奢侈,某些时候它也只会在梦里想想而已。

  穿过宽敞的操场就是法学系的寝室,这是他问过严水生才知道的,程小满一直都不太喜欢严水生那种暴发户的气势,仿佛有了钱,天下就是他的。

  从心里感到厌恶,可是包您满意的生意,多少还要靠这些关系户的,所以:即使再讨厌,他也只是会躲在家里骂骂而已。

  人际关系的处理,在这么多年的社会实践中,他还是懂得如何相处的。

  杨杉端着一盆衣服,急冲冲地穿过走道,迎面而来的程小满他还算是有点印象的,看着小满尖细的脸,他愣在那里,想说话又不敢开口。

  请问那个严寒住哪里?小满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察言观色的他在心里揣测着他认识严寒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找严寒么?我带你去。本来想问问他和严寒的关系,可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八卦了,好几次到了嘴边的话,他还是咽回去了。

  有些事,有些人,只要还在视线里,迟早还是会知道的,所以,杨杉根本就不急。

  严寒正窝在他的二级酒店床上看着一本启迪他思想的书,他试图通过这本书想知道自己迷惘的出口到底在哪里。书的封皮被他用一张报纸盖上了,他还没准备好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秘密。

  李银河的“同性恋亚文化”,指导同性恋的各个方面,无疑是他迷惑时的指路灯。

  弗洛伊德指出:同性恋是性心理发展中某个阶段的抑制和停顿。弗洛伊德在解释俄狄浦斯情结(恋母情结)对同性恋形成的影响中提到:双亲的健在与否是很重要的,童年缺少一个强有力的父亲,有利于性倒错的发展。

  严寒想到自己的双亲健在,也没有和母亲特别的亲密,而且自己的父亲也不并软弱,那么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他压根就不是“性倒错”者,可是:在面对程小满时,他怎么会有那种据为已有的念头?

  思来想去,他最后想到程小满身上的檀香味。

  那是和自己幼时妈妈身上所散发出的同一味道。

  原来:自己所在意的是那种被妈妈呵护的感觉。

  看来,要找个真正的女朋友了。也许,对于程小满,有的不是爱。

  严寒望着墙角一只孤单的蜘蛛,在那孤独地织网,来回绕圈,乐此不疲。他觉得自己也和蜘蛛一样,孤苦无助。

  杨杉对还在琢磨人生困惑的严寒喊道:严寒,下来,有人找!

  谁啊,这准备吃饭的点儿,不是来我这混饭的吧?转过头,小满已被雨淋湿的头发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浅浅的光晕。

  哟,谁啊?程小满啊,那阵风把你吹到咱这寒窑来了?瀑布倒流了还是太阳黑子爆炸了?我不是做梦吧?……

  尽管嘴里出来的话,是有那么一点嘲讽的意味,却丝毫没有阻挡住自己的长腿跨下高低床的围栏。

  我来送钱的,你收好。余下的我下个月绝对全部奉还。打扰你了,对不起!

  小满将钱慎重地递到他的手上,有点难堪的神色,就连站在门边的杨杉都能感觉。

  我说:严寒,人家好心地送钱来,你就这态度啊?忒不厚道了吧?杨杉倒了一杯水,递到小满的面前,我说,你还坐一下吧,天冷把头发擦擦,干了再回去。

  冷小心感冒。

  严寒猛然接过那杯热气弥漫的水,对着杨杉吼道:你丫是不是想害人啊?这杯子是虫子的,他小子感冒还没好呢,你起的是啥心啊?

  哦,我忘记了!对不起啊,你叫……

  小满,程小满。不要紧,我底子好,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生病,谢谢你了!

  搓搓有点发红的手,小满纳闷着这人怎么好像认识他,也许,自己的脸面生的比较大众化,被人家当成了故人了。

  哦,小满啊,是吧?我好像听过呢,对吧?严寒?

  我管你,不就是二十四节气中的一个吗?山羊,你那眼神,啥意思?小满,坐过来,我拿毛巾来,你擦擦头发,别真的感冒的。要不你才还的钱,我又要贡献出来给你看病了。

  抬脚扯下屋后高高毛巾架上的一条,丢在小满的面前,望着窗外说:还真下的不小呢,你怎么就不带伞啊?真够傻的。

  我来的时候下得不大,谁想到现在……没关系,等下我就走了,回去再擦吧。毛巾递回严寒的手上,他拍拍身上还挂着雨滴,准备回头离开。

  钱我还没数呢,要是小了一张,算你的还是我的啊?

  那我等你数好了,再走。

  现在没力气,没劲数,等我吃完饭再来数!你去吗?我请你!

  谢谢,不去了,我看你还是数完钱再去吃饭吧,天也晚了,我要回去了。

  严寒,他就是那个那天去步行街妇幼医院的人吧?杨杉故意地问道。严寒的某些表现,实在太明显,让他不由得想到学校里的某些异教徒。

  你……干嘛?山羊?我说你……

  小满,我看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吃完饭,估计严寒就有劲儿了。杨杉望着严寒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毫不理会他的挤眉弄眼。

  这,好么?小满不是很拘泥形式的人,可是,对于严寒突然表现出来的喝水,拿毛巾,再加上现在的吃饭,他有点搞不懂严寒到底出于何种心态。对于暂时不太明白的,最好的一个方法就是见机行事。

  现在,就是需要见机行事的时候了。

  所以:他没有拒绝杨杉客气的邀请,默默地接过严寒仍然拿着的毛巾,轻轻地擦着头上的雨水。

  严寒的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形成一个流畅的曲线。

  杨杉静静地看着,陷入深思。

  第 6 章

  那天,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只是陪她去。在嘻嘻闹闹的人声中,小满在严寒靠近的一刹那,小声地解释着。

  丫的,量你也没那胆子,你不会还是处男吧?瞧,脸都红了,一定是了,对吧?

  严寒夹起整块鱼肚皮,递到小满已经被菜盖得看不见米粒的碗里小声说着。

  其他几个你看我我看你,突然全体停住了咀嚼运动。

  你……没脸没皮的,懒得理你!小满低下头,猛扒米饭,大概吃的有点急,一口饭噎在喉里,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瞧你这缠样,慢着啊。一杯温水递到嘴边,小满不好意思地接过来,依然埋头。

  严肉肉,我也要吃鱼,你给我夹,虫子端起他那已经见底的碗,故意放在小满的面前。

  去你的,你丫是失心疯啊,自个吃去。严寒用筷子敲敲他的不锈钢饭盆子,仍然低头吃饭。心里乐的找不着出口,脸上还要绷着。这样的心情,到底是怎么了,自个先失心疯了?反正他自己都觉得挺奇怪的。

  我说,你和严寒啥关系?不介意的话介绍介绍吧?大水盯着严寒的眼,愣是想瞧出一点端倪出来,可惜,严寒脸上就象上了面膜似的,无有丝毫可疑的表情,所以,他思忖着只好从程小满身上入手了。

  没啥,普通关系,我和他也只见过……转转眼珠子,小满努力回想着过去和严寒交集的情景。

  三次,对吧,严寒?

  乖乖,你和他只见过三次他就巴心巴肝的这样对你?你是让他如何着道的?快教教我,我还想天天吃肉呢。虫子脸上的青春痘一抖一抖的,好几次让小满想笑又怕失礼,所以只好强忍着。趁着他这个好笑的话题,他的面部表情也慢慢缓和着。

  虫子!你丫的还想吃肉啊,也不看看你脸上的小土坡都快成连绵群山了!

  蚯蚓!你他妈就没说一句我听了舒服的话!尽给老子丢脸!

  你还要脸啊?你这丘陵脸皮子不要也罢,对吧?老美男?

  小满正准备喝水,听见这个新鲜的称呼,一口水差点喷到对面的杨杉身上。

  杨杉悄悄地想给他递上一张纸巾,可是严寒却动作更快地送到他的面前。杨杉不做痕迹地将纸巾揉成团,扔在地上。

  哦,原来你比我们都大啊,也是啊,你都工作好几年的,我们还在A大的校园混,真是羡慕你啊。

  大水,你羡慕他干嘛?干了好几年,还不是一事无成?他这就叫“起点低,未来窄”知道不?咱们和他不是一条路上的。懂不?……

  严寒戏谑的语气,让小满觉得自己和他们的距离遥不可及,即使在努力,在认真,自己总归是别人眼里的最底层人士,只因自己有着不属于这座城市的出生。

  如果受到羞辱,第一反应是什么?立马离开,越远越好。小满站起来,对着几个面面相觑的人微微点点头:我吃饱了,各位慢用,我这社会的渣滓就不在这大雅之堂上玷污天之骄子的眼睛了,只怪我太鲁莽了,下次就不会再来了。

  别介啊,严寒,你咋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给人家夹菜送水的?立马就翻脸了?你别扭个啥啊?

  大水是五人帮里最能管住严寒的人,他一开口,严寒脸就瞟向一边,不再言语。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说那番话,如果拿别人的短处来宣扬自己的优势,这不是大丈夫所为,也是他不齿的。可是:面对程小满,他无法忽视这种现实的存在。

  我到底是咋了?想对他好,又想去刺激他,刺激完了又心怀内疚,心里想说对不起,可是嘴里就是说不出口。想到这里,严寒更加的缄默无语。

  好好的一顿饭,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回去时,还是杨杉送小满出校园的,临别时,杨杉对着小满说的几句话,更是让他听得云山雾罩的:你别介意,他现在正迷茫呢,等他想好了,自会好的。

  街上的灯影,长长的,窗外的树,在街灯的映射下,留下一个个奇怪的阴影,给城市热闹冷清的秋夜,渲染上最让人忽略的光彩。车上,小满裹紧夹克,慢慢打起盹来。

  圣诞节就在小满忙碌的日子里喧嚣到来,本来就是属于有钱有闲一族的节日,小满望着商店门口花花绿绿的圣诞树,人们脸上洋溢的满足,想象着红票子是怎样一张张流入商家的收银台前。不过,这和他关系不大,他只能算是白幻想。

  给远在县里上学的大暑打个电话,毕竟现在的孩子还是比较喜欢这些洋人的节日的,不管城里的,还是乡下的。年轻人的天性都是一样。

  今天,让小满感觉自己真的有点不太入流,大概和年纪有关吧,也许应该找一个女朋友了,那个胖子说的他堂妹,尽管人身材胖点,雀斑多点,但是好歹也算是城市户口。

  人生嘛,不都是这么一回事么?等价交换感情,变相交换自身条件,感情,总归要慢慢培养,成家后有了孩子,维系两人的纽带有了,一辈子不就这样走过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成为城里人了,大暑读了大学,也有一个落脚点了,大学毕业,她也可以在城市安家,这样不就是挺好的?

  起点低,未来窄,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么?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小满感觉自己完全融不进人们的这种快乐。心里闷闷的,脚步也跟着沉沉的。

  第 7 章

  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一瓶啤酒,外加两个热乎乎的卤鸡蛋,小满想着自己好歹也算应了这个洋景。路边,一个人影隐在树丛的一角,脚下的烟头横七竖八地躺着,显示着这人站在这里的时间和心情。

  楼道里的灯已经坏了好几天,就是不见人来修理。想着常住户都不去物管吱声,他这个外来暂住人口更加没了那个立场。

  刚刚关上门,就传来敲门声,这次,他听得很清楚。

  程小满:你又来我家干嘛?

  严寒:你欠我的,知道不?我来催账的。

  程小满:你不是有钱么,还在乎这点小钱啊?

  严寒:啥叫小钱?老子的头被你打开瓢儿了,医药费2000是小钱?瞧你那气势,说到钱咋就焉了?怂货一个!

  程小满:咱不就是在金钱面前没底气么?你不知道啊?

  严寒:知道啊

  程小满:那你知道还来要?真够小气的!

  严寒:又是我错了??

  程小满:敢情啊,难不成我错了?

  几句简单的正经玩笑话,让先前落下的难堪有了很大的缓解。

  本来嘛,自己就是欠债的,而人家债主上门催帐,自己又何来的底气?

  拿出已经准备好的信封,小满对着严寒明显垂涎卤鸡蛋的脸,说道:今天全部还给你了,以后咱俩就两清了。所以:你也用不着再委屈地和我有啥纠葛了。

  你咋只买两个鸡蛋?你知道么?两个鸡蛋是骂人的?不理会小满的那些话,严寒努力在想着岔开的话题。只要还完钱,自己真的就没有再次出现的理由,他不想,至少在他现在还是迷糊之时不想。

  咋骂人了?穷讲究啥?咱自个儿吃,骂人也是骂自个儿的。你管得着么?

  没听你家大人说么?两个鸡蛋说的就是你自个儿下身的两个蛋!你还是农村长大的,这都不懂!

  你……还真下流的!读大学的都这出息?懒得理你!

  拿起一个剥好,毫不客气地扔进了嘴里。鸡蛋有点烫,想吐又觉得可惜了,小满只好嗦嗦地在嘴里呵着凉气。

  见他这样,严寒情急之下用自己的嘴对着那呵气的人慢慢地吹着冷气。

  当意识到这是何其暧昧的行为时,严寒羞得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小满则猛退时差点撞翻茶几,膝盖磕在茶几上,他疼得弯下了腰。严寒想要搀扶,才伸出的手,就被小满毫不客气地打下。

  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致,如果不是对面的居户回家,关门的响动,两人还不知要发呆到 什么时候。

  你把钱收好,快走吧,我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奔生活呢,比不得你们……

  你酸个啥劲儿啊?不就是我说的那几句话嘛,至于吗,我看你心眼比那针缝儿大不了多少,真没劲儿!本来想说几句软和话的,现在,我收回!你丫就是一乡下民工!

  你丫的,合着你是弯到家来吵架了?钱还了,咱俩两清了,好走不送!

  脸色由开始的红,现在转为白兮兮紧张张的对峙状态。

  还是小满先沉住了气,打开本就只是虚掩的大门:我说,天真晚了,你还是早点回校吧,我真的要睡觉了。咱俩以后就甭见面了,见面了也是掐,没意思透了。

  那哪行啊,你还欠我一顿饭呢,那天在我们学校我不是请你吃过么?不行,你得还我!

  耍赖如果不是你强项,我看没谁会信!严寒,这样吧,今天也晚了,改天我请你吃一顿,今天就算了吧?

  不行!今天一定要吃到,如果下次我来你跑路了咋办?我信不过你!

  严寒抬脚,走进房间,躺在房间唯一的那张床上。真舒服啊,好闻的檀香味,我可想死了!嘴里说着,将头埋进了枕头里,不再理会站在门口一脸黑线的人。

  你丫就是一无赖!吃!吃!撑死你大肚子!吃啥?我今天就是累得爬也要爬出去,喂饱你丫!

  别介啊,哥哥,我只要能够喝上几瓶啤酒,再来几盘下酒菜就行了,要有鸡爪子啊,别忘啰!我先眯会儿,买回来喊我啊。快去啊,不然晚了今夜又走不成了,你丫又要睡沙发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马上回,别睡死了!

  一溜烟,门砰地一声,严寒竖着耳朵听见小满咚咚的下楼声,他得意地脱掉棉袄,脱下外面的裤子。将身体全部伸入了檀香味的被子。

  想起了这段时间频繁地回家,期望妈妈的爱抚,却被妈妈一句:你不再是吃奶的孩子,是个大人了,不要成天腻在父母身边……他所有的希望就沉入了大西洋的海底,想要拉却再也没有拉的力气和兴趣。

  其实:我是希望妈妈您能拉我一把的,真的!但是您连一个让我表达的机会都不给,十字路口的儿子,如果拉我一把,我也不至于陷入檀香味里无法自拔,所以:以后您也别怨我……

  眼角一滴透明的液体滴落在枕边,润软了更加浓厚的檀香味,飘忽在他的意识,侵蚀在他的心里。

  只有21岁的严寒,在圣诞节繁闹亲冷的夜,品尝着稚嫩的心事,酸的,辣的,苦的,甚至还有甜的。

  等到小满拧着满满的东西回来时,严寒已经进入梦乡。眼角的润湿,在灯光下,形成黑黑的一条线。小满轻轻地替他压紧被角。

  窝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的救护车聒噪的高音,他轻轻地闭上了眼。

  明天还要去现场,好多事等着呢。翻个身,将头埋进枕头,深深的睡意进入他的四肢百骸。

  第 8 章

  过完元旦,小满就着手自己的相亲计划,如果对胡胖子直说:我动心了,想女人了,希望结婚之类的。估计就是打死他也说不出口,他只是别有用心地对胡胖子说:街坊见他长的漂亮,还有一接近白领的固定工作,所以这几天经常有几个楼下扭秧歌的老大妈关心男女平衡问题,他想去相亲,所以:手上的杂事就拜托了,这也是白学喜的意思,毕竟他这样有点头脑又肯干的低薪酬人才都快绝迹,毕竟还在生存状态下的包您满意还很需要程小满这个骨干。

  安顿下来,有了牵挂,才会更卖力,不是么?

  胡胖子第二天就给他那脂肪严重超标的表妹打了电话,在下班的时候,“凑巧”碰见了打扮清爽的程小满。

  见面,就在对面巷子的一家小甜品店。一杯奶茶3块钱,一杯冰淇淋5块钱,这是小满回家后想好的地方,见面嘛,不都是男方花钱的么?花费小,不伤筋动骨,即使最后谈得不投机,也不算损失太大。

  算计,只是针对荷包的红票子决定的,银子多了,谁还计较这个,可惜,程小满的红票子并不多。

  特别是接连的几件事以后,为数不多的存折上,数字和零都跟着减少。

  他都开始着急大暑的最后一季学费了。

  奶奶的意外去世,已经花光了家里微薄的家底,加上自己逞雷锋的那笔钱,才刚刚算清,开年后大暑的学费又要来了,怎么办?

  ”钱是英雄人是胆“,这话看来一点都没错,不然,严寒怎么就可以强进他的民居呢?

  如果这胖妹能够解决他的所有问题,就是让他倒插门,估计他也不会有所犹豫。现实市侩,管他呢,随便别人说。

  自己过得开心就好。这世道不就是这样么?

  对着胖妹,脸上尽量摆起温柔的笑,女人嘛,还是喜欢温柔男的多些吧,尽管自己没有恋爱和相亲的经验,但是,书上就是这样说的啊。

  胡胖子知道:程小满的笑,可不是谁都可以消受的,看来,表妹应该,可能有戏。

  第一次的见面,无外乎就是互相之间最表面的一层认识:家里几口人,什么文化,住哪里,工作单位,兴趣爱好等等。

  程小满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一五一十地解答着。同时,反问的话也是力求滴水不漏,一杯奶茶热到肚子,他也问出了大概:表妹叫黄翩,自己开了小吃店,还是连锁的三家,家里就她一个女儿,父母都是生意人。房两套。

  这样的条件,对于程小满来说,可说诱人。钱有了,房有了,就等他了。

  那女孩说,城里男人太狡猾,她想找个老实可靠,又可以帮她一把的。

  对于程小满,她也算是满意的,从她脸上脂肪挤开的眼角,羞涩的笑意中,程小满能够感觉到。

  结账的时候,还是她抢着付的。小满也不和她推辞,甚至刹那的时候,还在后悔应该到他没去过的两岸咖啡馆开开荤。

  如果一切从自己出发,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毕竟,脸面靠的还是条件支撑的。他没有条件,所以,也不想去打肿脸充胖子。

  回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胡胖子早就溜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摸摸有点发翘的发尾,约好了下次见面的地点:市中心公园。下星期五。

  回去的时候,他开始幻想着自己未来的日子,尽管不是美女,但好歹也是女的,何况还有他无需挑起家庭重担的条件,看来,上天对他还是不薄的。

  站在路边的一角,昏暗的街灯将身影拉直拉长,绿化带的一角,顽强的蔷薇依然枝条翠绿,笔直的冬青精神十足,在寒风中弯了又直。他想去买包烟抽抽,看着路边的小店,小煤炉上热气直冒的卤鸡蛋,他突然想起了严寒说的那个两个鸡蛋是骂人的话。

  看来,不同世界的人,终究不会有太多纠结,即使相遇,也只是在偶然的时机,转瞬一逝的交集而已。

  心里,怅惘,失落,淡淡的,隐隐地。轻轻地叹口气,再次抬起眉眼,跨过绿化带,将曾经的某些记忆,某些人物,丢弃在喧闹的冬夜中。

  过年的气氛一天浓过一天,满街的大红灯笼,满世界的春节祝福,不绝入耳。

  雪,无声地降落,在玻璃窗上,滑过短暂的白色印记,落在窗下的那刻,却转化为水雾,水雾汇集成一条小小曲线流过,最后,流到窗户的窗框,悄无声息。

  小满很喜欢这种安静的气氛,一个人倚在窗前,看雪花飘落,看霓虹闪耀,他觉得也是一种幸福。

  第 9 章

  为了多赚些加班费,小年的那天,小满还在公司办公室帮设计师画草图,今年过年,第一次不回家,他害怕看见家里的奶奶大黑遗像。

  所以,他逃避,同时也让大暑来城里和他一起过年。

  大暑来的那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腊八粥是大暑就着家里的材料做的:一点红豆,一些黑米,加上一点芝麻,就是大暑锅中的腊八粥,寒酸而清爽。

  大暑比起小满来,多个更多的书卷气,简单的马尾,简单的运动衣,不太精致的五官,丢在人堆里,也得寻找好一会。她和小满,简直就像两家的孩子。

  晚上,小满睡沙发,让大暑睡床,大暑死活不依,说什么外面冷,不能让哥感冒了,小满舍不得妹子第一次来城里睡客厅,没法子,只好在床旁边支起一张钢丝床,兄妹两人抵足而眠。

  大暑的学习,不是小满应该操心的范围,穷人家的孩子,更加在意的是自己的前途,只是生活上,还是需要多关心一些。

  第二天,小满抓紧早上的不多空余时间,去超市买了一些农村市面上没有的巧克力,开心果之类的,一来迎接过年,二来也给大暑解解馋。回来的时候,路过小店,卤鸡蛋的卤香味强烈扑鼻,他在不经意间想起了严寒。

  黄翩打过电话,希望他能去她家一趟,时间就在今天。

  这个消息,要怎么和大暑说呢?没有把握的事,他一向不做,所以,在关系未有确定之前,他还不想让大暑知道。

  回来的路上,灰色的羽绒袄,褐色的毛线帽,斜肩的挎包,貌似熟悉的身影,在他前面慢慢地走着。

  回退,想要避开,这是他的第一反应。小满低头,想要绕到另外的一个巷口回家,可惜,那人只是走进了嘻哈音乐震天的一家音像店,他的侧脸,小满还是在故意的一瞥中,失望了,那个,并非是他想象中的人。

  妈的,一大早上,都被毁了,在上楼的台阶级数中,他一遍遍地骂着,每一级台阶,让失落增加一分,让愤慨添加无数。

  矛盾么?有点,为什么?不知道。

  打开袋子的一刻,大暑脸上洋溢的笑容,扫清了他心里某些诡异的心理。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妹妹脸上的满足。

  临近放假的最后一天,上班无疑就是一个幌子,老板发完红包,今年的工作就算完结了,所以,在领到白学喜的红包后,大家都一溜烟散去寻找自己的个人生活了,胡胖子一脸媚笑地在小满耳边说完几句话,也屁颠屁颠地回家给媳妇领赏去了。

  我小姨有点小资情调,喜欢花呀草的,不喜欢那些俗气的东西,你摸准这个调调上门,保准她家房产证的名字以后就是你程小满的,记住喽!不要泄密费,只要你开年搞定我那个难搞的客户就成!

  窗外的北风,肆虐地刮在玻璃上,震得不太严实的窗框嘎嘎作响,微有缝隙的角落,风吹过,发出呜呜的怪叫声,明亮的白炽灯将小满瘦瘦的声影拉在墙壁上,显得老长老长。

  站在窗口,他想了好久。

  下午五点,天就开始渐渐暗下来,性急的窗口,透出颜色不同的灯光,小满拿好买好的花——一束不太昂贵而且决不跌份的康乃馨,站在黄翩的家门口,遥望着天际,想象着这些窗口里,总有一个窗户在未来是属于他程小满的,眼角就自然地挤成一团。

  回味着胡胖子的话,他给自己暗暗鼓起气,这城里的门槛,看来也不算很高嘛,只要找准机会,加上努力,就成。

  对于他的上门礼物,显然得到了黄家二老不少的印象分,两老乐呵地拿出家里最昂贵的法国玻璃高脚花瓶,将花整齐地放置在餐桌上,晶莹的光泽,将粉色的花朵映衬在橘色灯光下,更加灵动鲜活,脱凡出俗。

  这和家乡那个路边野菊花差不多嘛,不过就是多了一个玻璃瓶子放着,小满望着他们高兴的神情,觉得自己和别人真有点不太着调。

  “起点低,未来窄”,我真的是这样的么?想起了严寒的那句概括,他摆起最温柔最礼貌的姿态,融入这家他还不太习惯的氛围中。在心里他说着:我不能让人看不起,所以,我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晚饭时,给未来岳父斟酒,他掌握好一杯未完即完的最佳时机;给未来岳母倒茶,掌握好水微冷即冷的最合适阶段,就连给脂肪严重超标的黄翩,他也夹上那些胆固醇不高,脂肪含量少的黄鱼大虾之类的。

  他坚信:自己这么些年的世面闯荡,不是白白地出完丑之后,还没有学会的。对于这样的一家人,他有自信他有资本全部拿下。

  他的酒杯,也没空过,他的碗里,也堆成了一座丰盛的山。

  临走时,从黄爸爸给他厚厚的红包中,他知道:从黄妈妈握紧他的手上,他知道;从黄翩递给他含羞盈盈的笑脸中,他知道。

  他,程小满,第一步,应该算是顺利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巩固好自己未来黄家女婿的位置。

  在回家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最基本的步骤和方向。在这个计划里,有许多的人,也有许多的事情,等待小满去发掘,去攻占,唯独,没了那个激怒他的人。

  圆满的结果,最需要的是像胡胖子这样和他死党又是黄家亲戚的人,他的一些推波助澜,可以起到小满都无法达到的最佳效果,所以:在大年三十夜里一点,他第一个给胡胖子发了拜年短信。

  接下来,他的老板,他的同事,他的客户,甚至他的对手,他一一问候到。这是礼貌,也是战略,更是不可缺少的人际关系。

  唯独,他故意漏下了严寒。

  他和他,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何来人际关系?

  万家鞭炮齐鸣,万家灯火通明,万家烟雾袅绕,那刻,他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第 10 章

  如果说除夕夜是大杂烩:电视里的文艺节目大杂烩;饭桌上的菜肴大杂烩;临近十二点的感情大杂烩,是不是很妥帖?

  望着窗外弥漫的呛鼻鞭炮味,小满想着这个突然从脑海中冒出来的名词。

  好的,坏的,喜的,悲的,都在今夜悄悄放下,过了今夜,开始新的情感,演绎着下一年喜怒哀乐。每年如此,每人如此。

  干嘛不给我发短信?你干嘛呢?

  铃音嘟嘟地响,小满揉揉发胀的头,昨夜几乎没有睡着,耳边不时传来的鞭炮声,刺激了他整个夜晚,惊醒再睡,周而复始。直到天亮。

  小屁孩一个,理你干嘛?

  一道弧线,电话丢入大暑的被面,再次翻身闭眼。

  电话再次固执地想起,这次不再是短信了,怒气几乎烧着了无线电波:你干嘛不给我短信?你死了?还是埋了?

  你管得着么?没教养的狗崽子,大年初一蹙我眉头?我是杀了你全家,还是抢了你老婆?懒得理你!……

  电话关机,这次却被扔在了床底下。被子烦躁地盖过头顶,小满郁闷得想杀人。

  初一的早上,这个兆头,可不太好。搞不好一年都不顺,都是那个没素质的人整的。

  大暑的冬瓜骨头汤,香味狂妄飘散,直扑进半掩的房门,小满再次翻身,咽咽有点发干的嗓子。想起来吃饭,又想睡觉,脑中纠结三秒钟,最后决定继续睡觉。

  和周公还没遇到,房门外就开始有吵闹传出:你干嘛……干嘛?这是我家,你别进来。

  小满!程小满!你丫给我出来,让一个女人顶着,当缩头王八,算什么男人?

  一只拖鞋不知藏到哪里了,小满快速地捞过另一只蹟着,直接冲出了房门。

  大暑正拿着锅铲将想要挤进的那只手用力打着,手腕处已有几处红紫,却依然不放松。

  严寒!你丫真的大早上失心疯了?强闯民宅?

  小满大声的叱喝并没有阻挡住严寒的执拗,相反让他更加变本加厉,对着对面打开的门,大声说:这屋子住的是小偷,记住喽,是小偷,当他的邻居可要注意了,是小偷啊,他偷了我东西,我来拿东西的,瞧,他不开门,心虚了,是吧?

  对面的夫妻两人,砰地一声,关上门,不再看这场闹剧。

  你丫还是大学生,说这话的后果知道不?诽谤罪知道么?

  那你开门,让我进去找找我的东西!

  大暑,开门!他是我的一个熟人,别怕他!我倒要看看咱家的啥东西是他老严家的?

  他真是大学生?确定他不是小偷?大学生就这素质?别是冒名顶替的吧?

  话虽这样说,大暑手上的劲道还是慢慢开始减轻,额头上也已经开始冒汗,毕竟,抵挡住严寒的进攻,不比挑一担水来的轻松。既然两人都认识,何必要在初一的早上闹个不愉快呢?手一松,木门发出嘎吱的叫声,让僵持的气氛稍稍缓和。

  过年可没木匠出来找活,门要是坏了,严寒你可得给我换新门,答应喽,再进来!

  行!行!让这臭丫头快开门吧,劲儿可不小,也不知吃啥长大的?真是!

  大暑赌气地将门打得大开,严寒没有留意,进来的时候差点撞到正站在门边的小满身上,小满一个转身,严寒顺势一个拉扯,顷刻间,两人都跌在了地上。

  大暑站在门口,哈哈大笑。

  尴尬的两人,望着彼此,怒眼对瞪。

  头发尾端的几撮毛叉着,黑色的羊绒外套的牛角扣也是东倒西歪,有一个还扣错了,衣服下摆明显不齐整,脚上的鞋带也是只系了一只,另一只的鞋带上沾满了灰尘,白色的都变成了灰色,手上大大的塑料带,塞满花花绿绿的东西。

  你干嘛?晚上抢劫了?还是打架了?要不就是吸货了?瞧你这身……嗞嗞,是严大学生吗?……咦,大暑,快去看看锅里,啥东西糊了?

  小满站起来,就势也将严寒扯到沙发上坐着,翻着那袋子。

  一股强烈的焦糊味直冲狭窄的空间。

  糟糕!我的烧鱼!见鬼!……

  一溜小跑,大暑冲进厨房。

  这是我带给你的,不知道你还有女客在家,不然,我买几个安全套送给你,多应景儿。

  严寒望着大暑的背影,轻声地说着。

  你乱放啥屁?这是我亲妹子,当她面胡说,当心我揍你!

  真的?不是你姘头?那我就放心了!早说嘛,我还可以多带点东西来。

  靠在沙发后背上,长腿搁上面前的茶几上,严寒瞅着小满的脸,又瞧瞧大暑的背影,习惯地摇摇头:不像啊,你们兄妹两个?

  你管得也未免太宽了吧?闲成这样?你放啥心?说说,干嘛来了?我偷你啥了?害得你大年初一的就来咱这寒窑?……味好浓,我去开开窗户,你想好了告诉我。

  我去,你穿的少,当心感冒了。

  不由分说,严寒收起腿,走得太急,膝盖碰到了沙发角上,嘴唇发出"嗖"的冷音,脚下却走到客厅的窗边。一阵夹杂着硫磺味的冷风,直扑室内。

  小满一边轻轻地笑着 ,一边摸摸自己身上薄薄的棉毛衣:好冷!我进房去,你自个找,啥是你的就拿走,别再在咱家说晦气的话,不然,当心我揍你!

  扔下这句话,小满跑进房间,钻进了靠外边一些的大暑的床上。

  别睡别人的被子,我不喜欢!

  严寒走进房间,“嗖喽”一下将小满身上的被子拿开。

  你丫有病啊?我睡妹子的被子关你啥事?轮到你来指手画脚的?

  我就不喜欢你身上有别的味儿,快进去睡自个的,不进去我就掀了这床,你信不信?

  我看你真有病,懒得理你!

  小满刚刚找着枕头,准备睡下,严寒就已经脱了外套,退了裤子,钻进了被子。

  你干嘛钻我被子?出去!快出去!

  一阵脚踹,严寒却将被子更加紧密地缠绕在身上,以致小满的一个动作,只是让被子离自己的身体更远。到最后,他也只好停止自己的这种对自己无有任何好处的动作。

  你再踹我进那床睡去!小气鬼!睡你床咋了?那是我瞧得起你!

  抢过小满颈下的枕头,严寒一个转身,留给小满一个雄厚的背影。

  你!你!混蛋!……懒得理你!

  他也转身,两人屁股对着屁股,双手都死命地抓着被子的一角,皱褶,深深地在被面上,裹着僵硬的两个躯体。

  哈哈,还是我赢了,真累!睡觉!等下吃饭的时候别叫我,几个晚上了,也没好好地睡一觉,今天我要好好地睡,晚上再喊我!记得让你妹子吃我带来的东西,保管她这一辈子也没吃过!

  行了!别在我面前显摆了!有意思么?你到底干嘛来了?这一大清早的,真的来睡觉的?

  当然是来睡觉的,难道我会有别的企图?

  你不是说我偷你东西么?咋不找了?

  你偷了我的睡眠,你偷了我的心,这还不算偷?

  一早上尽胡诌,懒得理你!

  ……

  轻轻地穿衣,轻轻地下床,轻轻地关好窗帘,轻轻地带好门。

  走出房间时,一道阳光悄悄地洒到墙上,留下窄窄的一个弧线,严寒满足地闭上眼,眼角上扬。

  第 11 章

  对于严寒,在第一次的见面中,就在大暑的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所以,当晚上严寒睡饱了,再吃好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之后,她没少在哥哥面前说别人的坏话:哥,他真是A大的?还是学法的?A大就出这样的?我看我的志愿里,直接将A大省略为妙。

  别武断行事,A大可不是他老严家的,你也犯不着这样,你进去,我估摸着他也要出来了,你们没多少机会碰到的。

  可是,这人太鲁莽了,也不知道你咋就认识这混世魔王的?

  妹子,某些人,你越是想躲,他就越在你面前晃荡……就比如严寒这样的斯文混混。所以啊,躲不过,我就不躲,难不成他还吃了我?放心,对付他这种单细胞动物,你哥还是有点法子的,不然,社会大学不就白上了?

  我看啦,你拿人家一点法子也没有,尽在我面前吹牛,也不寒颤!

  大暑站起来收拾碗筷,毫不理会小满有点发怒的脸。

  你就这样瞧不起你哥?我说……

  你说啥啊?人家吃饭的时候,让你给他夹菜,你还不是乖乖地给他夹了?还怕少了,尽给人家碗里放,瞧你这样子,难不成你有把柄在人家那里?

  没有!我哪有什么把柄?也就是他曾经是我的债主而已,加上他不是比我小么?大的当然要照顾小的,对吧?敬老爱幼,老师们不都是这样说么?

  拉倒吧,还爱幼,要说幼,不就是我么?我也没见你给我夹菜啊?

  你是家人,还要客气?人家好歹算是客人,何况,人家不是拿了好多东西来么?你就肚量放大些,马上要读大学了,还耍小性子。

  行了行了,你就别说教了,也没看见你在人家面前巧舌如簧啊,在我面前,嘴皮子咋就这样利索?八成啊,人家真的抓住你的把柄了……哥,你不会是在外面找了个富婆吧?严寒是富婆的弟弟,你要讨好他?要不,他看见你杀人了?还是你抢劫了?

  别胡思乱想了,再说下去我就直接枪毙得了!……哎,这一天,真晦气!

  歪在沙发的一角,小满将严寒带来的袋子再次翻着:咦,好多外国东西啊,他哪里收刮来的?

  瞧你这样,没志气!我去睡觉去。哥,记得关好门,不然,怕那个祸星再来闯门!

  好,睡去吧……记得啊,盖你自个的被子,别盖错了!

  想起了严寒的那句话,小满叮嘱着。大暑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

  知道了!今天你真奇怪,你·那被子,给我盖我都不盖,也不知道那个祸星是着了你啥道了?非要来咱家睡。

  檀香味,懂么?

  不懂!

  ……

  沙发上,小满想着檀香味的问题,沉思好久。

  如果只是想要闻檀香味道,市场上不就是有这种香水么?要不,图简单,天天买蜂花檀香皂洗澡洗衣裳,身上不就有了?两块五一块,很便宜的,对!下次遇见了,就这么说……

  初八上班,是不是需要先到老板家联络一下感情啊?或许,是不是应该再到黄翩家一次,给她父母拜拜年?巩固巩固关系?或许,应该去严寒的那个暴发户叔叔严水生那里去一趟?让他开年多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大暑的学费问题看来还是当务之急,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影响她的学习,就不好了……

  左思右想间,辗转反侧时,窗外的霓虹依然闪烁,呼呼的北风,顽强吹过。

  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这话看来还真没错,不到元宵节,小满就接到一笔大单子,是他给严水生拜年的结果。

  看来,走动走动真的是有收获的。拿着预收的五千定金,他乐得几乎可以跳起来。

  学费搞定了,这是最大的收获,下半年,就看大暑的表现了。

  看来,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只是,那个祸星,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咋样了?当真不再来往了?

  那就好,那就好,只是,听严老板说,他和他父母吵架了,是不是应该去开导开导啊?

  可是,我学问比他低,开导他,要是不被他反驳,我看就不是他严寒了,算了,还是不要去自讨没趣吧?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何必又牵扯?

  ……

  第 12 章

  草长鹰飞,柳条吐绿时,虎狮山渐渐恢复着绿衣加身的妖娆,挥洒大地的阳光也一天狂过一天。操场上的大水,瞧着在沙地里埋头写字的严寒,他细长的小眼更加不见一丝缝隙。

  另外的几个,可不管严寒已经发霉的心,只要自己够爽,只要碗里有肉,那还管得了那个外星思维的人?

  “虫子,你说严寒是不是被哪个女的缠上了?瞧他那怂样,有点机关啊。”

  大水蹲在正在沙地里换鞋的虫子,摇摇肩膀问道。

  “哪知道他的脑子?我看八成是被哪个狐狸精迷得神魂魄散。可是,咱们天天都在一起,应该不会啊?马上都快毕业了,搞不好他赶上毕业分手的潮流了。可是,是哪个母的呢?”

  “说不定外面实习单位的女同事吧?”

  鞋子里的沙子挠得脚起了泡,虫子疼得呲牙咧嘴,脸上的青春痘也随之扯动,显得更加生动有趣。

  “谁知道呢?你瞧见山羊么?听说这段时间他和那个小满走得很近,过年的时候,还去人家家里了。”

  “那有啥稀奇,不是那个小满公司的法律顾问就是山羊挂名的么?”

  “真的?哪个说的?”

  “喽,那个郁闷男”。

  如果有什么可以重来,严寒最想要的是杨杉不是包您满意的法律顾问,特别是在昨天知道杨杉是gay之后,他有了严重的紧张感和危险感。

  “真他妈的,又不早说,害的我心神不灵,也不知那老男人抗不抗得住山羊的邪魅诱惑?真后悔啊,想法要是让其他几个知道了,我看这天下就休想太平了,论到失败,还有谁比我更失败?同住四年的同学的秘密,居然现在才知道,他真不是东西!…………"

  太阳的光线,射在头顶,让他有点晕眩,扔下树枝,沙地上篆书的“小满”两字,在沙地上孤单地发着细细的银光。

  程小满在年后走了好运,不但搞定了胡胖子那个难缠的客户,替他扫清障碍,尽管这代价是喝下一整瓶让他作呕的二锅头,可是,他是黄翩的表哥啊,能不帮么?

  不帮他,以后在黄家人面前的好话由谁去说?

  何况,自己也只是喝成胃穿孔,简单的小病,换来胡胖子的死忠,他认为很值。

  杨杉今天没把公司章程送去公司,这是白学喜明天就要开会宣布的,只好让他代劳一趟了,外加补贴加班费50元。小满认为合算,所以还是来到他发誓不再进来的A大校园。

  穿过操场,就是寝室,走过沙地,乱七八杂的脚印留在沙地上,不远处的”小满”两字,让他还诧异好久:这学校也有叫小满的?

  这么俗气的名字,看来也不是我的专利啊。

  黄色的毛衣,穿在身上,怎么看怎么奇怪,可是杨杉却说穿的很好看,看来,大学生们和我的审美观很有出入啊,格格不入的我,怎么可能融入他们?可是,白学喜却让我多亲近亲近,他自己却躲回家抱娇妻,要是,我也结婚了,这个差事估计也不会在落

  在我头上了,所以:还是成家的好啊……

  胡思乱想中,有人轻拍肩膀:“哟,眼长天上了?我的小满同志。”严寒正拧着一桶衣裳,准备去洗衣房,看见低头走路的小满,心里是狂喜兴奋的,嘴巴却是毒蛇不饶人的。

  “你管得着么?洗衣服啊?可惜,瞧你那嫩手,没做过家务吧?要不,找一女朋友,让她帮你洗,岂不更好?”

  “我不要找女朋友,我就找你,快来,帮我洗!”严寒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说,直奔目的地。

  小满算是明白顺着杆子爬的意思了,伸头接石头,得,自己的调侃终于算是有报应了。

  初春的自来水,还是有些冷嗖嗖的,没洗完,手上已经开始有点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肥皂揉搓力道太大,还是水确实太凉,小满拿出手,轻轻地将嘴里的热气试图温暖一下有点僵硬的手,严寒见状,拿起小满的手,呼啦着就塞进了自己的毛衣里。这个动作大概是他们自从认识以来,最为密切接触的一次,严寒装作满不在乎地东看希望,企图掩饰自己即将停滞的心跳。

  “快松手,让别人看见了像啥话!”到底还是年纪大的人更为稳重,话音未落,手却已经抽了出来。

  “怕啥?又没做什么坏事,瞧你那样,敢情还是白嫩纯绵羊一只,阶级同志之间的友情,有啥好害羞的,难不成你是……。同的?”

  “同啥同?不懂!你们大学生都是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懒得理你,努,快洗完了,剩下的你就自力更生吧。"

  扔下洗衣盆,水流缓缓地滴在黑色的毛衣上,砸下一个个小小的水坑,严寒望着背影,郁闷,后悔,夹杂在欲言又止的嘴里,说不出一个词,那个词就是“别走”。

  试探屡次,他总算知道,程小满不是和他对味的那盘菜,也不是他幻想中希望品茗的那杯茶,有点失落,更多的却是不太甘心。

  应该放弃?还是继续纠缠?要不就拦住他,对着他说:其实我很喜欢你,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喜欢和你一起的那种感觉,说不定程小满就像看见外星人,立马跑开,躲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个结果,不是猜想,而是一定会这样,毕竟:两个世界的人,怎么会有纠集?

  如果我能忘记你这个乡巴佬就好了,哪怕只是你身上的味道。

  水溢满脸盆的边缘,留在白色的瓷砖上,悄无声息,停留在身边的人,来了又走,他却毫无知觉。沉浸在辗转反侧的思绪里,却毫无头绪。

  杨杉正在床上,偷偷地翻着严寒经常看的那本"同性恋亚文化”,翻转的边角显示着它的主人,曾经翻看频繁,杨杉特意将那些严寒特意用红笔做了重点的地方仔细品味:与异性相似之处,与异性相异之处,角色定位问题,甚至还有性行为方式……

  尽管社会已经宽容不少,同性恋也非洪水猛兽,可是,要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这个要求,对于保守和激进的民众来说,多少还是有点接受不来。

  这个道理,同道中人都懂,所以:大家选择低调。低调地学习理论,低调地进行实践,低调地顽强生活,甚至低调地承受痛苦。

  杨杉现在,正在低调地进行学习阶段,至于他的心水是何人,他发誓不到关键时刻,他永远保持缄默。

  缩进沙洞的海蟹,在沙洞里永远不能伸展它的八爪,只有爬出洞外,才能显示八爪的威力,此时的杨杉,还没有爬出去的资本,所以,他需要厚积薄发。

  这是形势所趋,更是他个性使然。没有把握的事,他从来不做。

  “看啥呢?这样出神?”黄嫩嫩的小满,在杨杉的眼里,如同春天的凌霄,妖娆却不软弱。

  “没啥,干嘛来了?……哦,糟糕!文书吧?”扔下书,迅速跳起,爬下床,从写字桌的抽屉里,拿出已经准备好的两张纸。

  书的封皮露在枕头的一角,小满无意看到了那个禁忌的名词。

  不动声色地,他合上了书的封面。

  回来的路上,他将他脑海里听过的关于同性恋的故事,小说,甚至身边的事迹,一一翻出记忆,想了半天,他也只想到了张国荣的自杀,春光乍泄,断臂山,蓝宇之类的,离自己最近的事迹就是一个客户五十好几了还是孤身一人,偶尔会从他的电话里听到一个男生喊他“亲爱的”。

  小满不由得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孤陋寡闻了,想起了洗衣房里严寒说的那个“同”,想起了严寒许多非人所有的行为和言论,春日的温暖此刻却无法抵达他凉嗖嗖的背心。

  原来如此啊?严寒和杨杉都是那个什么……同的?!!

  可是倒霉催的,这两个人他都认识,而且交情还行,这该咋办?

  等我和黄翩结了婚就好了,一切都不如我相干,对,和我没关系。是的,没关系……

  努力压抑着回想起严寒的种种,望着窗外的擦过的车,路过的人,他只想离某些危险远点再远点,比如:严寒和杨杉。

  第 13 章

  俗语云,躲什么来什么,这话以前小满不太相信,觉得宿命味道太浓了些,可是:望着站在对面小店的严寒,他觉得他算倒霉到底。

  马上,就要去黄翩那了,是过去打个招呼,还是装作没看见,都是问题,可是还有杨杉在一起呢,不理会严寒固然有原因,可是:杨杉好歹还算同事,要是不理,是不是就会让他误会对他有啥意见啊?这可不是八面玲珑的待人之道。可是:偏偏他干嘛非要和严寒一起出现?夏天的高温却让他冷汗直冒。

  对着严寒,他真的有点害怕,至于怕的是什么,是他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还是有时让人怜爱的行为?也许只是他表露的那种孩子气?反正,他,程小满从没弄明白过。

  反正,自己逃脱不了和严寒的某种关系就是。

  “快过来啊,老崽子,我们请你吃冰棍!”

  “我们今天去人才市场应聘了。路过这里,请你吃饭!”

  两个人,两个态度,无疑,杨杉的短信更对小满胃口一些,他甚至还想着,是不是接他们两个去黄翩的小店搓一顿啊?毕竟,熟人的店不欺客,不仅分量足,价格也不会很贵。只是,他们会赏脸么?搞不好黄翩买单,不会浪费他的一分钱,这样的顺水人情,他也很乐意去做。

  只要不让钱袋的红票子往外蹦跶,请客的过程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只是结果,他终于请严寒吃饭的结果。

  更为深沉的一层意思也是小满想要请客的最终原因:他想和他们划清一条界线,一条是和非的无形鸿沟,既不得罪人,也不会伤了他们之间的阶级感情。

  因为他程小满,不是他们嘴里的那个“同的”。

  他只是不想让某人对他的那些幻想更加强烈。尽管残忍,尽管不太光明正大,却是唯一的方式。

  “你们吃饭了么?要不我请客吧!"小满接过杨杉递给他道一瓶水,征询的语气看着两个人脸上的汗水,拿出一张面巾纸,想想,先递给了杨杉,只因杨杉脸上的汗水更多而已。没想到这个随意的动作,却让严寒的酸味泛出了满心醋缸,"真的?杨白劳变成黄世仁了,几天不见,阶级地位翻身了?”

  “严寒,你就不能少损他几句?不这样说就不痛快吧?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山羊!瞧你被程小满腐蚀的,咋就替他讲话呢?”

  “我就瞧不起你这嘴巴,损人很爽吧?”

  ……

  “算了算了,不去也别关系,那我……走了?”因为自己而让好朋友吵架,实在不是小满的处事之道。

  “谁说的,去!咋不去!对吧?山羊?”

  “我也乐意奉陪,小满,走吧。”

  一瞬间气氛逆转,小满望着略显心理幼稚的他们,却感觉很真实。比起社会上混的人们更为真实。

  只因他俩少了一样东西,那种东西叫”面具“。人人都需要的面具,待人接物的一种规则。

  黄翩的花裙子,在脂肪堆积的腰上,形成两条粗线,盘起的头发,将脸显得圆乎乎的,不太的眼睛,却有着生意人具有的精明。

  她只需要动动她的嘴皮子,眼观四路地观察顾客的各种反应,适当地时候出出面,处理一些刁钻顾客的各种要求,以及领班无法答复的某些问题。

  游走在老主顾的身边,随意地开着玩笑,接过递上的啤酒,一口而尽,然后招呼着收银台:“这台打折啊,记住了。”

  其实打折也只是一个幌子,只是让顾客觉得自己在老板的心理很受关注,给人虚荣心而已。

  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被人尊敬的心理。

  黄翩深懂此道。

  瞧见透明的玻璃门外,马路对面走来的三人,脸上堆积的脂肪更加挤压在眼角之间,小满灰色的格子汗衫,是她上个星期为他买的,没想到今天他穿在身。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心血得到爱人的认可更高兴的呢。刚才小满打电话只是说会带几个朋友来吃饭,看来自己得到小满的认可,才会引荐给他的朋友。想到这里,黄翩对着一个服务员耳语了几句,然后走到了门外。

  “黄翩,这是我的两个朋友,严寒和杨杉。他们是A大的。”

  “这是我的女朋友,黄翩,第一次见面,都随意些吧,别太拘谨了。”

  很明显,严寒的脸上僵硬的表情,没有逃过小满意味深长的介绍。强调'女朋友‘,强调’随意‘,只是希望他们能够注意分寸,不要坏了他程小满的好事。

  这是目的,也是善意的告戒。

  “没想到你还会有A大的朋友啊,快进来,快进来,我请客!”

  “当然你请客,我可没钱!……严寒愣着看啥?快走啊!黄翩,你这鼻子上怎么会这么多汗呢?”拿出纸巾,故意地擦擦黄翩的额头。

  “天很热嘛,这衣服好看吧?我就说嘛,人还是要衣服衬的,今天你可精神百倍啊……坐啊,别客气,这店是我的,也是小满的,你们别不好意思。”

  捏捏衬衣的下摆,又仔细地将有点歪的衣领扶正,黄翩的脸上,洋溢着无比的幸福。这种满足,却似针,锥着严寒,锥得他木讷呆板。

  黄翩游刃有余的招呼着他们。越是这样,严寒越是脸色难看,小满在桌下轻轻地碰碰他的腿,摆上一个看似无邪的微笑。这种微笑,在严寒看来,无疑就是一种挑衅和说明。

  他不言语,只是一口口地喝着有点温凉的菊花茶。

  茶水已经喝过三次,想要自行斟满,可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轻轻颤抖,杨杉不动声色地看着。最后还是接过茶壶,几次给他斟满,几次欲言又止。

  望着手足无措的严寒,小满已经开始后悔,如果要以这种见面来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显然非君子所为,严寒的心情,从那个‘女朋友’开始,就没好过。

  所以:严寒,别怪我残忍!只因你太不成熟!太不世故!

  他这样告慰着自己的不安和不忍。

  如果对人内疚,小满会更加笑意盎然,态度奇佳,看着满桌子的菜,他不停地给严寒的碗里堆,也不管严寒始终不抬头看他的那张冰脸。

  “这菜好吃吗?想吃这个么?”严寒的嘴里,只是蹦出一个简单的“嗯”。小满却恨不得给他喂到嘴里,只有这样,自己才不会如此不安。他的热心,对应的只是内疚。

  “小满,你看严寒的碗都快堆不下了,你就自己先吃吧,你看,你自己却没吃多少”黄翩实在看不过眼小满这种对着严寒的献媚样,挑起一条鱼的尾巴:“这是你最喜欢的菜,你也尝尝。”

  “哦,好,好,严寒你要不要?”

  拿起那条鱼,准备放进严寒的碗里,严寒将碗一偏,鱼掉进了茶水杯里,溅起的一阵水花,刹那染黄了洁白的餐台布,印出一个大大的圆。

  尴尬,难堪,气愤,不安,难受,说不出的情绪,脸色恼怒,可是,想到自己不太单纯的动机,他心里却又柔软起来,对着目瞪口呆的黄翩,摆起一个难看的微笑:“他吃饱了,呵呵,我吃就是了。”准备拾起那条鱼,黄翩突然打断他的筷子:“瞧你这样子,有必要这样馋么?想吃还不简单,我让大师傅再做一份就是了。”

  “算了,好麻烦,将就着吃点就好了,不需要麻烦。”

  拿起那条鱼,小满扔进了自己的碗里,黄翩想再次说点什么,看见小满埋头扒饭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杨杉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光已经瞟至街道上摆摊卖栀子花的老太太。

  气氛陷入沉默,溶进尴尬。

  吃完饭,小满找了一个借口,就和严寒和杨杉分开了,他实在不想看到严寒那种受伤却无法掩饰的神情,就连黄翩说的去逛夜市,他也没有那个心情,今天的种种,让他有着说不出的惆怅和凄然。

  所有的情绪,全部是对着临走时,把他当成透明人的严寒涌起的。

  摆脱了严寒对他的妄想,却又患得患失。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贱得可以。

  第 14 章

  回到家,明亮的灯光,倾泻而来,打开窗户,一股热风迎面扑来,小满望着楼下的桂树发呆,他想着,有次打开窗,严寒就在树下吸着烟,等待他家灯火闪亮。

  今天,他应该不会来吧?今天的行为,已经严重刺激到他了,不是吗?所以:他怎么不来?

  满心的郁闷,他又要如何排遣?是不是会和大水,蚯蚓,虫子,甚至山羊一起打打架,磨磨嘴皮子?或者回家去,躲在妈妈的身边,偷偷地闻着久远的记忆?

  其实,你也是孤单的,你也是可怜的,只是:对不起,我并非是你的依靠和慰藉。所以:请你原谅我!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的来生会和你一样,是个'同的'。

  默默地,静静地,满眼的灯火中,没有你的出现,希望你一切安好,往后我们再次见面,希望彼此都能坦然,都能豁达地扔下这种怪异的包袱,少些无谓的羁绊,偏离的路程终有一天还是要回来,只是,希望和你同行的那个人,不要是我。

  作为朋友,是不是更好?

  背后的电扇,风徐徐吹着,微微蜷曲的发尾,在风向的转变中,左右摇晃。后背的汗水,渐渐微凉,慢慢干涸。

  桂树下,明灭不定的光线,隐入树影,严寒一直都站在一个方向,那是最能看见小满家的角度,就连棉布的窗帘都能看个清楚,灯光已亮,人已回家,身影透过窗帘,他看到小满已经杵那好久,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那么出神,是不是想着他那脂肪过剩的女友?

  也许:是该结束了,只是:怎么会如此不甘?如此揪痛?从来没有开始过,又何来的结束?

  宛如蚂蚁附身,嘶啮着麻痹的痛感,却说不是到底是哪个地方痛,好比小时候跌倒,每次大哭,哭泣的不是跌倒后的疼痛,而只是希望父母更加温暖的呵护。

  所以:对于程小满,他不知道是介于渴望父母关心的那种爱?还是身为一个gay的角色变异多些?也许,两者都有,亦或者,什么都不是,对他的感觉,就是一个字”乱“。

  小满转身离开窗户的那一刻,严寒真的害怕,害怕程小满从此真的远离他的视野,远离他的世界;害怕没有他的死水生活……心里的千头万绪,突然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注脚:他想真的试试,真的试试程小满对于他严寒,到底基于何种感情?

  如果真的只是朋友之间,兄弟之间的那种关爱,退出又何妨?

  但是:如果连试一次都不敢,就承认失败,是不是又太冤枉了?

  念头一旦冒出,付出的行动雷厉风行,上楼的时候,严寒故意在小卖部里买了一瓶二锅头,他想着:即使有什么不妥,最后怪罪到酒的头上,以后见面的时候也不会有什么尴尬。

  某些时候,酒真的就是最好的武器。

  楼道的感应灯,时亮时灭,严寒觉得就像自己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故意地,加重脚步,想要光明在黑暗中留得更长一些,只有这样,自己才不至于恐慌,过于迷惘。

  终于走到了小满的家门口,他故意地大声叫喊,掩饰抑制不住的不安和激动:“程小满!死人!你给我开门开门!”咚咚的闷音,让严寒增加了不少勇气,他更加用力地捶着木门。

  好半天,门还是没开。

  拧开酒瓶,憋下一口气,对着嘴一阵猛灌,强烈的刺激,让口舌开始麻木,第一次喝酒的人,领略着酒精特有辛辣,真的好想吐出来,可是最后还是咬咬牙,使劲吞下,过于缓慢的吞咽,终究抵不住流淌的液体,嘴边,脸上,甚至是脖子上,都弥散着二锅头的酒香味。

  对面的房子里,传来渔舟唱晚悠扬的曲调,在静谧的夜晚,让人安心,给人催眠。

  小满刚刚走进卫生间,就听到敲门声,可是已经脱光的衣服,他是没有那个耐心再次穿上的,所以:他故意装作没听见。

  穿好大大的裤衩,光着膀子,头发上的水滴沿着后颈前胸,簌簌下落,摆摆头,嘀咕着打开门:“这么玩,谁抽风啊?逗我玩.……咦,怎么是你?严寒,你干嘛往地下坠啊,起来!起来!快起来!”

  严寒故意地装着醉酒的样子,在小满开门的刹那,直扑扑地往地上坐。其实,他的头已经开始剧烈疼痛起来:“这二锅头的劲道还真足……”还没想完,他真的开始迷糊起来。

  严寒的身子,明显不是小满能够扛进家的,屡试屡败之后,小满只好将严寒拖进了家门。

  刚刚关上门,严寒就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身上,强烈的酒气熏得小满打了好几个喷嚏。

  严寒宏伟的企图,在狂吐乱泄中,一夜折腾,小满守着他,整夜无法合眼,心里的内疚,也随着严寒的折腾,抛弃在了九霄云外。

  天边一抹红云,慢慢升腾着,遥远的天际,依稀还有几颗星星的踪迹,指甲扣般的月亮渐渐隐入天的一侧,微凉的风吹着窗帘。飘逸万分,小满斜着身子睡在床的下方,口水顺着唇,流到了颈下,黏黏糊糊地,有点痒,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挠挠。

  严寒依然酣睡中,如同吃饱的小猫,蜷在床的一角。

  场面和谐而安宁,如果没有对面好事之人的敲门的话,这种难得的气氛也许会延续到整个早上。

  第 15 章

  "失火啦失火啦!快跑!快跑……“对面的邻居扯着嗓子喊叫,手捶门捶得山响,严寒感觉像是梦中的情景,翻个身,继续睡,二锅头的后劲实在太大,头仍然昏昏沉沉。

  迷糊中,瞥见窗外飘过一缕黑烟,喧哗越来越大,猛然间头脑算是彻底清醒了。骨碌猛然爬起,头爆炸般疼痛,一眼瞧见睡在床边的程小满,手上还捏着一条已经干透的毛巾,搭在手臂上,来不及细想,他背起程小满,就朝门外跑去。

  混沌状态的人,猛然惊醒,当发现自己在别人的背上,第一反应拼命挣脱:“干嘛干嘛,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不行,不行你忍着,马上好马上好……“

  刚刚打开家门,小满就看见对面的邻居已经将自家的东西塞满了整个楼道,楼上的,楼下的,偶尔碰个面的,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互相较劲的两个人,无疑是他们眼中,是比火灾更靓丽的风景。

  当程小满意识到面临的危险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着自己随身包里那个数额可怜的存折。严寒刚刚放下他时,小满已经冲到了门口。

  严寒岂敢放他进去?冲上前,死死地抱着他的腰,说什么也不放手:"火都快来了,进去等着烧死啊,存折挂失就行,值钱的东西有命值钱么?没人,什么都没有!我们还是快点跑吧。“

  ”去你个贪生怕死的,我还有存折在里面呢,我要去要去……“

  ”你俩干嘛呢?火已经灭了,是楼上的电线走火,瞧你哥俩的感情,真不错……“

  原来如此,如此原来,严寒和小满窘得你看我我看着你。

  火是扑灭了,可是,电线却被消防局掐断了,供电公司现场施工人员说了,两日后送电,建议居民各自找地安顿。

  夏天没电,是个什么概念?何况对于习惯依赖电扇空调来度夏的市民来说,简直和粮仓没粮更恐怖。不到下午,整幢房子出了死都不愿离家的老人外,就连老鼠也找地儿歇凉去了。

  忙完一天的现场协调,程小满才想起今夜无地可去,晃荡地在房子周围简单打发了晚餐时间,坐在街边的花坛,胡乱地扒拉着绿化带里的野草,同时寻思着夜晚的落脚点时,严寒就这样蓄谋地出现了。

  程小满就这样意外地被收编至了严寒的小蜗居。

  袜子,鞋子,纠缠在一起,毫不理会小满捂着的嘴,已经长毛的香蕉皮狂妄地躺在沙发的一角,未有喝完的可乐瓶,液体洒在地面上,流过一道咖啡色的痕迹。沙发上,地上,换下的衣服,黑的,灰的,红的,黄的,杂乱地堆在地上。

  玻璃窗上,依稀还有被打死的蚊子的尸体,血已变成暗红色,狰狞恐怖。

  “我看你这地儿……”环视四周,小满为难地说:“我还是去黄翩家呆呆,不劳烦你了。反正,她家也有空房。”

  “不许!我不许!你就给我呆在这里!”严寒唆地猛烈地关上门。

  “你干嘛?难不成想搞绑架?真没看出来啊,小崽子胆儿肥了!我就要走!你能咋地?”抬脚转身,小满打下严寒拦着他的手。

  一阵蛮力,严寒愣是拉着小满的衣服,质地本就不太扎实的T恤,就在两人的较量中严重走形,直到领子凄厉的一声嚎叫,T恤就此寿终正寝。

  “你这倔牛,懒得理你。”最终还是年纪大的稳住阵脚,脱下衣服,毫不客气地从卧室里拉出一件衣服,胡乱套上,坐在沙发里从央视1台一直遥控到西藏卫视。

  严寒就是不说话,也不起身,只是偶尔起身去喝喝水,撒撒尿什么的,只是,最后去厕所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街道的晚间嘱托时间10点准时开始:“各家各户,互相关照,防止被盗。"小满的屁股愣没挪窝。

  好几次,严寒的饮料递到手上,他也不抬一眼,接过来,慢慢喝着。

  表面的冷淡,努力掩饰的是内心惶恐不安,对于严寒,程小满一直抱着看待自己过去的感觉,那时的自己,有彷徨,有不安,有努力,也有颓废。自己的21岁,在现实的河流中,一次次地磨圆自己小小的棱角,看到现在的严寒,仿佛就看到21岁时的自己。

  所以,他只是希望严寒能够少些固执,多些世故,对于事物,甚至对于他。

  他对严寒,更多的是怜惜,就像怜惜一条流浪的猫。

  可是,他不能这么说,如果说了,哪怕严寒高傲执拗的性子,会将他抛得远远的,直至终老。这点,会让小满感到害怕。

  生活中如果没了严寒这个朋友,他会觉得很无趣。

  ”喂,你来一下,你这里洗澡的莲蓬咋弄啊?搞了半天,它咋不出水?”裹着毛巾,小满站在浴室的门口,忍不住还是理了严某人。

  “我说呢,你憋得住不和我说话么?瞧你这乡巴佬。”挪动脚步之时,严寒的嘴巴也没歇着。

  跨进门时,严寒将他上下打量,小满赶紧退到了墙壁的一侧,同时下意识地抓紧毛巾的两边。

  “瞧你这怂样,还怕我图谋不轨不成?也不看看自己的死德性……”

  “你他妈嘴真碎,小屁孩一个,说话咋就这么烙人心?恶毒够了,就给我调水,也不知是谁死皮赖脸地让我留下的。”

  这句话,算是彻底让严寒憋回了想要出口的话。

  对于自己的别扭劲,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忒矫情,反正,遇到程小满,他早就不是那个正常的他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程小满毫不客气地走进房里,哐当一声,关好房门,欲梦周公去了。

  严寒在客厅的地上,地上太硬,实在烙骨,加上时不时还来一两个蚊子的噪音骚扰,在辗转反侧下,迷迷糊糊中,直到天色渐亮。

  小满起来撒泡尿后,回到床上准备睡回笼觉时,严寒已经溜到了床的一侧,侧身睡下。

  本来想要说说诸如:你干嘛睡这里?可是,想想是自己鸠占鹊巢,顿时没了那种底气,轻轻地,坐上床斜身睡下。

  眼睛还没闭上三秒钟,严寒就毫不客气地扒拉着将小满的腰部掐在自己的手臂之中,头部埋进胸前,安心地闭眼呼吸。

  程小满觉得好奇又好笑,慢慢地揉着胸前的那抹乱发,有一下,没一下。

  直到日上三竿,两人才惊醒,小满慌乱地洗完脸,跑出客厅准备穿裤子,大概脚下没站稳,一个踉跄,扑进了正给他递牛奶的严寒怀里。

  “瞧你,裤链都没拉。”边递上牛奶,边将小满的裤链拉上,动作自然而不猥琐。

  小满愣在那里好一会。

  “干嘛?还不走?不是要迟到了么?”

  严寒拉好窗帘,强烈的阳光就这样被阻挡在帘外,室内显得柔和而静谧。

  “今天高温,我去实习单位拿点东西,不去学校了,晚上我做绿豆汤,你早点回来。”

  “哦,好。”

  直到搭上公交车,小满仍在回忆那个简单而深刻的动作。

  那一刻,程小满的感觉清晰而强烈,自己的处子之身,居然会有所反应,这是,和黄翩即使牵手,即使亲吻都没有过的,悸动而有所期待。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严寒同化了?或者是有点迷糊了?

  高中的时候,看见穿花裙子的同班同学,他都没有正眼瞧过,甚至是衣服有点轻薄的女孩子,隐约显露的胸衣轮廓,他都没有觉得自己的下半身会扯动半分,可是,今天……

  抬起头,艳阳肆虐,高壮的梧桐恹恹耷耷的,树荫空隙间,蓝色的云朵,飘飘荡荡,不作停留。

  第 16 章

  晚上,在送黄翩回家的路上,程小满已经有了一个主意,树荫蔽日的楼道一角,灯光旖旎,气氛正好,黄翩地厚嘴唇,被他含得死死的,情欲强烈地冲击着彼此的敏感的感官。

  "今晚别回家了,咱俩开房去。”

  轻轻地咬着黄翩的耳朵,程小满鼓起了十足的勇气,他知道,每个阶段的动作都会有着不同的步骤,循序渐进,无法越界:初认识,也只是偶尔拉拉小手,接下来摸摸脸颊什么的,再接着就是亲亲嘴,最后还是上床阶段。

  如果确定上床,那就离结婚不远了。正常的恋爱程序即是如此。当然那种一见钟情和见面直奔主题的除开。

  他和黄翩,如果说现在已经到了上床的阶段,确实为时尚早。

  他只是想确定一个事实,一个会让他无措和迷惘的事实。

  “那样好么?我们还没拿证呢……”

  “有什么不好?难道你怕我不负责任?”

  一向温和圆滑的程小满早已深入她的心,盘根错节,占据着黄翩的情感一隅,今夜急躁难耐的他是黄翩没有见过的,有点期待,有点好奇,黄翩一直家教甚严,对于性,她不是没有幻想,只是,突然的面对,多少让她觉得有些突兀。在犹豫和踌躇中,她低下头,在理智和情感间徘徊不定。

  “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回家了!”转身,程小满赌气地走出了树影,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瘦长孤单。

  “你等等啊,好歹我也回家拿件换洗的衣服,然后和爸妈说一声,你今天到底咋了?”

  高跟鞋的每一次落地,让感应灯跟着明灭不定,宛如此时程小满摇摆不定的思绪。

  离家最近的就是莫泰168了,在前台,服务员习惯性地接过两人递上的身份证,对于这样的事,没有谁会去好奇地询问顾客过多的隐私,只是,在黄翩交钱的时候,两个接待轻轻地瞟了一眼望着电梯数字转换的程小满。

  “敢情这还是一倒贴的主儿,也是,那男的外形可不含糊,这女的可就……说不定,这男的还是一卖的呢。”

  电梯关上的那一刻,议论飘进两人的耳朵,两人会意地微微一笑。

  落地的玻璃窗,将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天上几颗隐约的星星点缀着长毛的月亮,远处,依稀传来偶尔的汽车鸣笛声。

  宽大的双人床,简单温馨的床头灯,静静地注视着面面相嘘的两人。

  一切竟是如此的虚幻和暧昧。

  听着浴室里黄翩轻声哼唱的校园民谣,程小满突然觉得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有点疯了,这不是谨慎的他的风格。

  “看来,今天我真的有点疯狂,都是早上严寒害的……”思绪被电话铃声忽然打断:“你咋还不回家?绿豆汤我没放冰箱,都快馊了,你啥时回来?”

  “我今晚不回去了,你自个喝,别等我。”

  “你干嘛不回来了?你回你家了?还是遇到麻烦了?……咋了?说啊。”

  “今天我在黄翩这里,肯定不会回去了,你就真的别等了。”

  “等你个屁,老子……”严寒的口吻宛如一个责怪丈夫晚归的怨妇。这让程小满感觉很爽快,他觉得在严寒的面前,他的底气永远都比他足些。

  喋喋不休后面的话,不会再有好话,这是严寒对程小满的一贯习惯。所以,没等他那不入耳的话语窜进电波信号,程小满只说了一句:“不等拉倒,懒得离你!”啪的一声,将严寒的后话阻挡在辐射之外。

  黄翩裹着大大的浴巾经过身边,沐浴露的清香散发在他的周围,程小满的脸上忽然发起了烧,一直烧到了后颈窝,一阵小跑,他赶紧躲了进去。

  温热的水滴,流过微黑的脖颈,划过瘦削的肩胛,顺着细长的双腿,汇集在脚踝,形成细小的漩涡,引入黑黑的下水道。

  程小满望着天花板上的水珠,想着绿豆汤,想着自家那不算宽敞却足够舒服的床,还有睁眼就可瞧见夜空的小小窗户。

  当半羞半嗲的黄翩隐在被单的一角,程小满对着自己悄悄地暗示着,悄悄地鼓励着,哪怕,这种勇气,只是星星之火,他也不想退缩,他知道,今夜,有可能是自己人生的分水岭,对于自己和身边的每一个人。

  赤裸的胸部,饱满而有弹性,程小满粗茧横生的指甲划过,乳晕颜色渐渐加深,顶端慢慢变硬,黄翩轻轻地伏在小满的肩头嘤咛着。摩挲之中,手指顺着她胖胖的腰臀,意念之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严寒结壮的背部,刹那间盘踞脑海,想要甩掉,却越发清晰,虎视眈眈地让犹豫不决的程小满无法集中注意力。

  黄翩腿跟处的潮湿,也没能唤醒程小满该有的欲念,下身的家伙,依然安静地躺在它的原地,懒得去攻城略地。

  感性和理性的争斗,最后还是没有胜者。程小满自己的意志最后认输,爬下床,轻轻地替黄翩盖好被单,穿好还没来得及褪下的裤子,跪在床下,嚎啕大哭。

  不太明亮的肌肤,不太强壮的肩膀,在灯光下,甚是凄凉。

  活了二十八年,他才知道,自己对于女人居然毫无感觉。

  这种认知,让他迷惘,让他害怕。

  黄翩一脸诧异的表情,深深地刺激着程小满脆弱敏感的自尊,他知道:今夜开始,黄翩会从心底里瞧不起他,瞧不起一个没有色欲的男人。

  大门外,两人静默好久,最后,还是程小满开口:“我俩的事,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不能耽误你,你也知道了,我大概不能给你幸福了。”

  “我们……再试试?说不定……”

  “不需要了吧?好歹让我在你面前保留一点面子吧,那么……再见!”

  转身之时,街灯正亮,人声鼎沸,黄翩张嘴想要出口的话,隐入夜色之中,只给她留下程小满跌撞的身影和稍稍战栗的肩膀。腰背一如既往,挺得老直。

  那是他赖以唯继的最后自尊。

  那夜,街心花园里,程小满凝视空旷的夜空,一夜未眠。

  在一个炎热的休息日,他突然淡出严寒的视线,就连告别都没有。

  第 17 章

  夏天过去是秋天,秋天过去是冬天,日子重叠着日子,季节交错着季节。太阳,月亮,星辰,狂风,细雨,依然循环,如昔变换。

  严寒在他老子的活动下,挤进了市中级法院的大门,尽管最开始只是一名小小的办事员,可,好歹也是制服一族。

  同时留在这个城市抢饭碗的还有杨杉和许秋实。

  水闻天和管崇被父母深情的呼唤,召回了各自的家乡。

  分别的那天,五个人,鼻涕眼泪全部涌出,仿佛流进了一起四年的所有委屈感伤。

  杨杉和许秋实最终被资本主义的利益拉拢腐蚀,当上了合资企业的法律顾问。

  刚踏上社会,三人经常为了失意而胡吃海喝,偶尔为了小小的胜利和满足而豪迈灌醉。

  尽管彼此收入都不算太多,可是,花天酒地的日子不断没有减少,相反尤盛。

  现实的河流中,有棱有角的小石子,终究会被磨圆光洁,直至四面玲珑。理想和现实,总是偏差不断,是坚持最初的梦想,还是依从现实的残酷,这个过程,严寒和杨杉只用了三个月来领悟,而许秋实,依然棱角分明,无法学乖。

  今天,许秋实又因为不当言论而被洋鬼子在办公室里矶里哗啦地骂,尽管不是很懂,许秋实却依然埋头,他实在是不想丢了这份工作。郁闷的他,下班后,一个电话,将两个死党招致麾下。

  毗立的钢筋丛林中,霓虹闪耀,华衣珍馐,物质推成的浪漫,在华灯初上的夜晚,斑斓虚幻。

  一袭白色的风衣,在彩灯的映射下,颇有几分许文强的风范,惹得路过的小姑娘忍不住打量几眼,每当这时,蚯蚓都会轻浮地吹上几声口哨,而山羊,只会微笑着摸摸蚯蚓亘古不变的的刺猬头,拍拍严寒那故意挺直的腰背。

  有了回头率,说明自己魅力无限,这个资本,怎可轻易无视?所以,每次,满足了虚荣的严寒都会觉得很受用。

  马路对面的灌木一角,两个人在那大幅度的拉扯着,严寒准备走进热风酒吧的脚步,没来由地停了下来,一种直觉,那推拉的两个人中,一定会有一个是失踪的程小满。

  一阵寒风吹过,卷飞路边的一丛树叶,山羊和蚯蚓不由得打个寒颤。而此时的严寒,却感觉一股烈火涌上头脑,随后迅速地窜至身上的每个细胞。

  “你干嘛啊?我不要,你别拉我啊?我们好好说……要是再这样,我就……懒得理你!"

  对着拉扯的那个人,程小满的咆哮窜进严寒早就竖起的耳朵。

  如果对身影还有怀疑的话,那么,小满的习惯用语,对于严寒来说,简直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早上,当严寒穿上制服在下楼的时候,意外肩上落下一粒鸟粪,一天下来,幸运的事却并没发生,原来,却积攒到了晚上。

  这是他确定找到了程小满后的第一个念头。

  身边,两个小妞穿着金光闪亮的衣服缓缓走过,这回,严寒却没有摆出帅帅的pose,他的眼神,已经全部被那个被推搡在地的人吸引住,快速窜过街中两辆互错的车,身后留下一声豪放的谩骂,他也不想理会。

  山羊和蚯蚓愣了一会,随之也跟在后面,穿过马路。

  从地上爬起的程小满,还没来得及还击,就看见窜出的人将他拉倒在地。拍拍屁股上的树叶,小满才发现,原来,遇到故人了。

  “你丫的干嘛打他啊?老子打死你!打死你!……”拳打脚踢间,那人只剩下嚎叫讨饶的份。

  山羊和蚯蚓看着发怒的严寒,在那直摇头。

  “我说,你看程小满也没受伤,你这样整人,是不是白白批着一张法院的皮囊啊?”

  山羊对着间歇喘气的严寒,拦下了他再次高举的手。

  “严寒,你算了吧,这可是我和他的事,关你屁事,你该快活尽管快活去!杨杉,小许,好久不见!"

  对着捂着肚子坐在花坛的那个人说:“刘医生,对不起,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清楚情况,你就……原谅原谅?”

  拍拍那个矮矮的身影,程小满一脸歉意。

  “小满,我说你这朋友劲道可够大的啊,难道他是混黑道的?要不就是特警?”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好久都没见了,对吧?严寒?”

  “那是,我们已经146天没见了,转钟就是147天了,你他妈……算了,有没有受伤?”

  拉过程小满的肩膀,互相打量。眼睛,却再也没离开过程小满的脸上。

  “小满,这就是你那傍肩?”刘医生好奇地问着。

  “什么啊,不是,改天给你解释,你给的那个小费我真的不能收,不然我饭碗难保,你看……”

  “既然你这样坚决,我也不为难你了,那个我洋楼的收尾……”

  “别担心,过两天我再去看看,这次,绝对不会有问题,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给病人开刀吧,可别将病人当成我给剁喽,哈哈……”

  “哪能呢,那我……先走了,你看你这朋友够意思,连和你不见的天数都记着呢,你说不是傍肩谁信啊。”

  ……

  离开时,刘医生的眼神仿似透视镜,看得严寒后背发毛。

  当严寒回过神来,山羊和蚯蚓已经躲在酒吧的一个角落,笑开了花。

  夜风中,严寒对着程小满的脸,左右端详,习惯性地,将鼻子轻轻地窝在程小满满身的檀香味里,无法移步。

  程小满只是静静地站着,慢慢地品味着,这些日子的某些回忆,有煎熬,有领悟,而更多的是迷茫。

  上个月,他曾经去过邻市的一条小巷,据说,那里有很多的“同的”去那找伴,程小满也去了,可是,在见到那些奇怪的人之后,他就将那份好奇,掐死在记忆之外。

  在那些打扮怪异的人的身上,他想到了严寒简单的牛角扣大衣,还有蓝色的牛仔裤;在那些冷漠而刺激的脸上,他却想到了严寒暴怒时颈间粗粗的动脉;在彼此为数不多的交谈中,色情而直接;他还是想到了严寒每次想干坏事而又停滞害怕的羞涩。

  原来,即使是“同的”,也会是仿似来自不一样的世界。原来,这样的群体并非少数,只是,大家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偶尔出来小心翼翼晾晒着彼此的隐私。甚至还有结过婚的出来打打”野食“

  他们的,来自黑暗浑噩;而严寒的,却是阳光明朗。

  对于保守而敏感的程小满来说,无疑,严寒更对他的胃口。

  自从知道了自己的性向,程小满的迷惘持续了好长的时间,可是,在看到许多和他一样的人,努力工作,坚强生活时,某些迷惘和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散着。他甚至有时候还庆幸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和黄翩结婚。

  他压根就没有想过祸害一个善良的女孩子。对于”同的"之间,找异性结婚后,感觉幸福的屈指可数,这是那些年长的切身体会。

  也是程小满在小巷里领悟到的最真切认知。

  爱不爱,有什么关系?只要感觉好就行。

  尽管程小满有了这样的醒悟,他却不会去急着找严寒。他知道:属于他的东西,即使现在不是,将来的哪天它还是会乖乖地送到他的面前。

  对于严寒,他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他根本就不着急。

  只是,这个时间……是不是太快了些?

  摸着严寒后颈窝微微蜷曲的发尾,程小满的狐狸心思,飞快地运转着。

  第 18 章

  程小满不是特别纠结的人,对于自己,对于家人,甚至朋友,他总认为: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路,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都会在既定的

  一条路上行进至华发染霜,岁月迟暮。

  他却偏偏将自己一生中还算重要的一件事搞错,而且错的荒唐,错的蹊跷。

  面对自己的突然变故,他一时之间,没了辨别的能力,也搅乱了自己的如意算盘,所以:他要理清头绪,然后找到另一条对于自己最好的捷径。

  所以:他躲起来了,好比爬行的蜗牛,发现前方的道路,并非最安全,它总归会在壳子里扭捏一番,然后,露出真身,继续前行。

  程小满,无疑就是那种背着防备硬壳的蜗牛一只。他害怕一切不太确定,工作,感情,还有未来,所以,他从不会主动,尽管他也期待和向往。

  他的这些想法当然不能和严寒说,不是有句哲理的话么:谁也动心谁就输,他程小满,还没有那种失败无所谓的豪情。

  一来是年纪,二来是阅历,三来是环境。

  而这些,他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同性沟通,一直以为:自己的爱人是软香如玉的异性,没想到却是要和他一样器官的同性,虽然认同是一回事,可

  是,真要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要短暂的激情,然后用一生来拼凑的的片段回忆。他程小满,要找,就要找和所有夫妻一样相协一生的终身伴侣,尽管对于他们这些异类很

  难,但是也不是没有。

  所以:程小满希望自己的真心,能够用在最合适自己的人身上,而这个人,会是比自己小的严寒么?

  他不知道。他只是感觉:严寒对他,就像对自己家人般的亲近和依赖,这是不是就算一个良好的开端?

  “我说,傍肩是啥意思?我这脑子还真不太明白。”严寒故意问道,其实,对于冲击,他也还没做好准备,特别是程小满身上的。

  “傍肩嘛……我就不信你会不懂?别他妈假装了,文化痞子,我最瞧不起!你干嘛去?去吧,我也回家了。”程小满转身,勾到绿化带

  的一丛蔷薇,一阵疼感,让他嗖地吸口凉气。

  “你咋了?肚子疼?还是胃疼?要不腰疼?”关切的人,语句加速,却让程小满更加生气。

  “我说你就不能说句好的?老子脚疼……”

  “早说嘛。来,我背你!”不由分说,严寒一个回手,程小满就被背上了严寒的背。

  “快放老子下来,你不嫌寒颤我还嫌寒颤,老子不是女的,不来这一套……”左扭右扭,严寒怕摔着他,更加地抓紧他摇晃的大腿。见

  他还不消停,使劲地捏了捏程小满精瘦的大腿。

  程小满就此停住,靠在背上报上一个地名,开始闭目养神。

  原来:被人背着走路的感觉,如此温馨,难怪女生们,最喜欢这种桥段……

  “妈的,老子不是女的,你别想歪了……”想到哪说到哪,也许算程小满除了那句口头禅之外,最无脑的辩白,只是,程小满的无脑,

  也不是谁都可以领教的,它有着严格的条条框框。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一个思维严谨的正人君子,即使这种君子总是算计着所有对于自己有利的事情。

  “知道你不是女的,你的三条腿比这电线杆子还硬,怎么会不知道你是男的?你这话,还真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难不成你想当女的?"

  “去你妈,放我下来,有人来了,下来……”

  “你再动,老子就地正法,你信不信?”严寒的故意的恐吓,程小满是没有再动,只是他的想法却就此冒了出来:“就地正法,说的是你吧?。

  ……”

  严寒觉得自己的话大概把程小满镇住了,他就跟打了兴奋剂似地,背上的人也不觉得沉重,脚下更加加紧前行。

  好不容易来了一辆的士,两人默契地钻进了后座,严寒的手,还紧紧地抓着程小满,程小满摔了几次,见摔不脱,他也不再坚持了。

  互相看着窗外划过的夜景,谁也不再说一句话,的士司机警觉地注视后视镜的两人,好几次,都差点撞上红灯,急刹惯性,将程小满胃里储存的材料几次差点倾倒而出。

  到家后,严寒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床头贴满了高鼻子凹眼的外国肌肉男,还有东洋那些不男不女的视觉系美男,甚至,还有国内的帅哥美男全部都被程小满网罗至床头。

  “我说,你就饿成这样?见到哪个流了水的?说说,瞧你这点德行。见过饥渴的,没见过你这么饥渴的,说说吧,我好奇着呢。”

  “你管得着么?这是个人爱好,个人隐私,你少唧唧歪歪,看不惯,门敞着,好走不送!”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嘟嘟灌下,大脚一叉,打开19存的小彩电,将严寒当成透明人。

  电视里,探索发现,正播着两头狮子在荒原猛烈狠操,程小满恼怒地转换到央视3,一群健美男穿着小裤衩子正练肌肉呢。“电视都没个正经的,真他妈邪门了!”

  “不是电视不正经,是你脑子花了吧?”

  “你崽子说啥呢?懒得理你,我去泡脚,站了一天,脚疼死了,你还不回去?”

  走进厕所,程小满毫不理会那个还靠在卧室门的人。

  热气蔼蔼升腾,程小满脱下袜子,还不忘放在鼻子跟前嗅嗅:“嗯,还不臭,明天接着穿。我说,严寒,毕业后你在哪里混啊?给哥哥我汇报汇报啊。”

  “老子现在是国家公务员了,牛吧?小心别惹我,要不然,老子一不高兴,随便找你个茬,就能把你丢进去喽。”

  “你就吹吧,五角星是你家拿萝卜刻的吧?不知天高地厚的牛皮大王……去,帮我把毛巾拿来,我忘记了。”

  “等着啊,小心把水给搁洒了。”

  屁颠屁颠的严寒,用毛巾轻轻地给那白葱头似的脚丫子擦水的时候,程小满想着:“这国家公务员给自个干这个,还真爽!感觉挺好,要是压在床上,那么……”

  还没想到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程小满的脸就跟烧红的大虾子似地,一个没留神,脚就翘到了严寒的脸上。

  脚在脸上,严寒却丝毫也不恼怒,顺着脚丫子,嘴唇轻轻地顺着一个个,慢慢地舔着,程小满想要伸回来,可是,一个使劲,阻挡在两人之间的那盆水,已经流进了沙发下面。程小满刚想站起来,可惜,脚丫子还在别人的嘴巴里,当糖果似的吃得正起劲呢,让他哪能起得来?

  酥麻,顺着神经末梢渐渐传至大脑,那里,已经开始打结,结成一个个欲望的网,暧昧占据情绪,欲念拧成死结,牢牢困住已经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谁的衣服被解开?谁的手指碾过对方的胸脯?谁的裤链先被解开?

  “你把老子引诱成了异类,还不让我在上面,你有良心么?不行拉倒!懒得理你!"

  “你他妈自个堕落,还找借口?不行!老子就没想过是下面的那个!不干拉倒!”

  “好你个文化流氓,快滚!老子不干了,懒得理你!”

  “不干就不干,谁稀罕,你就对着墙上的一群猛男,自个解决吧,滚开,老子睡觉去!”

  “睡觉,想的美,这可是我家,要睡回家睡去,这里不欢迎你!”

  “老子就睡了,咋样?”

  “那你陪我干,让你睡,算是工钱!”

  “那……你可要轻点,我只搞过模拟的,实战的还没……”

  “哪来那么多废话?趴好,裤子脱光,袜子也脱了,我不喜欢有啥东西挡着。”

  “你哪来的实战经验,难不成你趁我不再,你和别人……程小满,你丫个花心大色老鬼!"

  "你才知道啊,干嘛还要死皮赖脸地往我怀里挤?告诉你,和我一起,你就休想翻身,在我这里,你就是我被压的主儿,信不信?公务员同志?”

  “你丫,要干快点,别暗爽了还说风凉话!”

  “等不及了吧?告诉你,咱也没试过,不过,拿你开荤还挺好……”

  “你丫,我怕疼,你轻点啊。”

  “轻点,咋轻啊?”

  “那,要不我教你?”

  “去你丫的,想夺主动权,没门儿!你就乖乖地趴着吧。我会好好疼你的……”

  程小满家传出的杀猪狼嚎,骂骂咧咧,加上打架的动静,折腾着楼下的居民,一夜未睡好。

  忍了一夜去敲门,程小满还在那里哼哼唧唧地唱着河北民歌洗澡呢。

  “我说,小程,昨夜干嘛呢,声响挺大的啊?瞧你这高兴劲儿。以后小点声,行不?”

  “我昨夜在驯服野兽呢,所以……对不起!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是啥游戏啊,这么好玩,告诉我,我也玩去。”

  “不行,这个游戏要有很多条件的,不玩最好,不玩最好……”

  “瞧你这小气的,走了啊,下次注意啊……”

  “听见没?下次给我小点声音嚎,避免影响。”揉揉严寒还露在被外的屁股,“我说,你这样,咋上班呢?要不,请假吧?”

  “我才进去没多久,咋请假啊,总要有个理由啊?”

  “就说昨夜见义勇为,差点英勇就义了……要不说,被人勾搭,失身了?”

  “去你丫,你少得瑟,老子迟早扳回这局!”严寒摔过一个枕头,头朝里,不再理会那张神采奕奕的脸。

  “瞧你这样,扳回?扳回啥?要是有这个念头,下次可不要来了!懒得理你!我给你弄了些稀饭,你睡好了起来吃,假装说因为病了有可能会迟到,给你上司打个电话说你晚点到,你领导要是对你上心,不但会准你的假,还会觉得你特有责任感,岂不更好?真没花花脑子,公务员,屁,就一小崽子,还是忒笨的那种!”

  “程小满,以前咋没看出来你这老狐狸呢?我这小羊……”

  “你没见过的还多了呢,咱和你慢慢耗……走了啊,小心你的小屁股,别流血了,要是不舒服,给我电话。人可以借你,钱,咱可没你多,所以自费吧。”

  “去你丫的,老痞子一个。小心半夜阳痿了。记得给我买药,我看今天我是起不来了。”

  “好好养着,记得吃饭……”

  “哪来那么多废话?快走吧,免得迟到了,你那破事,那么点小钱……”

  “去你的,懒得理你。”

  关门,关上一夜缠绵,关上嘴皮机器。窗外,太阳正艳,花儿正香。

  第 19 章

  按说公务员就是待遇优厚,严寒的一通谎话,居然哄得同事们都吵着上门慰问,吓得严寒没来得及和在郊外别墅的程小满打招呼,就快速滚回家里。

  路上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传来温柔女生一通貌似温柔的拒绝。

  程小满火急火燎地赶回家时,已是人走被凉,气得他将那罐还冒着热气的鸡汤倒进了下水道的黑色大口里。自那以后,好长的日子里,对于严寒的热脸,程小满一概以冷屁股对待。

  害的严寒最后只好长据程小满的小窝,吃他的,喝他的甚至某些时候,还拿自己的工资卡和程小满那手写的薄薄工资单作比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日渐下降的地位增加一些砝码。

  “今天我们发消费券了,是家乐福的,300元,买米够你吃两年的吧?就是买卫生纸,也够你屁股擦一年的,你要不要?”

  “干嘛不要,你吃我的,喝我的,这点小钱还来炫耀?你可够幼稚的啊?所以说,年纪的代沟,还真是一句精辟的总结。”

  “我又错了?拿钱也错了?程小满,你就不能说说谢谢你,这钱我正用得着?”

  “干嘛要矫情?本来就你欠我的饭钱还有房钱,现在,还要加上陪寝费。”

  “那我把工资卡给你,要不要,那可不少啊,给你了,我就可以恣意妄为了,对吧?”

  “钱多就能放肆?谁说的?啥理论?懒得理你!滚,去洗澡,明天还要去郊外工地呢……脚好疼,过来捏捏。”

  “捏脚么?有没附带服务费给?”

  “有,洗好了去床上趴着,等我临幸。”

  “程小满,你丫去死!”

  ……

  柳树发芽,蔷薇开花,春天的小鸟欢快蹦跳,一切表面都是和谐美妙。

  日子每天如果都能如此幸福,该有多好?幸福的感觉总感觉时光短暂,而不幸,却总是无限延长着。

  严寒的上司,因为卷入一桩经济案件,有人告到市反贪局,上司停职审查,连带着严寒和另外两个办公室的职工一起被隔离写材料。那两个都是老油条了,面对这样的波澜也能处事不惊,不到半天写完了,还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回家等处理。只留下第一次经历的小菜鸟严寒同志。

  电话被没收,没了和外界的联络。对于严寒来说,其他的联系都可有可无,只是,程小满难得今天兴致高,说要给他熬汤,补补他那日渐消瘦的身子骨。这下,估计又要别扭好几天了,严寒望着窗外隐约可见的树影,想着程小满窗边的那棵挺拔的白杨,已经被白蚁蛀得只剩下白兮兮的光

  杆子,如同得了白癜风的皮肤病人。

  自己应该也没有什么关联,领导授意的一切,都是原则之内的事,自己也不过是听从差遣而已,只是,有笔钱,确实是自己给领导去倒进账过,难道就是那笔款子出了问题?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就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曾经的豪情万丈,曾经的意气风发,出了校门,一切都变了,眼光开始势力了,对于自己前途有帮助的人,即使八竿子也打不上,某些时候为了挂上关系,千方百计地去制造认识和巴结的机会,对于自己认为无关紧要的人,脸上摆起的永远是虚伪的笑,说出的总是不关痛痒的话,若即若离的关系,说不定哪天你那个不太喜欢的人,会在你前途的某个拐角处,帮上你一把,所以:什么人也不能得罪,哪怕他只是一个看门的大爷。秉承这样的原则,严寒一直都只有朋友,没有敌人。所以,对于人际关系,他还算游刃有余。

  只是,千小心万注意,还是会有乌鸦临顶,让你躲都躲不了,上级命令去办的事,同级拜托的事,甚至哪怕自己偶尔的一个行为,都不允许稍有偏差,行错一步,都是无法挽回的错误。

  所以说,公务员这碗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原来,牛屁的工作,说的不是他这样的。如果出去,干嘛都比这八面玲珑的工作强。

  最无助的时候,想到的都是那个自己最在意的人,哪怕昨天彼此还冷言冷语。好比在家打得遍体鳞伤的兄弟,只要有外人欺负其中的一个,那一个也会拼死相帮。

  严寒,觉得程小满对于自己,应该也会如此。只是,可惜了那罐排骨汤。

  还没等到他的老情人,却等到了他的老子和老娘大人。什么办法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严家娘老子就是有办法,不到一个小时,就让自己的宝贝疙瘩远离官场硝烟。许多故事,何须知晓真相,只要自己没有受到损害就好。真相,某些时候,也只是一种更好的借口。他娘老子不是不懂,他们要的只是自己的孩子没事就行。唯一的代价,就是答应脱下那身神气的制服。比起不能再去红五角星旗帜下当差,严寒更向往的是蓝天底下晃荡的生活,尽管学不再致用,但是,现在又有几个做的是和专业有关的工作?对于这个,严寒并不纠结。上天给你关上了一扇门,同时也开启了另一扇门。不是有这句经典的话么?自己的这扇门虽然表面华丽,但是也不表示那扇门就一定破旧不堪。事物的对立面界限,有时候也不是完全一定清晰的。

  只是明白无故地当了一回替罪羊,这种感觉多少让心高气傲的他多少不爽,但是,真相有什么要紧的,只要自己还能喘气在监狱外,这比什么都好。对于不公平待遇,他也不在耿耿于怀。

  办完手续,电话物归原主,无有一个未接听电话,就连信息功能那栏,无有未读短信一封。

  惆怅失落,夹杂在一起,他只是希望起码在他最失意的时候,程小满能够给予最窝心的安慰,哪怕只是一个短信,也能给自己增添力量,可惜,最终却没有。

  街道上,行人已经稀少,空寂的天地间,只有春天的清香,渐渐繁茂的树叶,遮挡着昏暗的灯光,身影,拉得老长老长,孤单而寂寥。

  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家,父母还是自己的父母,家还是那个家,只是,经过这次失意,严寒的心里就起了化学反应,对外界,对自己,对将来。他有了更为深层的人生思考。

  强大,抱负,不再是一句空话,自己强大了,根基更稳了,何惧那些天降的风雨,即使是山洪暴发,自己也能岿然不动,就是一种生存境界,最高的一种安全保障。

  只有一夜,严寒感觉自己心智成熟了许多,挫折催人成长,安稳让人堕落,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一句狗屁话,起码,他严寒感悟到了。

  他故意地,赌气着没有和程小满联系。期盼中的情景没能出现,失望时一定的,只是,这种失望中更多的是气愤。

  ‘连父母都关心我,可你咋就隐身了?’在无形中,严寒将程小满的地位提到父母之上,这种认知,让他对于程小满多了更多的愤慨。

  只是,他却不知道,程小满未出现,是有着很大的原因。

  第 20 章

  程大暑的毕业摸底考试考砸了,只因她在校恋爱了,消息还是班主任告诉程小满的,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一旦爱起来就是水深火热。满怀希望的程小满哪能容忍这样的程大暑,回去一趟,语重心长,威逼利诱全用上了,程大暑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哥,你如果想干涉我,那就请让我回到18岁之前吧,现在的我,不是未成年的孩子,好坏,我自会辨别,如果你能多给我一些关心,我也不会去外人那寻求慰藉,所以,你也有错的。”

  “我为你赚学费,为你赚生活费,倒还错了?我容易么我?你这样说,我真的好伤

  心……”

  “无论怎样,你都是我哥,未来的路,我想自己走,我不想连累你了。”

  “为了那个人……叫啥?你犯得着么?”

  “人家叫许大石,不是那个人,我会结婚的,你甭管。”

  ……

  自己强烈希望她成才的想法,如果能够全部注入妹妹大暑的大脑,那该多好?情窦初开的女孩子,爱起来简直是可怕的要命,不然单纯上进的程大暑,怎么也会堕入情网?在回来的路上,沿街的花花草草,清新泛甜的空气,丝毫没给他带来一点好心情。

  一直以来,他都希望妹妹能够过上他幻想的生活,替他,也是替父母,可惜,妹妹无法理解他,而自己生活的动力大部分就是希望大暑能够过上比自己更为舒心的日子,现在看来,估计要泡汤了。

  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巷,程小满觉得自己慢慢正在流失着积攒好久的某些东西,曾经满满溢溢的热情,每走一步就渐渐消失一些,空虚在无形中慢慢填补,刚刚看见自己熟悉的门栋牌,他就觉得自己的那些豪情仿似冒着烟的烟囱,在心的一角残喘地飘渺着。

  打开门,熟悉的情景,熟悉的味道,甚至随意丢在沙发上的一条T恤,才将他的意识唤回了现实。T恤是他要洗而没洗的,而T恤的主人,却是他暂时忘记的严寒。

  闻着衣服上浸透的味道,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暗自伤怀。拨出熟悉的电话号码,传来的却是公式化的温柔女生,他的爱人不见了,他的爱人不理他了,在他现在最无助的时候,那个他,消失了。

  程小满拼命地拨着电话,即将爆裂的头脑中,起初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唠叨着:你丫死哪了?要找你的时候,人都不见,讨厌你的时候,就连魂也在身后,你丫到底搞啥鬼?……”在电话的听筒已经开始发热,直至发烫时,唠叨终于变成了呐喊:“你丫有种不找我,你丫有种离开我,我再也懒得理你……",临近电话最后成为空白,呐喊就变成了嚎叫:“你快来吧,你快回来吧,我需要你,我现在需要你,只要你回来……”

  山峦起伏有波折,溪流汇海有急缓,就连每天的太阳也会有不同,何况瞬息万变的感情,求个永远只是文人笔下的一个愿望而已。在依稀的迷糊中,程小满的哲理细胞在宁静暗黑的夜,显得格外的活跃丰盈。

  第二天,程小满的电话没个姓严的男声传出,他算掉了新客户房屋装修的三项工料,被大李嘲笑了近半个小时。

  第五天,程小满的电话没有严崽子的国骂传来,他和老板兼朋友白学喜为了预算多出来两白大洋,争个面红耳赤,搞得白老板躲在厕所里抽了半盒烟,最终做了一个决定,这月开始,给程员工补加150元生理问题解决费。

  第七天,程小满的电话被他看坏了翻合盖,依然没见严王八的号码来溜达,他和一个相交甚好的客户,为了五百元小费翻了老脸,惹得客户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的小费给少了。在顾全大局的前提下,准备工程完结后给他一千大洋的一个红包。

  第十天,程小满关掉了电话,躲在家里睡了三天,和周公打了99个赌,赢了周公的1盘棋。顺便消灭了家里唯一的四个鸡蛋,和约计半斤面条。

  在接近仙风道骨的磨练中,程小满成功地挤入了偏瘦体质人群。

  第十七天早上,程小满在去上班的路上,被神仙引诱,坐上了113路公汽,尽管工地需要他坐的是13路,但是,多了一个1又有什么关系呢?

  万景路,市区唯一幽静的环境,市区交通最为便利的近郊,便是严崽子的狗窝地。

  参天梧桐遮蔽了小鸟们的五谷轮回带来的礼物,透过树杈掉在地上的遗漏份子,白斑点点,昭示着人和自然的无比和谐。头顶上传的鸟声鸣鸣,此起彼伏,和程小满的迷惘沉闷,形成了鲜明对比。

  曾经听严寒说过,他家住在万景园的大门口,只是,相同的钢筋丛林中,哪栋才是他的家?而自己的蜗居,全部卖掉,在万景园只够买一个卫生间而已。而可怜的自己,也只是蜗居的一个过客。

  从没意识过彼此的差距,没想到差距就在面前时,曾经的豪情承诺,共度一生,仅仅只像一个肥皂泡,在真实的阶级面前,一吹就破。

  不怕死,不要脸的程小满,再一次领悟着初来城市的种种感受;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而这次,却是一个人,一个叫严寒的小王八。

  在路口抽掉了三块五一包的三包烟,喝掉了一块五一瓶的农夫山泉两瓶,上了五毛钱一次的四次厕所,啃掉湖南老乡的一块一个的五个烧饼,碾坏了花坛中的N多小草,以致环保工盯着他的俊脸瞅了十次,程小满依然没有鼓起勇气,去找奸妇诉说离别之苦。

  夕阳的光晕透过树影,疏密有致,奇怪的光斑在程小满的肩头,亲吻颈项皮肤。来来去去的下班人潮,朝着各自的目标,游走接近,迎接人们的有欢笑,也会有哀伤,尽管未知,但是却充满向往。

  “再也不理你,再也懒得理你,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互不相欠,你我互不来哉……”在113的起点站,就没了座位,程小满被挤到了公汽的尾部,瞧着一团团黑烟在车的后部亲吻着身后的空气,车流,他才猛然想起,严寒并不是不欠他的,起码:还有三双袜子被他穿回家了,还有两条假冒CK内裤被他霸占,所以,他还是严寒王八的债主。

  黄世仁焉了,那杨白劳岂不是扬眉吐气了?不行,绝对不行!最低底线,是不是该把那笔债了结才行?程小满瞧见路边的麦当劳的门口,一个俏丽的姑娘领着一群孩子在那摇头晃脑,他又开始算计着最能讨到债,又不得罪人的阴谋诡计。

  第 21 章

  严王八的俏影出现在程相思的面前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本来他只是在家被老子革命教育了一节课的时间,严爷子说完话,就去品味他的正宗龙井,以增加增加口水,没成想再次转回教育基地时,听课的严同学已经闪不见了,白费了他再次酝酿的口水和激情,严爷子只好将气全部洒在了电视遥控器上,愣是将祖国的大好前景全部浏览了个够,临了,还没见严学生回来,气得只好和周公吵架去了,严老娘只得叹气加摇头,对着孤灯盼子归。

  昏黄的街灯下,阴暗的树丛中,程小满依然执拗地守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这招守株待严的把式行不行得通,他只知道今天一定要见到严王八,不然,觉睡不着不说,还严重影响他的生存之路,后者,对于他来说,可谓大事,所以,为了生存大计,即便当电线杆子五小时零十八分也不算什么。忐忑不安,憋屈烦躁,忍耐极限,这些在见到严王八的影子出现在门栋口时,程小满的情绪就像神六上天似的,一下子全部涌到了脑门心。

  “你丫死哪了?现在还知道出来啊?”毫不客气地抓起严崽子正宗的背靠背T恤,顺带踢上他带钩的白鞋,出来的口水也喷出了三尺远。

  "你管得着么?乡巴佬!滚边去,别惹老子心烦,一边溜达去!”心里是狂喜的,嘴皮子却是最臭的,脸巴拉巴拉还是最黑的,严崽子的猴性却是永不会更改的。

  “你说我管不着,是吧?那好,就当老子在这里站的五个多时间是来数人数的,你小子,有种就再来找我!亏我还死乞白赖地等着你!”望着已经低下头,明显气场变弱的严崽子,程小满明白乘胜追击的精髓,接着吼道:“几天不见,你小子脾气见长哈!我滚了,懒得理你!”

  两个恋恋不舍的情侣,躲在树丛中正卿浓吾浓,听见了两个大爷的吵架立马也不你恩我爱了,站在树下对着两人旁边指指点点。“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吵架啊?都给我滚远了,省的碍眼!”正愁没地方撒气的严崽子,只得将一肚子的怨气对着那两个好事者。

  程小满可不想去理会两位观众的任何反应,低着头向前,左右脚落地频率也更为频繁。

  还没走到大街上,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来那么久,干嘛不给我打电话啊?瞧你这小样,小腿都开始打颤了吧?”对方讨好的语气明显,程小满知道,自己没费啥力气,再次夺取胜利。

  “你管的着么?回你的家去吧?懒得理你,小山羊同学。”

  【小山羊】的称呼是咋样来的?这可是严寒同学的隐私兼耻辱啊,听到这个称呼,严崽子的怒火就能蹭得老高,这招,程小满屡试屡中。

  “你丫的欠揍吧?二十三天没见,你抽风了吧?"

  "是吗?你还知道二十三天没见啊?你丫死哪了?死之前可得把我的内裤和袜子还给我!我就是来要账的!钱货两清后,咱老死不相往来。”

  “谁说的?钱货两清?我欠你的那点东西,你还好意思开口,小气鬼一个!老死不相往来?谁允许的?就凭你?还差点!……”

  “想吵架吗?小山羊同学,你还嫩点,我走了,懒得理你!”

  “你再说那四个字看看,看我怎么抽你!”严寒疾步上前,拽着程小满的棉布衬衫,一个呼溜,差点没抓住,程小满没留神,差点和水泥地来个热吻。严寒的粗暴动作,让程小满的怒气更添几分,抓着严寒酷劲十足的头发,手上一阵摇晃,嘴里也不闲着:“懒得理你!懒得理你!懒得理你!……”

  最后的结果就是嘴皮子被人家堵住了,身上的纽扣也被人撕开了,就连裤子拉链也被人扯开了,只是,最后,野战熄火了,因为,打更的大爷开始观战了。

  回到家,程小满还没关好大门,就被主战方一通进攻,最后,回到床上的时候,主权被敌人迅速占领,程小满同志的制高点,没来由的就这样没了。

  “你丫别再叫我小山羊,那可是我的死穴,就你知道,记得不?大老虎?”一边给程小满送上一杯水,一边埋头整理着战场。严寒如是说。

  ”记得了,小山羊。只是……我不说,以后你要是结婚了,你的老婆也会知道的,对吧?”闷头的一句,让程小满觉得已经看不见未来。两人陷入暂时性失语状态,只有邻居家依稀传来的曼联对皇马精彩解说,和几声压抑低吼的“好”。

  头发都是乱糟糟的,床铺也是乱糟糟的,就连心情也跟着乱糟糟的。严寒摆弄着两人激情差点掉下的枕头,摆摆好,拍拍,轻轻地枕在程小满的身后,低声说”谁说我会结婚?你早点死心,这辈子你就甭想了,咱俩秤不离砣,砣不离秤。”

  “难道你不是回家相亲去了么?我还以为……”

  “你这脑瓜子咋就不想想别的?告诉你吧,我失业了,就在回家教育大暑的时候,我把铁饭碗给丢了,以后你可得养我了……”

  “咋回事啊?我不顺,你也不顺?咱俩倒霉催的。你这性子,呆在机关也算委屈,没了就没了吧,大不了再找一份工作就行,就凭你的专业,当上一个律师,应该也能养活自己了。”

  “谁说我要当律师的?我可不是想的。”

  ……

  按说,阶级感情就是在同甘共苦最容易产生,这话,用在严程身上也算很有效果,两个人不单腻在了一起,程小满还将自己最多银子的一张存折交给严管家管理,严管家也不客气,只是,接过存折的那个眼神,几乎冒出了桃心的泪水。

  “别这个鬼样子,你总归会好的,记得以后发达了可别双倍还给我,本来这是给大暑预备的大学费用,看来……现在也用不上了……”

  “别急,等她想好了会回头的,改天我们回去劝劝她。”

  “算了,等我们劝她回头的时候,只怕她孩子都抱上了……各自有各自的人生,各自有各自的道路,大概就是说的大暑和我这样的兄妹。”

  “小满,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不让我父母瞧不起,也要给你挣很多的毛爷爷,咱俩环游地球去,就是死,也要死在旅游的路上,你说,多惬意啊。”

  “那是,我就看你的喽!你爸妈那里怎么办啊?不像我……”

  “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那是,你的办法就是没办法。我还不知道你?”

  “就是,反正有啥问题,咱俩一起面对就是了。小满,你说,我去深圳混混咋样?大水去了那里不到一年,都开上事务所了,我也想去试试。”

  “很好啊,有前途,只是你去了能混出名堂么?你的能力……有点玄。”

  "你就这样鼓励我?不损我你就不好过是吧?你就不能说说,我也去,我陪你去这些话之类的?”

  "我不会去的,那里,不适合我,节奏太快,我受不了,还是这里更好,我等着你回来。”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太阳冒头,红霞撒窗,两个人都没争个结论出来,最后,还是白学喜的电话成功地阻止了这次关于深圳捞金的双边会晤。

  大老虎去上班了,小山羊也回自家了,夏天就这样快要来了。

  第 22 章

  还没等到两人常量好掘金意向,严老娘就直捣程小满的老窝。

  那天的情景,那天的心境,就算过了好久,都一直盘踞在程小满的心里,很久很久,每每看见恩爱的男女恋人,他都会想起严老娘讥笑他的那些话。本来,他从没觉得自己是哪里不正常,只是,在想到严老娘,他都会自我暗示着:“我不是男人,我不是好人,我是为了自己利益,不计男女的乡巴佬……”

  严老娘一直都好奇儿子每次的彻夜不归是为了抓住严家未来的媳妇,本着对子女负责兼八卦的原则,在严寒回家之时,严老娘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似的,将严寒上下打量,在确定鼻子还是那个鼻子,眼睛依然还在原地,只是脸犯桃花状,做娘的才算安下心来,好歹只是招惹桃花,没犯啥错误就好,只是快25岁的年纪,还依然顺应潮流,在家当着啃老族,只是,出去玩了一夜,居然也会知道上进?是谁会有这么大的力量?能够让他认真对待?

  是谁说了啥刺激他的话,让他不再低迷?

  这,不是爱情的力量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号,一大堆的不解,如果再熟视无睹,那自己岂不是不配当严寒的娘?秉承对儿子负责的态度,就算八卦又如何?

  许多的问号,在头脑中打结,找不到一丝头绪,只是,那个结果却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那就是她坚定地相信着自己儿子已经被丘比特的小箭头射中,而且已入骨髓。

  晚上,严寒准备再去找奸夫最后定夺的时候,严老娘就干上了一回007的勾当,一路跟着,小心翼翼,幸亏,粗大条的严寒并没发现。

  买了两瓶啤酒,一袋盐水花生米,外加两个卤鸡腿,严寒就跨上了漆黑的楼道。身后,严老娘因为不熟悉路,好几次差点摔下楼梯

  每摔一次,就将儿子心里骂一次,直到严寒在一间木门前停住。

  "这小子看来来的不少啊,还有钥匙呢,里面的是个啥样的美人呢?是金屋藏娇?还是英雄救美?……“严老娘还在天马行空地想象着未来媳妇的模样时,她却真真切切地听到男性的声音,硬锵锵的,毫无温柔。这让严老娘的好奇心愈加强烈,她更加跨上一级台阶,只是,在她还没落脚之时,她就被闷棍闷个当头:自己的儿子居然挽住了开门人的脖子,就是一阵猛啃。

  这是咋回事?也许,就是那种啥关系?要不,就是好朋友嬉闹玩笑,只是,嬉闹玩笑还流行啃脖子?

  严老娘好歹也算见过一定的市面,她能从他们的对话就听出了猫腻:“你丫不是要走么?咋还不回去准备?跑来干嘛?一点意志力都没有,何成大事?”这是那个人在说。

  :你丫咋就这么容不下我?我来和你商量商量呢,我要真走了,你还不红杏出墙啊?”这是她养了二十五年的儿子的声音。

  后面的话,全部关进了房内。只留下满头大汗的严老娘,竖起耳朵当间谍。

  是不声不响的离开?就当没有遇见这件事,待儿子回家后,语重心长劝其弃暗投明,还是冲进门,摈弃素质,充当一回骂街女,将狗男男骂个狗血淋头?

  两者选择,取其轻,这个道理严老娘还是清楚的。所以在权衡中,她还是决定冲进去暴风骤雨般指责一通,然后拖着儿子的大手,胜利回家,利用

  亲情融化假爱,这样双管齐下,应该就能惊醒打盹的丘比特,让世间感情回归正常。

  “啪!啪!啪!”三声急骤的敲门声,惊动两个正准备大快朵颐的人,程小满的棉布爹爹裤还在往上穿的当口,就被一老年女性趁机窥视,其实,他也只是在家燥热难耐,才会穿上小三角在家晃悠,没想到,这个动作却被严老娘联想到自己的儿子被人给欺侮了,再加上严寒在意识到自家老妈强闯民宅,来意不善时,他也只是下意识地站在了程小满的面前。

  严老娘还算俊秀的脸上就像冬天的冰凌,要多冷有多冷。

  “儿子啊,为娘的还以为你金屋藏娇,准备为你迎娶美妇,没想到,你藏的居然是一个大老爷们,看样子……”上下将已经窘成红虾的程小满仔细打量:“还是一大叔级别的男人,你这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着了他的道啊?”

  “妈,你回家,我的事,你别管!”努力将已经冲到程小满跟前的老娘抓住,对着程小满说上一通:“今天你可见识到了吧,我娘的言语功能,对不起!对不起!……”

  见儿子低声下地的语气,严老娘更加火冒三丈,这样的语气,其实是对着他老子要票子,也没有过的,凭什么这样一个老男人就能让他这样?自己的孩子,咋就这般的不争气?对于这个低头不语的老男人,严老娘更加的发挥她的泼妇潜质,拼命穿过儿子的身板包围圈,指甲瞬间划过程小满已经苍白一阵,红一阵的脸颊,红色的血印子弯弯曲曲,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渗血,脖子上的指甲印更是纵横交错。

  即使这样程小满还是闷声不语,见他这样,严老娘更加生气,再次将指甲运动上升为拳脚互动,程小满还是不做声,只是,头压低的更厉害,脖子涨得更通红,手更紧地蜷在身后。

  应该的终究会来,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而自己,除了忍耐,还能做什么?如果是外人这样侵犯,程小满一定不会低头任打,只是,这个人是严寒的妈啊……头更低,脸更红,顺带着眼角液体也跟着凑热闹,簌簌地直往下掉。

  见他这样,严寒的暴躁劲头噌噌的往上冒:“妈,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很没素质的,我就喜欢他了,咋样!”推开严老娘,抓过程小满,没想到动作幅度大概有点大,严老娘受不住,一个踉跄跌坐地上,然后就是一通撕心裂肺的嚎哭:“好你个没良心的孩子啊,咋就会喜欢一个男的啊,还是一个比你大的男人,天下的女孩都死绝了么?就没一个你看得上的?你让我和你爸咋样见人啊?……”

  程小满擦擦眼泪,赶紧走上前去准备搀扶,刚伸出的手臂,就被严老娘挡开:“你这样的人,忒恶心,还不知道有没有艾滋病!”

  伸出的手臂在空中划成一道弧线,在最后的那句话中,陡然停了下来。原来:自己的性取向,在旁人的眼里,居然是如此的不堪!下意识地抱紧着手臂,背脊依然是阵阵寒意。

  电风扇呼呼的风声阵阵传来,空气短暂的停滞,楼下的西甲连赛,隐约传来。

  脸上流下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滴滴坠落在地,形成一个个水渍,最后却连成一片。

  严寒的膀臂猛拽着程小满裹紧的手臂,下巴搁在肩上:“没啥大不了的,别生气!别难过,嗯……”对着严老娘,严寒大声吼道:“妈,你看清楚了,我就喜欢他了,你看得惯你就看,看不惯也甭管!我就赖着他了,一辈子!。”

  “我这是遭了啥孽啊,居然会生出来这样的一个怪儿子,好好的姑娘家你不爱,居然……居然……”严老娘爆发地站了起来,对着程小满的头,就是一阵猛捶,程小满只得保护性地护着头部,随即蹲了下来,手臂划过茶几,两个鸡腿躺在地上,仰看着主人脸上泪水横溢。

  严寒彻底的恼怒了,大力地想将严老娘再次拽开,没想到,力道太大,严老娘的头部直接和木板凳的直角碰撞,额间立马鼓起来一个拳大的包。

  程小满赶紧站起,对着严寒就是一通老揍:“你干嘛?你疯了……?”对着严寒就是一个耳光,那声响,让严老娘顿时没了声音。

  严寒也不做声,只是抬起他的脸,将哽咽的程小满一阵环抱,望着严老娘的眼睛里,满是愧疚。

  “你凭啥打我儿子?你有啥权利?严寒啊,咱回家,咱回家,以后你也不要来了啊."

  ”妈,你就少添乱了,我愿意给他打还不行啊?妈,我们是真心喜欢,我们都是认真的,你看,他的存折都交给我了,他是个好人……”

  “原来你要钱啊,咱家的存折我都给你,只要你回头,只要你变正常。”

  “妈,你不理解的,你根本就无法理解,我们……”

  “严寒,现在说这些干嘛?赶紧带你妈去医院包扎,弄完了,送你妈回家,我看今天她够累的,我进去了,就不送了。”说罢,程小满转身,毫不理会对着他怒视的严老娘。

  “严寒,走,咱回家,再也不来了啊,我没啥,不用去医院,咱回家……”

  欲言又止的严寒,望着慢慢关上的房门,又看看老娘眼巴巴的神情,对着老娘,他摆上一个难看的苦笑。

  出门的时候,他摆脱老娘的纠缠,跑进房里,对着已经躺下的程小满:“你别难过,我等会就回来。”

  “算了,你还是回家吧,要不,你妈又以为……”

  “你咋这么胆小,怕这怕那的,我说了……”

  “你就安生点吧!不是我胆小!是我没妈而你有!要懂得珍惜!明白不?懒得理你!滚!”

  窗外,夜风袭袭,只是,暑气太过猖狂,静谧的夜无法静谧。

  第 23 章

  躺在床上,浑身到处都是酸胀酸胀的,小腿肚子也跟着起哄,好久都没抽过筋的毛病,今天也发了,一阵阵刺心地抽搐着,眼睛酸涩,完全不想睁开,疲累,从没有过的疲累,在每一个神经末梢狂妄叫嚣,程小满从不认为自己会有偷懒的时候,只是,今天,明天必须要出的预算,客户一定要看到的立面图,他完全没了去做的欲望。

  刺耳的话尽管不太中听,却字字句句都是实话,而这些实话,是自己从没仔细想过,尽管在决定和严寒的那天起,他知道会遇到来自各方各面的责难甚至谩骂,来自外界,来自家人,或许还有许许多多不懂他们的人,只是,这天或许来的太早,早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相爱,细细品味。

  自己比严寒老,这不得不承认,只是恋爱时谁还会去在意年纪,要不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名作咋来的?自己是外乡人,不得不承认,只是好多的名人都是学徒出生的,这点还会不知道?自己没能力没地位,这也不得不承认,只是,谁能料到以后?哪怕现在腰缠万贯,到老谁保不齐享尽一生?哪怕自己一无是处,难道就没有爱和被爱的权利?

  而这些,要去怎么理直气壮的和严寒的家人辩解?

  无助的迷茫,即将喷薄的压抑,该如何排遣?再有道理,站的立场不佳,在对方看来,也只能算是狡辩。

  就算狡辩,也没了狡辩的时机,这才是最让他郁闷的。

  “凡世之人们,无法领会那份惊天动地的爱,也无从体会,只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男男之间的禁忌之爱,会给社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是,压抑着这种自然规律,却又违背了人性的自由……”这是李银河说过的一句话,尽管以前不太懂,现在的程小满深深能够体会这句话包含的矛盾和无奈。

  禁忌之爱,是天性,是伦常,但是,它的建立和发展是在大多数认同的基础上的,而这种认同,对于泱泱中华,却需要很多年。而悲剧,往往就在认同之前已经铸就。

  很多的恋人,由于得不到身边人的鼓励和关心,不得不黯然分手;许多年长的同性恋者,不得不利用异性结婚来掩盖自己的自身倾向,哪怕那种结合毫无感情可言;许多年经的恋人,由于恋爱而触犯刑律……

  社会就是一面镜子,折射着每个人的每一面,美的,丑的,阳光的,阴暗的。

  程小满自认为自己生活够阳光,工作也够努力,人生也够积极,只是,因为自身的性倾向,就被别人扣上不正常,忒恶心的帽子,这,怎能甘心?只是,不甘心,不认同又如何?

  近而立之年的年纪,还有多少劲头来折腾?还有多少热情来挥霍?未来的感情,究竟是怎样?未来的生活,是怎样的一种状态?

  想到这里,他再次逼近疼涨的眼睛,今天,已经流够了泪水,近三十年,他觉得自己还没这样放肆哭过,严老娘的每句话,每个眼神,甚至每个动作,在脑海中翻滚重现,第一次,他感觉到被人轻视嘲笑的感受,那种感觉,说不出也道不明。

  他不敢想象,他只是直觉着:如果没了严寒,他就只能孑然一身,冷寂终老。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会让他心动的人。

  生活如果没了动力,那只会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这种生活,程小满可以忍受么?

  不知道,不知道……

  泪水再次漫过眼周,额间挤成几条线,程小满将头埋进枕间,无声抽泣。

  楼下的西甲联赛,已经进入罚点球决胜负阶段。

  严寒被他老娘强行锁门禁闭,这个结果是他忽略了严老娘怀柔政策的灵活运用,被她着了道。敲门,父母置之不理,严老子还收缴他所有的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这招,对于无法出门消费的严寒来说无济于事;勇敢翻窗逃逸,楼太高太过危险,他不想在他还没见到程小满之前就死翘翘,这招,用不得;电话被没收,没了通信工具,即使叫救兵,也无法联系;绝食自杀,这招忒损,严寒不打算用到。

  那咋办?咋办?几夜,严寒都是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睡在窗台的一侧,严寒望着小区进出口的男女老少,绞尽脑汁,他试图通过这扇厚厚的玻璃,能够看到应援的几率,只是,望了三天,啥都不见。

  二十好几的男人,居然被父母牢困家中,这要说出去,岂不是他严某人的颜面扫地,委屈,烦闷,后悔,不甘,多种情绪夹杂一起,多种愤慨全部汇集,没到第四天,坚贞不屈的严寒同志,终于病倒。

  “我要去深圳,我要去深圳捡钱,我要给大老虎买LV,我要给大老虎买房子,所以我要去深圳,我要去深圳,谁也别拦着,谁拦我我跟谁急……”

  严寒的胡言乱语,让严家两老总算看见了希望,起码:儿子还是上进的,有追求的,尽管上进的原因多少有点憋屈,但是还算正常不是么?买房,买LV,也算是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吧。

  儿子再不对,也还是自家孩子,不是么?所以,严老娘的旧社会压迫制度还没顺利展开,就义无反顾地进入到共产主义:严寒住进了市中心医院的特级病房,在急性肺炎病因的催使下,在严寒成天高烧的胡话中,严老娘只得放出消息,以便需要探望的人前来探望,并且说明了向儿子妥协的原因:严寒要去深圳抢劫各国人民,各族同胞了。

  电话是通过程小满曾经的客户严水生得到的,严老娘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蛮横,程小满在挂断电话的那刻,他才明白了严家的用意。

  他们要让严寒的不伦虐恋,磨失在时间和空间的隔断中。

  这招,不得不说狠又准。

  只是,这招也算很好,单不说严寒的专业,能够在更为活跃的深圳如鱼得水,再有就是还有旧相好可以在工作中扶携一把,生活中关心一阵,再者就是最重要的是凭着严寒的那种不服输的性子,在那里捡到金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综合所有,严寒离开,也不是什么坏事。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程小满相信,就算分开,他的心里还是会惦着他,而他的心里,同样也会记着他。

  所有的一切,让时间来证明,未来的命运,让时间来把握。

  “我真的要去么?我不想去。”躺在床上的严寒,点滴静静地流动着,空气中,弥散着浅浅的悲伤。

  “去吧,你不是总说要给我买LV吧,还有咱们的房子啥的。”程小满故意加强着[咱们]两字的语气,他希望能让徘徊的人有了意志。

  “我去了,你咋办?”

  “我会活得好好的,放心!你就好好地干吧。”

  “那你可得天天想我,也不能红杏出墙,你保证喽!”

  “行,只是,我拉屎的时候可不能分心,那时候可不能想你。”

  “你可得天天给我打电话,就连睡觉也要发短信说晚安。”

  “没问题,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全部说出来。”

  “不行,我得找个监视你的人……对了,山羊还在这里,我让他天天和你联系,有时间你们一起喝喝酒啥的,他可是我的铁杆子,绝对不会骗我。”

  “行,我早就知道了,不然你还把石头叫上,他不是也是你的铁杆子么?”

  “对,叫上石头,只是他丫的混得不好,怕他难堪,算了,有山羊看着你就够了,我混好了就回来,咱们自个有环境了,就不怕啥了,对吧?”

  “你应该早就有这个觉悟。”

  “我早就有了,只是没告诉你罢了,从我打破我的金饭碗开始,我就知道了,其他人都靠不住,只有自个最靠得住。不过……”程小满将枕头轻轻地往上压,继续听着严寒的唠叨:“我现在有你了,我还是可以靠你的,对吧?”

  亮晶晶的眼神满是期待,程小满本来想说几句调侃的话,可是,看到严寒少有的正经样,他也只好跟着正经起来:“我会等你的,我也会给你依靠的,只是,首先得你自个站起来才行,记住:任何人的帮助都只是一时,不会是一世,就连我也不例外,知道吧?”

  “还要你说,我堂堂一个法学系大学生,还不如你一个拿泥刀的小工?真是的!”严寒指指门外想要偷看的严老娘说:“你别和我妈一般

  见识,我不在,家里你可得照应点,一来替我敬敬孝,二来也好表现表现,对吧?”

  “还要你说,我的岁数就是白白长的?还不如你?事儿妈,针打完了,记得喝药,我去医生那里问问,看啥时候可以将你遣送到边防淘金。”离开软软的床铺,还没站起来的身子被严寒拽了回来,压低声音:“你干嘛?你妈可在外面,别……”程小满的脖子又红的青筋直爆。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让你替我拿拿便壶,这滴注打多了,咋他妈这么多尿?”摆起的严肃,眼角是笑意,完全搭不上调。

  程小满知道:自己再次被严寒耍弄,对着他抡起拳头做做样子:“我去去就来!”

  “回来时可记得给我带点吃的,我要……”

  “知道!知道!懒得理你!”

  严老娘在外面听着儿子轻快的声音,看着两人之间的插科打诨,脸气得都变绿了,严老子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不住的唉声叹气。

  第 24 章

  严寒的病在程小满春天般的温暖呵护下,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完全好转,程护工的护理,那是一个相当的细心加贴心啊,他甚至到了给已经生龙活虎的奸夫到了喂饭喂水的地步,尽管严寒这样撒娇的目的居多,但是,小满从不会忤逆他任何要求,严老娘见儿子这般死皮赖脸的贱样,简直就是乱泥糊不上墙,她在替严寒争取了几天主权失败后,到最后她也懒得出现,毕竟,现在的陪护让儿子脸色红润不少,精神也愉悦不少,再加上严寒即将远征他乡,就让他们腻歪腻歪,分开了,时间一久也就淡散了。

  谁不是从热恋到平淡的?男女是这样,男男也应该差不离,严老娘也只好放之认之,不管咋样来说,自家孩子没吃亏,相反还占尽便宜,而作为长辈,也只需远远地看着自家儿子没个缺胳膊少腿就成。

  基于互不干涉的外交策略,严病号的要求是越来越高:喝水只喝他打的,吃饭只吃他做的,就连洗澡,也只洗他放好的洗澡水,搞得同病室的病友明着嫉妒,暗着恼恨自己咋就没严小青年的命好呢。

  每次严寒撒娇的“哥”叫着,程小满就像打了鸡血似地,就连晚上严病号睡不着的时候,他还要充当夜间催眠师的角色,将小时候听到的,见过的,自己做过的所有全部汇报一次,不讲故事顺序,不论时间长短,就连程小满8岁尿床将被子丢进猪圈的丑事也全部被招供了出来。

  严寒美其名曰:加深彼此怀恋的素材,促进彼此更多的了解,从而扩大双边会谈的议题,使之更为深入透彻。

  快快乐乐的日子,就像指间沙,还没想到怎样让它更为存在,更为久远时,刹那之间,它就即将流走,再回已是恍年。

  当燥热的七月来临时,严老子在突然之间将飞机票杵到了两人的面前时,他们才猛然醒悟:相聚短暂,离别久长。

  临走的那天,本就艳阳高照,暑气扑面的天气,忽然在中午下起了倾盆大雨,严寒不让父母送,也没让程奸夫知道他确切的起飞时间。他害怕离别,他害怕亲人的眼泪,爱人的依恋,让他挪不开离去的脚步。不用送,只需接,离别的场面太多悲伤,他不喜欢惆怅,只有迎接时的那份激动和期盼,他才会满怀向往。

  一路上,短信音不停地提示着:“我已经上机场大巴,外面很大雨,在别墅区装修记得躲雨,以免被雷劈着。”;“已经到了机场,天气原因,飞机晚点才能起飞。”;“我遇到一个你的老乡,他是你们那里的,他也去深圳,你说巧不巧?”;“勿恋,已滚走。”……

  信箱已经挤爆,可是忙碌的程小满却不想去看,他害怕自己心恋动摇,立马飞车去机场,那样咋办?

  所以,就当没听见,就当没看见。只是,为啥会在提示音后,将电话一次又一次地抓紧在手心,直到电话上沾满斑斑汗迹?

  小山羊走了,大老虎也没了嚎叫的资本,还来啥的动物园表演?

  小山羊,大老虎,只是在彼此激情难耐之时,惯有的昵称,没了彼此,这个称呼也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直到努力忍耐到手上的事情全部忙完,程小满才发出去四个字“一路平安”。

  尽管他知道,也许他不会收到,但是,他还是想说:“一路平安”。

  隔断了人,却隔不断彼此的心,晚上,还在回家的公交上,程小满就接到奸夫在异乡的第一条短信:“我已经到了,很顺利,现在正和大水崽子遥看维多利亚海景呢,别惦记,就是有点想要你也来看看这里的龙虾,真有咱们那里的大鸡仔那么大。”

  “不会惦记你的,放心,我正准备去酒吧晃晃呢,还没好好去过一次的,龙虾那么大,你丫别把肚子撑破喽,你说我是叫上杨杉呢?还是许秋实?两个人中,我更喜欢杨杉,他很懂人心事,不张扬乖巧,我喜欢。那个许秋实,太能闹腾,我害怕。”程小满故意地发出了这个错误调侃的信号。昏昏地累了一天,别说酒吧,即使洗澡他都懒得动弹。

  白学喜的老板架子是越来越像回事了,就连跑税务局也交给他代劳,程小满还暗暗算计着工作中再加上管税这一块,下个月的工资总会长个二三百吧?业务慢慢好转,钱越赚越多,老板的谱也慢慢摆上了,搁谁都得嫉妒,程小满当然也难免酸矶一回。

  好久都没收到回信,程小满也没理会,拖着酸胀的双腿,汗湿的格子衬衣后背有了一圈深黑,汗水的臭味,有一阵没一阵地冲击着鼻翼,每个都是汗流浃背地走过身边,对于小满背后的汗渍,大家也都是熟视无睹。

  吸着一根棒棒冰,他准备去市场晃悠一圈,准备买点小酒菜回去,借酒解解相思,顺便也打发打发难熬的夏夜,还没等到店老板切完卤猪耳,严奸夫的短信又来了:“我已经替你约好了,九点半,热风门口等杨杉,他会来陪你。”

  “妈的,老子只是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真以为我耐不住寂寞啊。”短信发过去,小满气得将一个猪耳朵当成奸夫的小耳朵,一阵狠咬。

  “别生气,怕你寂寞嘛,没了我,你可也得要好好过。”

  “咋会寂寞呢?没你我更自在!现在我正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呢,你该干嘛干嘛去,甭管我,我懒得理你。”

  “你说话从不言不由衷,如果你没想我,就不会说那四个字了。”

  “懒得理你!我就懒得理你!滚走!我回家打鼾去。”

  “晚上气温低,记得盖好被单啊,小心感冒。”

  “妈的,老子热得差点去冰库呆着,难道你那里不热么?"

  ”我有大海,咋会热?你见过大海么?“

  ”没有!晚安。“

  ”亲爱的乡巴佬,晚安!”

  ……

  岁月的脚步,在每一天的吵架和晚安中来临;在每次词不达意的短信中缓缓前行,其间,严老娘贫血一次,是严老子通知程小满送医院的,究其原因,是儿子特意叮嘱过:程小满很有特级护理员兼保姆的潜质,所以,父母只管用,又不需付账。

  这样的好事,去哪里找?严老子深知资源不可浪费的道理,所以,当程小满背着严老娘,赤脚午夜狂奔的时候,他一点也不会内疚和难为情。

  免费又有能力的保姆,不用白不用。

  只是,严老子看着咋像一个在后面提鞋的小喽啰?

  那一夜,严老子忽然想到:“这假儿子总比不会背婆婆,只会哭啼啼的娇媳妇强吧?”只是,女的要是这么上心,这么有劲就好了。在出力才时候最先想到的程小满。只是,在看着穿着和儿子一样的衣服,长着比儿子还要男性的他时,严老子脑海里就会冒出变性手续实施的可能性能有多大?

  严老娘在得知自己生病时,在跟前跑前跑后的人,不是丈夫,也不是儿子,而是她瞧不起的程小满时,她的眼神再次看见他时就会柔和不少。

  第 25 章

  让严家两老接受,程小满知道:还有许多路需要走,只是,他知道:沧海都能变桑田,滴水都能穿透石,只要给他机会,只要给他时间,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会堂堂正正跨进万景路上严家的门坎。

  严老娘的贫血,究其主要原因还是她本人,家庭主妇不煮饭,也难怪严寒都能将只会弄熟食物的程小满称为正宗厨师。程小满还是第一次知道:做妈妈几十年的人,居然不能做一次像样的饭菜。

  如果在农村,严老娘这样年纪的,下田干活,家里主事,还要外带家长里短,没个不捻熟的。看来,城里和农民的区别,也不只是在外部环境上,它会反应到方方面面,牵扯到细枝末节。

  望着严老娘还算和善的眼光,他不由得会想起自己早去的父母。

  记忆还算清晰的时候,程小满一直都努力将父母的影像丢进大脑中,让它压缩打包,存在一个不太会去回想的角落,偶尔在感触的时候,将记忆解压查看,自己一个人在无形中舔舐那份缺乏亲情的伤口。比如:奶奶突然去世的时候,还有程大暑不听安排的时候。

  只是,近几天,随着照顾严老娘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个打包的记忆,却已经不能在压缩,它就在脑中形成一个内存巨大的文件夹,在经意间,或者不经意间,文件夹自动打开,一幕幕的久远场景渐渐拉近,逐渐清晰。

  以前,为了自己生活,为了大暑读书,为了奶奶健康,他没有思念的闲心,一直都忽略着那份亲情的散失,而现在,奶奶去世了,大暑也自走自路,不需要他这个大哥替她撑起那片天,而自己,虽说不是事业有成,但好歹还算温饱不愁,只是,在严家两老的面前,他无法再做到忽视父母的感情。

  严寒曾几次提到他的家底,说严老子无有其他姊妹兄弟,只有严水生一个远方的堂弟,而严老娘唯一的姐姐却身在地球的另一面,好多年姊妹都只能靠着无线电波联系着彼此,在这个城市,严家俩老也算是孤苦无依。他甚至调侃着自己:基于自己不会繁衍子孙的能力,就算将来自己老死后,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不会有。

  他的父母,就是另一个他的父母,程小满是这样认为的,他也是这样做的。

  严老娘在医院打了近一个星期的营养液后,总算恢复得差不多,只是,医生说过以后的营养方面,以及年岁越大,病痛越多的原则上,建议需多多加强,多多注意。

  在家乐福里晃了个遍,程小满也只是买到了一些还算补养的材料:干桂圆,核桃,银耳熬粥一类的,这还是他问过白学喜的老婆才知道的,搞得白学喜望着他的时候,细眯眼睛都睁开不少:“程小满,你是不是搞大了人家女孩的肚子,打胎后调养的?”

  “去你的,哪有的事,是个老人,需要调养,我帮忙问的。”程小满想着,如果说出是自己的啥丈母娘,或者婆婆之类的,白学喜的近视,估计都不需要眼镜了。

  在进小区门口时,程小满心里是没底的,一来,他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第一次来万景路,二来,他不知道严老娘是不是会在病好之后,又重施伎俩,搞得他下不来台,甚至像上次那样谩骂撒泼。

  如果那样,他决定还是躲他们远点,毕竟,眼不见为净,这个道理还是对的。

  门口的保安躲在空调房里吹着冷气,只是象征性地站在玻璃窗门口看看还算陌生的脸孔,他在望着程小满时,程小满还在想着:如果他问,他就说是和客户越好了来洽谈的。没想到保安脸向一边,去盯着电视里花花绿绿的美女跳舞去了。就这样,程小满轻松地突破了严家的第一道防线。

  严家住的是小高层的第五层,程小满知道个大概的楼层号码,这还是严寒在睡觉时,梦中有时候说的。

  手心里渗出汗水,是手上提的东西过于沉重?还是自己心怯?哪个原因都有,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后者。面对无法预知的情形,胆怯在距离目标时,只会愈来愈大。程小满努力地走出电梯,跟着一起上来的大概还有一个是严家邻居,每次,小满故意地停下来缓口气时,那个老爹都会将小满从上看到下,每次窥视,只会让小满心里更害怕。所以到了最后,他都不敢走在那爹爹的前面,他走走停停,左顾右盼,没想到这激起老人的严重正义感,他更加紧紧地盯着程小满,眼神停留在他提着的塑料袋的时间越来越长。

  终于到了严家的507门口,老人则站在了506门口,也不拿钥匙出来开门,眼睛还是死死瞪着在门口犹豫敲门的程小满。程小满被他看得后被开始发麻,在犹豫着被怀疑当做小偷带走,还是在严家出丑两条路时,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进屋受两个人的教训,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指指点点。

  “咚咚咚……”手上的汗水,不知在什么时候干了,程小满捏捏指甲,摸摸还算整齐的头发,再捏捏还算干净的衬衣角,他一边看着老头走过来,一边还死命地按着门铃。他实在是有点发怵老头满是问号的眼神。

  “来了,来了。”一溜小跑,小满听出了严老子的声音,他更加紧张起来,抓着塑料袋的手不自觉地一张一放,以致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音。

  严老子在第一眼看见是程小满时,他是微笑着的,这个微笑,无形中给程小满吃了一颗定心丸,起码,应付这个难缠的老头应该是没啥问题了。

  “严叔叔,我来看看严阿姨……“小满礼貌地先鞠个躬,然后也摆上微笑回礼。

  “老严,这是你家亲戚?我咋不认得?咦,不对,你们家不是没啥亲戚么?”老爹爹的眼睛射线般地望着拘谨的程小满。

  “他嘛,是我儿子的……儿子的男朋友,来看看我的。”严老子的回答,还算正常。

  “啥男朋友的?他当然是个男的?这有啥啊?就是发小啊,嗯,我知道了,我还以为是小偷呢,真是!”老爹离开时,严老子很显然地嘘口气。

  他的这口气,却长长地叹在了小满的心里。

  原来:他和严奸夫的关系,让身边的人,压力竟然会这么大?

  严家的房子是较大的四居室,很简单,却不简朴。程小满一眼瞅见了墙上那幅清明上河图,尽管他知道这绝对是赝品,但是,从模拟的线条运用上和纸张来看,这幅赝品,却非是地摊印刷货。

  程小满暗暗庆幸自己还算懂点美术类的进门课。

  “阿姨呢,不在家么?”放下东西,小满礼貌地接过来严老子送上来的一杯茶,看着这杯茶,他再次心里轻松一些:茶是用宜兴褐陶茶杯泡的,而不是用一次性纸杯。

  这表示:严老子把他当成了贵重的客人。这不让他心生感激?

  “小满,阿姨出去遛弯了,这几天她精神也不算好,经常想儿子想的睡不着,吃的也不多,这天热,也没啥胃口……”

  “那要不我给您们弄给爽口的东西,你看我都准备好了……”拿出袋中的东西,小满径直地走进厨房。

  “这不好意思吧?你上班也累了……”

  “您就别客气了,我来做吧,您就等着吃好了。”

  高压锅里压着银耳汤,炉子上吵着西芹百合,最后,蒸锅里还躺着速冻包子,清清爽爽,简简单单。程小满虽然是第一次来严家,但是,做起事来一点也不显得生疏。一边洗着泡白菜,还一边和站在不远处溜达的严老子搭话:“叔叔,那幅清明上河图是清末的赝品吧?”

  “咦,你咋知道?你懂这些?”吃惊的严老子,快速地走到厨房边。

  “懂点,以前学过一段时间的美术之类的。说的不对,您给别笑话我。”

  “哪里,没看出来,你一个乡下男子还懂风雅的东西。那你后来咋没学呢?”

  “家里穷,我也是是学点皮毛而已。”

  “那你干的工作是和这些有关的?”

  “不是,我干的是施工监理。”

  “施工监理,嗯,还不错,有点前途,我和他妈还以为你是扛煤气的,或者是送报纸之类的。”

  “那些活计我刚来城里时也干过,只是后来就不干的。”

  “你这孩子看来还有进取心,也很聪明。”

  “哪里,哪里。”

  当严老娘遛弯回来时,饭桌上已经摆上了青青绿绿的西芹百合,还有酸泡菜粉丝,银耳汤正温热,包子也温软可口。严老娘的眉眼顿然开朗。

  那一餐,严老娘吃得打嗝,严老子也风卷残云。

  去厨房洗碗的时候,小满清晰地听见严两老的对话。

  ”不错的孩子,要是个女孩就更好了,咱家就祖上积德了,哎,可惜了……“这是严老娘的声音。

  ”万事难完美,我们就看开些吧,找个不懂事,不会家务的回来,那还要难过些,我们知足吧,看看再说吧。”严老子的话,传达出对他还算满意的讯息。

  回去的路上,收到严奸夫的短信:“今天我已经找到工作,你就在家等着我给你的LV经典款吧。”

  “啥经典款?不就是那个格子包包么?别唬我。今天,我打进你家内部了,给你爸妈做了饭。”

  “很好,终于进了厨房,那下次,我回来时,是不是就能够混进我的卧房了?真有你的。”

  “你丫的,去死吧!懒得理你!”

  “哦,我知道,你想我了……”

  夜风阵阵,鼻翼呼吸着不远处的栀子花香味,穿过身边的车辆,冒出的那股汽油味道,程小满也觉得不是那么难闻。

  第 26 章

  夏天的尾巴,就在小满万景路和白学喜之间慢慢晃走,在程小满的工资已经涨到了两十个毛爷爷团聚时候,严家老子已经能够和他自在轻松地楚河汉界,厮杀一番。

  严老娘的精神头也是一天强过一天,就连在杨杉的面前提起小满孝子,她也是专拣初一十五的话说,惹得杨杉没少在同学严主任那里打小报告:“严奸贼,你那姘夫将你家两老都哄得团团转,小心你的地位不保,小心你的两老爬墙。”

  “那有啥?更好啊,起码,无需我尽啥孝道了,自有接班者程孝子即可。”

  对于程小满,杨杉都是佩服有加,特别在他慢慢的用心,一步一步地征服严家两老时,他也是替他和严寒高兴的,毕竟,他们那种不被祝福的感情,在真实的世界里卑微的存在着。

  尽管这样的感情里,并不包括他。

  每天的短信,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里想起,10:30,那是属于严寒遥控了解奸夫动向的时候,今天,程小满在白学喜的授意下,专门宴请税务局的领导们进行私下联系,到了时间,严奸夫的一条短信,愣是让他已经被人灌得昏头昏脑的头,猛然清醒:“我们这里有个清洁工是你老家的,好像也是下盒子庒土庙村,你的妹妹是叫程大暑么?这个清洁工也叫程大暑。我偷着照了一张照片,你对照着看看,她可是你妹子?”

  照片还没看到,程小满就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的妹子不是在家乡正和那个啥石头爱得水深火热么?咋会到了深圳,而且干上了清洁工?

  也许,因为自己的气恼不理她,妹妹过得并不幸福,只是,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即使受苦,也是她自找的。

  如果真是她,自己要咋样做?

  第一时间跑去深圳,把她揪回来?只是,近二十的她,会乖乖地听这个不太称职的哥哥的话?要不,装作啥都不知道,任由她去闯荡?二十岁的程小满,还在满大街的扛煤气呢,程大暑是不是也该让她去受受苦?……

  怀着这种想法,程小满对于事实的真相,从最初的愤懑,怀疑,担心,到最后的坦然,冷漠,嘲笑,只花了一场饭局的时间,只是,在钱柜唱歌时,好几次将“小薇”看成了“大暑”。

  “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做小薇,她有双美丽的眼睛,她深深地抓住我的心……”

  大暑也有双美丽的眼睛,清亮纯洁,只是,在还没到半年的时间里,从准大学生到清洁工?

  如果要责怪,那就只能是自己这个哥哥并不称职。

  披着面具插科打诨,顶着脸皮低声下气,这样的自己,虚浮地活着,归根结底,只是为了生活,为了敬爱的红色毛爷爷。而自己,为了亲人,做了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做,又或者,自己已经牺牲放弃了许多。到底,哪样更多?

  灯下,拉长的身影,瘦长无比,踌躇前行,斜影寂寥。大马路上,尽是归客。

  走进网吧,严寒已经不在线,邮箱里的那张照片夹,小满都没有打开的欲望,其实,想来想去,自己的家乡,叫做程大暑也就是只是自己妹子,其他符合年纪的女孩,都没谁叫这个怪异的名字。

  照片打开,一身绿色工作服,头发还是普通的马尾,瘦瘦的脸上,挺着倔强,已不见以往的纯真,她瘦了,也黑了。程小满看完后,只给奸夫发了一句话:”是她,帮我罩着她。“

  睡了一夜,也想了一夜,程小满还是决定静观其变。”走错的路,只有自己能回头“。这是一位哲人说过的,只有经历的历练和洗礼,

  自己才会醒悟和珍惜。

  无论对错,只要是自己选择的,旁人都应珍重。

  严老子的脑袋,晃过小满的眼前,他对着发呆的程厨师,已经是第四次注意了。

  “我说,他妈,你说小满是不是遇到啥事了啊?你看他今天居然忘了放盐,我看咱们就不用享受他的五星级服务了吧?”严老子在卧室里,对着电脑麻将着迷的老伴说。

  “那哪行,我可不想做饭了啊,免费厨师岂是说不用就不用的?再说了,如果我们不让他来了,他还以为得罪我们了呢?那样的话,是不是会伤了那厨师的心?我可不想做坏人,要说你去!说了以后,你就还是天天享受我的”三无产品“啊。

  ”啥三无产品啊?不管售后么?”

  “无色,无香,无味,这个三无啊。”

  “那……我看,还是算了吧,我的味觉完全高贵了,再也吃不来你的三无。我们还是享受程厨师的五星级吧。”

  他们的这番话,小满是没听见的,他只是在想着;已经快一个月了,要不要去深圳一趟?探望奸夫的同时,也希望和大暑好好地谈谈。

  吃饭时,好几次小满将筷子伸进了调料碗,惹得严家两老都瞪着他看了好久。然后相视摇摇头。

  回到家的时候,程小满就知道;自己生病了,身上没来由的发冷,全身酸胀,脑袋就像灌了铅球似地,沉得不想抬头,在不算太冷的初秋,盖了两床被子,还觉得寒意阵阵。

  生病了,身边却连倒杯水的人都没有,谁也只是谁的过客,谁也不是谁的依靠。疲累的身体,疲累的心,飘飘晃晃,没法伫足,无法停留,爱人,却是此刻最温暖的存在,只有他,才会体量自己,只有他,才会心疼自己。

  ”我病了,头好疼,全身好冷……“迷迷糊糊地发完短信,小满就睡着了,他却不知道,他的这条没头没脑的短信,给远方的奸夫带来多大的震撼。也给自己创造了难得的机会。

  第 27 章

  昏昏沉沉中,小满听到急骤敲门声,拿起电话,3:14,半夜谁会来找他?

  跌撞着爬起来,太阳穴爆裂般疼痛,在衣柜里找出棉大衣裹上,一边走,一边说:“谁啊,这大半夜的……”

  “小满,快开门,是我们。”严老子的声音,浑厚而嘶哑。

  “快开门啊,别是不能起来吧?“严老娘的嗓音典型的女中音,显然是对着严老子问。

  打开门,小满还没开口,严老子就开腔了:”吓死我们了,严寒打长途说你生病了,让我们来看,这么热的天,你干嘛穿棉袄?看来真的生病了。“

  “没啥,我睡一晚就好,真是麻烦您们了,这么晚了,害的你们也没好好睡觉。要不,进来坐会?”让开身,小满暗暗埋怨严奸夫多管闲事。

  “坐啥坐,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吧,要不,拖延了,可不好。”严老娘望望身上的棉袄,担心的说。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年轻,扛得住……”

  “你是不是想严寒回来埋怨我们一顿,你才安心啊?我们这么晚找来,你就这么不领情?”严老娘的声音提高了半个音调,手指做着想抓下程小满棉袄的姿势。

  程小满一个闪身,严老娘的动作落空了。

  “我看你还是去医院一趟吧,我们可是怕严寒担心才来的,你就……”严老子到底说话还是沉稳,有理有据。

  “那……”咬咬牙,程小满裹紧身上的棉袄:“那我就去医院一趟,等等我,我去拿钱包。”

  “拿啥钱包啊,严寒说了,一切由他报销,你跟着就行了。”

  “那多不好意思啊,我可不用他的钱……”

  “我们可不管这个,你就快点走吧,哪像个爷们,一点也不爽快,唧唧歪歪的。”严老娘的快嗓门,可不是吃素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善意的刺尖。

  急性猩红热,外加呼吸道感染,这就是程病号的病因。

  输液,皮试,验血,外加拍片,能够用上的急诊项目全部用上了,一晚上,都是严老子跑前跑后,而严老娘,守在病床前,掐着输液器,看点滴缓缓流动。

  半睡半醒之间,看着严家两老的晃进晃出的影子,程小满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早上,起风了,卷起一片片的树叶,落在地上,沙沙作响。秋天,真的快要来了。

  严奸夫在中午的时候,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身后,还带着半年没见的程大暑。

  严老子严老娘在将儿子细细端详后,就撤离了是非地带,并说晚上会送冬瓜汤来。

  “你回来了?”望着明显变黑的严寒,心里的惊喜那是一定的,只是在看到紧随身后的程大暑时,生气又是一定的:“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哥啊?和你那啥石头过得咋样啊?不会是回来哭鼻子的吧?要哭躲着哭去,别在我面前丢人现眼!”裹紧被子,将头歪至一边,看着斜阳洒进病房。

  严寒和程大暑尴尬地面面相觑。

  即将流出的泪水,大暑硬生生地压回眼底,她对着严寒说:“我说吧,我回来,他只会生气,相反还影响他的心情,你当他是朋友,当然无法了解他。”

  “咳!咳!咳!我说老朋友,你就不能给我赏赏脸?你看我都把你妹子给拽回来了,你好歹也和她好好谈谈不是?亲人之间,哪来那么小气?”严寒想要去扯扯小满的薄棉被,又恐让大署看出端倪,他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

  '“严主任,我看我这趟回来错了,要不,我先找家旅社住着,等我哥心情好点,我再来。”粉色的毛衣,浅色的牛仔裤,普通的马尾,和小满相似的脸庞,大暑说变也没变,还是像读书时一样的纯真,只是,眼神世故不少,起码,现在的她知道揣摩哥哥的心情,也懂进退自如。如果是原来的她,即使哥哥心情再坏,她就使劲地缠着他,缠得让他摆出笑脸,她就觉得自己赢了。

  可是,现在不行了,现在也不一样了。即使哥哥还是自己的亲哥哥,自己还是他的亲妹妹,关系没变,变的只是各自的心境。

  所以,和哥哥重归旧好,她并不急在一时。

  “你一个女孩子,住啥子旅社?难道的我的家你就那么不想去?严寒,去,把我的钥匙给她,让她回去歇着。”

  如果大暑不在眼前,严寒恨不得把手伸进被子,在奸夫的屁股上好好揪揪,别扭的程小满,让他恨得牙痒痒,但是,现在,他只是假装翻着小满的小背包,找出钥匙:“来,给你拿着,那个黄铜的中号就是。家在哪里,你知道吧?“

  ”知道,那,我先走了,明天我熬好汤带来。“大暑对着小满的后背,大声说着。

  ”不用,我不吃你弄的东西!“

  ”谁说的,拿来拿来,只管拿来,你哥不喝我喝。“

  ”好,那我走了。“转身之时,大暑再次瞧了一眼小满的后脑勺,隐约之间,小满耳后的几根白发,像针般刺着大暑的眼睛,忍了好久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大暑,路上注意安全啊,我还是送送你到车站吧。“严寒压紧小满露在被外的肩胛,拍拍他的头,站起来准备起来。

  ”严主任,我看算了吧,这里我也熟,不用送来送去的,咱俩又不是啥客人,我哥,就麻烦你照顾着,如果你碰见他那女朋友,记得让我见见她啊,你答应我的话,可得算数。”

  “那……好吧,自个小心些,有事电话联系。”

  小满竖着耳朵,听着大暑离去的脚步,“这丫头,也知道穿高跟鞋了,以前,可是只会穿球鞋的,还是真长大了啊。”想要回头看看,他却要努力压着这份欲望,就连严寒起身去倒水的时候,他却赌气地将整个头蒙进了被里。

  “行了啊,她已经走了,你就别假装了吧,其实,心里想你妹妹想得紧,还要这样词不达意,你可真没劲!”嘴里虽然唠叨着,手上却不闲着,兑好一杯蜂蜜水,自己轻轻抿一口,用舌头试试:“来,喝了现在温度正好,也不算太甜,你快喝了它,不然,成天躺着,屁眼又要堵塞了,这杯正好,给你泻火,你每次大便的时候,那就是遭罪啊,就是你火气太重……”

  “你就不能少说点?我头疼死了,还要听你这些婆婆妈妈的话,甭管我,我懒得理你!”

  “我知道,你是在怪我突然把大署给带回来,我也是怕你和她积怨太深,没了亲情,谁知道你的臭脾气……”

  “你现在才知道啊?早干嘛去了?现在还来得及回头。”小满恼怒地腾地坐起,大概太快,太阳穴爆胀着,惹得他使劲吸了口凉气,然后半躺在床架上,对着晾晒毛巾的人,置之不理。

  “我说,程小满,你别说寒人心的话啊,我回来可不是想和你吵架的,我也是为了你们兄妹好”。严寒望着小满额间的那撮白发,轻轻地抚着,慢慢地说着:“你看,你都有白发了,三张的人了,还使性子,你知道刚才大暑的那个眼神,你不见她,她多失望啊!她是真的喜欢你这个哥哥啊,要珍惜啊,小满同志。”

  “还真劳您费心了,严主任。我要睡觉,你少在这儿磨唧,该干嘛干嘛去。”

  “我就在这说了,一般人我还不说呢,我说可是要收费的,知道不?我啥也不干,就想干你了,咋地?大老虎。”严寒望望只有他俩的病房,说起只有他们能懂的暗语。

  “去你的,给我水,我要喝水。”拿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小满的脸上已经红晕一圈。

  “你咋回来呢?不是说不捞到LV经典款给我么?这么快你就赚到了?”

  “还不是祖宗你病了,我着急就不管了,回来再说,过几天我再去,至于包包嘛,明说,还没混到手,不过,LV或者CK的内裤,倒是可以给你买几条。”

  “不对,LV好像不做内裤吧?况且我不要那些花哨东西……刚才你和大暑说的我的女朋友,是咋回事?难不成她还不知道我们……?”小满眼角周围间有条毛屑,严寒轻轻地擦去:“你看你都老了,皱纹也变深了,我爸妈没少让你操心吧?"严寒故意岔开话题,现在,不能说让他不高兴的事,等到他好些,再多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现在,却不能……

  “你爸妈送我来的,我就知道,一定是你遥控指挥的,不然,现在医药费还要我掏呢,这下好了,你爸妈都给我医保刷了,不过,等我好些,我会给钱的。”小满指指后背的枕头:“放下来,我想躺着,头昏得很。”

  “你丫再和我谈钱,我照死里抽你,信不信?”压下枕头,用力太猛,他也跟着倒在了床上,两人就这样交叉着压在一起。

  好半天,小满都不出声,严寒望着门口,手却紧紧地伸进被子里,一通乱摸。

  安静,难得的安静,空气里只有情欲的因子暗暗流动,缓缓释放,渐渐爆炸。

  ”想我吧?我天天晚上都想着你,短信太不顶事了,好多次,我梦里都想你想哭了,真的,不骗你。“

  ”我也想你,每次给你爸妈做饭和做卫生,我就觉得特满足,因为那是你的爸妈,也是我要孝敬的人,有了父母,感觉真好!小山羊咱俩的事,大暑还不知道吧?”

  “也许吧,你没说我更加不会说,这样的关系,深圳也挺多,时间长了,估计她也会明白的,你别担心了,回去之后,我好好开导开导她,让她能够接受我们这样的关系……你看嘛呢?我可是在飞机上洗过脸的。脸上没灰,眼睛也没眼屎啊。“严寒拿出一只手,使劲地在脸上擦擦,直到擦过的部位开始发热发红。

  “不是,你黑了好多,也瘦了,老了。”捧起熟悉的脸,程小满细细地摩搓着。

  “我还年轻着呢,正是大好时光,你别咒我啊。”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在我身边,会不会太委屈你了?”小满的脑袋可不会随便相出这么琼瑶的话,而是他心里打着不怀好意的小九九。

  “别瞎想,我愿意!你别酸死了啊。”

  “真的,你愿意就好!所以,我压你啊,可不许反抗!”

  “你丫的,竟使花花肠子,我就说嘛,你咋会说这么肉麻的话呢,原来,是想争取主权啊。给你这身体还没好呢,要不改天?”

  “谁说的?改天说不定你就压我了,就今天,等会,你拿轮椅来,就说带我去院子散散步,咱俩去对面如家开房,我这身子,压压你还是有力气的,说不定,运动运动,出身汗,病也好得利索些,对吧?生命在于运动嘛。"

  ”那,还怂着干嘛?咱俩的动物园又要开张喽,大老虎。“

  等到严老子拧着热气腾腾的大份汤来到的时候,他只看见空无一人的床上,杂乱无章,显然,是在匆忙时离开的,而护士只是说去散步了,严老子尴尬地对着护士抱以挤出的一丝笑意。

  第 28 章

  哥哥的大门钥匙,严主任咋会知道是哪个?在开门的时候,大暑突然想到这个最常识的问题,想起以前的严寒破门而入情节,大暑才明白过来:哥哥和严主任够铁的朋友关系,也是由来已久的。

  她想到了自己在事务所里,受尽了那些老员工的白眼,是严寒去和物业交涉,让她调到他的办公楼层去干活;她想到了下班时下起雨来,是他坚持让给她唯一的那把伞;她想到发工资的时候,是他主动给她介绍一家稳健的基金公司,让她那微薄的薪水能够钱生钱;甚至,面对某些流言,都是他坚定地站在自己一边,替自己抵挡着。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她哥哥的好朋友,大暑都有了一种被人怜爱的错觉。

  其实,一切,都只是因为严主任的好朋友,是她那脾气死倔的哥哥程小满。

  程大署的青涩初恋,最终还是没有开花结果,许大石压根就不是她的那盘菜,她好安静,讲卫生,可是,在同居的那段日子里,大暑就和许大石没少为洗澡上床还是直接上床吵架,好在,大暑还算洒脱的人,在容忍了一段时间后,在某一个清晨不告而别,只给许大石留了一封信,就远赴深圳。

  不能读书,有了污点,这些,对于程大暑来说,最多也只算人生中必然需要经历的一段,只是,离开家乡的时候,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怀了孕,在物质第一的沿海开放城市,等到她摆脱坯胎的纠缠时,已经穷途末路。

  走投无路之下,在人际关系为零的当口,她只好到劳动力市场碰运气,没想到却混到了严主任的平正律师事务所。

  在上班的第五天,严寒就成功地打入平正内部。

  而这些,哥哥却并不知道。在从家乡出来的那刻,她就想向哥哥忏悔,请求哥哥的原谅,只是,她每次鼓起勇气想要说时,脑海中都会浮现小满当时那双失望的眼,还有那张泄气的脸。想到这些,她就没了联系的勇气。

  所以,一拖再拖,直到拖到今天,哥哥对她那种深深的绝望。

  家里凌乱不堪,茶杯的茶叶水上已经结了一层釉皮,轻轻地浮在杯面,垃圾桶里的垃圾已经开始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味道,弥散在密闭的空间里,无处不在。她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感受着即将到来的黑夜和喧嚣。

  走进房内,被子,棉袄,甚至照片,空水杯,都放在床上。她一件件的将衣服叠好,然后将被子甩甩,也叠在一起。”啪“的一声,玻璃掉在地上摔个粉碎,露出了一张照片:严寒和小满紧紧偎依在一起,小满的脸贴着严寒的脸,严寒的嘴巴凑在脸上,将小满的脸挤压得有点怪异,而小满的眼睛却笑得只剩下一条缝,让眼周的皱纹更加明显,两只手,紧紧地十指相扣。

  如果将其中的一张男脸换成女脸,这简直就是一幅恋人恩爱图。

  可是,他们却都是男的啊……

  在深圳,大暑也曾在大街上见过亲密的男人和男人,有的男的还阴柔十足,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好朋友之间友情的一种表现方式,只是,某些时候,听到某些谣传和某些名词,她才知道世上还有和男女一样的爱情,而他们,被称为"同性恋"。

  那么,哥哥和严主任……

  应该不会吧?哥哥可是很阳刚的一个男人,大暑想起小时候,哥哥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哪样有点女气?长大的哥哥,应该更加不可能,为了生活,拼死拼活,为了多赚钱,他甚至半夜起来学习,他哪来的时间去谈这样的恋爱?

  恋爱时建立在精神和物质两个层面上的,而哥哥,起码差了那么一点点的天时地利人和。如果他赶潮流,搞那种“同的”,应该更不具备

  而严主任,更加不太可能,近一米八的个子,高挺的鼻子,深陷的眼睛,薄薄的嘴唇,这样的相貌,何来一点不阳刚?堂堂的律师行主任,前程似锦,哪样的女人不盼望着成为他的伴侣?

  所以,不可能!绝对的不可能!……

  还没等大署将这种否定式进行到底,在第二天她就感觉到了肯定式的极大存在。

  严老娘和严老子一大早提着一大兜的鸡汤去医院慰问,在大门口正碰上来探视哥哥的大暑,他们并不认识她,所以也只是望了一眼就走进病房,严寒正在给奸夫擦洗身体,严家两老也不好进去,只好站在门口当保镖。看见大暑要推门,立马就说:“你是谁啊?等会儿,人家还在擦洗呢。也不知道是真洗还是假洗?尽糊弄我这老婆子。哎……恩爱成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结婚?”

  ”你瞎说啥啊?这谁都不知道呢,瞧你这话……”严老子到底还是沉得住气,对着大暑柔声问道:“你是……?”

  “我是小满的妹子,从深圳回来看他。”

  “哟,你就是小满的妹妹啊,回来正好,回来正好,我说,你能不能劝劝你哥啊,他哪样都好,干嘛非要找咱家严寒啊?咱严家单传,我们还指望着抱孙子呢,和你哥好了只后,我看这孙子是没啥指望了。你快劝劝他。”没有方向,犹豫中严老娘宛如大暑就是救星,对着她噼里啪啦就是一通。

  “我说,你能不能少说几句?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规劝你就说……”严老子赶紧去拉老伴的衣袖,却被严老娘一下挣脱了。

  “这个……这个……我……”大暑努力的往后退,猜测有了初步证实,她有点接受无能。

  “你别退啊,咱们两家好好议议这事,小满妹子……”

  “严寒他妈……”

  “吵啥吵?小满马上要打针了,一晚上都没睡舒坦,就想现在眯会,爸妈咋来这么早?”严寒的鸡窝头,胡渣子直冒,衣服松垮,倦容尽显,让严老娘的母爱爆发之极:“我说孩子啊,你刚回来就守夜,辛苦你了,白天你回家去吧,我们来守着他,实在不行,还有他妹子呢,对吧?”

  “不行,今天我要找医生商量一下,你们还是回去吧?”

  “那你受得了吗?他还有妹子呢。”

  “他妹子不能做主的,你们回去吧。”

  “你是他谁啊?要你逞能,尽掺和。”严老娘的脸色还是有晴转阴,语气也跟着生硬起来。

  “我不是他谁,我就是他爱人,你就想听这个吧?”不卑不亢的严寒,惊呆一旁的大暑,互相呆愣的严家两老,甚至还有路过打扫卫生的大妈,以及忙碌的护士。

  ”你们不是还没领证么,不作数的,别瞎说!“严老子拉拉儿子的毛衣,边狠狠地瞪了老伴一眼。

  ”领不领证有关系吗?反正也就是一张红纸而已,自己的生活自己作数。”望望门里,严寒喃喃着,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父母。

  所有的观众,全部听见了这句较为劲爆的话语。有的嘲笑,有的摇头,有的只是好奇地望望里面的那位,可惜,门是半掩的,啥也没看见。

  原来,他俩真是那样的关系,原来,只有自己蒙在鼓里。大暑纠结地走到楼道,阳光,金黄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明晃晃。

  年轻的她,只在长椅上想了一会,她就释然:世上的感情,各种各样,谁也没有权利指责谁,就像她自己走过的错路,自己的选择自己承受,她如此,她相信她的哥哥也如此,甚至是严寒的父母亦如此。

  只要彼此付出的是真心,又何来的错误?何来的后悔?

  年长的思想,毕竟守旧,接受这些还有难度,但是,她哥哥是谁?精明能干的程小满,坚强任性的程小满,她相信,终有一天,他们会得到祝福得到幸福,只要有爱。

  回到病房,大暑只是说了一句话,竟让程小满哭得淅沥哗啦,所有的焦虑,所有的担心,全部释放在这句话里:“祝你们幸福,真心的!”

  严家两老站在一旁,只是尴尬的点点头。

  第 29 章 结局章

  “我说那个严寒,为了鼓励我早日真正俘虏你父母的心,你是不是应该将那些花哨的lv啥的折算为现金给我啊,我想做大事!”

  “你能干啥大事啊,就这样挺好的。”

  “谁说的?我可不想给白学喜当一辈子的下手,我有能力,干嘛要藏着掖着?”

  “那咱家谁主内啊?你能做饭,也能洗衣,这个特长咋就不发扬啊?”

  “这个嘛……不是还有你嘛,我信得过你的技术,加油吧,严奴才。”

  “你个老财主!我懒得理你!洗衣服去!”

  “这才对嘛,奴才。”

  ……

  这是严寒和程小满结束两地分居时,第一天说的话,这些话,决定了家庭内部的中心思想:在团结在以程小满老大的周围,以家庭稳定发展为前提,进行一系列革命工作,加强家庭财政和经济大局,迎着前方的升官和发财梦想,扫清美女偶尔诱惑,父母不闻不问等等一系列不利于家庭团结的所有障碍,以迎接更为灿烂的明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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