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君临天下(上)》————冰雪柔情(穿越 强强 NP) 

《紫瞳——君临天下(上)》————冰雪柔情(穿越 强强 NP)

  文案:

  他,眸如紫晶,发如雪。

  他是西陵国的懦弱皇子,更是隐藏在黑暗中的魔教之子。

  外表柔弱的他却有着一颗无比强悍的心。

  他明白君王的守弱之道,更明白如何顺应天下之势。

  明明是这样一个弱受模样的娇媚人物,江湖和天下却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是我要的江湖!这是我要的天下!”


  眸如紫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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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眸如紫晶,发如雪。

  虽贵为皇子的他,从出生的那刻就注定是被人鄙夷一生。

  在他桃花瓣的脸蛋下是一颗怎样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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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好痛,怎么会这样,一阵剧烈的痛像针一样刺着我。

  漆黑,眼前一片漆黑。走不出的噩梦深渊,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坠落下去。

  睁带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地喘息着,冷汗顺着我的额头和背上不停地往下淌着,那让人晕眩的漆黑噩梦仍然揪着我的心。

  突然想起了什么,但又想不清楚。环顾了一下四周,金色的华丽云纹锦被。淡金色的帘幕和薄纱垂下来,层层如烟,精致的琉璃香炉里落下隔夜燃剩下的沉香屑,空气里仍然弥散着那股惑人心神的幽幽的香味。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有是谁?突然发现自己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拼命去想时,头却无比折磨地剧痛着,我抱起自己的头在床上扭曲着。

  我是谁?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太子殿下,您醒来了。”

  正当我为噩梦和失忆折磨得汗流浃背,喘息连连的时候,那扇华丽的雕花木门打开了。从外面照进来一缕缕金色的晨光。

  一个宫装打扮的婢女端着银色的盆子走了进来。将银盆端在我的面前,取下毛巾,帮我净面,冒着氤氲热气的温水缓和了我方才的紧张,感觉舒服多了。

  “我帮殿下梳头。”绿衣宫女取来铜镜,还没有抓起我的头发,我就瞪大了眼睛。

  “妖怪!”我都手颤抖地指着镜中那张妖邪美丽的脸,挥手猛地甩开了那面铜镜,镜子落在地上,“叮”地一声碎了。

  紫色的眸子,一头披散到腰间如雪的银发。镜中的那个……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那个妖怪不可能是我!

  * * * * * *

  “太子殿下起来了。”我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门开了,一道道金色的阳光从打开了朱漆门里洒进来,一个身材纤细娇小,身着一身淡淡青草绿色的宫女走进来,手里还端着铜盆。

  那日我便见过她,只是浮光掠影的一瞥,抬起头来,但见他宫女生得灵巧精致,鹅脂的瓜子脸上浮着一抹淡淡的红晕,有如春日里盛开的桃瓣娇俏可爱。只是说漂亮,又不算太漂亮,但看着就是很顺眼,而且神情中尽是温柔的神态。

  “我来帮您更衣。”她娇嫩纤细的手指碰触到我裸露的肌肤,滑腻腻的,很舒服。扶我起身,掀开盖在身下的锦被,我清楚看到她眼中惊讶心痛的神情,顺着那恳切的眼光寻回来,是我身上那一道青瘀。

  她背过身去,我看到她抖动的背,拉她转过身来,那脸上挂着泪痕,我用手指抹去她脸上的泪,她的睫毛上仍然挂着晶莹闪烁着泪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她为我流泪了,看见她晶莹的泪珠,我竟然有些感慨,毕竟还有人在为我难过,这样也不算太悲伤。

  “我帮殿下着衣。”她抹干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尽量不提那些话题。她温柔的手扶我起身,从柜中取来衣衫一件件帮我穿上。“服饰殿下这么多年,您总是那样……”她突然常叹了一口气,不说了。

  “你服侍我很久了吗?叫做什么?”我突然问道。

  “小颦。”她的声音很温柔,头埋得低低地,我可以闻到她梳得光亮的头上的淡淡的栀子花香。

  再次坐在铜镜面前看着这张脸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上次那样的惊慌,反而有种惊艳的感觉,这是一张很美的脸,淡淡的眉如远山,细细地斜飞入鬓,一头银色的长发如雪晶莹,如丝顺滑,皮肤白皙如新瓷,嫩得像能掐出水一样。桃瓣形标准的美人脸,腮上还带着桃花一样淡淡的粉红,更显得娇美,诱人的小小樱桃唇瓣,娇艳欲滴,最亮眼的还是那紫水晶一般的眼睛,闪烁着妖异的光,流转着,时而像一汪深水,时而像蒙着捂。那是很动人的一双眼睛。很特别,很迷人,但很妖。

  “又看呆了吧。殿下真是生得美呢,听闻灵妃怀殿下您的时候,桃花三年未开。”小颦细软的手游走在我的发中好舒服。

  “灵妃?”“太子殿下的母妃呀,可怜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却落得投井自尽的惨象。”

  我的母亲是投井自杀的?我有些头皮发麻了。“再多讲些她的事情给我听。”

  “殿下今儿是怎么了,平日若是奴婢多提到她,您都会不高兴呢。”小颦絮絮叨叨地说道:“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本来是南朱国的第一美人,进献过来给我们西狄,灵妃刚刚来的时候可是万般宠爱集一身,可就是……”

  “怎么了?”“殿下您还没有出生的时候陛下就已经应允封您为太子,可是刚一出世,所有的人都吓坏了,说灵妃生了一个怪物,张了一双紫色的眼睛。连国师也说是妖星下凡,降祸于西狄国。灵妃因此也被打进了冷宫。”

  “那母妃她后来又是怎么会投井自杀?”

  “这我们这么做奴婢的怎么会知道,可怜呀,红颜命薄。”

  红颜命薄……我听着她一声声的叹息,不知道是在说我的母妃,还是在说我……

  ……

  宫廷,一个在雍容华贵的外表下暗藏着杀机的地方。

  一个弱肉强食,随时都可能丧命的地方。

  一个怪事特别多,多到见怪不怪的地方。

  有人会莫名其妙地调进水里淹死。(南朝太子萧衍好像就是这么死的)

  有人会得了奇奇怪怪的病无药可医。(可以说是越医越差,因为医生也是阴谋的一部分)

  有人会打猎的时候突然摔下来,然后七荤八素丢了性命。

  ……

  作皇子的人凋零短命的总是多。

  像我这样软弱又胸无大志的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有一个好的侍卫,我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心腹。

  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细密的雨丝,雨里飘落的红色花瓣,不禁想起遇见他的那个夜里,同样下着雨,靡靡的春雨。

  * * *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柳永《凤栖梧》

  那夜,雨越下越大,我立在雨中,任雨水打湿了衣服和头发,顺着我的脸流下来。

  路过一家酒肆。

  “老板,给我来一斤上好的女儿红。”

  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也有沿街买醉的一天。

  端着酒坛子就这样灌下去,打在身上湿湿的,不知道是酒还是雨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颓废,这么难过,就这样一个人在深夜的大雨里沿着无人的街道一直走下去。

  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脚步开始摇晃,跌倒在街角,抱起酒坛子,继续往前走,一个不知名的漆黑幽深的小巷子。

  一处质朴的蓝瓦宅前,一个绿衫的姑娘走出来,涂着脂粉的瓜子小脸,身上带着呛人的桂花香气。

  “大哥,来快活一晚,价钱好说,保证让你满意。”

  绿衫姑娘纤细的手想要拉我,却被我一把推开了。

  这姑娘看起来大概才十二三岁的样子,而且未脱乡野的淳朴,这身打扮总让人觉得不论不类怎么跑来做私娼?我掏出一锭银子,二三十两的样子,塞给她,接着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阵惊喜的声音,接着是低低的啜泣声。

  才走没有两步,突然一个浑身是血的青衣人撞到我的身上,鲜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流,一直流淌到我已经被雨水和酒水淋得一塌糊涂的白衣服上,他无力的倒在我身上,原本应该是青色的衣服已经被鲜血让成一片猩红,快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衣服上还留着数道长长的剑痕,将衣服划得七零八落,更是狼狈不堪,不过看打扮应该是江湖侠客。

  “大侠!醒醒!”我轻轻地拍他的脸。

  “快醒醒!”我用力地摇晃他的身体,看来这个人伤得好重,不赶快救治恐怕会没命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看来只有想办法把他背到医馆了,我掏出身上的金创药往他身上洒了点,想要背他,却发现这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重许多。

  他大约比我还要高出半头的样子,就着旁边宅子里露出的昏黄灯光,我隐隐约约的看到他的容貌,很有男子气概的一张脸,浓黑的剑眉,挺直的鼻梁,略微显厚的方唇,坚毅的下巴,皮肤比麦色还要黑一点,但比古铜色又白了点,总之是个好看的男人。

  在他靠在我肩上的被剑划开露出的身体上除了新伤还有不少旧伤得痕迹,看来是一个生活在杀戮中,经历过很多的人。

  背不动他,我只好拖着他的身体在雨中走。

  走了很远都没有看到一家医馆,走了几条小巷,又拐进了一条大路,在在一个拐角处发现一个已经关了门但是挂了“医”字招牌的店,木门紧锁着,我敲了好久,还大声地求助,就是没人开门。

  我拖着他在雨中的街里继续往前走,血不停地从他的身上流下来,在来的路上划出了一道红色的痕迹,接着又被雨水慢慢地冲淡了。

  突然我看见前面有一对人迎面走过来,穿着宫中侍卫的衣服,还抬着一顶轿子。

  这样深更半夜的出现这群人确实很诡异,我立刻戒备起来,站起身,费力地把他扶起来。

  拉着他躲在一处暗巷的角落里,静静地停那些人究竟要做些什么。

  “那逆贼抓到了吗?”一个深沉倨傲的声音是那带着皇子金冠的贵公子。

  躲在暗处里屏住呼吸,好半天,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慢慢地远去,才走出来,春末的夜里,嗖嗖的夜雨带着微微的寒意,我拖着他湿透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好累,在走了几个时辰一无收获以后,我终于倒在雨里,他的身体就靠在的身上,还散发着微微的热,我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像是发高烧了,我听见他喃喃地说着什么,却又听不清楚,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再找不到人救治,他可能就要丧命在今夜的雨中了。

  在一个阴暗的拐角,我又试着敲了一家医馆的门,号半天,我都要离开了,那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从门里伸出头来。

  “有什么事?”

  “三更半夜打扰您老,真是抱歉,这位大侠真的病得很厉害,如果现在不救治恐怕命都没有了。”我在门外的大雨中说到。

  “好吧,进来吧。”

  “都淋湿了,你也去擦擦吧。”那白发老人对我说,他扶住我手里抱着的那年青的汉子,又取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些个方子,转身吩咐他身旁的青衣小童:“快按这个方子抓药来,这人再不救就没得救了。”

  毕竟这世上还是有善良之人,我不禁感叹到,也许活下去还是有意义的。

  那夜一直呆在那间小小的医馆里,浓浓的药味还有老人絮絮的唠叨声,喜欢那样的感觉,平凡而又幸福。而我只是一个连自己的位置都找不到的人,对于草药我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

  “他伤得很重。”白发的医者轻叹:“有刀伤,剑伤,各种利器的刺痕,还有掌伤和内伤,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还有一些淤血积在腹中。”

  “那他能醒过来吗?”虽是素不相识,但我这个人就是有点心肠软,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消逝心里还是难过。

  “那要看他的造化了。”医者又查探了半天说道:“这人的内功有些修为,看来是个练家子,如果意志力够强,说不定可以活过来。”

  会是什么人要他的性命,是他的仇家吗?

  我盯着床上年轻的脸,陷入了沉思,人活着有时候挺难,我们这些身处深宫的皇子尚是如此,看着看着竟有些惺惺相惜起来。

  我的手指沿着那如同石刻一般棱角分明的轮廓游走着,丰润的唇,纠结的喉结,麦色的皮肤有着绸缎一样的质感,虽然布满了刀伤,那样宽厚的肩膀仍然带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力,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突然我看到那眉头纠结起来,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什么。趴近去听隐隐约约是“水”的声音,看着他干裂的唇我明白了他的意图,忙端了一碗水过来,喂了下去,他的喉结动着,水咕咚咕咚地咽下去。

  正要转身将碗送回去,听见床上有些响动,但见他挣扎着正要起身,又跌倒在床上,我赶忙去扶住他。

  我看见了那双眼睛,如同琥珀一般澄澈漂亮的眼睛。

  ……

  “我叫凤翔”他抬起头对我说,我一如既往地溺在他琥珀色的眸子里,他吹的笛子很好听,没事的时候喜欢擦自己的剑。

  “凤翔?”我低声地轻念他的名字,他是个很沉闷的人,平日里很少说话,就是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回答也非常简练。

  最近京城里似乎有些人在搜索什么人,想起那救他雨夜里那些追杀他的人似乎是宫廷里的人。恐怕待在这医馆里也非长久之计。如今他伤重未愈,又不放心他。

  但什么地方才是安全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决心将他带入宫。

  一切都很顺利,仗着父皇的宠爱,我的身边很快多了一个名叫“凤翔”的侍卫。但宫女们喜欢把他叫“木头”,他的确像根木头,他能一整天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不言不动,就是那些宫女笑着指着他的时候,在他的眼中也没有丝毫的闪动。

  我常常坐在大殿的门头看着他在门外从早上站在中午,从中午站到晚上,日落的时候看着在夕阳中屹立的高大身躯,心中竟然异样地平静,这是我自从在这宫中从来没有感受到的,在阳光下,照着他古铜色的皮肤如同绸缎一样熠熠生辉,一直知道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有别于我们西白男人的白皙斯文,他更加男性化的美让他显得鹤立鸡群。

  侍卫凤翔

  小颦为我整理好衣衫,戴上皇子金冠,走出大殿,看见那雨后的天分外晴朗,阳光下,一池红莲娇艳夺目。九曲回廊建于水上。中有一亭,如蜻蜓凌于水,轻灵自在,出于天然。

  站在水阁的边缘立了半晌,突然身后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我的好哥哥太子殿下吧?”转头去看,一个年轻的公子穿这白色羧花祥龙织锦的长衣笑语盈盈而来。

  “今儿打扮得好靓丽。”他轻佻地托起我的下巴。“还是这人儿张得美,怎么穿戴都迷人。”

  让我倒胃口。突然手腕一阵剧痛,只见他狠戾的表情,别看纤细斯文的样子,力气好大,拽得我的手好痛。

  刚挣脱他的手,转身过去,另个头戴皇子金冠的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不是太子殿下吗?”这个人我认识,景皇子,瑜贵妃的儿子,皇宫里臭名昭彰。

  “怎么看怎么水灵,不亏是我们西狄国的第一美男呀。”

  “别过来,你们两个要干什么?”

  我不由得往后退,突然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跌进深幽的潭水之中。

  “救命……救……”我的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就淹没在潭水当中,耳畔仍然是那两个皇子哈哈的大笑声。

  看来逃不过今日了。我命休矣!

  正这样模糊的意识在我的脑中盘旋,一双有力的臂膀抓住了我的手臂,将我往上拉。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一双温暖的手臂将我搂在怀里,我抬起眼去看——风翔,是他!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半跪在我的面前。

  我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怎么能怪你呢。你快些起来吧。”

  我自己如此没有用,怎么能怪别人。

  凤翔的眼中闪着复杂的神情,将我轻轻地抱起。

  “没事吧?看,都湿透了。”他的眼睛望着我,那诚恳关切的神情让我感动。“我让宫女烧些热水,帮你沐浴更衣吧。好好休息下就没事了。”他将我揽在怀里,柔声对我说。

  “嗯。”我点了点头,将头埋进他的发中,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阳光的气息。我知道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我不想看,也不想想。

  氤氲的水汽缭绕着,我躺在浴池温热的水中,闭着眼睛,一双温柔的手在我的身上游走。

  本来想叫一个宫女过来,最后还是决定让凤翔帮我,虽然认识他只有很短的时间,我却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依赖,也许是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里,他那双眼睛过于纯净,过于恳求。他是个很俊的男人,第一次见到他浑身染血地倒在雨中的时候我就已经这样觉得,而且是越看越觉得好看的那种。我将他带回了皇宫作我的贴身侍卫,别人也是这样暧昧的看着我们,暧昧就暧昧吧,反正在他们眼中我就是这样不堪的人。

  温热的水缓解了我身上的痛,他用浴巾轻轻地为我擦拭,看起来是高大粗壮的男人,没有想到却这样地温柔,也许我运气还没有那么糟,起码遇见一个这样的他,我睁开眼睛,看见那在我眼前放大的俊颜,挺直的鼻梁,丰润的唇,也许是那灯光太昏沉,我竟然有种想要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的冲动。

  “主人……”他有些紧张的声音传来。

  凤翔的脸染成通红的颜色,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也许是氤氲的水汽,也许是那夜的灯光太昏黄,我竟然觉得他是那样英俊,他的皮肤在温润的油灯下显现出绸缎一样的质地,没有做粗活的下人的那种粗糙,反而非常细腻,我常常觉得即便他做着下人的伙计也有一种天生的优雅和贵族一般的气质。

  我接触到他的目光,火一样的炽热,知道他已经发觉我在盯着他看,立刻尴尬地红了脸,闭上眼尽量不去看他。

  我感觉到那支手的温柔,在我身上滑动着……

  我闭着眼睛等待着,静,气氛有些尴尬,我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 * *

  我发现自己真是强人,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还可以怡然自得地赏花,享受生活,好多丫鬟奴仆用诧异地眼光看着我,我也懒得理会,毕竟这些人与我又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怎么看过又有什么关系。人生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如过眼烟云,转瞬即逝,比如得偷欢处且偷欢。

  我拿着一个白绸的蒲扇,坐在御花园的玉兰花下赏月,正是十五月圆夜,我都忘了自己从哪个殿里找到一壶上好的贡酒剑南春,自己掂着小壶在花下自斟自饮。“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自己坐在玉兰花中,也怡然自得。

  “我的好哥哥,别来无恙呀。”一个流气的声音入耳,我就一阵的头皮发麻,又是遥皇子那个无耻的家伙,我不招惹他,他就更觉得我是个软柿子,吃定我了。

  我懒得理睬他们,拿着酒杯正要离去,他们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放过我,两个人将我拦着,压在那棵玉兰花下。

  “月下饮酒,殿下真是好兴致。”跟在他身后的仍然是那天的那个青衣皇子,后来知道叫做景皇子的,两个人狼狈为奸,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

  看来今天又劫难难免。我皱着眉头。

  遥皇子正拉我手腕,一柄冰冷的银晃晃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已经划破了一个细细的长口子,血珠往外直渗。遥皇子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顺着那长剑望上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我的眼帘,凤翔,我的贴身侍卫兼相好的,皇宫里都默认的叫法。

  “是你的狗呀,让他把爪子拿开。”遥皇子颤抖的声音仍然充镇定。

  我拍拍衣服上的尘土,站起身来。“他不是狗,他有名字的,叫做凤翔。”

  “谁不知道你们的事。”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似乎跟两位无关吧。”我悠然地说道。

  “我们皇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遥皇子像是突然变成了卫道士。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笑,凤翔的脸色却已经铁青,难看得紧。

  “不许对主人无礼。”凤翔低沉的声音冷冷地说道。压在遥皇子脖颈的剑力道更大了,血顺着剑流下来。

  “你还不快让他放手。”遥皇子焦急地叫起来。

  “为什么我要他做什么,他是一个人,自己有头脑,而且我相信他懂得什么叫分寸。”

  “算了,让他去吧。”我转过头对凤翔说:“我们走,我不想在看到这些人渣。”

  “主人!”凤翔有些不甘心的样子。

  “我们回去,不理这些无聊人。”我走到他身边,拉着他没有使剑的那只手,微笑着看着他。

  遥皇子和景皇子都诧异地看着我们,连凤翔也呆住了,他总是怕在人前与我摆出亲昵的举动,我这样光明正大地在皇宫里拉着他的手让他没有想到。但在我看来,这又有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他就是我的侍卫又怎么样,我们都是男人又怎么样。

  “好啦,我们回去啦。”我微笑着拽着他的手往落云殿的方向去了,有的东西看在眼里碍事还不如不理睬,忘却也许是最开心的选择。

  拉着凤翔进了落云殿,掩上门,我从背后抱起他的腰肢,脸贴在他的背上,好舒服,只有这样紧紧地贴着他我才觉得安心。

  正在这时,突然大殿的门开了,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颦,我认识,我的贴身侍女,很体贴的一个丫头。她是很有眼窍的人,一般不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殿下,快收拾收拾,陛下往落云宫这边来了,就快到了,快!”

  大殿的门开了,那个苍白的男人走进来,金丝纹龙的锦衣,金头冠,那是我父皇,但我对他却有些恐惧感,我的手微微一颤,冒着冷汗。

  凤翔与他擦身而过,却没有丝毫的惧意与该有的恭顺,满脸的倨傲,仿佛他才是那个翔于九天之上的真龙。

  我这个侍卫绝不是简单之人,虽然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但这刻更明显得感觉到。一个卑微的侍从敢于如此以神态挑战帝位,他就已经不简单了,莫非在他的眼中生与死已是无所谓?

  我看见他们俩的目光在空中碰触,激出泪电火花,仿佛瞬间已经有了无数回合的交战。

  凤翔还是退出了房外,但我能感觉得到他并没有走,他一直守在那里,就在我的窗户外面。

  我能感觉到父皇的紧绷和不悦。

  “宫里的流言你都听到了吗,偏偏喜欢跟那些卑贱的奴才搞在一起是不是?”

  “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生来比什么人就高贵,什么人就低贱,他是我的侍从,不是什么卑贱的奴才,而且是他,只是他,不是他们。”我别过脸说道。

  “你一个个堂堂的皇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他怒道。

  我转过头不想看他,凤翔很好,起码在我心中是最好的,他诚恳温柔,没有人会对我比他更加宠爱呵护,照顾备至,起码比他们这些人强多了。在他们冠冕堂皇的外表下是什么样的心谁又说得出。

  “看着我!”他勾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的眼睛看着他,我在他那双已经被岁月权利侵蚀得浑浊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一团火焰,仿佛在诉说着难言的浓情,为什么我在他的眼中看到如此深的情,不可能,他是我的父皇,即使这躯壳里装着的灵魂已经改变,这身躯仍然是他亲生的儿子,我不要去想那其中牵扯的丝丝缕缕,我只想逃逸,太费心的事情我不想去想。

  “你还在想着外面的那个人对不对。”他的声音很不悦。

  他也知道凤翔就在外面?我有些惊讶。

  “一个肮脏下贱的奴才竟然胆敢妄想吃天!”

  他的手干枯如柴,将我压在金锦的床塌上,我的呼吸急促,难堪地扭过头去,却感觉到那干枯的手臂将我搂紧,如同一道钢铁的枷锁紧紧地勒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 * * * * *

  昏昏沉沉地醒过来,外面滴滴答答地仿佛在下雨。

  “殿下,婢子准备了热水,给殿下梳洗净身。”小颦走到我的床前,轻轻地扶着我,为我梳洗,细长柔腻的手指滑进我的发际当中。

  “凤翔呢?”我突然想起了他,他目前的处境恐怕不会好。

  “他……”小颦吞吞吐吐的样子更让我着急起来。

  “别梳了,快告我他现在在哪里?

  “陛下罚他站在雨中,已经站了十几个时辰了。”

  “在雨中站了十几个时辰?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是什么时候?”

  “已经是下午了,雨从昨天就开始下了。再这样下去,铁打的人都经受不住。”小颦的神态有些感伤。

  “已经是傍晚了?”我惊讶道。

  “殿下昏睡了一整天了。”小颦帮我披上锦绣的外衣。

  我推开了她,冲了出去,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大雨中,雨水淋透的他黑色的衣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已经冻得青紫,凤翔站在雨中像一个石刻的雕像,一动不动。

  他好傻,竟然在这样瓢泼一般的冷雨中站了一整夜,我不知道他昨夜一夜守护在寝宫外面会是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却只能站着。

  “翔~”我颤抖的手抚摸着他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脸,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头上,脸上,也打在我的身上,衣服湿了,刺骨的寒。

  “主人你快回去吧!外面冷”他的声音都抖得快听不到了,还在担心我。他的眼睛昏昏沉沉的,像是随时都可能要倒在这大雨中。

  “翔~”我搂住他的腰,用我的脸去蹭他冰冷的脸颊,苦人儿,是我害了他呀,如果不是我。

  雨一直在下……

  “殿下,保重身体呀!”小颦拿着一把古色的雨伞冲出来,提着裙子跑到我们面前。

  还是有人对我如此好,已经足够了。

  “你回去吧,伞给我就好了。”我对小颦说。

  接过小颦手上的伞,正要为凤翔打上。

  “不许给他打伞!”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身穿祥龙华服头带金冠的苍白男人就站在我的身后,背着手一副不悦的神情。

  “不打就不打”我将那精致的梭花伞抛在雨中“我陪他一起淋!”

  雨点一滴滴地打在身上,衣服湿透了,深秋的傍晚,凉意彻骨,我站在雨中,头发湿湿地贴在身上,抓着凤翔冰冷的手。

  “你!”父皇怒道“这个孽子,爱淋淋去吧。”转身走远了,宫女太监在他身后小心的伺候着,那群人渐行渐远……

  “主人,你这是何苦?”凤翔冰冷发青的手捧起我被雨水打湿的脸,怜惜的看着我。

  我抱住他,头贴在他湿漉漉的胸前。“辛苦我们一起承受。”

  冰冷的雨点砸在我们身上,已经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两个人在雨中互相偎依着,仿佛这世界已经不重要,雨越下越大,我们的心却越来越近,那夜的雨一直没有停。

  在瓢泼的大雨中我们相拥着……

  “殿下,该喝药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头昏昏沉沉地疼。

  “凤翔呢?”我问宫女小颦。

  “还在外面侯着呢,这几天都不肯离开,让他吃饭,休息,他都不肯。再怎么钢筋铁打的人再这样下去也吃不消呀。殿下还是劝劝他吧。”

  “凤翔!”我鞋子都没有穿,赤着脚跑了出去,果然看见那张略显得苍白憔悴的俊颜,他的身形挺立如岩石,直挺挺地站在我的大殿外面,我捧着他轮廓鲜明的脸,摩挲着那新生的胡子茬,他!我有些想要落泪的感觉,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人。”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那样深情,像是要将我溺死的湖水。

  就在那一刻,他的大手搂着我的纤腰,顾不着宫里诸多仆人的侧面,一下在将我紧紧地搂在怀中。

  “主人~”他的眼中红色的血丝那样的刺目,有着隐忍的痛苦,那样痛苦的忍耐让他的额头渗出薄薄的汗水,让他古铜色的皮肤显得更加地性感迷人。

  我再也没有办法忍耐,扑到在他的怀里,他深深地吻着我,就在那众目睽睽的大殿前,深秋的风中……

  “你为什么这么傻?凤翔,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我捶打着他厚实的胸膛,他的身体已经被雨水浸泡得冰冷,嘴唇铁青,脸色苍白如蜡,眼睛布满血丝,憔悴非常,在大雨中如同秋风中的叶子摇摇欲坠。

  深宫迷情

  那日据说是我父皇的大寿,我这个作太子的也被迫到这种我最不喜欢的浮夸场面上做做样子,说实在的,要说做样子,我其他的那些皇兄皇弟的都比我这个太子像回事,在人前,他们个个都是一幅像模像样的扮相,看了我想吐,而我这个妖怪不单长得怪模怪样,连脾气也执拗,不讨人喜欢,真不明白父皇怎么会选我这样的人作太子。要说我娘亲生前是宠妃,他也死了这么多年了,我就不信他后宫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没有在他耳边磨舌根。

  那一张张阿谀逢迎的脸,觥筹交错,华丽的语言,厚重的脂粉,蔓延着,淹没一切,那艳丽的桃花树下的奢侈宴会,一个个装容静止的妃子,一个个浮夸体面的官员,我已经没有享用就酒菜的胃口。

  我的位置就正在父皇的近前,他今日似乎很高兴,喝了很多酒,看着一个个像模像样的皇子,也许那种喜悦可以理解。

  “欢儿,再陪我喝杯。”他醉醺醺地举起酒杯对我说。

  “父皇,我实在喝不下了,您就饶了我吧。”

  “最后一杯。”

  “父皇,儿臣有些不适,现告退了。”

  “好吧,你先去休息下。”

  我有些头皮发麻,不过现在先逃走紧要,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我像是逃一样地离开那寿筵,前面是一片梅花林,已经是初冬,梅花打着朵儿,在寒风中,我靠着一棵梅花树喘息着,那窒息的郁闷压得我心底难受,想要找一个让我逃脱的出口,可哪里才是出口?

  “绝欢。”一个清亮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带着亲昵。

  我转过头,只见一个高挑的男子站在梅花树下,白色的长衫不染纤尘,在梅花树下更是显得飘逸绝俗,眼光如同雨后的天空一样清新。

  那男人俊俏的脸庞,麦色的皮肤,清朗的气息本来已经让我有些心折,只是他头上的皇子金冠让我的心思黯淡了下来,又是一个皇子,也许是近日来的遭遇,我对这些皇子们带着一种厌恶。

  “绝欢!”那一袭白衣的皇子看见我没有回应又唤了一声。

  绝欢?是在叫我吗?我皱了皱眉头,这么久了,原来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搞清楚。

  “绝欢,你今天脸色有些不太好,莫不是父皇又给你难堪,还是谁又欺负你了。”那白衣人眼中的关怀那样地真切,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绝欢……”那声音绵绵地说不出的舒服,白衣皇子伸出细长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可怜的绝欢,受苦了。”那眼中的怜惜和心疼让我有些颤抖。

  我推开他,问道:“绝欢是我的名字?”曾听过父皇觉我欢儿,难道其实应该是绝欢,绝欢呀,没有欢乐,还真恰当。

  “你没事吧。”他的手指抚摸着我的额头,有些冰,有些湿,但是很舒服的触感。

  “没,只是不小心摔着,撞着头,有些糊涂了。”我找话搪塞着。

  “哎~”白衣皇子长叹了一口气:“你总是这样,明明是受了欺负,却总是自己在心里担着,一个人难过,也不肯让别人知道,我又不是别人,我是你的二皇兄呀,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

  静静地对望了半晌,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他眼中的那种温柔与温暖正是我所渴望的呀,原来这皇宫中也不仅仅是那些禽兽。

  时间的流仿佛静止了,我们在彼此凝视的眼光中激越着。

  就在这时,一支泛着寒光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恍然如大梦初醒,抬头去看,是凤翔。

  凤翔一定是将他当成是想要轻薄我的那些皇宫败类了。

  “住手!不得轻慢。”我对凤翔说。

  凤翔诧异地看着我,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剑。

  “这是我的侍从,名唤凤翔。”我对对面站着的二皇兄说。

  刚才一把锋利的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惊惧,镇定依然,这个男人不简单,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听说过了,皇宫里的人都说你们形影不离的,果不其然。”二皇兄淡淡地说道,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脸立即红了。

  “好了,不打搅你们了。绝欢好好休息会儿吧。”二皇兄见我红了脸,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地笑意,转身离去了。

  “凤翔,替我去查清楚这个人。”等他走远了,我对凤翔说道。

  “主人,你!”他的眼中有疑问,但还是照做了。

  白日里的喧嚣总算沉淀下来,我坐在落云殿的软塌上,慢慢地品茶,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金黄色中泛着淡淡的新绿,狮峰龙井的味道果然如记忆中的一样好,而且还更加绝妙。

  我在等一个人。

  当夜色深沉,月半弯的时候他果然神色匆匆地回来了。

  “二皇子,冥歌,是皇后所生的嫡子,性情温和,文采卓著,在朝中多有人推崇,他的两个舅舅, 一个是当朝宰相,一个是大权在握的定北大将军,很多老臣都上书请改立二皇子为太子,但到现在皇上都没有允。”

  凤翔半跪在我的脚下对我报上今天查来的消息:“但我一直怀疑这个温吞的二皇子其实背后另有野心,他在私下有一支只听从于他自己的人马。”

  我淡淡地笑了笑,哪个皇子没有野心的,除了我这种不中用的废物,还偏偏占着太子的位子,但想来意见事情似乎有些蹊跷,像这样说来,二皇子似乎是最有希望接替我这个傀儡成为太子的人,但他今天白天在梅花林中的表现似乎与这个以前的太子交情不错,他这样接近他又是什么图谋?

  “怎么了,主人,没事吧。”凤翔看见我半晌不说话的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你坐上来吧。”我在塌上又换了几个姿势,始终找不到舒服的位置,于是轻声对他说道:“扶我睡吧。”

  他的脸还是红了,麦色的脸庞涨成紫铜色。

  他轻轻地将我放在床上。

  “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他低声地说道。

  我惊了一下,保护我,他是说那种保护吗?不仅仅是一个侍卫对主人的那种保护,虽然不觉得以他的能力可以保护了我,还是相当地感动。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看进我的,仿佛是要让我明白他的决心。

  我闭上眼睛,不论怎样,有人如此为我,我已经很欣慰了。

  原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几天以后我就知道他不只是说说了。遥皇子打猎的时候,摔断了腿,现在还躺在床上,景皇子在花街过夜的时候被突然冒出来的一群蒙面人打得鼻青脸肿,好多天都不敢出门。

  偏偏是这两个人,我有一种感觉,这并不仅仅是巧合。谁会为我做这些,除了凤翔我实在想不到其他人。而他竟然能做到,恐怕不是一个小小的皇宫侍卫那么简单。

  * * *

  “最近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了,好闷,明儿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对凤翔说,我们一起出宫去了京畿凤凰山畔的烟渺湖。湖水清幽,山风淡淡,两边是青翠的重山,一叶小舟荡在青山绿水之间,好不逍遥自在。

  向晚的时候,如血的残阳将湖水照成幽幽的红色。战在船上,山风吹来,长发飞扬在风中与他的纠缠在一起,看着那一轮红日落入水中,那种壮丽的美让我感动,一种纯然的平静从心中升起。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我们开始往回划。

  从湖中荡下去,前面似乎一片欢腾热闹,一个个的彩灯飘在湖水上,蜡烛的灯光摇曳着一河的如星般的灿烂。照耀着幽幽的湖水,泛出一道道流金般的波浪。

  那种热络的气氛感染了我,觉得自己仿佛也可以如此简单地开心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如此热闹。”我问身边的凤翔。

  “今天是彩灯节,主人不知道吗?”凤翔对我说,我看着那湖边一个个形态各异,生动多彩的灯笼,心想到大约跟我们的元宵节差不多了。

  “想要灯笼吗?”他也许是看出了我眼中的渴望,柔声问道。

  “嗯。”我点了点头。

  “你先在岸边,我去买,很快就回来了,不要到处走哦。”他嘱咐我道,就像是我是一个小孩子一样不放心。

  我站在那里,看着一湖绚丽的光,身后那一片欢腾的景象变成了一幕风俗电影,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看戏,那戏台上穿着戏袍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那时就爱看那穿着龙袍演皇帝的,因为离生活太远了,我们知那是假的。

  如今就像是走进了那戏中,我也是穿着戏袍唱戏的戏子,又或这只是我做的一场梦,梦醒回到现实,我仍要上班,仍要处理一叠叠的报表。

  正想入非非,身后一片阴影遮住我,我感觉到背后有些发寒。

  转身一看,是遥皇子和景皇子,脸色不擅,身后还带着一群人,黑压压地一片,似乎是要寻仇。

  我的心咚咚地跳,往后退去,没退几步已经到了湖边了。

  遥皇子的腿还打着伤药,向我逼近过来,伸手抓住我的头发,向他扯过去。

  “来游湖,太子哥哥好兴致呀,你的那忠狗呢?终于让我们抓到你落单了吧。”他向身后那一群人示意:“打,给我往死里打,不识好歹的家伙,我们兄弟有情趣跟你玩是给你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今天就让你尝尝你种下的好果子。”

  无数双恶狠狠的眼睛紧盯着我,一个个明晃晃的大砍刀举起在手中,棍棒刀枪簇成一道利刃的墙。一刀,一刀地砍在我的身上,痛,鲜血不停地流淌,跌倒了……

  我伏在地上像动物一样用沾满鲜血的手和脚向前奋力地滑动着,每移动一寸就有更多的血流下来……

  我不可以倒下去,在前面,有我的希望,我渴望的爱,但是我的头好沉重,全身都是伤痕,痛,这条路无比地漫长,那一个个手执砍刀的恶煞,一双双恶狠狠的眼睛,这是真实的生活,也许我一直这样痛着,只是这一刻的痛这样的真实。

  我的手臂已经被石子的路面磨得血肉模糊,我扶着地往前爬。我一定要活下去。

  也许我会送命,但这对我已经无所谓了。每爬一步我都要到下去,我的眼前无数的人影在晃动着,黑色的,金色的星星闪动着,那幻境出现我的眼前。

  我听见那人群依然在欢腾着,他们看到了我被痛打的惨象,却没有一个人会多看一眼,因为我对于所有的人都只是别人,而别人对于我也只是别人,就是看着我也是为了欣赏我痛苦的样子,这也许是现在我唯一可以娱乐大家的了。

  刀,晃眼的银色,血,刺目的猩红……痛苦……没有尽头。

  渴望一个尽头,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人间才是最痛苦,如果活着等于无尽的忍受,还祈求什么样的救赎?

  那些冷漠,让人窒息的冷漠,我渴望的温暖只是一个幻象,一瞬间就消失了,就像夜里的梦,就像早晨的雾,那些虚幻的不真实的快乐,我却在搏命去追逐,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团烟消失得无影踪。

  也许前面就是尽头,不论那扇门开往天堂还是地狱我都欣然接受,因为人间才是真正的地狱,我看见那些暗红,那些血,那些刀棍,那些冷漠麻木的眼,那些人,他们要将我吞下……

  突然安静了,好安静,我听不见那些砍杀喊骂的声音,听不见霏迷淫浪的缥缈的歌声,我的眼前闪烁着各种迷幻的色彩,我的头脑里只有空白。

  所有的动作都放慢了,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刀落了下来,血滴了下来。暗红色的血。

  伏在地上,我觉得自己的意识慢慢地抽离身体,就在这时我听见一阵响亮的马蹄声,是我的幻觉吗?

  仰起头来看去,只见一群黑衣骑士骑着黑马向我这边奔过来,为首的黑衣人在火光中发丝飘扬,俊美无比。

  他策马奔到我的身边,将我血肉模糊的身体抱在他宽厚强健的怀里,温暖将我包围。

  远处的刀光剑影仍然在继续,我却只看到他温柔的眼睛,他将我紧紧抱在怀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经与我们不相干,仿佛这天地间就只剩下我们。

  凤翔,你来救我了,我微笑着看着他,这一刻的他似乎分外俊美伟岸,透着那样一股王者一般的霸气。

  凤翔,你真的仅仅是一个侍卫,仅仅甘心作一个侍卫吗?我看你也不是那么简单吧。能在片刻的功夫带这么大队的自己的人马过来,这样的势力想必超过一般人的想象吧。翔于九天的凤凰吗?你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人?

  我昏昏沉沉地被凤翔带回去以后再记不得什么,那两个皇子最后怎么样了,我也不想知道,我的心思一直悬在凤翔身上,他到底是什么人?这样隐匿在我的身边又是期望着什么?

  他能够保护我,这一点我现在一点也不会怀疑,但心中的不安却一步步地扩大,我不喜欢自己是在陷阱中被利用的那个人,这种感觉让我心里很闷。而我最不想去想的就是凤翔是那个利用我的人,如果这样的温情也是假的,那真是太可怕了。

  也许是伤得太深了,这些天我一直昏迷着,但我一直能感觉到一双灼热的眼睛在盯着我,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着我,我像是飘浮在云端,睡在一团一团柔软的棉絮里,意识有些模糊。

  有人在亲吻我的身体,开始是像蝴蝶一样地轻啄,渐渐地变成了又湿又热的深吻。

  我皱着眉头,勉强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但我已经能清楚地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在他的温存背后还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我还是勉力地睁开眼睛,看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那样地澄清却那样地炽热,我迷惑了,为什么他可以有那样澄澈的眸子,我像是陷入了一团桃花般的迷障,走不出,分不清,像疯了一样四处探寻着出口,我疯狂地奔跑着,却没有人告诉我出去的路在何方,就像没有人能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颓然地倒在床上,感受着他的火热,一种深刻而又真切地堕落在我心中升起。

  “主人~~”

  “不要叫我主人!”我扭过脸,不想看他那双澄澈的眼睛,明明是假的却能这样火热澄澈,让我难受。

  “那……欢儿。”他的声音很好听。

  “不要叫我欢儿!”

  迷雾疑云

  “你怎么了?”凤翔捧起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写满了真实的关切。

  “我的感受能改变什么吗?这样一个卑微的我。”我的嘴里溢出淡淡的嘲讽。他明白我的意思。

  “怎么可以这么说。”他诧异地看着我。

  “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当我想傻子一样玩弄吗?”

  他的眼中满是心痛:“不是这样的,真的,我也有不得已不说的。”

  “够了!”我推开他坐起身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话,伏在我地脚边,恭顺地为我着衣,为我系好衣带,穿上鞋子,那双琥珀般的眼睛时时抬起来,端倪着我的神情,似乎生怕我再说出什么气话。

  走出门才发现自己在一处从来没有到过的青山绿水之间,小溪瀑布,青山深涧,很美的景色。我走在山崖上悬空的廊中,山风吹着我单薄的身形,有些嗖嗖地凉,还没有说什么,凤翔就快步追出来,为我披上那件保暖的狐皮披风,作一个侍卫他倒是很尽职嘛。

  “我们明天回宫里。”我站在山风中对身后的凤翔说。

  那是一个深黑的幽穴,我却宁可回到那看不到底的幽深之中。在这里让我更加的紧张不安,我不明白那座如同坟墓一样的宫殿能不能被称作是“我的家”

  “是。”没有更多的质疑,他只是恭顺地点头。

  * * *

  回到皇宫才知道我不在的这几天,宫里发生了很大的变故,遥皇子和景皇子都中毒身亡,尸体被人从烟渺湖里捞起来,浮肿难辨,父皇也被被气得吐血。

  我去看时,他们的尸体被摆在白亭的灵堂里,腐朽难闻,我学过医,压着鼻子,张开他们的手看了下,手背上都有一些黄豆大的白班,其余的皮肤呈现一种幽暗的黑紫色,应该是中的同一种毒。

  我问过皇宫的太监总管,说是他们在烟渺湖教训我的第二天就被人从湖里被人把尸体捞上来,已经泡得不成样子,说明那天夜里他们就已经遭了毒手。

  我转过身,狠狠地瞪着凤翔,眼中充满责备,凤翔却像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在装什么?

  你救了我不错,我要你保护我,却没有让你杀了他们。

  你恨他们没有错,但还在装什么无辜?!

  “太子殿下,不好了!”

  一个宫女惊慌地来到我的面前:“陛下身重奇毒昏迷不醒,您快去看看吧。”

  我的心“扑通”猛跳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我转过身,看了一眼凤翔,急匆匆地到了祥龙殿。

  祥龙殿里,那个男人虚弱地躺在床上,本来就苍白的脸如今更是死灰一片,生命如此脆弱,就如同风中的残烛,一吹,就会熄灭。

  虽然他那样待我,毕竟他是我的亲人,我是我仅知道的最亲密的亲人,我的手有些颤抖,执起他皮肤有些松散起皱的手,那是我的父亲,我觉得湿润的东西在我的脸上滑下。

  “你哭了”那男人睁开眼,艰难地举起手臂,抹去我脸上的泪水。

  他在笑,虽然虚弱至此,仍然在勉强地对我笑着。

  “爹!”一股异样的暖流突然蹿过我的心头,我有些激动地将他布满皱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喊出这句对我来说最亲密的话。

  “没事的,爹没事的。”他勉强地笑着,似乎很喜欢我叫他爹。

  我执起他的手,那双布满皱纹的,皮肤松弛的,干柴一样的手,黄豆大的白班,幽暗的紫黑色,我惊讶地抬起头,转头看着守候在大殿门口的凤翔,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是你吗?你竟然如此狠心!

  父皇虚弱地闭上眼睛,倒在床上。

  “陛下累了,该休息了。” 太医从一旁拉开我:“殿下还是先出去吧。”

  又在下雨了,初冬的雨带着一粒粒细微的冰粒,打在脸上有些微微的痛,我站在那雨中,已经半个时辰,像一尊雕像,凤翔仍然紧紧地跟随在我的身后。

  不能相信,我仰头看着这幽暗的阴雨霏霏的天,雨水流进我的眼,有些模糊,心里好难过,失落,更是失望,我不能相信这样我最信任的人竟然欺骗了我。

  “你走!”我闭上眼睛,任雨水顺着我湿漉漉的脸和头发淋下去。

  身后依然没有声音,他还没有动。

  “走!听见没有,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不相信我吗?”凤翔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受伤的感觉。

  “走!”我大声地吼道“我让你走,以后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

  半晌没有声音,一阵脚步声接下来是寂静,只有那雨点落下的声音。

  我一个人站在雨中,雨越下越大,打在我的身上,我抱着自己的头跪倒在地上,那满是泥污雨水的地上。

  那些阴雨蒙蒙的天,我一直躲在宫里,遥皇子和景皇子下葬的那天,我没有去,也没有人再多说什么责备我的话,但我心里一直没有办法释怀,虽然还没有办法证明,总觉得他们的死跟我或多或少有些关系,心里像卡了鱼刺一样,难受。

  常常来看我的是二皇子冥歌,带着鲜果,补品,还有酒,天气晴朗的夜里,我们常常在夜里通宵达旦的喝,也许都有些堕落了吧,但我常常能感觉到他那双灼热的眼睛在盯着我,常常不经意间,与我的身体有些若有若无的碰触,要么是拿酒的时候碰到我的手指,要么是俯身的时候碰到我的肩膀,之后又是静默的尴尬。

  也曾有两个人这样灼然地看着我,一个已经被我遣走,如今不知在何方,那个人是凤翔,一个我曾经喜欢过的人,那日在雨中他走时深深受到伤害的心碎的眼睛仍然在我心里,像是一个烙印,我没有办法忘记,常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到那些有他陪伴的时候,如今想来都成了奢侈的梦。

  另一个是我的父皇,到现在他还躺在床榻上,只是偶尔才睁开眼睛。

  “殿下,陛下醒过来了,想要见您呢。”一个宫女匆匆忙忙地跑到我的近前。他每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定要看到我,这已经是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走进了祥龙殿,宫女在身后关上了大殿的门,大殿里仅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灰黄的灯光下,那个苍白的男人虚弱地躺在床上,我在他的床边坐下,执起他干枯松弛的手。

  “欢儿”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突然睁开了,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突兀地闪亮。

  “你过来了。”那双干枯如同木柴的手指伸出来,像是想要抓紧我,我俯下身子,凑过去,他拉住我倒在他身上,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前,我能听见他虚弱的心跳声。

  “我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久了。”那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其实父皇这一辈子没有什么遗憾了,荣耀,权力,江山,美人,我什么都有了,这人间该享受的一切也享受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到现在只是放心不下你呀。”

  “我的孩子,我最疼爱的欢儿,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一直都不开心。即使身为太子,以你懦弱的性格也是常常被皇兄皇帝们欺负,以后怎么去作一朝天子呀。”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没有想到他会为我想那么多,我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昏庸好色的男人。他迷留前眼中那样真实的疼惜和关爱,还有对我的期望都让我的心里一阵发酸。

  “你的母妃曾经是我这生最爱的女人。”他的眼光突然飘得好远,像是沉浸在那昨日玫瑰色的回忆中。“那个来自南国心细较弱如同水仙一般的女人,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她吸走了魂魄。”

  他从来没有跟我谈起过我的母妃,我坐起身子竖着耳朵听他讲。

  “她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不仅仅是因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更是因为他温柔如水的性格,她只要一笑,连春天里的桃花都失色了。”父皇露出罕见的温柔神态:“她本来只是南朱国进献来求和的美人,从她入宫以后我就专宠她一个。”

  “那后来呢,母妃为什么会投井自尽,如果您真如所说的那样爱她?”

  “因为我爱上了另一个人。”父皇的神色突然变得怪怪的,似乎更加的苍白,眼睛却是那样地灼热,仿佛像风中的火焰,摇曳着,微弱却明亮地让人心里发寒。

  “另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舍弃那样温柔美丽的母妃,致使她悲伤到自决。”

  我有些悲愤不平,为那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仅仅是她凄惨的命运和那种若有若无的牵连就让我对她充满了好奇和感伤,一个作为礼物一样送给敌国的女人,怎样地柔韧才在异乡的土地上存活,将一生奉献给这样的男人,最后却惨遭抛弃。

  “那不是一个女人。”

  “不是女人,难道是男人,父皇,你!”还是不能接受父皇为了一个男人逼死了温柔的母妃。

  “连男人也算不上,只是一个孩子。”

  他的眼光灼热地盯着我:“那孩子从他出生的时候就异于常人,别人都说他是妖魔转世,我却觉得他的样子真的好美,我抱着刚刚出生的他,那双紫色水晶一般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我就已经陷入了那团漩涡。”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我从床上坐起来,一步步地往后退过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我捂着自己的脸冲出了祥龙殿,原来自己就是那个害母妃投井而死的人。祥龙殿外,正下着倾盆大雨,雨水如注般打在我身上,为什么会这样,这个陷人的魔沼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

  夜,漆黑,无边的深黑。

  雨,倾盆,不停的落下。

  我的衣服被打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我张开手臂,仰头看着这深黑的雨夜,却什么也看不见,为什么一直在下雨?我的路究竟在何处?

  在一片洁白的云雾之中,一个无比美丽的女人缓缓地向我走过来,脸上带着温柔如水的笑容。

  “欢儿”她在呼唤我,张开双臂想要拥抱我。

  她柔软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我可怜的孩子,受苦了。”

  “娘,我好难过,告诉我怎么活下去,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艰险的,如同踩在刀刃上。”

  “欢儿,我的孩子。”她俯下身来对我说:“你要知道对于我们这样处于弱势的人,存活的方法就是像水一样。”

  “像水一样?”我不解地看着她。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就是以柔克刚的道理吗?”我问她。

  “对,欢儿好聪明,你小的时候,我不让你学武,让你学文也是这个道理。”

  “父皇的事情你不怪我吗?”我突然想起那男人在祥龙殿中说的那些话,至今仍像噩梦一般缠绕着我。

  “傻孩子,我怎么会怪你!”她抚摸着我的额头和落在额头的发丝:“我只怪自己保护不了你,还是被你父皇得逞,我的孩子啊,可怜的欢儿。”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的泪水泫然欲滴。

  她的脸上突然露出焦急的神色:“我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小心。”

  “娘亲,不要走!”我奋力地拉住她的衣袖,却是一片空,从床上坐起来,头上还冒着冷汗,急促地喘息着,原来是做了一场梦。

  * * *

  “殿下,起来喝碗雪耳燕窝粥吧。”我的贴身侍女小颦扶起我,柔声说道。

  喝完雪耳燕窝粥,我又一次倒在床上,小颦在我的床边坐下,用冰毛巾一遍遍覆在我灼烫的额头。她的手指很腻,很滑,如同鹅脂一般,在冰水中泡过的冰凉手指摸在我的额头上很舒服。

  “小颦。”我昏昏沉沉中轻轻地唤着她。

  “殿下,好些了吗?”她体贴地问我,那声音很软,很温柔,就像是春天里落下来的花瓣。

  我闭着眼睛拉起她的手覆在我发烫的脸上,嘴里嘟嘟囔囔念着一首诗。

  “记得小颦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殿下在嘟囔什么呢。”我抬起头看见小颦的脸都红了,白皙细腻的脸上浮现出蔷薇般的粉色,煞是可爱。

  “在念一首诗,写小颦的。”我笑着对她说。

  “殿下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有心思取笑人家。”她轻嗔道。

  我俯下身又是一阵咳嗽。

  “殿下!”小颦关切地扶住我。

  “没事的。”我伸出手臂拦下她正要贴上我额头的手。

  小颦刚刚扶我躺下,就有宫女在外面进来禀报:“二殿下来看望太子殿下您了。”

  “让他进来吧。”我对那宫女说道,如今父皇和我都病倒了,朝中的大事就二皇兄一个人在撑着。

  那个白皙高挑,斯文优雅的男子在我的床边坐下,关切地看着我,那双眼睛好温柔,像是能化成水一样。

  “二皇兄”我低低地唤了他一声。

  “绝欢,听说你又淋了雨。”他的声音里充满疼惜:“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现下皇宫里这么多的变故,几个皇弟都出了事,连父皇也昏迷不醒,你是父皇最爱的儿子,也是我最爱的弟弟,你要是出了三长两短,往后……”说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含着水汽,氤氲得让我的心颤动。

  “以后不会了。”我不忍看着他这个样子,这宫里的诸多皇子之中就数他对我最好了,我不忍心他为了我担心,朝中的事已经够让他操劳了,我这个样子又帮不上什么忙。

  “你呀,总是这样虐待自己的身体,让人心疼。”他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抚摸着我的额头:“要学着善待自己呀。”

  “二皇兄!”听他这么说我更是心里发酸,这宫里从来都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那久违的温暖霎那充盈在我的心间,我伸出手来握住他覆在我脸上的手。

  “好了,不多说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这朝中……”他长叹了一口气:“不说也罢。”

  二皇兄走的时候,眼中尽是恋恋不舍的神情,他说忙完就再来看我,向晚的时候还吩咐人送来了我爱吃的鲜果和点心。

  我又在床上躺了几天,二皇兄有时候来看我,跟我聊到很晚,那天傍晚我懒洋洋地躺在金丝的锦被中,看着窗边的晚霞,小颦来跟我说:“陛下要见您。”

  宫闱阴谋

  我又在床上躺了几天,二皇兄有时候来看我,跟我聊到很晚,那天傍晚我懒洋洋地躺在金丝的锦被中,看着窗边的晚霞,小颦来跟我说:“陛下要见您。”

  我的心“咚”地沉到了谷底,有的时候想躲都躲不过。

  我慢慢地坐起身来,小颦半坐在我的床边,为我着衣,冰凉细滑的手指从我的肌肤上滑过,里衫,外衣,一件件细心地为我穿戴好,我看着她认真的脸,这样好的姑娘,一生就浪费在这宫中服侍我这个没有什么实权的废人,可怜呀,就这样耽误一生。

  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净为别人想这些,我不禁轻叹了一声。

  走进那我今生都不原意踏进的祥龙殿,昏黄的油灯下,看见那个躺在床上苍白消瘦的人影,我一阵头皮发麻。

  “欢儿,你来了。”

  他虚弱地睁开眼睛,我走到他的床边坐下来,他干枯如树皮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

  那双手指的所过之处,激起我的一阵战栗。

  “父皇”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欢儿,来我的身边来,靠得再近些。”他的声音显得很苍老,病痛已经将他折磨地得不成样子。

  我俯下身,靠他的脸很近,他的手臂环上我的脖子,在我的唇上印下一吻,那样地绝望,明明是轻啄,我却已经感觉到那轻轻一吻中的浓浓深情。

  他略显浑浊的眼中浮现出血丝,带着晶莹的闪动让我惊呆了,父皇他竟然哭了,我颤抖的手抹起他颊上,眼角的泪痕。

  “父皇……你怎么了?”我竟然结巴着连句话也说不完整,也许是他这绝望,悲伤的样子让我惊慌。

  “在梦里也想抱着你,父皇老了,连抱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他说完我更加手足无措。

  在我面前这个老人,虽然他以前做过许多伤害我和我母亲的事,但这一刻,我仍然不忍心看着他如此绝望悲伤,也许是我的心太软了,竟然会为这样一个伤害我的人伤心。

  痛恨自己的心软,我有千百个机会可以杀死他,但我做不到,好恨这样软弱的自己。

  我失魂落魄地沿着皇宫那道奢侈华丽的路上走下去,甚至忘了自己归去的路,突然一个神色焦急的人拦住了我的去路,猛然抓住了我的手。

  二皇兄!这个时候还会为我担心的也只有他了。

  “绝欢!”他急切关心地将我搂在怀里,手指摩挲着我凌乱的长发,眼中那种担心和心痛让我有些不忍去看,他将我推开了一点,整理了下我仍然略显不整的衣衫,手指在我被啃得青黑的纤细脖子上停留了半晌,滑到我有些红肿流血的唇上,用指头肚轻轻地点了下,放在自己的唇上,他暧昧的动作让我失了神。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老家伙。”他的声音的神色一瞬间变成不正常的狂乱:“老不死的祸害早该死了,还来害我的绝欢。”他的指节握得啪啪直响。

  他突然的变化让我惊呆了,父皇纵使有千般不对,也不能这样诬蔑。我正要同他翻脸,他的脸色突然在一瞬间又变了回来:“绝欢没事吧,快回去歇歇吧。”

  “殿下,您没事吧。”跌跌撞撞地回到落云殿,小颦担心地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

  “没事,我只是困了。”我倒在床上,伏在被子上,闭上了眼睛,

  “去准备些温水,端进来,我要沐浴。”我对小颦说。

  水端来了,放在落云殿里,小颦服侍着我,帮我解下衣衫,扶着我躺在热水中,我闭上眼睛,适意的水温缓解了我身上的不适。

  突然听到低低的啜泣声,我睁开眼,看着小颦压着声音低泣的样子,有些吃惊。

  “怎么了?”我捧着她小小的瓜子脸柔声问她。

  “明明已经这么久了,还是觉得难过,殿下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这个傻孩子,原来在为我担心。

  “没什么呀,别想太多了,我没事的,真的。”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反而还要劝她。

  “还说没事。”她突然转过脸,带着泪的眼睛里充满疼惜。

  “没事的,别担心了。”我柔声安慰她。

  “还说没事!”她的眼睛红起来,头压得很低。

  小颦突然站起来,转过身,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地褪去,光滑娇嫩的雪背展现在我的面前。

  “殿下。”她转过身,眼里还含着泪。

  “你这是做什么?!”我连忙起身帮她披上衣服,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她瘦弱的身体仍然在颤抖着。

  “你怎么这么傻!”我长长地叹道,竟然有人愿意跟着这样的我,愿意为我不顾念一切,换作是谁都不会不感动。

  那夜,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不想睡,一个人趁着月光想到御花园里透透气。

  刚在一棵大槐树下坐下来,突然听见有人低声地谈话,我躲在树后面贴着耳朵,小心地听他们说话。

  “都搞定了,这次的量足够那老鬼死十次了。”一个低哑带这些阴柔的男声响起。

  我心里一惊,这个声音我认得,是御膳房的总管太监。

  “办得好,事成了,我坐上皇位一定有你的好处。”

  那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是二皇兄!

  顿时,我的头蒙蒙地,像被响雷炸过一样,我呆呆得站在那里,差点跌倒。

  我惨白着脸站在雨中,说不出一句话。

  * * *

  又是雷雨天,阴云密布,接下来是大雨倾盆,闪电伴着轰鸣的雷声不断地在眼前炸开。天空瞬间被枝枝杈杈的闪电照得通明,瞬间又暗下来。

  我打了一把纸伞站在雨中,不知不觉竟然又走到了后花园。

  一个人站在那雨中,雨水顺着他的发和脸流下来,二皇兄,我最不想见到的人。我转身正要走,被他拉住了衣袖。

  “绝欢!”他的声音里带着隐忍的悲伤。“为什么?”

  他竟然还在问我为什么,这句话该是我问才是,我不想说什么,也许是太软弱了,我宁愿原谅所有伤害我的人也学不会忌恨,我不懂该去相信谁,让我失去了凤翔,这是我唯一耿耿于怀的事。

  “放开我!”我冷冷地对他说。

  “绝欢~”他扯着我的衣服将我拉到他的身前:“为什么躲着不见我,你知道……”他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我每天都在想着你,即使在朝堂上议事,脑子里也尽是你的脸在晃动。”

  我冷哼了一声,那些人口口声声地说爱我,他们爱我哪一点?

  如果只是这异于常人的容貌,那又怎么能称得上是爱,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又伤害我,这也能称做是爱?

  “你知道了对不对?”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

  “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明白。”我转过身冷冷地对他说。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他的声音更加歇斯底里。

  为了我?!这是天大笑话!为了我,我仰起头大笑起来。

  “从你还是小孩子的时候,那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像是随时就要哭泣的样子,我就发誓要保护你,从小到大,所以欺负你的人都没有能活着的,即使是遥皇子,景皇子,我的亲弟弟,我也不能放过他们。”

  “遥皇子和景皇子果然是你杀害的!”我冷冷地迸出这句话。

  “不错!”

  “那父皇……”

  “也是我。”他沉声说道,突然的闪电将他的脸照得诡异无比,仿佛夜间的妖魔。

  “你……为什么要这样,简直禽!兽!不!如!”

  他大笑起来,那张苍白的脸被闪电的光照得更加狰狞。

  “禽兽不如,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禽兽不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很难想象这是我温和斯文的二皇兄:“那老鬼那样对你,你竟然还这样维护他!”

  我惨白着脸站在雨中,说不出一句话。

  “欢儿,你知道吗?”二哥苍白的脸上沾满了雨水,他细厂冰冷的手指紧抓着我的衣服,离得好近,我看见他那一贯平静的琥珀色眼眸中燃烧着的疯狂的火焰:“你知道吗?欢儿,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因为我爱你呀!因为我爱着你啊!”

  二哥将我压在御花园冰冷的墙上,深深地吻着我的唇。那种绝望的痛像是要冲开我的胸膛,

  “再也不会有别人了,我要除掉那个老家伙,你是我的了,欢儿,他们都别再妄想染指你,从现在开始欢儿你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啃咬着我的唇,像疯狂的小兽,炽热的嘶咬。

  疯了,全都是疯子!这皇宫一 全都是疯子!

  全都疯了,我一定要离开这里,不然我自己也要疯了。

  我推开了二哥,在大雨中狂奔了出去……

  …… ……

  这真是一个疯狂的世界,我感觉他们全都疯了,而我也已经濒临疯狂的边缘,我的父亲,我的哥哥们的脸孔在我的脑中都变成了野兽一样的样子,而他们都像我扑过来,要将我撕裂开来,我无法呼吸,这简直如同一个噩梦一样……

  我冒着雨跑回了自己的寝宫,闭上门,靠在门上喘息着,一个人的脸在我眼前晃,让我心中酸楚,凤翔,是我误会他了,他也许是身份不平凡,可是却没有害我的亲人,这个残酷而负责的宫廷之中,我们的心完全无法判断,那些看起来最和善的却是最可怕的,这深深的宫廷就如同一个大网,将我罩在其中,让我无法挣脱,而我好像找到一个出口,可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

  我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壳子里,每天装着很颓废,很堕落的样子,我想忘记这个可怕的宫廷,这个虚伪黑暗,不见天日的地方,想放开一切什么都不去想,每天沉醉在花街,沉醉在醇酒之中,父皇找我去见他的时候我总是装着烂醉如泥,二哥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总是避而不见,可是我仍然感觉透不过气,只想离开这里,永远离开!

  *

  天德三十二年的时候,强大的北方强邻北武在茂林,封冶等边境城镇不断骚扰,北武国一向强兵笃武,这次进犯更是气焰嚣张,西陵国本来这些年久民生寥落,国库空虚,刚刚被强敌攻陷了数座城池就朝野上人心惶惶,个个惊恐不安,这些年来的安宁的朝廷的腐化,本就没有可以出战的将军,士兵更是个个像痞子似的,在朝野之中,几乎听不到主战的声音,仅仅有几个老将军勉励求战,但那些求和的,割地的,进贡的,甚至连和亲的主意都打上了,可惜我只有两个姐姐,也早已经嫁人,年幼的都是王子,那些大臣竟然怨言在这关键的时候没有公主可以去和亲。

  “陛下。”那近前献言的是光禄大夫:“何不以太子为质以表我西陵求和的诚意?”

  这时候满朝的文武都看向了我。

  我一向都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不希望任何人主意到我,因为我明白这才是我的生存之道,想在这昏暗的宫廷里存活下去,我就必须隐藏自己的锋芒。

  我看见那些讽刺的笑脸,那些渴望,那些释然,那张张脸孔中隐藏了太多的情绪,他们也许都在想我这个懦弱无能,颓废烂醉的太子终于有派得上用处的地方,也许这就是‘废物利用’,我这样的废物还能救他们一命,这不是很划算嘛!

  可是我在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我的心咯噔地一跳,也许这正是我渴望已久的几乎,这个机会终于要来临了,虽然北武之路充满艰险,可是这对于我这已经颓废腐朽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而且这是我唯一可以逃出去的机会!自由!我渴望的自由天空离我似乎那么近!

  大臣们都在互相看着观望着,在这个时候我就仿佛变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我看见在那金椅上父皇的脸色猛地一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大臣们看见了他的态度更加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进言:“光禄大夫说得正是!如今国家危难之际,正是太子殿下为我西陵国做出贡献的时候,北武国见我西陵有如此诚心,肯献出一国之太子为质,想必会停止北侵……”

  “好,就这样,进贡北武的供品你们再商议。”父皇站了起来,走出了大殿。

  不论怎样,在他的心中还是苟且偷生的性命重过一切,剩下的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包括我,我立在那里,心中五味陈杂……

  *

  陵都的雨一直就没有停过,我打着伞站在那雨中立在楼头望着哪雨中的街市。

  很快就要去北武国做求和的质子了,说来说去我始终也只是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我渴望着那自由的生活,即使异乡的塞外充满了危险重重,那陵都的雨一直如同无法散去的烟雾一样淤积在我的心口,久久……

  “你就这样想逃开吗?你就这样想离开我吗?”我听到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不回头也知道是二哥站在我的身后:“我们反叛吧,我不想看到那个老家伙就这样把你推进火坑。”

  “可我怎么觉得现在就在一个火坑里。”我回过头望了他一样,却看见他伸出来的手停住了,他的眼中满是伤害。

  “可我们可以联手改朝换代!”他拉住我,在那良久的踌躇之后,那双钢铁一样的手臂紧环在我的腰上。

  “那只是你想的,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我费了好大的力才将他推开:“我现在最想的只是去北武作我的质子。”

  “绝欢,你回来!”

  我已经走开好远仍然听见他在身后呼唤我:

  “你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我的心?难道真的这么想离开?还是就这样甘心做他的棋子?!”

  “也许都是吧。”我转头笑了:“不论怎样,我在你们的眼中也只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不是吗?!”

  “不是的,从来都不是的,在我的心里你从来都不是棋子!”

  “太累了,真的,好累,我只想去塞北,看我梦中的青海湖。”

  我转过身走在那雨中,再也没有回头。

  ……

  贡品很快就准备齐备了,我带着那些贡品上路了,塞北的天空很蓝,风很烈,而这正是我渴望的,而我也看到了我梦中的塞北,梦中的高原上的翡翠——青海湖。

  青海湖被四座巍巍高山所环抱,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翡翠玉盘平嵌在高山、草原之间……

  塞外天阔

  贡品很快就准备齐备了,我带着那些贡品上路了,塞北的天空很蓝,风很烈,而这正是我渴望的,而我也看到了我梦中的塞北,梦中的高原上的翡翠——青海湖。

  青海湖被四座巍巍高山所环抱,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翡翠玉盘平嵌在高山、草原之间……构成了一幅山、湖、草原相映成趣的壮美风光和绮丽景色;夏秋季节,青海湖畔山青水秀,辽阔起伏的草原就像是铺上一层厚厚的绿色的绒毯,数不尽的牛、羊、马犹如五彩斑驳的珍珠撒满草原,湖畔大片整齐如画的农田麦浪翻滚,菜花泛金。而寒冷的冬季到来时,青海湖冰封玉砌,银装素裹,就像一面巨大的宝镜,在阳光下熠熠闪亮。

  ……

  坐在轿子中,外面满是风沙,北方辽阔的原野,放眼满是黄土和灰蒙蒙的沙子,连偶然路过的几座山峰都是光秃秃的,露着干裂的岩石。  已经坐在轿子上在北地的路上走了个把个月了,目的地还是一副遥遥无期的样子,即便是我的好性子,还是有些开始觉得烦闷了,但自己明白身为一个交付给敌国的质子,在别人的眼皮底下还是少惹麻烦的好。

  宫廷的变化真是无法预料,父皇仍然身患重病,正为这宫中千狼后虎的处境担忧,内忧还不够,如今又加上外患,北方强敌北武国欲逐鹿问鼎,朝廷中求和派处了上风,欲以厚礼献于北武国,北武国要以太子为质,暂不犯边,正和了朝廷中众多二皇子党的心意,迫了及待地将我献于北武。

  虽然那些人奴颜卑膝之态让人生厌,但对于我这个傀儡太子来说,呆在哪里都无所谓了,与其在朝中等着他们宰割,还不如去塞外偷偷风,反正这奢华的西京我早已厌了。

  行了这许久,越是近塞外,越显苍凉之态。心中想何故北地如此贫瘠之地竟成就如此强悍之国,中原渔米丰饶,却落得人才凋零,认人宰割之态。

  突然一阵颠簸,轿子外面一阵喧哗之声。

  撩起轿帘,但见一片扬起的黄沙之中,数十匹骏马奔驰而来,马上的壮汉各个高大异常,手持弯刀,身上的打扮一看就是胡人,这些人策马而来,横冲直撞,在数百个所谓的西白国精兵之中竟如入无人之地。

  他们卷起仓皇而逃的士兵丢在地上的地上的箱子,这些都是我西白国进献给北武国的贡品,明珠百颗,绸缎百匹,更有金银及各种珍宝,可谓倾我西白之力,心里正盘算着这些匪徒真是好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这种多财宝。

  突然有些不适的感觉,人群之中有道锐利的眼光在直直地盯着我。

  抬头望去,那人似乎是是这群匪徒的头子,一个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高大的男人,他的眼睛是像宝石一样的蓝色,头发是深棕色的长长的披在肩上的波浪卷发,额头上还勒着镶嵌宝石的摸额,斜挎的衣襟露出肌肉膨胀的右臂,他蓝色的眼睛正紧紧地像烈火一样地盯着我。 让我觉得锋芒在刺,整个人都像被灼烧一样。

  “你是西白人?”那胡人操着并不流利的怪怪腔调问我。

  “是呀我是西白人。”我坦然地回答道,心想这些人竟能摸到我们的踪迹,看来不是那么单纯的盗匪,应该是早有预谋。

  “那你为什么不逃?”那胡人接着问。

  “我为什么要逃?”这我倒是有些不解了。

  “他们都逃了,你不逃吗?”

  说来可悲,号称西白精锐的几百士兵在片刻间丢盔弃甲,逃得杳无踪迹,而这个西白太子还要跟这些胡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不逃。说起来还真要感谢我的父王的将军训练出这样一支队伍。

  “他们都逃了我就一定要逃吗?”不知道这些胡人很彪悍,我却一点都没有惧怕的感觉,跟他们比起来,京城那些斯文的西白人心里藏的阴谋要可怕百倍。

  其实也可笑,我不逃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这个人很懒,我是给那些人抬着来的,这么千里的路程让我自己走回去,可真是件困难的事,就是走到最近的城镇也不容易,再说我并没有随身带着银两,恐怕也没法买马,住客栈,还不如随遇而安,前提是如果我没有饿死的话。

  “你是西白人,你不怕我们杀了你吗?”

  我真想让那劫匪的头子快别说了,因为他说话的腔调真难受,比不说还费力。

  而他周围的那些胡人壮汉已经举起弯刀,似乎瞬间就要向我砍杀过来一样。

  “如果你要杀早都杀了,哪里会用等到现在。”我笑着对他说。

  那胡人也笑了,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这西白人有趣,将他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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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敕勒歌》

  晨曦微露,炊烟驱走丝丝寒意。

  圆形的毡房前,马奶酒飘溢着阵阵的清香。

  草原上,连绵起伏,绿草如茵,平坦开阔的林间草地上,山坡河畔撒满珍珠般的羊群,一群群羊只悠悠移动,一顶顶毡房炊烟袅袅,山谷中回荡着驼鸣声和牧人的歌声,悠扬的牧歌久久回荡。

  一阵马蹄声,草原上奔驰着的一对骑士,马背上的狼图腾旗帜迎风飘扬。

  为首的骑士身矫健的体魄,桀骜不驯的挥洒,深棕色的卷发迎在风中,身下的汗血马也分外欢腾。

  这片广阔的绿色草原像是漫无边际一样地铺到天边,如果从来没有离开京城,我不会知道外面的天有这么蓝,天空下有这么多不同的民族,不同的习俗,不同的生活。

  晚上,围着篝火,大家喝着马奶酒,吃着手抓羊肉,载歌载舞。我也坦然地和大家一起在草地上席地而坐,大口地吃起来。我坐在一边看大家歌舞开怀,一个脸蛋红扑扑像苹果一样的胡人女子拉起我的手,邀我一起跳舞。

  “我叫吉吉娜,你呢?”那胡人女子有些羞涩地眨着眼睛问我。

  “那科泽”我想起了那胡人首领为我起的胡人名字。

  阿史那杰,突厥部族的大月氏可汗,一个劫匪头子竟然有这样的来历,如今在北武国边境活跃的一支塞外部族,同样凶悍异常,只是同中原人一样遭受北武国的威胁,北武国野心勃勃,一心想统一诸国,往东同东青国交战,往西驱使西白国称臣。像北驱赶突厥大月氏,大宛,康居,乌孙诸国出沫北。

  阿史那杰劫持了西白国进献给北武国的贡品同人质恐怕意图并不简单,如果北武国同时同东青国,西白国开战,那大月氏就可以连同大宛,乌孙等国一起在漠北与北武国抗衡,这算盘打得妙呀。

  “你真的是西白国人吗?”吉吉娜接着问我,她卷曲的长发一直披散到腰间,在火光中闪着金色的光芒。

  “是呀,怎么?我不像吗?”

  “轮廓是西白的纤秀,可是眼睛和发色和我所见过的西白人都不一样。”

  “很奇怪吗?”我有些自讪地问道,清除自己这副面貌,可能到哪里都会被人当成是妖怪了。

  “不会呀,我们突厥人就有很多蓝眼珠,绿眼珠,金眼珠,头发有金色,黑色,棕色,红色,只是我见过的西白人都是一些黑眼珠,黑头发的人。”

  突厥人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长相,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异族血统,听他们说我的母妃来自南朱国,但其中会不会又有些异数?

  “绝欢!”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转头去看,但见阿史那杰坐在篝火旁正在一边喝酒,一边向我招手。

  “吉吉娜,头人叫我了,我先过去了,改天再找你。”

  “嗯。”吉吉娜将一个漂亮的图腾佩饰塞在我的手里,低着头有些害羞地跑开了。

  走到阿史那杰的旁边,在他的身旁坐下,端起马奶酒猛地喝了一口。

  “绝欢老弟,在这里过得还习惯吗?”

  “这里很好呀!挺习惯的。”我一边喝酒,一边抓着肉往嘴里塞,还向他挤出一个傻傻的笑容。

  “那科泽老弟适应得蛮快得嘛,过几天去雪山打猎带着你。”他又看了我一眼:“看你这身子骨,也太瘦了,该练练了,我们大月氏的男人都尚强健勇猛,过几个月举行那达慕的时候,你也可以去露一手。

  “那达慕?”

  “就是赛马会,赛马会是我们的传统节日,每年七八月间,我们都要选择依山傍水、平坦开阔、水草丰美的草原举行盛大的“那达慕”大会。我大月人自古以来都精骑善射。善于驯马、赛马、射箭和摔跤的人受到人们都很尊重。赛马是那达慕盛会的主要活动。赛马时,成百上千的族人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赛马场,一面观看比赛,一面擂鼓摇旗,助威呐喊。而骑手们则乘着自己精心喂养、精心打扮的骏马,同对手们展开激烈的角逐,场上气氛热烈至极。比赛结束后,对优胜者要给予重赏。”

  我看着他在火光中的脸,他说得很起兴,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对自己民族的骄傲。突厥人性情很真,跟他们相处起来也分外轻松,因为他们大都是直肠子,又是义气干云的铁汉子。火光找着他的脸,挺拔的轮廓显得更加俊朗,蓝色的眼眸也分外明亮。

  “要想参加那达慕大赛,得先得驯马,明天起早点,我带你去看看”

  “驯马?”听起来似乎是很危险又刺激。

  “驯马是一门绝技,在大月氏,只有剽悍机敏的骑手才能胜任。所驯之马多为生马,一般人是很难制服的。从未被骑过的生马,性格暴烈,见人连踢带咬,无法靠近,需要一位娴熟而勇敢的骑手来将它驯服。这种惊险的驯马,只有最勇敢的骑手才能胜任,所以我们历代都把能够驯马作为骑手的荣耀和骄傲。”

  “这个从哪里来的?”阿史那杰突然看见我腰里别的那个漂亮的图腾佩饰,刚刚吉吉娜送给我的东西,似乎很特别,但我并不明白它的涵义。

  “跳舞的时候一个女孩子送的。”

  “谁呢?”

  “一个叫吉吉娜的姑娘。”

  阿史那杰突然用一种暧昧的眼光看着我。

  “你小子不赖嘛,刚来就有姑娘向你表明爱意,吉吉娜可是我们这里出名的漂亮姑娘,你知道有多少小伙子追逐她都没有答应。”

  “大哥是误会了吧。我像她也许并没有那个意思。”

  阿史那杰拿起了那块图腾佩饰对我说:“在我们大月氏,这种刻有家族图腾的佩饰可不是随意送人的,年轻的姑娘小伙子把它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作为定情信物。”

  “不会吧?”我突然为自己这么轻易就收下这种珍贵的东西懊悔起来,像我这样的人没有可能给人幸福,何必要耽误人家。

  “在篝火会的晚上姑娘把佩饰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就表示她会在晚上自己的帐篷里等着那男子共度春宵。”阿史那杰接着说。

  我的眼睛瞪得浑圆,不会吧,胡人的女子可以这样开放,这让我大吃一惊。

  “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这不可能吧。”没想到自己也有这种吃鳖的时候,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阿史那杰看着我大笑起来:“我们大月氏的女子都很大胆勇敢,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也会毫不顾忌地说出来。你可不要辜负人家的美意哦!”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火光发愣,这次我是注定要辜负她了。

  * * *

  清晨,天刚刚蒙蒙地亮,广阔的大草原上,天际苍穹的壮阔与绝美,格勒河畔、牛群、羊群、马背形成了一幅绮丽的画卷。

  一匹野马在朝阳中快意地奔驰着,我远远地看着它出神。好美,它纯黑色的毛如同绸缎一般的美丽,浑然天成,野马仰天一声长长的嘶鸣,长长的黑色马鬃在草原的晨风中飘扬着。绝美得让人心动。

  我骑着马过去,那黑色的野马立即紧张起来,箭似地蹿了出去。

  突然像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野性如同火焰一样在我的血液里沸腾起来,抛出了手中的绳索,绳索在空中浮动着,带着一股风声。就在那匹野马从自己身边一晃而过的瞬间,我猛地一跳,到了它的身后,它猛地向后退去,一边乱跳乱窜着,试图越过我。就在它一转身的瞬间,套马索一个逆向的切边,刷地落在了小黑马的头上,我用力一抖,马索一跳,滑进了它的脖子。那匹漂亮的野马一个纵立,嘶声长鸣。

  野马疯狂地跳跃起来,它用力地晃动着,试图把绳索抖落。我猛力地拉着绳索,顺势跳上的马背,它翻腾着,向前狂奔,耳畔的风呼呼而过,有好几次我都差些被它翻腾下马背,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天赋和气力,咬紧牙紧紧地抓住它,认它如何地疯狂腾跃,直到它筋疲力竭地慢下来,缓缓地驼着我跑到格勒河畔饮水。

  “绝欢!”当听到草原上的呼喊,我已经骑着这匹刚刚驯服的黑马往回走了。

  我看见阿史那杰骑着他那匹火红的骏马向我招手,

  他骑着马在草原上迎风而立。

  “这匹马?!”他的眼中闪着与我初见到它一样的惊艳。

  “刚刚抓来的。”我笑着对他说。

  “你真是我见我最有天赋的骑手。”

  部落里的节日气氛越来越浓起来,因为过几天就是一年一度最盛大的“那达慕赛”

  那达慕大会十分隆重,“那达慕”意为“娱乐、游戏”,用来表达丰收的喜悦之情。那达慕是草原上一年一度的传统盛会,主要的比赛项目是骑马、射箭、摔跤,统称为“男儿三艺”。

  每当举办草原那达慕大会时,方圆一二百里的牧民,都要穿上节日盛装,扶老携幼,带着敖包和日常用品,乘车骑马,从四面八方赶来赴会。远近的商贸小贩也赶来摆上店铺,出售日用品,收购畜产品。

  摔跤比赛是那达慕大会最引人注目的项目。摔跤手,叫“布赫沁”。他们多是身材魁梧的小伙子。布赫沁上身穿镶有铜钉的“卓铎格”,下身穿肥大的摔跤裤,足蹬传统的布利阿耳靴,头缠红、蓝、黄三色头巾。穿上这种摔跤服,无论脚力怎么激烈,任凭撕、抓、揪、勾、绊,都不会伤人或扯坏衣服。

  蓝鹰初遇

  比赛开始,几名有威望的长者带领摔跤健儿举行入场式。此时,场上开始唱起浑厚、雄壮的摔跤歌,为即将出战的布赫沁壮怀。这时,布赫沁模仿雄鹰的动作,跳着鹰舞,腰胸稍直,两臂上下摆动,做出雄鹰展翅的姿态,象征鹰一样威武,跃入场内。

  两个布赫沁相遇了,象放出来角斗的公牛一样,慢慢地相互接近,俯身前视,斜儿着眼,射着令人害怕的目光,沿着摔跤场转动着,十分警惕地寻觅着战机,迫不及待地撮着手,忽而向前进攻,忽而有躲闪一旁,等待时机,突然间一下扭斗起来。只要一招得手,这次摔跤,瞬间便可结束。不过,也有不尽一样的。两名布赫沁相互扭摔,身高力大的抓住矮小身轻的腰带,抡起来不停的旋转,想转得对方失去平衡、失去控制时,猛一下把对方摔倒。岂料到,这矮小身轻的任凭你怎么抡转,怎么举过头转,待你往地上一摔,他立即脚下生根,站得结结实实,甚至等对方转的筋疲力尽时,他轻轻用脚一绊,就将身强力大的对手摔倒。

  我站在一旁兴致勃勃地观看,这一次上场的是一个蓝眼睛,古铜色皮肤,身材高大的男子,他的头发是浓厚的黄金色,微微卷曲着,额头上系着湖蓝色的抹额,他的眼睛非常漂亮,阿史那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却是深海一样的幽蓝,他的眼睛是晴空一样蔚蓝,晶莹地不含一点杂质,他的鼻梁高挺,五官如刀削一样深刻,他的唇红润而丰厚。半敞开的藏蓝色袍子露出古铜色的胸膛,他的有着细腰和宽厚的肩膀,匀称的身材,结实的肌肉。

  “你在流口水。”苏哈多笑着提醒我。

  有这么丢人吗?我满脸黑线,尴尬地抹了抹嘴。

  “这家伙是谁。”

  “好象是族长的表亲,叫蓝斩鹰,以前也没有怎么长来,这次专门来参加那达慕大会的。”他跟我解释:“这次最有可能夺得布盔的选手,我们族长也有参加哦。”

  牧民族摔跤,不分等级,采取依次淘汰的方法,最后决出布盔(即冠军)、二布盔(亚军)等。

  阿史那的表弟呀,是有些像,而且这个蓝斩鹰好象还更帅些,但不说他漂亮的身型,如果到现在一定可以作T台模特,光帅气的脸上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就够眩的啦。

  我还没有看清楚,他三下两下就把刚才那个上一场获盛的矮个子撂到了,场外又是一片欢呼声,蓝斩鹰已经拔了这组的头筹。

  不出所料,阿史那得了另外一组的冠军。当阿史那和蓝斩鹰两个人站在场上暗暗较量的时候,我的心里竟然有些矛盾,一边是对我照顾有加的阿史那大哥,一边是让我倾慕的少年英雄,我看见他们俩慢慢地靠近,踱着步子,两个人用雄鹰一般的眼神互相威慑着对方,谁都不肯退让。阿史那的膂力很大,这我一直都知道,可是从他们两个人过招的架势看,他竟然没有占上风,而且那个蓝斩鹰的摔交功夫似乎不纯,还带着点中原武术的技巧,最后竟然出乎众人所料,击败了呵史那,得到了布盔。

  “那达慕”大会上,赛马也是一项很吸引人的活动。牧民们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对马有着特殊的感情。赛马不仅需要平日把马驯得十分熟练、十分得心应手,而且要有娴熟、高超的骑术和顽强勇猛的精神。比赛时,骑手们身着节日的长袍,足蹬高筒牧民靴,头扎彩巾,腰束彩带,生气勃勃,英姿飒爽。

  赛马比赛我也有参加,本来学过几天骑马,但骑术算不上上乘,这次带黑子来都是为了凑热闹。我穿了一件阿史那专门送给我的比赛的彩衣,等比赛拉开的时候。我发现那个蓝斩鹰这局也有参赛,他骑着一匹神俊的白马冲到最前面,眼看这次赛马比赛的冠军又让他夺了去,黑子不知道怎么突然发了疯,以惊人的速度超过了身边的马匹,首先掠过了线,比那半马快了一瞬。

  我骑着黑子有些傻傻地站在那里享受着人们对我的赞扬和恭贺,蓝斩鹰笑着看着我,笑容中似乎别有深意。

  傍晚的时候我骑着黑子来到呼仑山定的喝里苏湖畔,晚霞将塞外的雪山照得如同梦境绯红绮丽,我听见一个人在山边高声地唱歌。是他!

  蓝蓝的天空

  清清的湖水哎耶

  绿绿的草原

  这是我的家哎耶

  奔驰的骏马

  洁白的羊群哎耶

  还有你姑娘

  这是我的家哎耶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蔚蓝的,纯净的天空一样,在夕阳下他匀称修长的身材被映衬得更加伟岸。他的歌声雄浑而嘹亮,完全是塞外男子的粗狂。

  他转过身,看到了我,眼睛更加闪亮。

  “嗨,是你!”

  我走过去,站在他的身旁,一起站在呼仑山边看着落日和晚霞,大草原,呼仑山,喝里苏,塞外的景色多么壮美,让人心胸广阔。

  草原的风也那样干爽清冽。

  站了很久,太阳都落山了,我们一起坐在山颠上吹着风。

  我喜欢和蓝斩鹰在一起的感觉,也许他天生阳光又爽朗的气质吸引了我,想我这样从深宫牢笼里刚刚放出来的人,就像是得了自由的小鸟一样。他会跟我讲很多塞外各部族,甚至是安息,贵霜,楼兰,波斯这些异域国家的趣闻,甚至还有一些江湖上的名人逸事,讲到生动处,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闪闪发亮,非常迷人。

  他还会几招功夫,有时候拉我来练习,甚至自创了“飞鹰七式”也交给了我。看着他,我常常在想如果能和他一起笑傲江湖,遍游天下那会是意见多么畅快的事。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有一天我带你一起浪迹天涯。”

  他的话把我那颗心搔得直氧。

  “好哦,你说的哦,不许耍赖!”

  “一定!我们击掌为誓。”他的嘴边咧开了笑容。

  夜晚,我听到一阵动听的笛声从草原上传来,披上牦牛皮做成的大氅,走出帐篷,天很晴朗,月光明亮,照得远处都斤山上的白雪皑皑,像是给泛着幽蓝的天镶嵌了一道白边。无比空寂苍凉的草原,朔风吹着,吹过草地沙沙地响,划过的的脸庞,微微地发痛。

  我循着那悠扬动听却又感伤地让人肝肠寸断的笛声一直走过去。一直走到鄂尔浑河畔,一个人影卓然而立,在苍茫茫的草原上,在皎洁如水的月光里,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一般。

  那男子突然如同鬼魅一般飘也似地到了我的身旁,我大惊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塞外的夜风,我全身的汗毛突地竖了起来。

  妖怪!我像是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那人长着一双妖冶的红色眼眸,在寒冷的月光下映得通亮,分外地惊人。他的轮廓与突厥人相近,却又比突厥人更加深刻,这样奇怪的相貌在中原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的。他的皮肤异常的白皙,在月光下苍白得吓人。异常高大的身型和一头长及肩膀的卷发都近似于突厥人,又更高,发色更淡,淡得如同闪闪的金子,在寒夜里显得很耀眼。

  他是什么人?跟我同类的妖怪吗?如果之前还不相信妖怪的奇谈,看着眼前这男子我竟然想要退却,这世上难道真有妖怪吗?我真的是妖怪一族吗?

  “是谁准许你来圣湖的?”那男子的脸色冰冷得有些吓人。

  “圣湖?”我有些不解,转头遥目望去,被那片绮丽壮美的景观迷住了。

  一片状如满月的高山湖泊,浩瀚无边,壮丽开阔,环绕着被月光照得发亮的雪峰,相映迷人妩媚,微波粼粼的湖面染上一种如血一般的妖魅的眼色,再远处与山相接处又化为更加绮丽的艳紫色,美得惊人!

  我像是被牵引着一样,不由自主地向那奇异的湖水走去。

  好美,我似乎是沉迷了,原来我们所见的只是一个小千世界,深处宫闱的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是世界的中心,奈何这世界外尚有一个大千世界。

  正当我的脚要踏入那幽幽的湖水,一个人影如同是鬼魅一样飘到我的眼前,红色的眼睛在月夜中闪着怒光:“没有谁可以走进圣湖!”他的手高高的举起,手指变化出怪异的形状,一道妖异的红光从他的指尖发出。

  我像是被施了法术,眼前闪现出无数的幻境,红色的,金色的,紫色的,幻化成谜魅的咒语。

  不知什么时候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绝欢!绝欢!”似乎有人在叫我,我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一处渺无边际的湖泊旁边,初升的太阳照在湖面上,蔚蓝色的湖水映照着远处的雪山和白云蓝色,分外动人。

  我怎么了?这是在哪里?

  慢慢地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

  “绝欢!”我看见蓝斩鹰和一队骑士骑着骏马向我飞奔过来。

  “你怎么会在圣湖边?”蓝斩鹰在我身边勒马问道。

  “圣湖?”我想起昨夜见到的那个妖冶的人影,原来不是梦。

  “这里是族里的禁地,是不可以进来的,快跟我们走吧,我们去达尔布森林打猎。”他身后的骑士牵过来那匹黑色的马。“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黑子!”

  每次看到它的时候我的眼中都会闪出惊讶和喜悦,它是如此的健壮美丽,黑子跑到我的身边,用头亲昵地蹭我的脸,我跨上黑子,和他们一起向西边的大雪山飞奔而去。

  一片苍茫的绿林在雪山之间,远处镶着银边的雪峰隐约可见,一道清幽的溪水从林间穿过,水声哗哗入耳。骑着骏马奔驰在林间,耳畔的山风呼呼入耳,卷起长发在风中飘扬。

  蓝斩鹰手中的弓拉得圆满,箭嗖地一声射出去。

  突然我看见一只白色的东西快如闪电般地蹿过,一只白狐!那小东西浑身通透的白毛极其纯然,如同一道白光从我面前闪过。

  我策马追去。

  “不要去,那里很危险!”

  蓝斩鹰在我的身后喊道,但我已经顾及不了太多。

  越往那密林深处走越觉得诡异,一股森林的寒气向我袭来,透彻心扉的冰,越走越是荒凉,干枯的树枝在烈烈的风中发出犹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周围的寒气仿佛是风中飞舞的怨灵一般缠绕着我。有些惊栗,连黑子也像是被吓到一样走得很慢。慢得我以为它已经停下来,不敢再往前走了。

  望了望两旁的高耸陡峭的山崖,谷内壁立千仞,森林密布,怪石嵯峨,雄奇险幻,奇崖怪石如同神化中的地狱门,鬼森森的山崖,险峻的山峰,黑色的诡异瀑布,就如同“地狱酷刑”栩栩如生地在我的眼前展开。

  尸林——我突然想起了一本书中记载:“佛教典籍中提到的八大寒林之一的地狱谷,是人类肉身由凡界进入天堂的必经之路。神山在望,穿越十八层地狱,你便到达了天界:念青贡嘎日松贡布。地狱谷。人类肉身由凡界进入天堂的必经之路。”

  一道绿莹莹的光如果鬼火一样闪现出来,一个白绒绒的小东西躲在一棵枯树下,我跳下马,轻轻地走了过去,但见一堆白骨旁卧着一只漂亮的白狐,这只白狐的毛光亮整齐,全身的弧度美好而修长,那条大大的尾巴,仍然在那儿不安的摆动着,绿荧荧的眼睛里闪着凄楚的光。

  “你是想对我说什么吗?”我一步步地走进它,那只漂亮的小白狐竟然一动都不动,突然,就在我快要抓到它的时候,它突然猛地跳起来,绕着那堆白骨飞快地转了几圈,然后蹲在那白骨上呜呜地低鸣着。

  “这是你的主人?你想让我将他埋了对吗?”

  那白狐竟然像通人性一样跳到我的脚边,两只小小的爪子抓着我的衣摆,用小小的头来回蹭着。

  “前辈,打扰了!”

  我向着那堆白骨拜了拜,轻轻地走到近前,那白骨之中荧荧闪亮着一块紫色的珠子,有拇指大,嵌在白骨之上,似乎是跟白骨浑然一体,那紫色的珠子分为耀眼,形状不甚规则,色彩质地却是极致的纯然剔透,如冰似玉,美丽非常,光彩夺目。

  ‘凤凰涅磐,化为琉璃心’我突然想起了古书上所记载:“佛灭度后,有舍利八槲四斗。八国王各严四兵来争,乃至天龙八部皆与夺心。”

  高僧坐化后留五色舍利,珍贵无比,是因其悲愿未了,仍感世间苦,云:“而众生界未尽,我愿亦未尽。故于真如界中大悲心内,现起化身,广度众生。虽示灭度,而留舍利,流布世间,令瞻奉供养,发心生善。故云愿力故犹在。悲心尚熏也。”

  看着这寒林中的紫色舍利,我呆呆地半天未动,曾在书上看过,不曾想今天真的见到这等宝物。

  那小白狐已经跑到它主人旁边摇晃着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我可以拿吗?”我有些迟疑。

  白狐又叫了两声,鸣声尖厉,焦躁地跳跃着。

  拿起那块紫色的舍利,顿时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指尖流转到我的全身,仿佛冰泉一样激灵透彻,瞬间又如同火焰一样灼热得要将我烧成灰烬。

  “前辈有什么遗愿吗?晚辈愿帮前辈完成未竟之事。”

  遇到既是有缘,若不是跟随着白狐误闯进了这寒林,还不知道多少年后才会有人经过。

  “嗖……”突然寒林中挂起一阵阴风,我的发丝被吹得飞扬起来。那股带着强大寒气的风绕着我旋转数周,久而不散,突然一股白烟隐入那块耀眼的紫色舍利,舍利的光瞬间变得暗淡起来。在我的手心犹如一块普通的石头。

  静!

  静得有些渗人。

  半晌寒林里平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我的头皮有些发麻,从怀中拿出块绸布手帕将那紫色舍利包裹起来,收藏入怀里。

  那只漂亮的白狐也突地跳进我的怀中,乖顺地伏在我的胸前,那条长长的大尾巴还摇呀摇地,柔软的白毛扫过我的脸颊,好痒。

  一个淘气的小家伙!

  我笑着对它摇摇头。

  正要扒开石头,挖坑将那前辈的白骨掩埋,小白狐尖厉的牙齿扯着我的衣摆“吱~吱~ ”地叫着。

  神山雪崩

  静!

  静得有些渗人。

  半晌寒林里平静得没有半点声音。

  我的头皮有些发麻,从怀中拿出块绸布手帕将那紫色舍利包裹起来,收藏入怀里。

  那只漂亮的白狐也突地跳进我的怀中,乖顺地伏在我的胸前,那条长长的大尾巴还摇呀摇地,柔软的白毛扫过我的脸颊,好痒。

  一个淘气的小家伙!

  我笑着对它摇摇头。

  正要扒开石头,挖坑将那前辈的白骨掩埋,小白狐尖厉的牙齿扯着我的衣摆“吱~吱~ ”地叫着。

  “怎么了?”我疑惑地看着它那双闪亮的碧色眼睛。

  那白狐“吱~吱~ ”地叫着,像是要阻止我的样子。

  “不可以埋吗?难道要前辈曝骨荒野?!”

  地狱谷里的寒风呼呼地刮着,一瞬间将我的长发吹得四散飘飞,如雪的发在风中散布着,枯枝在寒风中摇曳着发出鬼哭一般的声音。视野所及,白骨累累,似乎在诉说什么。

  天葬,那西域独有的传说。莫非这是他的遗愿,而他要我做的只是带走那不同寻常的舍利。

  走出地狱谷,我的脑中仍然一片空白,生与死,仿佛两个简单的符号在我眼前飘浮,人的生命这样地苍白……

  “绝欢!”一出谷,蓝斩鹰杰跳下马,激动地抱着我。

  “那里很危险的,下次不要这样莽撞地就闯进去了!”

  亲人一般的关怀让我的心里很温暖。

  仍然冰冷的脸和颤抖的唇埋进他温暖的怀里。

  “好啦,好啦,没事啦,我们回去吧。”他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这个是?”当看见我怀中的小白狐,他的蓝眼睛闪出一抹惊讶。

  “小白,我在地狱谷找到的。”我这个人很懒,黑色的马叫小黑,白色的狐狸就叫小白啦。

  我和蓝斩鹰一起回到了部落的帐篷里,小狐狸看起来有些不精神,我就去找部族的巫医萨满。

  “这小狐狸恐怕救不活了。”巫医萨满对我说。

  不会吧,这小狐狸这么可爱,就这么死了多可惜。

  “它受得含气太重了,除非有天山雪莲才行,不过那东西几乎没人能采到。”

  “蓝大哥。”我堆着笑脸看着蓝斩鹰。

  “想都别想,神山雪蜂很危险的,去那里的人没有活着回来的,我不会跟你去的。”

  他瞪我:“还有你自己也不可以去。”

  茫茫一片银白,仿佛这就是世界的尽头,没有边际的大雪几乎将我淹没。

  云霄中的峰顶。云雾缭绕,如入神仙之境,站在山顶的崖边,看着如血残阳和满天赤色的晚霞,壮美无比。

  在西边的晚霞中隐隐地现出三座雪峰,纯白色的雪峰在云雾缭绕中,整座山泛着金光。景色十分壮观。“那是被称为‘闪光之山’的三怙主雪山。传说是天庭落下凡间的三位 仙子所化,护佑善良的百姓,左边那个像是庄严端正,像是坐在莲花台上的是仙乃日,中间娴静优雅,亭亭玉立的是央迈勇,右边神采奕奕,衣袖飘飞的是夏诺多吉,三位仙人来到人间,惊讶于这片山川秀美的景色,化为三座雪峰。”

  我一大早就带着昨天折腾了一天才准备好的几样秘密武器开始攀爬三怙主雪山,小白被我放在巫医萨满家了,我并没有跟蓝大哥大哥说,因为我知道要是让他知道,必不让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终于在快要攀到山顶的时候,我看见一株雪莲花亭亭地长在悬崖峭壁的石缝里,我用一只手臂攀着悬崖上的石头,另外一只手伸出去采那朵雪莲,可惜还茶一点,身体又向前挪了一点,用尽全力伸长了手臂,可惜还是差一点点,突然我抓着的那块石头松动了,整个人向悬崖下坠落下去。

  我在空中挂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了,天哪,手好酸,可是我这辈子真的就这么完了吗?虽然不甘心,但我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久了。

  “绝欢~ 绝欢。”蓝斩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终于还是来了,我就知道如果还有谁能够救我就一定是他,这次回来我一定要和他结为安塔,虽然他已经把我当成好兄弟了。

  我想出声,却发现嗓子已经有些哑了,还是拼尽了全力喊出声来:“大哥,大哥,我在这里。”

  很快蓝大哥寻到了我坠落的悬崖边,放下来一条很长的绳子,我抓住绳子,让他往上拉,快爬上悬崖的时候我竟然还没有忘记那朵雪莲花,顺手摘了上来,揣在怀里。

  等他把我拉上来,我们两个都有些虚脱了,一起仰着头,躺在雪地里,望着湛蓝的天空,在着神山上,天空那样的蓝,仿佛离我们那样地近,甚至在白天里也可以看到天空中淡淡地发白的星,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抓到一样。

  我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出来的气碰到冷空气结成了团团的白雾。我们彼此注视着对方哈哈地傻笑起来。

  “你这个傻小子。”

  他的脸在雪地里冻得通红,幽蓝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我。

  突然觉得气氛有些暧昧,空气仿佛凝结一样,我有些呼吸不上来。

  “这里好危险,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他对我说。

  “好。”我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

  他的神情在一瞬间转成恐惧。

  “怎么了。”

  “快跑,恐怕要来不及了。”他拉起我的手飞奔着。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仿佛也听到了来自神山顶端传来的巨大声响,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呼啸而来。

  “这是天神之怒,这座神山凡人不能随便上来,而且更不能发出巨大的声响,不然会触怒居住在神山上的天神,那个时候天神之怒就会降临。”他拉着我拼命往山下跑。

  那咆哮越来越近,我明白了,是雪崩。

  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我双腿还在发抖。跑着跑着突然被脚下的石头绊到,连同他一起滚成一个大雪球沿着雪地上的斜坡滚了下去。可是那雪崩来得跟快,那些扑天盖地的雪将我们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慢慢地醒过来,身体仿佛僵硬地无法移动,我用了半天功夫把蓝大哥从积雪里拉出来,我们好象还是比较幸运,滚到了一个岩石下的山洞里,只是蓝大哥用身体护着我,伤得比较重,到现在也没有能醒过来。

  山洞里光线很昏暗,但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似乎竟然是有人住过的样子,山洞的深处摆着一个石床,上面铺着些草芥,还有很旧的碎棉褥,我把蓝大哥放在床上,自己四处去寻些可以吃的东西。石杯,石碗,还有烤焦的粟米,果然,我在石洞里面的一间小石室里发现一具白骨,还维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神态安然,像是修炼之人。

  我向那白骨拜了拜,默默说着:“前辈,打扰了,晚生并非有意打扰前辈清修。”

  又看见白骨旁边的石台上放着两本书,一本《玄霜录》,一本《羽渡术》,我又去拜那白骨,心想这位前辈竟然想到来深山雪峰上修炼,大约也是深奥的功夫,相比也不希望失传,既然这么有缘,不如我拿去学学。

  借着微薄的光线,我仔细去分辨上面的字,《玄霜录》大约是一门深奥的内功心法,《羽渡术》是一种轻功,似乎都蛮有用。我便坐在石室里照那上面所写的方法修炼起来。

  《玄霜录》共有十章,分别是十重境界。

  第一重:‘镜花水月’

  “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种种颠倒,犹如迷人四方易处,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譬彼病目见空中华及第二月。”

  第二重‘离梦醒觉’

  “如梦疮之人,即已离梦,即为醒觉,觅疮了不可得,亦无须用药,渐次求愈也。次告普眼:欲求如来,净圆觉心,应当正念,远离诸幻;”

  第三重:‘尘心幻灭’

  “幻身灭故,幻心亦灭;幻心灭故,幻尘亦灭;幻尘灭故,幻灭亦灭;幻灭灭故,非幻不灭,即是修行,渐次深入。

  …… ……

  身体的各处竟然由寒冷变得缓缓发热,我看着看着,沉迷其中,一时间,竟是如醉如痴。

  2

  不知道经过几日,我的内功已经练到第四重,羽渡术第一重也有了小成,蓝大哥一直都没有醒,我用《玄霜录》内功为他疏通经脉,《玄霜录》这种明心见性的内功在极冷之地修炼甚好,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怪不得老前辈会一个人躲在着神山雪峰之中修炼,但这内功修炼之后,竟然让人不觉寒冷,甚至有阵阵热流在经脉之间流淌。

  我每日除了练功,就是给蓝大哥输送真气,看着他脸色从青紫渐渐有了血色,不知道过了多少日,他终于醒了过来。我到洞口挖了些雪化成水给他喝。蓝大哥慢慢坐起来,可是他看过的眼光怪怪的,一直盯着我看。

  “怎么了?我的脸上很脏吗?”想一想已经好多天没有洗澡了,我考虑可以用雪洗澡,这神山上的水很纯净。

  “不是,不是。”蓝大哥发觉自己的失态,忙转过脸,可是我看到他的脖子都已经红了。

  “是你的脸比以前更加白了,而且是玉石一样半透明的颜色。”半天他才诺诺地说:“比以前更加丰神俊秀了。”

  晕,一定是那个什么《玄霜录》搞得,以后如果我遇见喜欢的女孩一定记着让她练下试试。

  他干脆说我更加小白脸比较直白些,我也不想呀,我更想自己可以更像他那样,比较有男人味。

  “我们要想办法出去这里。”他对我说。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多次,只是碍于他还昏迷着,即使能出着山洞,拖着这么大一个人,我也没有信心能走出雪山。

  “如果能想办法炸开这些厚厚的积雪层就好了。”

  “我想我可以试试。”我想起我的内功不知道练到什么火候,说不定可以。

  我将经脉中的气流运行到丹田,再冲向双掌爆发出来。

  “轰!”地一声,数十米厚地积雪居然炸开了。

  蓝大哥疑惑地看着我。

  我也傻呼呼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发笑,原来我也有练成绝世深功的一天,没想到这次竟然因祸得福。

  我们下了雪山,来到营地里,部落里的很多人都来看我们,听说了雪崩的事情都说是万幸,都说没有人能经历过‘天神之怒’还可以活下来的,曾经部落里也有过这样一个人,也是数百年前。

  我将雪莲花交给了巫医萨满,小狐狸现在的精神越来越好,吃了很多,整天就喜欢趴在我怀里睡觉,都快变成只肥狐狸了。

  ……

  在苍凉的大漠中,我和蓝大哥一起在无边的草原上狂奔,日暮苍山远,一抹残阳沉沉已西坠,低沉浑厚的马头琴曲,美丽的草原,在梦里也金戈铁马。

  大漠苍凉,驼铃悠悠。西出阳关,再无杨柳堆烟。黄沙漫漫无穷数,羌笛一声泪如雨。

  长风浩荡,朔风吹来,带着千年来古战场的干戈之气,马背上的人影白衣盛雪,长河落日,孤烟一线,残阳如血,仗剑携酒,横箫雪衣,在纷飞的黄沙中。

  黄雀捕蝉

  嘉靖三年的时候,北武国派兵肃清胭脂山以外突厥诸部,带兵来打的是北武王第三子拓拔龙傲,这个人年少得志,打过不少胜仗,但让人惊悚的是他狠毒的手段,他曾经与南主国交战的时候活埋了数十万南朱降兵,还将攻下的南朱城镇血腥屠城。

  这时候我已经在塞外的大草原上整整生活了一年,突厥部的牧民们对我甚好。与这里多少有些同仇敌忾的情谊,而且前些时候蓝大哥家中有事,暂时回去了。如果我不帮阿史那大哥还有谁帮。

  我跟着阿史那大哥到北武国边境的苏拉小镇探听军情,这里到处是穿着黑色的军衣的北武国士兵士兵在来回巡逻,看来情形很紧迫,可谓是一触即发。

  我穿着长长的黑斗篷,连头发一起拢在宽大的帽子里,真像极了中世纪的暗黑魔法师,阴森森的,从地府中爬出来的一样,阿史那大哥扮演作我的侍从,头发乱蓬蓬,穿着粗糙的黄麻衣服,在破的一个个大洞里,露出古铜色的皮肤。

  我们走进一家镇里的小酒店,苏拉小镇并不大,这里的酒店就只有‘卡落’这一家,半年前我曾经来过,牧民门没有固定的住所,常常是那里的水草肥美就往哪里迁徙,所以我年前的时候我来苏拉买些陶器,还来这个酒店喝过酒,那时候跟我一起来的是蓝大哥,酒店里也没有很多人,不像现在挤满了黑色衣服的北武人,看来是个探听消息的好地方。

  我刚一进酒店,所有的人都看向我,我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这里都是北武人,而且好多军人还喝酒,我已经极力掩饰了,但愿没有看出来什么。

  我们在一张靠角落的地方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些酒菜,静静地喝酒,倾听周围的北武说话。

  坐在我们对面桌子的男人穿着北武商人的服装,但满身贵气,总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他灼灼的眼光像是要在我脸上盯出一个洞。

  -----------------------湮灭红尘的眼睛-------------------------

  酒店的门开了,一个穿黑斗篷的人走了进来,虽然他的全身裹得密不透风,但是那双眼睛一下子就吸引了酒店里所有人的注目。一双妖魅一般冰紫色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见过,甚至即使是妖狐的传奇中也没有过。当那个人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他无法从那种魅惑中自拔,莫非这人有什么妖法?

  这是一双倾倒众生,湮灭红尘的眼睛,只是惊鸿一瞥,他就已经沉迷在那双紫色的妖瞳当中。

  --------------------------------------------------------------

  我们从苏拉小镇回来,已经得到消息北武国的军队会在初十的时候从胭脂山袭击突厥部南面的营地,回到了部落,我们聚集在阿史那的帐篷里讨论对策,阿史那将一张绘有附近山川河流及军事分布的羊皮卷铺在案上。

  “如果硬碰硬的话,即使已经做好准备,以我们不足五千人对付北武国三万大军根本是以卵击石。”

  “什么捞子,我们草原上的汉子还怕他们不成,可汗,让我领着我们的战士们冲去他们卡达尔的营地将他们灭了算了。”苏哈多是个直爽的血性汉子。

  “我们突厥人是不怕他们,但难道让我们族人的血肉之驱去喂他们的屠刀吗?”阿史那训斥,他看我一直盯着地图不说话问道:“那科泽小弟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我在地图上比画了下:“这里是北武国的军营,这里是我们突厥的营地南部,这里是胭脂山,如果他们要到我们营地,就一定会经过这条山路,这里山势险峻,道路又很细,如果我们埋伏在山上,准备好巨石,在他们路过的时候将这些巨石推下,不但可以造成他们的伤亡,还可以将这条路堵死,让他们到不了我们的营地。”

  我们已经按照计划在胭脂山上准备好了许多巨石,就等北武军队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将巨石推下,我们躲在草丛里静静地等着,酷暑的天气,很多人都已经被当头的太阳晒得头顶冒汗,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

  我练过玄霜录还对气候的反应不会很大,大冬天不会冷,大夏天也不会觉得热,蓝大哥走之前还教给了我一套他自创的‘飞鹰八式’,我的羽渡术也已经练到了第三重,已非吴下阿蒙。

  远远地看到山路上腾起了沙土,一阵马蹄声传来,消息没有问题,北武军队果然像这边来了,我们几个脸上路出了喜色,看这次不把他们砸成肉泥。

  我看到北武的军队越来越近,最前面骑着枣红色骏马的男人披着金甲,威武雄壮,这人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不怒而威,刀削的脸,高鼻梁,薄的唇,古铜色的皮肤。我曾经见过他,在苏拉酒店里一直盯着我的人就是他。

  我突然有些心悸,一种不祥的预感向我袭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北武国的军队走着走着,就在快要到我们埋伏在山路下突然改变了方向,向往西的一个岔道行进,而那里根本就不是通往突厥部的路。

  我们一直在山上静静地守着,直到太阳下山的时候还没有一点动静,北武国军队看样子已经在胭脂山的西麓空地上安营扎寨。

  “怎么办?难道让兄弟们一直空耗在这里?”

  天已经黑了。

  为什么他们突然会到胭脂山西麓?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还是我们已经暴露了?

  “再等等,晚上我去他们营地烧掉他们的粮草,引他们往这边追。”我想了想说到,这次的计谋是我出的,我不甘心就这样落空。

  “那科泽。不行!”阿史那阻止我:“太危险了!”

  “难道老哥对我还不放心马,我的骑术可是一流的。”我安慰他说:“记住要等我过去才可以把石头推下去,我可不想被自己人砸成肉饼。”

  我下山去,骑上黑子,带了几个突厥部的人偷偷溜到胭脂山西麓的北武军营,一把大伙把他们的粮草烧了精光,火光冲天而起,北武军营里乱成一团。

  “快抓,那突厥贼子就在那里!”

  我忙策马飞逃,身后已经有一大队人在拼命追逐。

  我引着突厥军队往既定的路线循逃,已经过了埋伏好半天才听到轰鸣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声,不知道有多少北武军的人被巨石砸死,我仍然不敢放慢速度,我仍然能够听到后面的马蹄声紧追不舍,黑子跑得已经飞快了,可是北武国的人也不赖,紧紧地追在我后面让我喘不过气,听声音从巨石下逃出来的人也有几十上百,我要被他们追上也没命了。

  我叫了一声不妙,前面已经是悬崖边了,看来这次吾命休矣。

  我立马站在悬崖边,借着月光,我已经看到跑在最前面的那匹枣红色的马,马上金甲的北武骑士琥珀色的眼睛灼灼地盯着我。

  他的眼里露出兴味,像一只抓到老鼠的猫一样。

  “我们又见面了。”

  他对我说,在他的脸上一点都没有中埋伏之后的悲痛,反而是一种平静和霸气。

  难道这一切?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就是北武国最战功显赫的三皇子,拓拔龙傲!

  我看向身后,已经没有路了,下面是深深的悬崖。

  我心一横,策马向悬崖奔去。

  可是黑子的蹄子到了悬崖边,却一步也不肯往前,我抡起鞭子使劲打它,就是不肯往前跨一步。

  拓拔龙傲哈哈大笑起来:“紫眼睛的美人,这次你是我的了,别想跑掉。”

  妖瞳之惑

  我被锁链绑在一根石柱子上,拓拔龙傲将我俘虏以后并没有接着进攻突厥部族,而是暂时退回了北武国,我被他装进了囚车,接着锁进了一座房子,这里并不是牢房,从粗放却不失华丽的家具可以看出来,石料铺的地板,雕梁和景致的绘画。

  厅堂很大,里面有四根巨大的石柱子,雕功精细,捆绑我的锁链不知道是用一种不知道是什么的特别金属锻造的,黝黑的,像铁一样,我试过很多次,都无法弄断。

  行军的时候身边还有许多北武士兵,闹轰轰,现在却没有一个人,空旷地厅堂里,极为安静,我的心里有些发毛,拓拔龙傲似乎并没有杀掉我的打算,但他对我的举止轻辱,这让我更加难以忍受,他还不如一刀把我杀了省事,把我一个人锁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简直是煎熬。

  天黑的时候有侍从来点了一盏油灯,放在离我不远地红木雕刻的案子上。

  用吗?难道那个人要来?

  果不其然,入夜的时候,大厅的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以后又关掉了。我抬起头,看进一双恶魔一般的琥珀眼睛。

  “终于抓到你了,我的小妖精。”他抚摩着我的头发就像摸着他心爱的宠物一样,我心里那个呕呀。“你的头发也很美,果然是妖物,不过我更喜欢你的眼睛,真是漂亮得紧!”

  “能把你弄到手,也不虚此行了。”他的眼睛紧盯着我,像是要把我一口吞下去。

  “你不会说我们的计划你都已经知道,只是为了抓我才故意投入圈套?”

  这样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在胭脂山西麓扎寨。

  “可以说是吧。”他懒懒地回答。

  “可是那是你们数千北武国战士的性命。”我都不知道我在激动什么,他自己都不要他士兵的命,我在乎什么。

  “为他们的长官做出牺牲是他们的荣耀。”

  不可理喻的杀人狂,这种人简直是疯子。

  “你是在诱惑我吗?”他的手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来:“这样明亮的眼睛,像紫色的水晶。”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冰冷柔软的唇已经印上我的,我心里有急又怒,猛地一下咬了上去。

  “小野猫。”他啜了一口血,又用舌尖舔着唇上的血。

  “你很倔,不过我喜欢。”说完他转身离去了。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只有在三餐的时候才会有人来给我一些猫食,不过还好,我练过辟谷大法,就是不吃东西也死不了。

  他在还没有天黑的时候就来到我的面前。

  “你是不是给我施加了什么妖法,为什么我的脑子里一直是你那双紫色的眼睛?”

  我愤恨地看着他,这些傲慢,恶劣,自大的男人喜欢把自己的错误都加给别人。

  商纣王昏庸亡国是因为狐狸精妲己。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是因为褒姒,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妖精的。

  唐朝的分崩离析是因为唐明皇的爱妃杨玉环。

  …… ……

  而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更是恶劣中的恶劣。

  我的确有一双紫色的眼睛,但不代表我施加了什么妖法给他。

  他靠近我,低声地对我说:“我讨厌被什么东西左右的感觉。”

  他的手划过我的眼睛。

  “很漂亮,可是我要毁了它!”

  “来人!”他唤了一声。

  两个士兵端着一个盘子都进来,小盘子中盛着一种猩红色的粉末,一个人将我按在石柱上,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将盘子里的粉末洒进了我的眼睛。

  “啊……”一阵灼热的痛。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像是被烧着了一样,我痛得在地上打滚。

  不过久,我就已经痛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的眼里就只剩下一片漆黑。

  黑暗,让我想要发疯的无尽黑暗。

  黑暗世界

  我的眼睛已经瞎了。

  自从我瞎了以后,他已经不再限制我的行动。

  但我一个瞎子,在这个连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地方能走到哪里去?

  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世界,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真的好可怕,如果我从不曾看到过,也许都没有这样痛苦,但我曾经看到过壮美的塞外,银色的雪山,大漠,落日,草原。我好怕,好怕再也看不到这一切了。一日复一日的黑暗让我恐慌,消磨着我的灵魂和一直,但久了,这种恐慌被一种平静代替。

  这种不一般的平静,我向来是可以随遇而安,但这样的情景都能随遇而安就有些可怕。

  自从我的眼睛瞎了以后我的别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就如嗅觉,听觉,还有触觉。

  我常常坐在那里静静地聆听,细雨落地的声音,竹林里竹叶相摩挲的沙沙声,早晨鸟叫声,夜里的虫鸣,还有风吹过的声音。

  我听见一阵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浓郁的花香,在傍晚的新雨后扑鼻而来。

  是栀子花。

  那个男人把一大捧带着水汽的栀子花放在我的手心。

  栀子花浓郁的香气都遮不住他身上的血腥味。

  是他!拓拔龙傲,那个男人又搞什么把戏?

  “不喜欢吗?我专门到后山采给你的。”

  这个男人是在玩浪漫吗?那他真是找错了对象。

  他应该找那些千娇百媚的姑娘,而不是找我这个被他毒瞎眼睛的废人。

  能让我怎么回答呢?

  “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

  息夫人是春秋时息国君主的妻子,有倾国倾城之姿,楚王因贪恋息夫人的美貌,灭了息国,害死了她的丈夫。息夫人在富丽华美的楚宫里,看着本来使人愉悦的花朵,却是满眼泪水,对追随在她身边的楚王始终不共一言,三年后悬梁而死。

  这是一种何等残酷的爱,因爱她就要她家破人也要得到她。

  男人的爱生来就如此残酷,还是只是一种贪恋。

  我不敢自比息夫人,我没有那样的隐忍,不用为谁去守贞。

  但也不屑他残酷的爱。或者只是以爱为名的掠夺。

  而且我现在不要说什么看花满眼泪了,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你明知我看不见,不是吗?”我的唇角略带讽刺地上弯。

  “这种花并不算漂亮,只是很香,小小的花朵,密密地。”

  他在向我描述:“大凡白色的花都很香,你不觉得吗?”

  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他如此体贴?

  他一面在我身上划下深深的伤口,一面又再伤口上涂上厚厚的蜜糖。这是体贴吗?

  这种虚伪的体贴才是最深的残酷。

  我冷冷地问他:“你不是说我给你施了妖法吗?我现在连妖瞳都没有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他从身后紧拥着我,头埋进我散开的发中,默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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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我也痛恨自己有这样一双妖怪一样紫色的眼睛。

  我痛恨到想要把他挖出来,但我没有。

  “你的眼睛很美。欢儿,陪在我的身边,我会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这是我父皇说的,他总是很宠爱我,宠爱到我都不能理解的程度。

  “你像仙子一样美丽,最美的是你的眼睛,一定是贬入凡间的仙人。”

  这是我二哥说的,二哥是我最琢磨不透的人,我至今不能相信他竟然狠毒到要杀死父皇。

  “你的外貌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好哥们,不是吗?”

  这是蓝大哥说的,跟他一起奔腾在塞外草原的日子是我今生最快乐的时光。

  这一切也许都只能成为回忆,以后伴随我度过漆黑无尽的夜。

  雾影湖畔

  在一个人心无旁碍的时候往往做某些事情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就像玄霜录的内功,在黑暗当中一片寂寥,我的玄霜录内功进境飞速,已经到了第八重修真的境界,常常可以入定数天,辟谷大法和羽渡术也有所突破,第二重境界的羽渡术可以勿需借力,腾空飞起,在半空中飞渡半个时辰之久。

  最让我高兴的还不是这个,是那只肥狐狸,不过现在已经成了瘦狐狸了。

  那日我正在拓拔龙傲的月赤山别苑后园里闲坐,正是秋凉的天气,突然一只毛绒绒的东西扑进我的怀里来回蹭我,我的小白!它什么时候自己跑来这里寻我?

  这小东西倒真是有灵性,不枉费我为了救它差点丢了性命,我将它抱进怀里,轻轻地抚摩着它的毛,心里无比激动,它的小爪子搭在我的肩膀上,湿湿的舌头在我的脸上来回舔着,甚至还碰到了我的唇。

  有了小白狐狸以后我开心多了,整天都跟它在一起,同食同寝,我同它说话,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小狐狸“吱吱”地叫,在我的怀里蹭着撒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它真的听得懂我说的话一样,我开心的时候它在身边跳来跳去,我忧伤的时候它也在我怀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惹人心怜。

  那天我正在练功,小白过来用牙齿咬住我的衣角,把我往外面拉,它的样子很反常,平常的时候它都可以很有灵性,不会来打扰我,好在入定未深,否则惊动了元婴,轻则走火入魔,武功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我跟着它一直到了后山,听见一阵马的嘶鸣之声。

  黑子!这个坏小子,它还好意思来寻我,要不是它,我也不会身陷囹圄,不过要不是它,也许以我的性格说不定已经命丧黄泉。

  虽然是这样,我见到它仍然很高兴,毕竟它在草原上跟了我一年。

  “黑子,你是来带我走的吗?你这次不怕死了呀。”我拍拍它的背,它兴奋地跳了两下,绕着我转了个圈,还拿它的头蹭我的脸。

  小狐狸也在一边“吱吱”地叫,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它凑什么热闹。

  这次我一定要逃出去,不论怎样也要拼死一搏,虽然我不知道去到哪里,这附近再远的地方我一次也没有去过,但只要逃离此地,天涯海角,总有我容身的地方。

  我跨上黑子,它立刻像一阵旋风一样带着我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对我来说如同梦魇一样的地方。小狐狸在旁边也一颠一颠地跑地飞快。

  我感觉周围的水汽越来越重,不知道黑子带着我跑了多少个时辰,到了一处草木繁盛的地方,它突然停了下来,嘶嘶得长叫。我下了马,不多久,小狐狸也跑来了,它用牙齿拉着我的衣服到了一道木质的台阶前,我小心地拾阶而上,是一个废弃的竹屋,不大,小小的,却足可以挡风遮雨。

  屋子里有一张床,也是竹子搭的,长而窄,仅够一个人躺下,幸好我还不重,不然一不小心就会压塌,竹窗旁边放着一个小几,上面有烛台,有书,不过我已经用不到这些,还有一支洞箫,我试着吹了一下,音质还很好,手感凉凉的,又润又滑,似乎是一支好萧,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主人丢弃在这里。对我来说到是受用。

  在竹屋的正中摆放着一个台子,台子上放着一部古琴,我拨弄了一下,琴色古雅,铮铮若水,看来着屋子原来的主人到是有些情趣。

  已经骑在马上跑了将近有一天,我也有些累了,摸索着爬上竹床,小狐狸也猛得一蹿,跳上竹床,偎依在我的怀里,我拥着它没过多久就昏昏地入睡。我这一觉睡得好舒服,是胭脂山一站被俘以后睡得最舒服的一夜,我做了个很美的梦,梦见蔚蓝的天空,天上有七彩祥云,我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风吹起我的衣袖,飘扬着,很潇洒地样子,我在天上俯视着人间,那些蝇营狗苟,尔愚我诈,血腥拼杀得人们,我高高在上,不屑一顾,我又接着飞,飞过了高山,飞过了草原,飞过了雪峰,我看见我的朋友们,阿史那,蓝斩鹰站在呼仑山上,我向我们高呼,可是他们似乎完全听不到…… ……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小狐狸不知道哪里去了,我走出屋子,暖暖地,太阳已经出来了,深秋的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

  小狐狸,小狐狸,我的小狐狸到哪里去了呢?我到处找它,找着找着到了一处湖边,那里的水汽很中。湖水很静,我脱了鞋子,将脚伸进湖水里,冰冰的凉。

  摸索着找回到竹屋的时候,小狐狸已经回来了。小爪子上还捧着不知道从哪里拣来的果子给我吃。嘶嘶的叫,扬扬得意地献媚讨好我。

  后来,每天早上小狐狸都会很勤奋地出来觅食,我都想给他改名叫“乖乖”好了,小黑子则自己到处乱跑,傍晚的时候准时在太阳下山前回到竹屋房檐下的草丛里躺着,反正它是野马,不饲养也自己过得很好,我也乐得清闲。

  我有两个嗜好,准确地说是三个,第一个是每天白天练功,我是勤快的好孩子。

  第二个嗜好是每天傍晚的时候到湖边吹萧,自娱自乐,我本来就会笛子和萧,只是内息比较欠,不甚连贯,内功进镜以后,萧吹得更加自如了。湖边又比较空旷,听起来很悠扬,这个湖雾气很重,我给它起了名字叫雾影湖,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这里的景色一定很美,纯净,清脆,碧绿,有一种“空翠湿人衣”的感觉。

  第三个嗜好就更值得一提了,那就是我喜欢在晚上出去镇上扮鬼吓人。

  月黑风高的夜晚。深秋的风飕飕地吹着,一个纤长的白影,白衣,白发,幽幽得飘过,脚平平地悬浮在半空中,嗽地一下就没有了,一晃又在眼前出现了。现在白水镇已经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关门,上锁,店铺也早早地打烊,门窗紧锁。

  只有几个过路的人还没有找到店打尖。

  “鬼呀!有鬼!”镇上的过路人被吓得屁滚尿流,腿都软了,还有一个赶考的书生伏在地上喃喃地说:“看不到,看不到,我什么都看不到,幻觉呀……”

  “今天真没趣,才吓到三两支小鬼。”我拍了拍手往回飘。

  可是还没有回到竹屋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不对劲,屋里有人,一定是有人,我判断有人是因为我闻到空气中有淡淡的油灯燃烧的味道,但我没有听见响动声,是人,还是鬼?如果是人,这个人内息应该很高,武功一定不弱。

  我飘到屋子前,还没有动手,“啪!”得一声门突然在我面前打开了。

  我一瞬间浑身紧绷。

  “谁?!”

  竹屋燃情

  “真的是你,欢儿!”

  一双强壮有力的手将我紧紧地搂住,我撞进一个带着清新草原气息的怀抱。这个胸膛宽厚又强壮,那样温暖,他的味道我很熟悉,是蓝大哥,我在梦里曾经见过他。

  “为什么不来找我们,我和你阿史那大哥一直在找你,你知道不知道我们两个都快疯了,知道你被拓拔将军抓走了,我们有多难过,你知道那个家伙被称为血腥狂狮,你知道他有多残忍。”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是最近才查到你被关在拓拔龙傲的月赤山别苑,摸进那里去找你的时候听说你已经逃脱出来了。你逃脱出来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你知道我心里多煎熬?”

  “可是要我如何去?”我的声音里透着浓浓地悲哀。

  我并不是不想他们,可是要我一个瞎子跋涉万里,还要穿过胭脂山到塞外草原去寻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

  他将我拉开了距离,大概这个时候他才看到我暗淡无光的眼睛。

  他的手臂紧紧地抓着我,我被他抓得好痛。

  紧贴着他的胸膛,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难道他哭了?

  哭什么,我都没有哭,塞外的好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

  我抬起手擦干他脸上的泪,沿着他的鼻梁滑下去,细细地描绘他的轮廓,他挺直的鼻,温润的唇,带着胡子茬的下巴,他比以前瘦了。

  “跟我回去吧,欢儿,让我照顾你。”他的声音好温柔,同我梦境之中的一样。

  我只告诉了他我真正的名字,甚至连阿史那大哥都没有告诉,我们是结拜的好安答,不是吗?塞外的草原那样的美,和他们一起纵马奔驰在草原上,一起在呼仑山上看日出,看日落,那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我将永远不会忘记。

  可是现在不同了,我不想成为他们的负累,而且我现在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不是吗?

  “蓝大哥,我很好,真的,不用为我担心,还有帮我跟阿史那大哥问好。”我停顿了一下对他说:“就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不,这次我不会放开你的,跟我回去吧。”他坚持。

  我笑了。

  “我知道我们是好兄弟,但是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赖在你身边吧,我们都还要取妻,生子……”

  “不要说了!”他紧抓着我的肩膀,好半天才艰难地说:“我从来都不是把你当兄弟看的。”

  他搂我搂得更紧了。

  “你说什么?!”我感觉自己在微微发抖,这种话怎么可以随便说。

  “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兄弟看,我们是结拜了安答,不错,可是从一开始我就……”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推开了他。

  不可以,不可以,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承认从我的私心我是喜欢他的,从在塞外草原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那时候在摔交场上他是多么的英俊豪气,笑容像阳光一样的灿烂,而且在后面的相处中也是越来越喜欢他,我们一起纵马欢歌,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的时候就带着酒葫芦爬呼仑山,爬到山顶的时候,边喝酒,边看日出,向着山下呼喊,在太阳下山的时候一起在喝里苏湖畔开阔的草地上练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好开心,开心得忘记了一起,听着他爽朗的笑声,仿佛自己也觉得心胸开阔起来,仿佛从来我就是生活在大草原上的牧民。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他靠近我,将我压在竹床上,火热的吻印在我的唇上,他的吻像想象中一样美好而热烈,像火焰一样燃烧着我。

  久久之后,他将头埋进我的发中,轻轻地哼唱着草原上缠绵悱恻的情歌。

  “那些在远处悠扬的马头琴

  开始叩问一种叫沧桑的美丽

  有多少爱焚烧着我们的声音

  草原、牛羊、风、雨

  我耳畔能倾听你的眷恋

  能听到草原睡梦中的呓语,虫儿低低的缠绵

  我——怀抱着天空和天堂

  我——怀抱着激情和呐喊

  雄鹰朝天空弹射雄性的光芒

  骏马融进火焰的恢弘

  此刻,我的血脉与天空与血肉相连

  此刻,我的身躯与草原与天堂相连

  冲击着世上的一切,一切

  ……

  是那么的宁静的凝视我的夜色

  而我在思念中的欲望必将挣脱为古老的舞蹈

  我们一起忘掉夜,把手放在心上,让眼睛闭上

  我们转过身去,让一个时代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有风喧嚣在草原之夜,我却被你记下,深深地记下

  我知道,爱与思念之间

  极为单纯

  ……

  让古老而又荡人心魂一起飞翔

  我怀抱着热泪盈眶的歌舞与你翩翩

  我发现,你不是盛名的舞者

  却舞着最魅惑人心的芳姿

  ……

  从未幻想过每一个重逢的美丽

  夜色里,你的手放在我脸上

  你说,我是草原上不知道疲倦的骏马

  你说,你的皮鞭会让我幸福的疾驰在无际的梦与现实中

  你说,我会拥着你,静静分享这美丽疼痛

  啊!我的爱人,无论是甜蜜与苦难

  原本就是你一半,我一半。”

  他的歌声带着浓浓的爱意,一丝丝地进入我的心里,他一直一直在我耳边唱着,唱着,直到这歌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他竟然睡着了。

  而我那晚一夜无眠。

  远行求医

  深秋,雾影湖的水清冽透骨,我退下衣衫,一步步地走进湖水当中。

  水太凉了,我浑身都在打颤,有一下,没一下的清洗着身体。

  我的脑子里还是那双天空一样蔚蓝的眼睛,那温润性感的唇,已经两天了,我还是有些想不清楚,思绪像是陷入混沌一样,不,也许不该这样,如果这一步踏错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可是我抛舍不下他炽热的情,我变得贪心了吗?

  突然身后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环住,我跌进一个温暖的地怀抱。

  “放开啦!”我有些惊慌,想要推开他却差点跌到,被他环得更紧。

  “不放。”

  在冷冽的湖水中,他强健的身体散发着热力,我光裸的身体紧贴在他同样赤裸的身体上,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坚挺的热源正贴在我身后私密敏感的地方。

  不~

  呜~ 不行了,我的心跳如擂鼓。

  他猛地一把抱起我,向湖边走去,将衣服铺在草地上,放我在上面,压了上来,他疯狂地啃咬着我的唇,细长的脖子,还有敏感的锁骨。一只手环在我的脑后,一只手慢慢地沿着我的腰滑下去……

  我靠在他汗水浸透的胸膛上无力地喘息着。

  “蓝大哥。”

  “鹰,叫我的名字,鹰。”

  “鹰……”听起来好亲昵的感觉,有些不习惯。

  他突然又翻过身来,他的手抚摩过我的眼睛。

  “我带你去治好它,好吗?”

  他会嫌弃我吗?我的心突然一沉。

  “你走吧。”我对他说,想他这样地英俊少年在这荒野里陪我一个不人不鬼的瞎子渡过一生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拍拍我的头:“你的小脑袋瓜。”

  “难道你不想复明吗?不想看到我吗?”

  “不想”不过我的回答有些牵强。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是吗?

  “你是在害怕对吗?据说在西陵国的蝶谷,有一个神医,听说只有他不肯医的,没有他医不好的,我们去试下好吗,如果还看不好,我们就回到这里住一辈子,好吗?”

  我沉默。

  “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不好吗?难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再一次在草原上纵马奔驰?”他将我楼在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等你的眼睛好了,我带着你遍游名山大川,一起浪迹天涯,快意江湖,不好吗?”

  我感觉到我的心动摇了,纵马草原,浪迹天涯。这样痛快淋漓的日子我真的还可以过吗?我觉得我好想那样,自由,痛快地生活。

  “好!”

  我们带着干粮,共骑着一匹白马,后面还跟一只小狐狸和一匹黑马,开始了我们的求医之旅。

  那匹白马是鹰的,叫雪骢,是匹不错的千里马。

  以下是一只鹰,一只小狐狸,还有两匹马的故事。

  (狐狸:你虐待动物,怎么可以两个人骑一匹?

  鹰:小狐狸,不许叫,没有骑你就不错啦。

  白马:你不讲马权~ 抗议中,

  小黑:抗议无效!)

  我们一直往西南走,经过了很多城镇,丛林,和溪流,反正我也看不见,只知道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一直容纳着我,我们遇到城镇的时候就在客栈里打尖,共处一室,有时候赶不上,他就在荒地上生起火,打野味给我。

  似乎是走到了一座山下,道路越来越陡峭难走,我们把马寄养在农家,他背着我爬山,虽然看不到,可是我能感觉到那山路崎岖而且险峻,我伏在他背上,他却依然健步如飞,可是我感觉到他的汗水浸透了他背上的衣衫。

  一阵阵的花香袭来,难道蝶谷到了?

  果不其然,鹰将我放下来,去扣前面屋子的门。

  “你家主人在吗?”

  “主人上山采药去了,你们明天再来吧。”出来应门的是一个小童。

  “那打搅了。”

  我们在谷底的林间露宿了一夜,第二天去的时候那谷主还没有回来。

  只好接着在谷里闲晃,那里又很多很多花,芬芳无比,到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夜里点起了篝火。鹰给我讲起了关于蝶谷医仙的很多传闻,他的名字叫顾青衣,年岁不大,医术却极为出名,很多人把他叫做怪医,他行医有一个很奇怪的规矩,如果要他治一个人,就要去求医的人用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去换,很多人都被他这奇奇怪怪的规矩吓走了。

  “什么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当然是你啦。”他将我拉在怀里,接着说:“不过我一定不会将你交给他。”

  “你呀。”我挠他的头:“我就一个没用的瞎子,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傻,当我是个宝似的。”

  第三天的时候那是什么捞子医仙总算回来了。

  “他的眼睛中了赤蝎粉的毒,是什么人这么狠毒,用这种毒毒瞎一个人眼睛我还是第一次见。”

  “北武国三皇子拓拔龙傲。”

  “到像那个人的手段。”

  顾青衣喝了口茶缓缓地说。我讨厌他这种不把别人生死当会事的轻慢态度。

  “怎么样?神医,能治吗?”鹰的声音听起来比我还紧张。

  “我有七分的把握。”顾青衣缓了缓问道“你考虑好了吗?”

  “我珍贵的东西就是你眼前的人,我不会把他交给你的。你看得出来我们什么关系,不是吗?”

  我的一口茶水差点呛出来,他怎么这么白呀。

  “我说的不是他,而是……”

  鹰似乎在考虑,半晌没有出声,我的心里有些难过,是什么东西,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让他如此难以抉择,我发现自己除了蓝斩鹰这个名字竟然一点都不了解,甚至连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都不知道,而阿史那也只说是他一个表亲。

  “好。我答应你。”半柱香的时候他答道。

  “哦?!”这个惊讶的竟然是顾青衣

  “这么重的东西我还是收不起的,我只是想看看你为这个人做到什么程度而已。”

  蝶谷仙侣

  我看到一丝微弱的白光,光越来越强,渐渐是模糊的影子,然后是一张放大的俊颜。

  终于看到了。竟然有一种在世为人的感觉。

  眼前的脸依然是梦里的样子,湛蓝的眼睛,挺直的鼻,丰润的唇。仍然是刀削般的脸庞,却比原来瘦了些,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子茬。

  他知道我的眼睛能看到了,高兴得用胡子茬蹭我的脸。

  我一直以为顾青衣是个苍白的中年人,其实他看起来很年轻,清秀的脸,修长的身形,一身翠绿的衣服,广袖长衣,有种出世之仙的感觉。

  鹰说我的眼睛刚刚好,想要在谷中静养一段时间,顾青衣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他自己又去山上采药了数日未归,谷中除了那小童,就只剩下我们俩,到是逍遥快活。

  蝶谷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浓绿得就如同画中的一样,早晨和晚上的时候雾气都很重。在小筑外面的谷地上盛开着美丽的花朵,色彩斑斓,有一种碗口大的金色花朵,还有白色螺旋状的曼佗罗,还有一种小小的紫色花朵。这些据说都是稀世的药草,在这里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蝴蝶在花间旋舞,真是人间仙境。

  坐在一处斜坡之上,从这里可以看到下面美丽的碟谷,我靠在鹰的肩膀上吹萧。好多的蝴蝶环绕着我们飞舞,好美。

  “半冷半暖秋天 熨贴在你身边

  静静看着流光飞舞 那风中一片片红叶

  惹心中一片绵绵

  半醉半醒之间 再认笑眼千千

  就让我像云中飘雪 用冰清轻轻吻人脸

  带出一波一浪的缠绵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 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像柳丝像春风 伴着你过春天

  就让你埋首烟波里 放出心中一切狂热

  抱一身春雨绵绵”

  秋日的风吹散我的发,银色的发丝在风中乱舞,他在我的身后为我掬起那一捧银发,悉心地梳理,他细长的手指插进我的发中,一种触电的感觉让我战栗,他将我拢在怀中。

  缘分真是一种不可思义的东西,如果没有遇到他我将会是在哪里,做着什么?如果不是去了塞外,我说不定正在北武国做质子。

  “你不觉得我这种奇怪的样子可能是妖怪,狐狸精什么的吗?”

  “怎么会呢,不要听信他们的胡言胡语,我的欢儿是最漂亮的,比那些什么狐狸惊的漂亮多了。”

  “你呀。傻”我揉乱他的头发,偎依在他怀中对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要去哪里?”

  “浪迹天涯,快意江湖呀。”

  “江湖?”

  他转过我的脸笑着对我说:“我给你将一个故事。”

  “好呀。”

  “话说江湖上有一个大魔头,专门吸取人的魂魄,这个魔头据说奇美无比,但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这个魔头究竟长得什么样子,因为见过他的人全部都成痴发癫。”

  “哦?那后来呢。”

  “后来江湖中又除了一个侠客,这个侠客为了为江湖除害,决定以身犯险,去会会那个魔头。但是当他见到这个魔头的时候,他自己也被迷住了。”

  “难道他要牺牲色相吗?”

  “这个侠客还保留着一丝清明,但是他想‘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于是他与着魔头定下了契约,他愿意做这魔头的奴仆,认他差遣奴役,但要那魔头留在山中,只和他在一起,不再去残害其他江湖中人。”

  “好呀,你好过分,拐弯抹角说我是魔头。”我跨坐在他身上打他。

  “那你还要不要去江湖做大魔头?“

  “要,我就要做大魔头。”

  “别打了,再打我就掉下去了。”

  “想让我放过你,没那么容易,看你还敢不敢捉弄我。”

  我们相拥着从那开满鲜花的山坡上滚下去,惊起了蜂蝶无数。

  一直翻滚着,直到拥吻着卧倒在花从深处。

  雪痕宫主

  江湖在哪里?

  在我们还没有走出树林的时候,有人就已经自己找上门了。

  前面两个样子很痞的人拦在我们面前,左边的一个很矮,我很怀疑他这样的饥民还可以当强盗,右边的一个很高,却有些傻的样子,扛着一把已经有些生锈的破刀。那把刀似乎很重,他扛在背上就已经费了很大力气,开口的是走边的矮子。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载,要想过得去,留下买路钱。”

  拜托,老兄,这套说词已经几百年没有人用了,不会来点什么有新意一点的?

  鹰笑得腰痛,一人一下就把他们趴下了,这两个人见我们有点门路,连忙改口:

  “两位大爷既然这么厉害,不如我们跟着你们混好了。”

  他们当我们是黑帮老大呀。

  “大爷,就可怜小的吧,现在西陵国日子难呀,连年灾害,本来都没有什么收成,苛捐杂税又重,再加上贪官污吏四处横行,这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呀。”

  听他们这么说,我这个西陵皇子还真是脸皮发烫。

  左边的矮子叫薛小三,虽然叫小三,可是他上面两个哥哥都没有活下来,他是凭着机灵圆滑才在这艰难之世活下来,右边的大高个叫黑炭头,他们都是这附近山上黑风寨的喽罗,今天轮到他们当值。薛小三把我们带到了黑风寨,这名字听起来气派,其实只是一个有十几个喽罗的小山寨,当家的叫楚怀安,原本是个武官,不满府令的黑心,本想为民请命,却被反咬一口,最后不得以,才被逼上梁山。

  回到山寨,小三就向寨主把我们吹得是天花乱坠,大有来头。

  说起这来头,我们哪里有什么来头。

  果不其然,楚怀安向我们打了个揖,问道:“不知两位大侠是何门何派,师从何人?看两位气度不凡,一定是名门之后。”

  “我们来自雪域神山的雪痕宫,我叫蓝老大,是雪痕宫的大宫主,这位。”他指着我说道:“白老二,雪痕宫的二宫主。”

  我很不雅观地差点把嘴里的茶一口喷出来。

  蓝大哥,你也太能吹了,什么雪痕宫,宫主呀,肯定是他杜撰出来的,不过在蝶谷的时候他有教我一套雪影剑法到是真的,我也有教他羽渡术,这次连这么无厘头的东西都冒出来了,我真服了他!

  “二宫主怎么了?”楚怀安怕是被他唬住了,把寨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呼我们。

  “没什么,你们的茶太好喝了。”

  我瞪了一眼鹰,拜托,下次要扯这么不靠谱的东西也要跟我通口气,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二宫主果然好眼力,这个可是我们劫下的供品呀。”

  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要跟着我们了。终于不胜其烦,还是带上了两个跟班,一个是薛小三,一个是楚怀安,薛小三说没有见过比我们功夫好的,楚怀安则把我们这些看不惯西陵朝廷腐败王权的人看做是知己。

  我们在一个小镇上打尖,越往南走,路上遇到的江湖人越多,最近不知道是有什么盛会。

  快天黑的时候我们投宿在一家叫做“神来居”的客栈,这家客栈不算顶好,但也还明朗干净。我跟蓝大哥一间,小三跟楚怀安一间。

  端上来一盘菜,菜是简简单单,一盘牛肉,一盘手撕鸡,一碟花生米,两壶烧酒。但看那伙计却是个没见的,我隐隐约约觉得这伙计不大对头,他的步履轻盈,而且他身上穿着粗糙的布衣,脚上却蹬着以上描金的鹿皮靴子。

  “莫非是黑店?”等那伙计走远,我问鹰。

  “店到不像黑店,只是那伙计不太对头。”他沉吟了一下:“我们且装做中着,看看他们到底要怎样。”

  将那菜拨乱,酒到出来,弄得像是已经吃过一样,我们俩趴在地上装晕。

  过了半晌,果然那小二推门进来,看见我们倒在地上,向着窗外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黑衣人“噌,噌”从窗户跳了进来,果然已经是串通好了的。

  两个人都没有管鹰,全冲我这边来了,之前扮做店小二的过来拉起我的手,想要将我手上带着的环子拽下来。

  这个手环是之前在雾影湖的时候鹰就带在我的手上的,用碧玉,白玉,黑玉,黄玉,青玉,紫玉,芙蓉玉七种罕见的玉石互相镶嵌而成,雕功精细,润泽无比,在上面更是雕刻着一种奇异的铭文。我一开始就觉得它是个珍贵之物,没有想到他们这次竟然是冲这个来的。

  “竟然真的是长生环,我还以为我之前看走眼了。”

  “这两个人容貌怪异,举止奇特,就觉得他们不是一般人,可是这东青国的镇国之宝长生环竟然在他们手上。这次我们发了!”

  “你可别想私吞,这次帮主要我们找给慕容世家的贺礼还没有着落,你不怕帮主处罚吗?”

  “可是怎么拽不下来?”

  “长生环据说有奇特的解法,难是一般人都能解开的。”

  “那还不简单,拽不下来就把他的手砍了。”

  “你们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我们雪痕宫的主意。”

  鹰点了他们的穴道,问话的是小三。

  “雪痕宫?”他们两个人互相看了看,似乎都没听过。

  没有听过是当然的,因为昨天才成立的。

  “不说是吧,我会削了你的耳朵,跺了你的双腿双脚,把伤口上涂上蜜糖,引蜜蜂来叮。”

  我已经看到他们的腿在抖了。

  在北武国呆了半年,别的没学到,整人的法子到是学了不少。

  “要杀就杀,爷爷还怕你不成。”

  “杀你还嫌污了我的手,我只会一点一点折磨你……”

  “要不。”我缓缓地说:“用一张鱼网将你们裹的紧紧得,将绷出来的肉一片一片地刮掉……”

  “大爷饶命,我们是永乐帮的人,八月初三是慕容世家家主的寿辰,慕容世家广发武林贴,要天下豪杰在八月初三赶到慕容世家。我们只是想弄些东西孝敬老人家。”

  “过个寿,搞出这么大排场。”

  慕容世家

  在凤凰山的桃花坞。

  真是个风水不错的好地方,到了秋天仍然绿树葱葱,枝叶繁茂的样子,让人可以想象春日桃花盛开的繁茂景象。

  离这里越近,就能看到越多的江湖人,转过一个小山头,一个小亭子里有人在卖茶水,坐在茶铺里喝茶的都是来祝寿的江湖人。

  “九玄玲珑真的在慕容世家的手上吗?”我听见几个青衣人在低声聊着。

  “这九玄玲珑可是魔教的圣物怎么会到他们手里。”

  原来这里有这些奥妙,我们在来的路上多少也听到了些消息。说是圣火神教的圣物出现在了慕容世家,这九玄玲珑中据传藏着一种极其深奥的武功心法,历代都是有圣火神教的教主执掌,乃是教内的不传之密,这次火神教的圣物九玄玲珑现身江湖必定要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这些武林人来给慕容家主祝寿大概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转过一个小山坡,山坡上种着不少桃树,树上的桃子有鸡蛋大小,估计再过段时间就可以吃了,过了桃树林,拾阶而上,看见山门上一个牌匾“慕容”,看来终于到了,山庄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武林人,各式各样的打扮都有,有儒衫,有劲装,也有褴褛的乞丐,道姑,和尚,什么人都有,可惜我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所以没有是什么认识的人。

  我的脚正要踏进那山庄的大门,被门外的两个护卫拦住了。

  “你们有拜贴吗?”

  拜贴?那是什么东东?

  “来我们慕容世家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门派,没有拜贴的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真牛叉!

  不让爷进去,爷还非要进去逛逛不成,皇宫都逛得,还不要说一个小小的慕容世家。

  我们在山庄外面晃了一会正寻思着怎么弄张拜贴混进去的时候,一个白衣白扇子,头带白冠的少年忽闪忽闪地晃过来,看他那架势,活脱脱一个翩翩飞舞的蝴蝶,这样子很优雅吗?大概这年头的流行吧。

  “这位公子,现在好象是秋天吧,咱不扇扇子都觉得凉嗖嗖,公子莫非很热吗?”

  鹰拽了拽我的衣角,这样说似乎太不给人家面子,他自己要这么做作,还怕人家说不成。

  那白衣少年脸色微变,看到我脸上马上堆起笑容。

  “几位也是来慕容山庄祝寿的吗?”

  我看了看这只白蝴蝶:“这位兄弟,有拜贴吗?有的话借来用用。”

  “要什么拜贴,你们跟我来就是了。”这只白蝴蝶笑了,话说回来,他笑起来还听好看。

  白蝴蝶带着我们到了那道门前,刚才那两个气势汹汹的护卫态度马上变得必恭必敬。

  “少主。”

  原来这个家伙也姓慕容呀,不早说。

  进了慕容世家,就见里面挤满了名为拜寿的江湖人,原本算得上宽敞的院子里也摆满了酒席。我们被分到最角落的一桌,白蝴蝶叫慕容澜,是慕容家主慕容桓的长子,也是下一代的家主。

  慕容澜带我去拜见他父亲,可惜我们没准备什么贺礼,鹰拔了他腿上的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全当是贺礼,慕容桓也很高兴地接受了,看来老头挺好说话的。

  “我们来自雪域神山的雪痕宫,这是我大哥蓝老大,在下白老二。”

  瞎话编到第二次也会顺溜,说得跟真的似的。

  “雪痕宫?”慕容桓先是一沉吟,接着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一百年前曾经在武林上颇负盛名的雪痕宫?可惜在一场武林浩劫之后就杳无音讯,老朽虽然没有亲历过那场浩劫,但听先父讲过雪痕宫的雪影剑法曾经独步天下。”

  我冒冷汗,原来还真的有一雪痕宫,我瞪了一眼鹰,下次瞎编一定要查呀,再遇到这种事,我们可就尴尬了,不知道有没有雪痕宫的后人在这里?不过这老头怎么知道雪影剑法?我打了一个机灵,那鹰会不会真的就是那什么捞子雪痕宫主?!

  鹰看见我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忙把我拉了坐回酒席桌前。

  我气鼓鼓地瞪着他:“你丫找打!怎么不跟我说清楚。”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你气的。”

  我在下面掐他的胳膊:“还有多少瞒我的?”

  “没了,没了。”他被我掐得疼得又不敢吱声,不过看他那深沉样,不知道多少事情瞒着我。

  “我们雪痕宫很大吗?”如果很大的话那就威风了,我幻想着门人遍地,威风八面的样子。

  “就我们俩。”

  “什么?就我们俩?!”  “是呀,雪痕宫都是一代单传的,我师父也仙去了,当然就我们俩。”

  同一桌的穿道袍的中年人扫了我们一眼,大概是嫌我们聒噪,我才不吱声了,听见厅堂上慕容桓正在慷慨陈词,说的都是魔教如何如何地残害武林正道,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对面一个穿绿衣服的小哥也在打哈欠,原来听得快睡着的不是我一个人。我看了一眼鹰,他一副深思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就跟那小哥聊了起来,原来他叫白非非,御剑山庄的人,他爹爹派他来给慕容桓祝寿。他跟我聊得起劲,干脆跟我旁边的人换了位子,他说江湖逸事,我说塞外奇闻,正说得高兴。他杵了杵我胳膊,原来慕容桓叫人去取魔教圣物九玄玲珑。

  进入正题了,我也瞪着眼睛瞧,看看那叫武林人如此眼巴巴赶来的魔教圣物到底什么样。

  只见慕容澜从屋里拿出一个盒子,紫檀木的,很古朴的样子,盒子没有什么奇特,还有点古旧,恐怕如果不是装着九玄玲珑,也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

  盒子打开了,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瞧着,只见那盒子里有一个碧色的玉球,镂空了三个圆,在这圆洞里可以看见里面仍是一个镂空的玉球,这样层层镂空,共有九层,似玉飞玉,透明的质地,最外面是赤色,第二层橙色,第三层黄色,第四层绿色,第五层青色,第六层蓝色,七层到九层都是紫色,一层比一层浓艳,最里面一层,看起来像火焰一般。

  最诡异的是这没一次上门都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铭文,铭文的样子,像蝌蚪,又像云彩,显然并非中原文字。

  这才明白不是慕容世家这么大方愿意把得来的宝物示人,恐怕是他们破译不了其中的奥秘,可这上面的文字究竟是哪一族的?

  正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阵动听的乐音传来,如泣如诉,如同姑娘呼唤她的情郎,如同母亲呼唤九未归家的游子,那曲调明显来自异域,缠绵悱恻,摄人心魄。

  “不要听!”鹰忙提醒我:“这音乐迷魂。”

  “魔教!”已经有人叫了起来:“魔教的人来了!”

  圣火神教

  “魔教!”已经有人叫了起来:“魔教的人来了!”

  很多山庄里的武林人有笑有哭,还有一些当着众人的面跳起舞来,又摇又摆,表情奇特,更有甚者,有人掀翻桌子爬到上面大跳艳舞。

  也有的武林人旁坐,企图将这乐音逼走,可是猛得吐血不止。鹰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似乎在强忍着,但我听了那音乐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一阵浓郁的异香,十几个白衣人从天而降,各个身材纤长,容貌浓丽。

  而且十几个人俱是金色的卷发,碧色的眼睛,中原人都是黑眸黑发,鹰是蓝色的眼睛已经算少见,我这样的酒更是万里挑一的怪胎,这下一次就来了数十个金发碧眼的,庄里的人都看呆了。

  只见这事几个人分开两边。四个白衣人抬着一个敞开的轿子,白纱四散飘起,上面坐着一个红衣人,慵懒得半躺着,正在吹奏一种奇怪的乐器。那摄魂之乐就是他吹的。

  我从来没有见有男人将红衣穿得有他这么好看,这个男人的皮肤及其白皙,轮廓也是我见过最深刻的,一头长及腰的金色卷发随意地披着,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眼睛,竟然是红色的。

  乖乖,也是一个跟我一样的怪胎!

  在我看他的时候,那红衣的美人也在看我,他的眼睛也像是会勾魂一样,只那么轻轻一瞟,我的魂飞过去了,不行,不行,不能对不起鹰,可是他的眼睛真的迷人,他的唇那样红润,吻起来一定很美味。天哪,我在想什么?!

  他对我轻轻一笑,我感觉像是满天的桃花瓣都向我飞来,要不是鹰拉着我,我可能已经很不争气地向他扑过去了。

  他是真的,真的,向我走过来了耶!

  “我是伊斯那尔,中文名叫楚非凡,记住了!”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细长的手指划过我的脸旁,嫣红的嘴唇还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唇边。

  鹰的脸都黑了,使劲地拉我,怕我这个没有意志力的家伙跟着这个魔教的人跑了。

  那个伊斯那尔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将一个纸条悄悄地塞在我手里。

  他一下子飘了过去,将那个九玄玲珑拿在手中。

  “魔头,放下!”慕容桓怒声阻止,他召集武林大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把魔教的人招惹来。

  “这九玄玲珑本来就是我们圣火神教的圣物。”

  伊斯那尔瞪了他一眼,转身向着庭院里大声说道:“有谁不服气,尽管来取。不过我只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

  “要拿走我青铜派第一个不服气。”一个灰衣老道最先上来,看他须发皆白,似乎有些道行。

  “是吗?”伊人斯那尔轻声一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他的汉语说得并不地道,听起来有些怪腔怪调。

  那灰衣道士拿着一个白色浮尘,更伊斯那尔打了才不到十个回合就被打得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又上来一个大和尚和一个道姑,也不济事。连慕容桓也出手了都在他手上过不了十招,看来魔教果然厉害。

  我看了看鹰,他摇了摇头对我说:“我去也没有胜算。”

  “你们中原没有人了吗,那恕不奉陪。”

  “我来领教两招。”我不知道是不是发了癫,竟然跑去讨打。

  “好呀,小主。”我听见他笑着对我说。

  小主?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我听错了。

  我用羽渡术在他周围飘荡着绕了一个圈。

  “不错嘛,有些根基了。”

  他是在夸我吗,我怎么觉得看我武功过得去他竟然很高兴的样子。

  他又试探了我几下,我能感觉到都是虚招,我用了三成的玄霜录的掌力,他似乎没有感觉,提到七成掌力的时候他惊喜地看了我一眼,猛得向后一飘,退出了场外。

  “少侠功夫了得,在下败了。”伊斯那尔说完,立刻一片喧哗。

  我傻傻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不会吧,我竟然赢了,明明我的玄霜录打在他身上不痛不痒的样子。那这样做是什么目的。

  庄园里的武林人都在为我喝彩,夸我少年英雄,武林之福,伊斯那尔和那些金发碧眼的白衣人都已经在一会儿功夫飘得没有影踪,我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我不会这么没有自知之明,自己那点功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刚才走之前在我耳边说的那句‘我等你’是什么意思?

  慕容桓留我在庄里过夜,我说还有些事情推拒了,我和鹰立刻离开了桃花坞,到了山下的镇子里,拿出刚才伊斯那尔塞给我的纸条打开看,见上面歪歪斜斜写着:“欲知身世之密,明日末时清凉泉。”

  “身世之密? 清凉泉?我能有什么什么之密?”

  “想的话就去看看吧。”

  “你不怕我被人拐走了,我笑他。”

  “我更怕你后悔,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他对我说:“清凉泉就在小镇过去的山涧之中,旁边有一个庙,叫吉祥寺。”

  第二天下午我到了镇子外的那山涧旁,没有看见什么人影,山涧旁边果然有一个不大的寺庙,莫非他在里面?我去敲那寺庙的门,门开了,开门的却不是什么僧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异族人,果然他们在这里。

  “小主,神使在等你了。”那异族人带着我走进内室。

  伊斯那尔果然在那里,他正在看案上的一副画卷。

  “你以为你真的是西陵国的皇子吗?”

  他连这个都知道,我到抽了一口气。

  “你的眼睛是紫色的,你不觉得奇怪吗?中原人有谁的眼睛会是紫色的?你不会真相信你像他们以为的那样是一个怪胎吧?”

  要说怪胎,他不也是吗?那其中到底有什么奥妙?

  “我们圣火神教的人都会练习一种烈火神功,这种功夫可以改变人的外貌,包括瞳孔和头发的颜色。当然烈火神功的等级不同,改变的程度也不同。”他看了正听得紧张的我一眼接着说:“一般的教众都不会改变很大,还是维持这我们族人金发碧眼的样子,而我已经练习到第八重,所以我的眼睛变成了红色。”

  “可是我并没有练习什么烈火神功!”

  “这也是神功的奥妙之一,那就是改变以后的容貌可以遗传给他的后代。”

  “哦?”

  “我们上一代的教主就已经练到了最高境界,也就是第十重,无相境界,他的眼睛变成了紫色,而他的头发变成一头银发。”

  “你是想说我是你们教主的儿子?!”

  “正是这样。”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看这幅画。”

  我这才注意到那案上展开的画卷,那上面一个俊秀的男子,正像他所说的那样,紫色的眼睛,一头雪白的头发。而让我惊讶的是偎依在他身边的女子。

  这,这怎么可能是真的,这正是我在西陵皇宫画像上看过的,我的母亲,灵妃!

  瞬间转移

  “这女子是我们神教的圣女,名叫露西娅,在中原汉名叫楚灵。”

  伊斯那尔对我说:“既然你将成为下一代的教主,我可以将这个神教的秘密告诉你,我们神教有一个秘宝流落在中原,据传应该在西陵国和南朱国的其中一个,我们的圣女楚灵和她的姐姐楚妍奉命潜入这两个国家。”

  而这件九玄玲珑,伊斯那尔将那奇异的圆球取出来对我说:“作为见面礼,就交给小主保管。”

  这个不是很珍贵吗?真的要给我?

  “这个九玄玲珑即便在外人手中也发挥不了作用,他上面记载着我们神教的三种神功之一——瞬间转移大法。我们神教中,也只有教主和两大神使才可以解读,现在我就这上面记载的口诀教授给你,听好了!

  ……摩啰摩啰,摩醯摩醯、唎驮孕.俱卢俱卢、羯蒙.度卢度卢、罚阇耶帝.摩诃罚阇耶帝.陀啰陀啰.地唎尼.室佛啰耶.遮啰遮啰.摩么罚摩啰.穆帝隶.伊醯伊醯.室那室那.阿啰参、佛啰舍利.罚沙罚参.佛啰舍耶.呼嚧呼嚧摩啰.呼嚧呼嚧醯利.娑啰娑啰,悉唎悉唎.苏嚧苏嚧.菩提夜、菩提夜.菩驮夜、菩驮夜.弥帝唎夜.那啰谨墀.地利瑟尼那.波夜摩那.娑婆诃.悉陀夜.……”

  这种瞬间转移大法类似于我曾经听说过的‘乾坤大挪移’,是极为奥妙的高级法门,可以让人在瞬间之间移动到另外一个地方,比我之修炼的‘羽渡术’更是霸道许多。

  回到客栈,还没有到房间就看见鹰坐在大堂里,点了一笼包子,一碟花生,两碗清粥,却没有动筷子,挑了正对客栈大门的地方坐着,似是正在等我,见我回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叫我吃包子,我问他等了多久,他说没一会,但我看那包子都已经凉了。他也没有问我关于身世之密的事,我也什么都没有说,两个人吃完饭就早早地回房休息。

  那夜我一夜无眠,怀里的九玄玲珑和烈火令似乎像一团火一样烧着我。一夕之间,自己的身份从一个皇子变成了魔教之子。

  也许这些也都只是虚名,如同浮花过眼,如同梦幻泡影一般,想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如同有情人浪迹天涯快乐潇洒。

  想通了我才放下心里的一个节,沉沉睡去。

  我们第二天在镇子上行走的时候,似乎总是觉得有人的目光盯着我,过路处总是有人在谈论。

  “这下子你出名了。”鹰笑我。

  “咋啦?”

  “赤手空拳打败了魔教,这会被人说得跟神仙下凡一样,可不了得了,现在你在江湖上是大大有名了。”

  我白了他一眼。

  我自己就是魔教之子,当然伊斯那尔不会跟我玩真的打,他的功夫肯定在我之上。

  我不信他都看不出来,还来揶揄我。

  我正在到处乱晃,突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身影。

  白生生的娃娃脸不是那天我在慕容世家见过的那个白非非?

  “白兄。”

  好不容易见到个熟人,我笑嘻嘻地上前去打招呼,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娃娃脸嫌恶地拍掉我的手。让我挺窝心。

  “登徒子!走远些!”

  “白兄,你不认识小弟了吗?”

  “谁认识你,走开!”

  御剑双碧

  我悻悻地离去,鹰还在促狭地看着我。

  才离开茶楼没几步,就见刚才那娃娃脸急匆匆地从马上跳下来。

  这次他穿的却是一件青灰色的衣服。

  “白兄弟,你也在这里呀。”

  他看见我兴致冲冲地过来打招呼,更刚才冰冷的样子完全两个人的样子。

  “你不是不认识我了吗?”我冷着脸对他说。

  “不认识你?”他疑惑地看着我。

  “刚才我在茶楼里还跟你打招呼,你说根本不认识我来的。”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从疑惑变成惊喜,这个娃娃脸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你见到她啦!”

  “谁呀?”

  “那个人长得跟我一模一样,脸圆圆,眼睛大大,有点凶巴巴的样子,我双生的妹妹白翩翩。”

  原来这样呀!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不认识你。”

  回到茶楼的时候白翩翩果然还在那里吃东西,这丫头片子终于被我逮到了。

  “有人要见你。”我笑嘻嘻地对她说。

  白非非从外面走进来,白翩翩马上就要收拾东西开溜,可是被她哥哥抓住了。

  “哥,看在我们兄妹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就放我走吧。”那小丫头马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看得人挺心疼的。“哥,你真的舍得我嫁给那个浪荡公子,听说他又好色,又残忍,又……”

  白非非脸马上塌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你逃了爹怎么办?左思卿那个老匹夫会放过爹吗?会放过我们御剑山庄吗?”

  原来白非非和白翩翩是御剑山庄白慕风的一对儿女,御剑山庄虽然名为江湖四大山庄之首,却与西陵国朝廷有着密切的关系,白慕风的祖上曾经是西陵国的开国功臣,功成身退之后,私下仍然效忠朝廷,西陵皇家掌管虎符,这次逼亲的乃是西陵国的大司马左思卿。

  这左思卿是二皇兄一派的人,西陵国的皇子除了我被送给北武国做质子外,除了二皇兄以外都莫名其妙地死掉,现在父皇病重,躺在床上也有些时日了,朝政差不多都已经被二皇子党掌握。只除了这与朝廷往来不多却掌握虎符的白慕风。大司马虽然掌管西陵国大兵,但没有虎符却不能调动兵马,这次公然向白慕风逼婚,莫非他们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逼宫不成?

  我虽然已经离开皇宫快两年,现在也知道自己是个冒牌皇子,但是这趟浑水看来还是要淌。不然父皇的命将要不保,虽然他不是我的生父,但他对我还算不薄。

  “白二兄弟自从在慕容世家与魔教一战大胜魔教那个什么神使之后,在江湖中就大有声威,甚至有的门派提议由你来做武林盟主,对付魔教。这次不如借这个机会召集江湖中人将那老匹夫和二皇子党的人杀个落花流水。到时候执掌了朝廷,再来对付一个小小的魔教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此举不可行,朝廷不比武林,谁功夫高谁说了算,左思卿身为大司马,虽然没有虎符,调动不了几十万西陵大军,但要派几万人剿灭我们这些武林人却是完全不成问题的。”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鹰突然说到:“难道你要这些血肉之躯跟他的大军相拼吗?”

  “蓝大哥说的是。”我低声沉吟了一下对他们说:“我到有一个计策”

  舞惊四座

  我命人做了一只大鼓,长有五十尺之多,高七尺,需百人才可合抱,鼓面用最好的羊皮,四周朱漆,打着闪亮的铜钉,只是鼓的下面却不是皮的,用的是铁皮,上面镂空拳头大的孔有几十个。

  我一面让白慕风答应左思卿的婚事,一面让他透露风声,说请了中午第一歌舞班子来为婚礼助兴。还让他联系了些平素关系不错的江湖中人,御剑山庄与明月山庄,栖霞山庄素有交情,慕容世家和南宫世家也都来援手。

  “白老二,你说找来了什么中原第一歌舞班子来,人呢?”

  白翩翩怒道:“搞什么,神神秘秘,莫不是你跟我老哥合伙哄着我嫁给左老头的那混帐儿子。”

  “怎么没有人,就是我们呀。”

  “谁?”

  “慕容兄吹笛子,蓝老大弹琴……”

  “谁跳舞?”

  “我呀。”

  “笑死你,你一个男人!”小丫头恁不给我面子。  八月初八,日子真好,我们号称中原第一的歌舞乐团浩浩荡荡地向大司马府出发,大司马府果然戒备森严,本来热热闹闹一个婚礼搞得跟个政变似的。

  我穿着一套很像波斯样式的红色衣服,灯笼似的宽宽大大裤子在脚踝上束起来,光着脚,脚上带着一串银铃铛。手上拿了条长长的红色丝带,手腕上也带着呤呤做响的银铃。乐师八个,蓝大哥占了一个,慕容公子,南宫公子,这些个都在里面,伴舞的也个个都是武林高手,都挑轻功好的,当然,胖子不要。

  数十个人将这面前所未见的大鼓抬进大司马府,个个都是腕力过人,也抬得青筋暴起。

  左思卿坐在正位,看着这个奇奇怪怪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抬进的大鼓,不知道白慕风那个家伙要搞什么鬼。不管他搞什么,这次他就是个孙猴子,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大鼓已经摆到了广场的正中央。

  只见一个红衣少年轻盈地跃于鼓面之上,轻盈的腰身一旋,红色的纱衣在风中飘扬如云似雾,反身回首轻笑比花娇,挥袖流转月华尚不如。纤纤细腰,盈盈紫眸,一时间所有的人看得都痴了。只有丝竹声声入扣。配着动人的舞姿,让晚春的风也陶醉。

  突然钟磬声嘎然而止,寂静。

  只听一阵琴声扬扬而起,先是悠扬,然后是豪迈之声铮铮大作,箫声也加了进来。

  那少年立于大鼓之上,放声而歌: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我的脚尖轻点鼓面,咚咚作响,从鼓的一面跃到另外一面,用脚击出鼓点,敲击着鼓沿,连带着脚上的银玲叮叮作响。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

  一襟晚照”

  我看那老匹夫看得正入神,从腰中抽出一支软剑,银光晃晃,在空中划过一道银线。

  鹰击长空

  碧水漾清波,红莲争日暖,雨后的天分外晴朗,阳光下,一池红莲娇艳夺目。

  九曲回廊建于水上。中有一亭,如蜻蜓凌于水,轻灵自在,出于天然。

  一个年轻的公子,头戴皇子金冠,身穿黄色锦袍,雍容华贵,二十出头的样子,修身如玉树,轮廓深刻如刀刻,长长的剑眉斜飞入鬓,轻抿的薄唇。

  他白净细长如同玉石一般的手指上轻轻捻着一支盛夏的红莲。

  莲花,多么高洁挺秀,都说它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他却喜欢把这莲花玩于指掌之上。

  看着手中艳丽的红莲,他的脑中浮现出那个人的天人之姿。

  一年零九个月了,那个人说不定已经死了。

  他当然想他死,因为这样就没有可以和他争了,那个他恨透的老家伙不行,他那些没用的兄弟不行,就是他,也不行!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的心中无时不刻不想着那个出尘绝世的人,他想他,渴望看见他,渴望拥他入怀。

  “主子!”一个黑衣的暗卫单膝跪在他的面前。

  “事情都办好了吗?”

  “出了一些状况。”

  “哦?”那个白慕风只是顽固些,他就不信能耍出什么花样。

  “那个人出现了!

  冥歌一下子站了起来,那个人真的还活着!

  “主子不是说一有他的消息就立即通知您吗?那个人今天大闹喜宴,嚣张无比。”

  “好的,你下去吧。”

  你终于回来了!绝欢,我等这天等了很久了,你是回来同我争夺皇位的对吧!

  我到要看看你还有什么筹码。

  冥歌的嘴边泛起淡淡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兴奋又残忍的光芒。

  绝欢,我等着你!

  * * *

  “有刺客!”

  我的软剑还没有刺到左思卿那老匹夫的时候,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护卫就已经将我团团围住,看来大司马府的防卫果然不容小觑。

  所有黑衣护卫的刀和长枪全只指向我。

  就在这一时间,我带来的乐师和伴舞也全部抄家伙,带的全是各自顺手的兵器。

  那老匹夫果然已经有所防备,只轻轻一挥手,四边的屋沿上站满了弓箭手。个个拉满了弓,都对着我这边了,只要一动,我就会被射成筛子。

  我笑了,他料到我有这一招,我就不会料到他也有这一手?我吹了一声口哨,房顶上的弓箭手一个个惨叫着摔下了房檐,一群服装招式各异的武林人越上的房檐。

  我又吹了一声口哨,只听“噗”地一声,那个巨大的鼓被利刃从里面划开,百来个手持刀剑的武林高手从鼓里面跳出来,一时间杀声不断,仍然有数十个黑衣侍卫将我围着。

  我看那老匹夫神色有异,似乎是想要去搬救兵了,时不我待,我“嗖”地一声旋转着拔地而起,直直地腾空蹿到距离地面十数米,所有围着我的人都惊讶不已,这是我所练羽渡术第三重“鹰击长空”。

  不等他们有时间反应,我已经着准那老匹夫,软剑在他的颈上划过一道细痕,红色的血珠已经沁出。

  “叫他们都停手。”我的剑仍然架在他的脖子上不信他不从。

  “太子殿下”左思卿贴在我耳朵边说:“有什么事情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多吓人。”

  我挑了挑眉毛,原来是只老狐狸呀。“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太子殿下刚一进府门老臣就注意到了,以太子殿下的丰姿,绝代风华,天下不做第二人想。”那老狐狸貌为谦恭,心里恐怕实是不屑:“可是太子殿下是我西陵未来的国主。来小犬的喜宴一舞,下臣实在担待不起呀。”

  这个老狐狸刀架在脖子上还能说这么多话,有点胆色呀。

  不过他这么多废话,我还不知道他耍什么把戏。

  “大司马大人拖延这么长时间,难道在等什么人么?”

  我笑着看着他,就见老狐狸的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带上来!”

  几个黑衣影卫被捉了上来,推到他面前,我早就知道他会派人搬救兵。

  “你是在等他们吗?”

  我在他耳边说:“还是在等你的主子来救你。你知道我二皇兄是怎么处置办事不利的人。”

  果然老狐狸的腿都抖了。

  “太子殿下就是下臣的主子,殿下要让下臣怎么做,尽管说,保管让小臣往东,不敢往西。”

  果然是墙头草级的人物。

  “那你儿子和白姑娘的婚事?”我笑着问他。

  “小犬怎么能配得上白大小姐兰心慧质。”

  “我要你大声说,让所有的人都听到。”

  “小犬配不上白家大小姐,这场婚事做罢。”

  第一回合,我们赢了,但我知道二皇兄的性格,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摄魂大法

  天气这么晴朗,我换了一身青色儒衣,淡紫色的衣领和袖口印有白花,拉着鹰带着小狐狸在陵都的大街上闲逛。

  路过一个书堂,见里面闹轰轰,便进去凑个热闹,见一个青衣学士在跟众人辩论。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只是一个小千世界,在这世界之外还另外有数个这样的小千世界,这些个世界总和在一起才是一个大千世界。”

  哗!这么早就有人知道有外星球的存在,真是高明。

  我抬头看那学士,只见他三十出头模样,白面有须,温文尔雅,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神采飞扬。

  “我们中原乃是四方之主,休得在这妖言惑众。”果然书堂中众人立马轰笑他。

  看吧,不识货就是不识货。

  我拍拍那青衣书生的肩膀:“老兄,不用跟他们一般计较。在下对兄台的见解深为佩服,前面有个小酒馆,不若我们到那里饮酒闲聊。”

  “好。”

  青凤楼,在京城里说不大,也不大,说不小也不小的一个酒楼。这里我以前到是喜欢来,原因有二,一,这里的桂花酿甜绵爽口,二,临着浣花江,视野开阔,还有些小风吹着,感觉舒畅清朗。

  我和鹰,还有那个书生坐在二楼江边,叫了几样西陵的特色小菜,一壶酒,开怀畅饮。

  这书生叫东方奚,自号未明,本是洛川人,先是在八皇子府上作门客,八皇子被二皇子扳倒以后仍留在京城。只是一直抱负未展。

  他一直同我们聊到天色黄昏,还直呼酒逢知己千杯少。

  “东方兄为什么自号未明呢?”这个东方奚,天马行空一般的。

  “如果什么都明白,那还有什么活头,自然是未明的好。”

  我指天上的星星对他说:“东方兄既然有想过我们所生活这世界只是大千世界中的小千世界,那有没有想过天空中所闪耀的星都是这小千世界中的一个?”

  “哦?”他看着我,脸上有惊喜的神色闪过。“白兄弟说说果然是说未见,闻所未闻。”

  “那你想过这些果子熟了这后为什么往地上落,不往天上?”

  他果然面现疑惑。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天能遇到白兄弟,正是未明修来的福气,来,我们继续喝。”

  呵呵,这种简单的东西我们上中学就学过,拿来唬一唬他还可以,要跟别人说肯定被人说是疯子,不过疯子和疯子说话自然畅快。

  * * *

  这两天整日在城里晃到也有些收获,二皇兄那边果然有动作,十二那天要在羽林苑狩猎,我们打探到的消息是他将要在那天动手,而更让我惊讶的是父皇已经病得很厉害,竟然会亲自骑马赴羽林苑狩猎。

  自从回京,我还没有回皇宫一次,不单这皇宫,就是京城也已经落在二皇兄手中,但听说父皇会亲赴羽林苑,我还是很想见他一面,哪怕远远地看上一眼,再说这次相当蹊跷。

  我躲在羽林苑的白桦树后面静静地看他们,不知道二皇兄这次又耍什么,以他现在在京城一手遮天,如果想要刺杀父皇,恐怕都不用去羽林苑,在皇宫都可以做得漂漂亮亮。

  我看见他们几个人骑着马奔过来,跑在最前面骑白马的是二皇兄冥歌,他的俊朗潇洒不输往日,而且在他轻抿的薄唇上带着一抹冷淡的笑容,更比以前多个一种执掌天下的自信和霸气,父皇骑着一匹枣红马,消瘦非常,这是在意料中的,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双目炯炯有神,精神很好,不像是久病的样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久病的人喝了之后精力旺盛?”我问树后藏在我身边的鹰。

  “五石散。”

  “五石散?!”我一阵心悸,二皇兄连这个也用上了,那不跟吸毒一样?

  “五石散用久了能控制人的心神,所以一般人都不会用,反而对身体没有好处,即使神清气明也是同回光返照一般。”

  却见父皇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也骑着白马,却广袖长袍,雪衣飘飘,如同仙人一样,再加上这个人本来就生得极为俊美精致,面如白玉,五官清丽,发如青丝,薄薄的唇是淡淡的蔷薇色,连皮肤也是半透明的白,有一种出尘脱俗的气质。陵都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号出色人物,我竟是未见过。

  “这是西陵国师谷之轩,听说好是厉害,最近西陵王迷上仙道神术,对他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鹰在旁边对我说,这西陵国他似乎比我还熟。

  一会功夫,二皇兄故意落后,国师谷之轩和父皇骑着马跑在前面,看来这国师似乎也是二皇兄一派,眼看父皇向我们这边骑马过来,就到眼前的时候,旁边有风声,不对,有人放冷箭!

  我来不及去想,翩然而起,接住了那冷箭。

  父皇似乎也察觉到了,正要策马向这边来,听见一个如冰似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陛下,我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不如回去吧。”父皇真的竟然停下了,只见谷之轩的眼睛看着他,父皇的神色竟然一瞬间暗淡下来,变得有些痴,调转马头往回去的方向奔去。

  谷之轩已经发现我了,他回身冷冷的一笑,那笑容在他白皙的脸上,如同暗夜里开放的昙花一样瞬间闪动着让人迷醉的魅力。

  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就在我将要沉溺其中的时候,鹰猛地将我拽醒。

  “他竟然会用摄魂大法!”

  紫金之颠

  (本章纯属恶搞)

  月园之夜,我和鹰坐在西陵皇宫的房顶上,一边欣赏月光,一边嗑瓜子,一边欣赏号称武林第一之间的这场轰轰烈烈的比试。

  参加这场比武的一方叫裴红羽,据说是号称当今天下第一的剑客,本来是东海逍遥门的传人,有人用一块碧落令要求他为西陵国铢杀那个昏庸无能败国祸千年的昏君,碧落令可以要求逍遥门为持有它的人做一件事情,而这件事听起来又那么合理,裴红羽自然而然就接下了。

  但如果是暗杀也罢,最要命的是他竟然弄得江湖中人人尽知。

  另外一方是黑道第一高手——独孤千叶,据说来自第一杀手组织:地狱门,有人花钱买他来阻止裴红羽,于是独孤千叶就同裴红羽定下这场比试,还把地点选在了皇宫的顶上,这不是不要命?冷哈

  一道白色的影子在夜空中飘过,一个身形高挑的人停在房檐上,月光照在他本来就苍白如纸的脸上,让人仿佛以为看到了一抹幽魂,让我想起了几日前第一次在陵都的大街上看到他时的景况。

  那个时候裴红羽大概也是第一次来陵都,他走在街上,所有的人都退避四舍,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我看见一个高挑白皙的人影,身长如玉树临风,修身直立,面白如美玉,莹白如冰雪,狭长邪魅的眼睛微微向上挑起,透着股飘然如遗世独立的出尘气势,细长的手指拿着一枝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放在鼻子尖嗅着,神情潇洒飘逸,又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孤绝气息。那男子另外一只手提着一柄长剑,剑身硕大,用半旧的蓝布包着,那人似乎也看到我,嘴角带着邪魅的笑,冷冷的眼睛一扫而过。

  后来我就听说了,原来这就是名动江湖的第一剑裴红羽。

  另外一道黑色的影子也迅速蹿了上来,光看气势也毫不逊色,“叮”地一声金石声起,两把剑在暗夜里撞出火光,两个人接着腾空而起,就见那银色的剑光在半空中交织成银色的网,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已经快得分不出彼此。

  就剑那剑光越来越向我们这边移过来,我们就快要被殃及池鱼,看来要看高手比剑危险哪,剑光却在要劈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这里还有花生,要不要吃?”鹰问我,他的神情到很悠闲。

  还没等我拿到他手上的花生,“轰”地一声,房顶被掀翻了,还正好是我们坐的那一块,我和鹰掉了下去,还好他比我掉下去得快,我有这个肉垫,也没有摔疼,不过姿势到很尴尬。

  我趴在他身上,看见很多道目光射来,其中不乏我熟悉的。

  “抓刺客!”我们被皇宫侍卫拿刀指着。

  这些是侍卫可真够迟钝的呵,那两位大侠都打了那么久,也没有见他们去捉,怎么一下子就冲我们这两个倒霉鬼来了。

  “误会,绝对是误会。”我从肉垫身上爬起来对着他们笑。

  “欢儿!”有一个人走进来,是父皇,跟着他进来的还有二皇兄

  “这是怎么回事,就是不会来,也派人捎个消息。”

  “父皇。”我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鹰,不过鹰听见我叫那声父皇,脸色很难看。

  “您最近身体还好?”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父皇。”

  “我不是特地回来看您。”

  “看我还用从屋顶下来?”父皇脸上有怒容:“不是命你去北武国,回来做什么?”

  “我路上被塞外的贼人洗劫了,连给北武国的贡品也丢失了。”

  “丢了,我叫人再给你备,明天就去北武,没有我的旨意不许回来!”

  我听了父皇的话心里像被冷水泼了一样。

  父皇已经离去了,临行时二皇兄冷笑着扫了我一眼。

  白玉美人

  跟上次的狼狈模样不同,这次我是坐着一艘漂亮的楼船,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从海路驶向北武国的雍都,船上有我的鹰,小狐狸,还要慕容澜,白非非和东方未明,我邀请他们一起去雍都,虽然是去敌国为质子,谁说不可以当是游玩?

  “欢,上次你在左思卿府上唱的那首歌很好听。”我站在甲板上,鹰从身后搂住我的腰,金色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着实舒服。

  “那次我没有唱完,这次重新唱给你听好不好?”

  我敲击着船沿,轻唱起来,顿时觉得豪气盈胸。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

  一襟晚照”

  他在我身后的朝阳里舞了一个剑花,也跟着我的曲调唱起来:

  “沧海一声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我喜欢这样痛快淋漓,即使再多的束缚,也可以放开心情。就像我喜欢塞外开阔的草原,凉爽的风,不喜欢宫廷的霏迷,也许我是在躲避那些阴暗的,让我窒息的暧昧,我总相信自己的命运一定可以自己掌控。

  我想起了那天临行的时候,二皇兄来跟我告别时的挽留。

  “欢儿,等这里一切都弄好了,我就会接你回来。”他对我说:“到时候整个西陵国都是我们的,和我一起共享这大好河山。”

  他眼中的目空一切和憧憬我不是看不到,那依依惜别的留恋和眼中流露的情我不是不明白。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想拥有这大好河山,同时拥有我。但何必那么做态,我不想同他争,因为这一切本来就不是我的,而他的狠辣手段让我瞠目结舌,他所说的弄好一切,是收拾掉父皇,虽然那个人并不是我的生父,更是我想逃避的人,但眼睁睁看着这副骨肉相残的景象,我的心还是难过。

  “你觉得你赢了对吗?”我问他。

  我看见他愣住了接着说:“你以为你赢得了一切,权势,金钱,可是你错了,你为这些失去了一切,残害你的父亲,兄弟,到最后你也只是金钱权利的奴隶,当你坐在那黄金雕成的宝座,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最后你会一个亲人也没有,那个时候你就是真正的‘寡人’”

  他的脸色变得发青。

  “二哥,你知道在塞外大草原上奔驰的痛快感觉吗?你知道赶着牛羊下山的时候是怎样的景况,你知道呼仑神山的日落多么雄伟壮丽。”我的话也许真的打动了他,我看着眼睛对他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跟你争,我只想笑傲江湖,挥洒一生。”

  我站在甲板上,靠在鹰温暖的怀抱里,现在我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潇洒快乐地生活,不管明天是不是风雨兼程,不管这幸福如同梦幻泡影,镜花水月。

  我们在海上遇到一个岛屿,那里沙子细软,椰树浓绿,天很蓝,云很白,很美丽,我给它起名‘天堂岛’。

  “等我们从北武国回来后,来这里长住好吗?”我拉着鹰问他。

  “当然好。”他的脸上带着宠腻的笑容,我喜欢他的笑,阳光一样,让我温暖,只要有他在身边,一切都那样美好。

  “我们在这里。”我指着沙滩旁边的浓绿的椰林“建造一个小屋,像雾影湖边那样简陋的竹屋就好哦。还有这里,建造一个台子,这里建亭子。”

  我拉着他这里跑,那里蹿,幻想着这些美丽时光。

  船行使了近一个月的功夫,我们终于到达了北武国的雍都,

  “北武雍京府令楚杰拜见西陵太子殿下!”他的声音冷淡而踞傲,北武皇帝果然欺人太甚,竟然派出七品府令前来迎接西陵太子,显然没有把西陵放在眼里。

  楚杰引我上了左侧的马车,从车辆的标记来看,应该是皇族专用,可是车厢的内饰异常朴素和西陵皇族崇尚豪华奢糜的风气全然不同,北武的务实由此可见一斑。

  楚杰道:“我皇为质子安排好了府邸,质子所带的礼物行装,我已经着人先行运往质子府。”他把我的称呼已经从太子改换成了质子,这不但是像我示威,还在提醒我现在真正的身份。

  我努力做出一幅毕恭毕敬的模样,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身为一个敌国的质子显露出太多的锋芒,一定讨不到任何的好处。在北武国我的身份仅仅是质子,地位甚至赶不上一个普通的北武百姓。

  一个时辰以后,马车终于抵达了质子府,这是一座陈旧的府邸,从围墙上的萋萋荒草来看,这里应该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居住。

  等楚杰走后,白非非已经隐藏不住忿忿之色:“他们这样招待,也太过分!”

  我笑着去整理那些带来的物品,说:“他们越是这样轻视我们,对我们越有好处。轻视可以降低敌人的戒心。我们行事反而方便。”

  “白兄弟有什么打算吗?”虽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们仍然不打算改口。

  “我要找一个人报仇。”我仿佛看到拓拔龙傲倨傲锐利的眼睛。

  北武国有三个皇子,太子是大皇子拓拔天傲,实力最强的确是三皇子拓拔龙傲,他征战沙场多年,战功赫赫,乃是有目共睹,最不被看好的就是二皇子拓拔羽傲,拓拔羽傲好文不好武,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可是北武是个尚武的国家,这方面再好,都派不上用。

  晚上我一个人溜出了质子府,换了身衣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雍都最红的妓院望春楼,当然是一个人出来,做这种事情怎么能让鹰知道,让他捉到不就惨了。

  试问雍都什么地方消息最灵通,当然是望春楼,我本来以为已经溜得神不知,鬼不觉,可是刚到了望春楼的门口就看见了慕容澜。

  “慕容兄好兴致。”我脸上堆上了笑容。

  “白兄兴致也不差呀。”慕容澜仍然拿着他那把扇子晃呀晃:“你不怕被你家那个蓝老鹰抓包呀。”

  “呵呵。怕呀,所以还请慕容兄……”

  “好说,好说。”他拍拍我的肩膀。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传说中的白玉美人。”我们一起走进望春楼的时候听到慕容澜念叨。

  “白玉美人?”

  “号称雍都第一美人的望春楼花魁楚醉雨,听说这楚醉雨肤若白玉,冷若冰雕,所以也有人称做白玉美人。”

  “楚公子今天身体不适,不能见客。两位见谅。”

  一个身着绿衣丫头出来对我们说,头上梳着双髻,挽着烟色的缎子,眼睛灵动,颊上淡淡胭脂色,一个侍女已经是这样的风华,主人可想而知。

  停!停!停!楚公子?

  “莫非这白玉美人是个男人?”我转头去看慕容澜,见他点头。

  我突然兴趣全失,正要往回走,见刚才那绿衣服的小丫头又折了回来。

  “这位着青衣的公子,主人有请。”

  慕容澜兴趣盎然地看着我:“佳人眷顾呀。”

  我跟着那绿衣小婢绕过弯弯曲曲的回廊,到了后面一处雅致的院落,那小婢在门前停住了,叫我自己进去,隔着门上的珠帘,我已经看见里面依约一个慵懒的人影侧躺在贵妃椅上,单就一个侧面的剪影已经是风姿醉人。

  “叫他进来吧。”那声音像是在醇酒里泡过,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我掀开珠帘走了进去,见那楚醉雨并没有起身,纤细修长的身体裹在淡烟一样的紫纱里,露在外面小半截藕白的胳膊和洁白纤修的手,一身肌肤莹白得如同冰雪一样,一头缎子一般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膀上,他的发色并不是乌黑,而是带着些妖艳的暗红,仿佛夕阳落下去的霞光般动人的色彩。

  他的耳上带着一枚红色的耳钉,银色的边,心里是形状如同火焰的红玉。

  火焰!

  他仰起了头,在那闪动如蝶翼的睫毛下,一双邪魅的暗红色的眼睛,单就轻轻扫过的一眼,已经是销魂。

  借刀杀人

  “伊斯那尔说你近日会来雍都,果然。”

  楚醉雨在贵妃椅上半支起身子,一双媚眼如丝的妙目闪动着蒙蒙的水气。

  果然是圣火教的人,楚非凡,楚灵,楚醉雨,那还有刚来雍都时见的那个好拽的府令,汗,姓楚的不是一般地多呀,不会都圣火教的吧。

  “小主来雍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楚醉雨是个开门见山的爽快人。

  “你原名叫什么?”醉雨,醉雨,在念几便,我都快醉了。

  “那加。”

  也是异域的。

  “神教在雍都的势力发展得怎样?”

  我也不跟他拐弯抹角。

  “不止在雍都,中原各地都有渗透,单就这里的茶楼,酒楼,银号,绸缎庄,青楼,粮店,官员里也有我们的人。”

  这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那个府令,叫楚杰的,也是吧。”

  “正是。”

  我开始冒汗。

  “我想你帮我查下北武的三个皇子。他们各自的强势,弱点,和生活巨细我都想要知道。”

  “大皇子是皇后嫡生,又是长子,所以他这些年稳坐太子之位,三皇子的实力最强,这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人骁勇善战,但手段毒辣。”

  这个我非。常。清楚。

  “太子拓拔天傲这个人眼高于顶,而且刚愎自用,他又一个美妾叫绿烟,生得非常美丽,很得他的宠爱,而且极上心,太子至今未娶亲,很多人都说是他独宠绿烟之故。”

  “而三皇子龙傲的母妃宛妃独得北武皇宠爱,如今北武皇病弱,皇弟拓拔显铭出任摄政王,独揽朝政,但也有传出宛飞和皇第关系暧昧,摄政王在朝中一力推捧三皇子龙傲,所以现今的情况就如你所见是三皇子坐大。但过刚则易折,以三皇子这种个性,在朝中本就数敌不少,如果再有人轻轻一推,恐怕……”

  听了那加所言,我的心里又多了几分胜算。

  “那二皇子羽傲呢?”

  “没有长处就是最大的长处,这个人实在挑不出什么强过人的地方,除了舞文弄墨,几乎身无所长,但他为人随和,基本上找不出他有什么弱点。”

  “多谢那加大哥。”

  “小主跟我客气什么。”

  那支白皙修长的手抚过我的脸颊,他靠得我极近,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淡香扑入鼻中,让我有一种想要陶醉其中的感觉,脸蛋发烫,头发晕。

  我打了一个机灵,这个那加,还是不要靠太近的好。

  “中原有一句话叫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楚醉雨眼睛里带着醉人的笑看着我,我轻轻一颤,怎么觉得他笑得像狐狸一样。

  “三日后带着这个在雍都一个叫如意居的地方,找如意居的主人,他叫楚冰翼,是自己人,到时候我们在雍都的人一起开个小会,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他将一块玉塞到我手里,上面刻着‘如意’二字。

  “知道了。”我正要向他告辞,又被他拉住了。

  “先别走,伊斯那儿叫我把这个给你戴上。”我看见他手上拿出一个明晃晃,红火,妖艳的东西,火焰图案的耳钉,跟刚才我看他带的那个相似,却不完全一样,边缘是金色的,火焰的中心红的透着紫。

  我退后了一步,这个不会是要给我带的吧。

  救我呀,不要要,我一个男人戴什么耳钉,还红彤彤跟个图腾一样的火焰。

  最重要的是:我怕痛!

  楚醉雨果然料到我会逃,揪住我,别看他看起来楚腰纤细,他把我压在贵妃榻上的那股蛮力充分证明:人不可貌相!耳朵上的刺痛只是一瞬,也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可是那红彤彤的火焰钉在我的耳朵上拔不下来了,楚醉雨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功力,竟然将耳钉后面的扣子溶掉成为一体,看来他的圣火功已经精纯到可以炼金不用炉子的程度。

  要回去质子府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月明星稀的晚上,我一个人在雍都静默的大街上蹿,怎么都觉得像做贼的,但愿鹰已经睡了,不过他要睡的话不会没有发现我不见了。

  我正想这这会光景路上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行人,就见四个轿夫抬着一个青花小轿,但见那轿子色彩虽然质朴,沿上滚的却是金色绸缎,看来也是官宦显贵。

  本来这和我一点干系都没有,但就在那轿中人正要掀起帘子走出来的时候,三支冷箭直奔他而来,我虽然不是什么新侠仗义之势,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发生在眼前也不是能够无动于衷,冷眼相看。出于条件反射,蹿了起来,接住了那三支箭。

  那轿中人站在门前傻愣愣地吐出两个字:“仙……子……”

  看他那个痴样,感叹道:又一个段誉!

  这个人不单脑袋不灵光,恐怕眼睛也有点问题,我这么风流潇洒,英俊儒雅的翩翩公子站在他面前他都能看走眼。

  我正要开溜,他想要拉住我:“仙子救了我,不到府上坐会,让小生报答仙子救命之恩。”

  那个汗呀,如果在加上一句以身相许,就更精彩了。

  “今夜太晚,我们有缘再相会。”

  经典对白。

  留下那呆子傻站在那里。

  我溜会质子府,才进院子里,就见鹰一个人负手立在院子里。被抓到了。

  “这么晚还不睡呀。”我有些结结巴巴。

  “你也知道晚?”他的声音暗哑而沉闷,闹得我的心七上八下的。

  “别生气,我只是随便走走。”我有些讨好地从身后搂住他的腰。

  “随便走走?你的身上香味这么浓,只是随便走走?”

  我撩起衣服闻,香味虽然不算浓,那种异香确实少见,我心里暗骂楚醉雨那个红狐狸,一个大男人,没事弄这么香干什么。

  鹰最近跟我在冷战,说什么他都不肯理我,晚上躺在一起也背对着我,感觉冷冰冰的,真怀念他以前那么疼我,宠我的时候,现在有事都不能同他商量,他也真是,一个大男人,干嘛这么小气,这么爱吃醋,我身上有香味,也不代表跟别人在一起,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也不代表那个……怎么越想自己都觉得对不起他似的。

  还有慕容那个大嘴巴,第二天一早,东方未明和白非非就看着我笑得那么暧昧。

  “听说白玉美人钦点你做他的入幕之宾。”

  入幕之宾,呕死了。

  说得真跟我嫖了妓似的。

  我的清白呀,鹰这次可真要不理我了。

  我把从楚醉雨那里得来的消息跟他们说了下,只是省去了关于圣火教的部分。

  我们三个一起趴在桌前沉思。

  “如果说太子殿下最宠爱的爱妾被他不可一世的三弟睡了那会怎样?”东方未明半晌说到。

  我觉得是个好主意,虽然阴了点。

  “只是据传拓跋龙傲武功绝高,就是我们当中伸手最好的蓝大哥也未必有十成把握。”

  “我倒是想会会他。”

  提起他的时候我觉得觉得沉闷,那是我心底最阴暗的伤。

  没有如果

  第二日晚上,北武瑶华宫来人说有宴会。

  我这个西陵国质子也在受邀参加之列。

  我把自己本来就耀眼的银白头发扯下来拼命想盖住耳朵上那红彤彤的火焰。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不起眼的地方,打算继续装疯卖傻。

  不过我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对我微笑。

  那个‘段誉’端着酒杯向我走过来。

  “恩人。”

  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一双琥珀色的凤眼眯成了细缝。

  “恩人不是说有缘来自会相见吗?看来我们果然好有缘份。羽傲先敬恩人一杯”

  原来他就是鼎鼎大名的拓跋羽傲,

  本来我还打算找个机会结交,看来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这次才仔细打量他。

  但见今天他穿了一件灰黑色的长衣,滚着银边。

  趁着本来就白的脸更加白皙,不过在北武白面书生可不是什么褒义词。

  细长瘦削的脸上一双丹凤眼,修眉如剑,挺鼻,丰唇。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墨香味,举止斯文优雅。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北武的皇子,定然以为是来自江南水乡的仕子。

  “原来是二皇子殿下,久仰,久仰。”我的脸上也堆上了笑容。

  我充爽快,一仰头,干了那杯酒。

  就听见耳边另一个声音响起。

  “早就听说西陵质子样貌精致,果然是这般。”

  话是轻佻,可那语气摆明是给我难堪,我抬头去看,见那人生的高大壮硕,浓眉修目。

  “皇兄。”拓跋羽傲谦恭地跟他打招呼。

  目标人物出现。

  一名侍女前来又过来倒酒,我色迷迷的望向她,伸手牵住她的衣袖,稍一用力,将她拉入了怀中。

  那侍女一声惊呼,我把头颅埋在她腰肤之间,手指借着她身体的掩护,极为隐蔽的伸入自己的喉头。“哇!”地一声,我将刚才所食的酒菜全部吐在了她的身上。

  众人看到我狼狈的模样,轰然大笑了起来,那名侍女哭哭啼啼的从我身上挣脱开来,掩面向门外逃去。

  我端起酒杯摇摇晃晃的起身向拓拔天傲走去:“太子盛情……感激……不……不尽……无以回报……只有用此酒……来……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突然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将我的手抓住,原本热闹喧嚣的场面却突然寂静了下去,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醉了,我带你回去。”

  我抬起头望进那双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深蓝眼睛当中。

  我们又见面了,拓拔龙傲!

  那夜的月色浓如酒,入春的天气仍然觉得衣衫凉薄,三月的扬花纷飞似雪,从半开的窗户飞进几点,落在紫檀木的香案上盈盈如泪。

  望春露的芙蓉院里,我和拓跋龙傲面对面地坐着,半晌,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一刻他离我那么近,近得一抬手我袖里的利刃就可以划破他的喉咙。

  “欢,如果命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像那样伤害你。”

  他的眼,深蓝的瞳,带着那样燃烧的火焰凝视着我。

  我冷笑,他以为自己是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

  说什么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都是骗人的矫揉造作,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对他,只有恨!

  “没有如果,在说如果的时候就是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欢~”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我曾经太目空一切,不可一世,我说你用妖术给我下了蛊,是我太傲慢了,不敢承认,我……喜欢你。”

  “如果我现在还是一个瞎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后悔了那么久,你知道吗?你离开以后我一直在后悔。”

  “先喝了这杯酒。”我推开他举起酒杯对他说。

  “你怕我在酒里下毒吗?”我喝了那杯酒,将又到了一杯给他。

  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拥我在怀里,像从前一样吻我的耳垂。

  在我的笑容还没有凝固的时候,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尤似落花

  清晨,太子府,锁烟花楼中一声女子的惨叫。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却没有料到的是那刚烈的红颜坠楼而亡。

  落花尤似坠楼人。

  在那杨花飞雪,柳絮含烟的淡淡早春三月,这样一个妙龄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我甚至只记得那月夜里她熟睡时露出的那一身洁白如玉,光如锦缎的肌肤,她的美也只能留在传说中。

  “自古艰难唯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写这诗的定是男子,而且心思定然狠毒,为什么女子偏偏要守贞至死,他在质问息夫人为什么不死的时候,他自己怎么不去死?

  传说中曾经的那个美人不堪受辱,自坠楼以全贞洁。

  我知道的却是拓跋龙傲根本没有碰到她,只是太子见到那美人与自己的弟弟与爱婢裸身同衾,杀了那爱婢,他想杀自己的弟弟,却技不如人,反送了性命。

  一切似乎都那么顺利,但我的心里却只有失落,太子死了,拓跋龙傲也因为夺兄之妻,又杀兄受到了颇多质疑,这不正好是我想要的吗?

  “好手段!古有一桃杀三士,欢,你也丝毫不逊色呀。”

  我看见鹰站在那淡淡如笼烟的柳絮之下,他本来就挺拔的身姿打得笔挺高直,但是僵硬。

  “鹰!”我仰头看他,却见他的脸上只有冷淡。

  “从你跟拓跋龙傲在芙蓉院同饮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鹰,你听我跟你说!”

  “我本来只是疑心你身上的异香从何而来,却看到了你如此高超。”

  他的话语里只剩下了讽刺。

  “我走了。”

  “回来!”我想把一切都解释给他听,可却不知从何开口。

  “也许你从来都不需要我。”他的声音渐行渐远。

  我从那天就再没有见过鹰,他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老大,你回来,你说过要一直照顾我的,你这样算什么?!”我大声地吼,无济于事。

  “鹰,回来吧,我想你。”我都快哭了。

  “鹰,我真的好难过,没有你。”

  我的胸口像破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无精打采地喝着闷酒。

  “看把个娃折磨成个啥样列。”白非非来安慰我:“想他就去找他呗。”

  我找不到他,真的找不到,我已经托璇玑楼的楚悠派人去帮我在整个中原到处寻找,一直没有消息,也找人去塞外问过阿史那,得来的消息竟然是他这个表弟除了他自己出现,没有人能找到他,而对于雪痕宫,江湖中除了一些捕风捉雨的传说,根本没有人知道,前一代的宫主早已经过世,这一代的人除了他就只剩我,他竟然是这样神秘的人物,也许我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我常常夜半无人的时候辗转反侧,明白了什么叫做孤枕难眠,如果他从来就不曾在我生命中出现,也许我会一直习惯这样一个人,但他走了,胜下的只有无尽失落。

  我在心里默默地描画着他的眉,他的眼,他丰润的唇,还有他笑起来嘴角微微翘起的样子。最让我怀思入骨的是他对我的宠腻,在他的怀中,我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小孩,失去了他的怀抱,感觉好冷!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那里好,这麽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因缘也好,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

  我想他在竹屋紧紧抱着我时的温暖,他缠绵的炽情,一起行走江湖的挥洒,和他一起策马塞外的豪情,一起在呼仑山看日出日落。

  含沙射影

  我去了如意居。

  到那里的时候楚醉雨早就已经等着我了,

  他还给我介绍了一大堆自己人,我怎么觉得自己跟个干地下工作的革命党似的。

  首先是如意居的楚冰翼,他手下的如意居既有钱庄,又有酒楼,客栈,在北武国已经非常响亮,堪称国民经济的支柱,他年纪只有二十六七,身材高挑,容貌也俊俏,要在现代怎么也是个钻石王老五啥的,就是冷着一张脸,跟个冰棍似的,老远都把人冻成冰,谁敢靠近他?

  璇玑楼的楼主楚悠是个脸色略苍白的中年人,头发有些卷,略发红,他负责的是情报组织,手下很多暗探和高手,好像还暗地里管着一个杀手组织,楚悠自己的轻功也是一绝。

  翠薇阁是绸缎庄和绣坊,北武国皇宫里那下个皇上娘娘的衣裳都是出自翠薇阁,那可是金字招牌。翠薇阁的老板娘楚秀秀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做事情极为干练。

  还有就是四海粮庄的楚贵,吏部侍郎楚温言,雍都府令楚杰,参军副将楚霸。

  当然最后就是望春楼的楚醉雨。

  革命的队伍如此庞大,让我吃了一惊,从此我也成为革命地下党一员。

  “小主,给大家讲几句话吧。”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须努力。”我向大家挥挥手。

  鸡蛋,石头…… 偶被砸下去鸟。

  “我打算在望春楼对面开一个新的青楼,名字都起好了,叫‘望月楼’”我向他们征求意见,白非非和慕容阑都让我拉进去了,这边应该更没有问题。

  “你要和我抢生意吗?小主?”楚醉雨笑眯眯的狐狸眼直朝我放电。

  “非也,非也。”我跟他讲了一系列关于优化竞争的好处,听得他的狐狸眼直放光。

  其实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演一出戏。

  “要我们怎么做?”

  “在雍都大造声势,主要把卖点放在即将开演的新型舞台剧,要是能把所有雍都的人都吸引来看就好了。”

  “弄这么多做什么,只要小主肯自己出来作头牌,到时候保证客满。”狐狸眼已经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我是说正事。”

  “好,好,好,搞什么,还神神秘秘的。”

  “山人自有秒计。”

  舞台剧的人不够,我把楚醉雨,楚秀秀,和楚冰翼一起拉来,进行密闭式排练,那个冰棍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这叫资源合理化利用,要不是看他长得似模似样,我才懒得叫他。

  短短几天就已经排练得小有成就,外面的声势也造得差不多了。

  三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在花开烂漫的晚春里,我的望月楼风风火火地开张了,望春楼对面那栋古香古色的楼本来就是如意居的产业,被我强占了来,冰棍的脸色更臭了,小样,演完还给他就是了,不过看他也不是当青楼老板的料,最后受益的还是那个狐狸眼。

  我们演出的剧目叫《王子复仇记》,也就是根据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改编的更狗血版本。

  年轻英俊、正直善良的王子——我,回国奔丧,父亲的死使他痛不欲生,而母亲的孝鞋还没有穿旧,就匆匆改嫁,他感到屈辱,气愤地喊道:“就是畜生也会比这悲哀得长久些吧!”“脆弱啊!你的名字就是女人……”

  他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王子从好友——白非非那听说城堡露台上连续几天都出现鬼魂,好奇心促使他们在一个阴森可怖的夜晚登上了露台…… 幽火半冥……王子在暗夜中看到罪恶的向往……突然内心有一种冲动……

  “你知道我是谁吗?!”鬼魂问道。

  “不……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存在……”王子坚毅的回答道。

  原来那鬼魂是王子的父亲。

  第一幕是原始版,演父王鬼魂的是楚冰翼那个冰棍,这个角色挺适合他,苍白冰冷的一张脸。

  第二幕是改良版,王后变成了卓妃,王子的叔叔改叫摄政王,演卓妃的是楚秀秀,娇巧玲珑,楚楚怜人,摄政王是楚醉雨演,狐狸眼的功力果然不一般,轻轻一瞟,卓妃就投入他的怀抱,微微一笑,卓妃就为把毒药撒进了王的酒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有说服力。

  第三幕是狗血版,王子想要复仇,摄政王更是想要把他除掉,但两个人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卓妃眼泪汪汪地奔出来,蹦出一句:“他是你亲生父亲!”

  马上宫廷斗争剧就转变成了亲情剧,场景参看《天龙八部》中段誉认亲爹段延庆一幕。三个人抱头痛哭,最后结局就是摄政王,卓妃,王子,三个人其乐融融地治理着他们的国家。

  演出谢幕的时候,我的眼角微微一瞥,看到一个人脸都黑了。

  拓跋龙傲,他竟然来了!

  傲世之莲

  第二天,诸如三皇子拓跋龙傲是摄政王之子和卓妃摄政王企图杀兄夺权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雍都上下,从官员们到市井百姓,谈论纷纷的都是这个,雍都一片民声沸腾。

  果然不多久,拓拔龙傲被削了兵权,四月卓妃被打入了冷宫,摄政王被贬到边疆,这一切都在预料当中,拓拔龙傲任他是不可一世英雄了得,如今也是拔去牙的老虎,折断羽翼的雄鹰,他从来都目空一切,但他望记了一句:人言可畏!

  微风细雨的五月,我坐在望月楼的听竹居,在花香浓郁,海棠滴露的院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琴,一曲低吟的《玉树后庭花》。

  我和慕容澜,东方未明从质子府搬进了望月楼,白非非说家里有些事情,回了西陵。

  狐狸眼倒是经常从他的望春楼里蹿过来,来我这里蹭着,美其名曰:“看我太寂寞了。”

  还不知道谁害我现在这样的?

  我正弹着,一个人走进院子里,拓跋羽傲。

  “恩人。”他自己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自从太子死了,三皇子垮台,原本不被看好的二皇子成了继任的不二人选。

  他原本人缘就可以,现在他的府前可以说是门庭若市。

  要打击一个骄傲的人,只要让他得不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我那样做只是因为与拓跋龙傲有仇,却无意中帮拓跋羽傲踏上凳上帝位之路。

  “叫我绝欢就好了。”老叫我恩人他不嫌腻,我没有理他,换了首《梅花三弄》。

  “欢欢”他细长的手指替我整理了下滑下额头的一抹银发。

  我皱着眉看他,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亲密地步吧。

  我推开他,收起琴,正要起身。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帮了我那么多,难道什么都不想要。”

  我转过身,看见他琥珀色的凤眼中暧昧不明的色彩。

  “殿下,你误会了,我与三皇子有仇,仅此而已。”

  “刚开始我只一眼就被你迷惑,那样的姿容绝尘,武功卓越,越看你就越觉得迷醉,你可以寄身青楼,却不然半天污泥,亭亭如夏日之莲,越了解你,就越发现你是怎样的水晶心肝玻璃肺,怎样玲珑剔透的一个人儿。”他靠近我:“难道你对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们合力整个中原都不在话下。”

  现在我明白拓拔羽傲不是没有野心,是埋藏得太深。

  “我有喜欢的人。”我淡淡叹了一口气:“争权夺势这些并不是我所想,我要的也只是同心爱之人一起平平淡淡,简简单单过这一生。”

  “那他呢?”他步步进逼:“你不是不爱权势,淡漠名利,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你说什么?”难道他知道鹰?

  “我给你机会,我会等。”

  他对我说:“对了,这次来是带给你两个消息,一个是三弟已经在平城起兵谋反,一个是你父皇突然病逝,西陵国来人,迎接你回去登基。”

  平地一声响雷。

  父皇病逝?!

  迎我登基?!

  不求名者

  踏上高台,黑色的十二旒冕冠,稳稳地定在了我的头上,丝带系颔,允耳低垂,随着高台上的风力微微摆动,身披冕服,玄黑上衣、朱色下裳,其上绘有白虎的章纹,踏赤舄、着蔽膝、戴佩绶,当远方的黄钟大吕之声响彻九霄之际,我睁开了眼睛。

  台下扬声高喝:“起驾!”

  外墙上朱红色的大门映入眼帘。其内的钟鼓之音越发清晰,文武百官按官职爵位分列两侧,躬身迎驾。

  乘舆落地,我站在汉白玉铺就的大道上,望向数丈高的朱门,默然等待。

  各位臣工行礼叩拜,礼成。

  九重朱门次第开!

  背后的风吹动着我的冕服,十二条冕旒互击作响,允耳轻轻敲击着我的耳垂。

  转过身来,面对着殿外广场上整齐的群臣,我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这西陵国的皇位,我一直总觉得怎样都不会轮到我,虽然我曾经是太子,但从未有过实权,二皇兄为了皇位做了那么多,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最后还是我,况且我还不是父皇亲生。

  我觉得很多事情都很蹊跷,明明半年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胜券在握,而且国师谷之轩还用摄魂大法控制了父皇的心神。

  大红朱漆的窗,金漆的雕梁,淡黄色的纱被夜风吹起,香炉里点着郁郁的檀香。

  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坐在诺大的禁宫里,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有一个人进来见我,却是一个我未曾想到过的人,左思卿。

  “陛下一直以为老臣是二皇子殿下的人,对吧?”左思卿看出了我的疑问。

  “接着说。”

  “其实我只忠于先皇,我是先皇十年前放在二皇子殿下身边的一颗棋子。”

  我一直以为父皇是一个昏庸无能的人,现在我才明白很多事情都并不像我想象得那样简单。其实不然,原来心思简单的也许就只有我。

  “先皇在临去之前下了传位遗旨,这道遗旨有两份,其中一份在监国大臣白慕风的手中,西陵国的遗旨一直都由监国大臣保管,他在明处,所以这份遗旨落到了二皇子殿下的手中,而另外一份在我手中,我一直按照先皇的旨意,藏而不露,在先皇驾崩之后,二皇子殿下篡改了遗旨,但他没有防备到我,再加上白慕风在旁佐证,所以才有陛下今日,这都是先皇的遗愿。”

  父皇对我的宠爱,我一直都避之唯恐不及,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为我做这么多,现在细细想来,那时候父皇赶我出京城原来是为了保护我,他在京城设了一个局,引二皇兄跳进来,而他最担心的就是二皇兄向我下手,所以他把我支开来保我性命无忧,他这样一心维护我,还把大好河山交到我的手上,而他临终弥留的时候,我竟然不再他的身边。

  我一直都怕他,都在逃避他,可当他过世了,我的心里觉得好难受,酸楚。

  第二天我去了安王府。

  二皇兄曾受封安王,所以一直住在陵都北面的安王府。

  他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的人,安王府极为雅致,亭台楼阁,水榭歌台,曲折的回廊,绿色琉璃瓦筑顶的白墙,过了一大片青翠欲滴的竹林,是一片莲塘,正是盛夏,浓绿的荷叶铺开在清波荡漾的水面,一朵朵红莲开得娇艳。

  荷塘上建着曲曲折折的折桥,中间有一个亭子,二皇兄端着酒杯,立在荷塘上,凝视着那一池红莲。

  他的样子还是同我第一次见到的一样,不曾改变,挺拔的身姿,清朗的眉眼,甚至比以往多了一份超然和洒脱的神情,他亭亭地立在那里,我突然发现他竟然是那样俊秀的一个人,而我从来都没有注意过,也许是我从来都没有仔细看过他。

  而他今天没有向往日一样带着皇子金冠,而是将一头缎子似的黑发随意用一条普通的青巾扎着。

  我呆立了半天他才看到我。

  “绝欢,你来啦。”他对这着我,嘴角弯起淡淡的笑,我竟然觉得无比亲切。

  我一直觉得我来看他,他会憎恨我,鄙视我,但这些我在他的脸上都看不到。他看起来那么平和,从来都没有的平和。

  “这皇位不该我得,还是皇兄坐比较合适。”

  我开门见山,我没有西陵的皇室血统,这我不能告诉他。

  他又笑了,我从来都不知道他是这么爱笑的人。

  “是父皇的遗愿,还是你坐的好。”

  什么时候西陵皇位成了烫手山芋?

  但我并不觉得他是假意推托,因为他看起来如此真挚。

  “你临去北武对我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我真的做错了许多,在宫中这么多年,让我忽略忘记了许多原本真正该在乎的东西。”

  他接着对我说:“也许古人说得对,不求名者得名,不求利者得利。”

  边城血战

  我在嘉宣元年推行了一系列新政,涵盖社会方方面面,朝廷中各部的官员也做了大的变化。

  农业方面,大胆地推广了还耕地于农,大大加强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鼓励垦荒种田,降低赋税和苛捐杂税。推广梯田,套种法,和嫁接新技术,我小时候去外婆家帮忙嫁接苹果,现在都用上了。

  商业方面,鼓励工商贸易的发展,增进各国之间通商贸易,低税率与优惠政策吸引各国商人来边境各城市做买卖。

  开设官营银号,将原本流通的银票变为可以记录存银取银的长卷,以各户主为农户,小买卖商人也开设存取银券,这样不仅可以低利息贷款给他们发展私营项目,还可以在饥荒之年直接由陵都官府银号拨款给农户,并且在每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官府银号赠送每人一两作为银券垫底,这样又喜庆,又赢得民心,还加速了官府银号的推广。

  政府方面,精简冗员,提倡廉洁之风,并在陵都城中放置了多个廉政策投诉信箱,采用匿名投诉方式,信箱的信由我心腹暗卫每天交还给我。

  军事方面我最不擅长,没想到后来就栽在这上面,让我在后面悔恨终生。

  我始终没有立后纳妃,虽然朝中大臣们多次催促,每次这样的时候我脑中就浮现了鹰的爽朗的笑脸。我一向都很讨厌政治婚姻,也绝对不会考虑用这个来巩固我的权利,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只是害了她一辈子,我做不到。

  不过想来自己还挺恶劣的,自己不考虑婚事,就把主意打在二皇兄身上,在朝廷里物色各官吏的女儿妹子,全把画像往他那里送。现在他看着我一来这套,就苦着一张脸。

  他那表情跟逼他服砒霜似的。

  “欢,你这么狠心,一点余地都不留给我,你就真得那么想看到娶妻生子吗?”

  我装傻:“想呀,二哥呀,你是我们西陵皇族的希望呀,光荣艰巨的任务就全靠你了。”

  “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对不?上次去北武之前见过的那个对吧。”

  一提起鹰,我就只有唏嘘,我跟他说起了我们在塞外那达慕第一次见到是他是怎样耀眼俊朗,一起在呼仑山看日落,一起奔腾在草原上的畅快,一起行走江湖的趣事。

  我忘不了那夜在湖畔的竹屋里他唱给我缠绵的情歌。

  到现在我都无法相信曾经那样疼我,那样宠我的鹰竟然决然离我而去,我总以为他会一直陪伴着我,不会离开我,如果有一天找到他,我一定放开这一切和他长相厮守,也许我真的爱美人不爱江山吧。

  嘉宣二年,北武皇病逝,二皇子拓拔羽傲即位,北武和西陵交好,南朱国一向与我西陵和睦,我尚未去过南朱国,我的姨妈楚妍为南朱皇后,他的儿子,我的表哥是太子,我正考虑去南朱国拜访他们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打得我措手不及。

  东青国突然发兵袭击边塞,在四国当中,北武最好战,但拓跋羽傲初登位,又有三皇子拓跋龙傲在平城谋反,他只顾不暇,所以这个时候他既不会同东青国合力打我,也不会帮我,南朱国态度暧昧,但隐约感觉到南朱国内部有一股危机在酝酿。

  东青国一直以来虽然不好战却是四国中实力最强,面积最大。这次青皇来打西陵国也许只是他勃勃野心的第一步。

  西陵国这些年内耗得很厉害,原本底子就很薄,我本不善于此,一年多也无甚建树,东青国的铁骑越战越猛,我西陵却溃不成军,已经夺了我们七个城池,再往西侵,过了陵河就快到陵都城了,我亲自带兵在陵河畔的易水城于东青国的军队殊死一搏,但却抵挡不了青帝几十万的铁骑强兵。

  熊熊的火从东面的城墙边开始烧起来,映红了半边远天。

  潮湿的风传来了城内妇孺撕心裂肺的哭声。

  独自策马矗立在高高的山坡之上,看着下面曾经繁华的易水城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那些支离破碎的血肉之躯都是我的子民,看着他们在东青铁骑的屠刀下一个个血淋淋地倒下,一个个哭喊逃命,心中悲愤。

  一袭单衣,萧然而立。

  狂风吹起我雪色的长发,飘扬在火海当中。

  青帝之囚

  我环视着周围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东城门倒下的声响传过来的那个瞬间,他们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面如死灰。

  我知道,我的脸色不比他们好到哪里。

  困守了整整三个月之后,易水城终于还是被攻破了。

  三十丈的城墙之下,还残留着昨天傍晚那场攻城战役中敌军留下的几千具尸体,没有收拾完毕的残破尸体横七竖八的倒伏在陵河边,河水到现在还是红色。

  在城墙上放眼望去,远处是一片青色的云,仿佛是从天边一直铺到旷野上,再铺到陵河边。那是东青战旗的颜色。绣在血色战旗上的青色的龙,是东青帝国的象征。

  突然的,一抹金色光芒闪过视线。

  我眯起眼睛,仔细的望去,东青军队的中军方阵突然有一片的士兵潮水般的向后涌去,大队人马中簇拥出一个金色盔甲的男人,在金色的战旗下显得尤其耀眼。

  那男人离城墙隔了大约几百步距离,带着獠牙的鬼面,看不到脸。穿着一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黄金铠甲,带着青龙纹饰的黄金冠,竟然是他,青帝!

  今日城破,他这是走近点来看西陵是如何屈服在东青铁蹄之下的么?

  我看着青帝的方向,大概青帝也看到了我。隔着按兵不动的中军方阵,我清晰的看见他拿起马上挂起的长枪,遥遥对着我的方向指了指。

  这算是什么!

  挑衅?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示威?

  眼前是士兵英勇倒下的身影,耳边是妇孺尖利绝望的哭喊声。三个月来,每天都是持续不断的攻城,杀退,再攻城,再杀退。那些原本多么繁华的城邦,没想到仅仅三个月的时间,东青国的入侵竟让这一方乐土满是血与火的蹂躏痕迹,放眼望去宛若修罗地狱!

  炽风大作,城墙头无数与大海同色的战旗猎猎作响。耳边时时刻刻听到无尽的厮杀哭喊声,其实距离东城门被攻破的时间应该没有过太久,但感觉上却好像过了无数静止的时刻。

  又一波的攻城浪头潮水似的涌来,就在这段时间,我所在的南门城下又多出几千具尸体,鲜血像小河般汩汩在地面上流淌,混入早已浑浊不堪的陵河中。但和往日的攻城不同的是,这次的东青军得到了东城已破的消息,在巨大的胜利诱惑下拼杀更加凶悍,刚刚翻倒一部云梯,摔下的十几个东青士兵长长惨叫着还没有跌到地面,就有新的云梯就搭上城头。

  我的手紧扒着城墙垛头,却只能咬牙看着局势一点点的恶化,无计可施。

  激烈的箭矢交战就在眼前,身边的一个正在往下投掷火把的亲兵突然大叫一声,胸口不知什么时候插了支箭,翻身掉下城墙。

  几乎与此同时,眼前同时出现了三部云梯,无数黑压压的黑影顺着云梯往城墙上面爬。而此刻的城墙垛头旁边,竟然没有人防御!

  “平将军!你们的人呢?顶上这里的缺口!”

  话音还没有落,背后突然传来了奇异的风声。我浑身一凛,立刻弓腰伏身向后面疾速跳去,堪堪避过迎面劈来的第二刀,同时反手拔刀出鞘,迅疾一刀斩倒面前那士兵。

  是东青铁骑!他们竟然这么快就从城东攻到城南了!

  “陛下!南门守不住了,请您尽快撤退吧!”

  思绪瞬间乱了起来,昨天受伤的额头有点疼。我恍了下神,再清醒的时候,已经被一群将领围住了。

  “陛下!!”

  “陛下!保重!”

  我有些茫然的望着他们,道,“对不起各位,朕无能,无颜再苟活世上。今日却要各位陪着葬身此处了。”

  杀!

  战到中途,连挥刀的动作都已麻痹,满心只剩下杀意。

  迎面对着东青士兵凶狠一刀劈下,用力拔了一下,却没能及时抽回来,身左右已经有两杆长枪同时刺到,我只能丢了刀狼狈的闪过去,劈手把其中一杆枪抢过来戳中对面的一个士兵。

  就在几步之外,几把尖利的刀锋同时刺入人体的声音刺耳的传来。大片的鲜血猛地泼溅出来,激起的血花溅出半米多远。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胸膛碰到冰冷石头城墙的那个瞬间,背后几个地方同时一凉,想必有无数明晃晃的枪尖已经架在我的身上。

  男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这不是很好吗?

  想到这里,我也微微的笑起来,不理会顶在身后的枪尖,干脆连自己手上的长枪也丢下,手一撑便跳到了城墙上去。

  我正要奋力跃起,拼死一击,一张金色的大网从天而降,将我牢牢套在其中。

  居高临下的,我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大喝道,“生擒他!”

  远远的,我看见了那抹金色的光芒。穿着金色盔甲的将军连亲兵都甩在身后,三步并两步的从石梯大步迈上城头来。耀眼的金甲上,手里持的兵刃上,到处溅着城门士兵的累累鲜血。

  青帝!

  鬼面獠牙

  头好晕,浑身都在痛。

  吃力得睁开双眼,看到的竟然是四周淡金色的纱帐,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绵绵的圆形大床大床上,那张床是我平生仅见最大的一个,躺在上面转圈圈都不成问题,身上铺的是质地最柔腻的金黄色丝缎,上面用细细的金线绣着龙,生灵活现,跟真的一样,淡金色的纱帐从上面高高地垂下来,拢住床的一周,而这淡金色的纱帐上面绣得也是龙。

  龙?!

  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有青帝才可能在自己的寝宫绣着金龙,我现在不是应该在牢狱里吗?

  怎么会躺在他的床上!

  我晃晃悠悠地想要爬起来,可是浑身软绵绵地,一点力气都没有,“砰!”地一声重重地跌回床上。他们不知道给我吃了什么药,丹田里空荡荡的,一点内息都提不上来。

  郁郁的幽香传入鼻中,有些晕眩。

  我将一个枕头靠在身后,半支起身子靠在金锦丝绣的被子上,透过薄薄的淡金纱,看到外面华丽却不失去雅致的寝宫。

  那些精致的雕梁,朱红色的窗,繁复的漆器,紫金的沙漏,一支支红烛点起的支灯烛台,重重叠叠的纱帐,为什么当皇帝的人都喜欢这种调调,我却觉得沉闷无比,心口很堵。

  外面天色蒙蒙地昏黄。

  我醒来的时候却正是日暮的黄昏。

  “你起来了!”我听见一个低沉沙哑的男人的声音。

  青帝!

  我想要动,却发现我破成褴褛又沾满血痕的衣服已经被人换去,伤口也处理过了,身上未着寸缕,我往织锦缎被中缩了些。

  青帝掀起金纱,靠近我,他仍然带着他那个森森渗人的修罗面具,鬼面獠牙。

  我只看见他有一双深邃幽蓝的眼睛。

  他的眼中燃烧着火焰。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一阵发慌。

  他伸出手臂捉住我的肩膀,我想推开他,却浑身软绵绵没有一点力气,靠得越来越近,呼出来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

  我知道自己这皮相一直都遭好男风者的觊觎,但这青帝确实我最厌恶,最无法忍受的一个,一想起易水城中血流成河,和那些支离破碎的肢体,我就忍不住转过头干呕。

  “放手!”我竟然甩不开手,沮丧到绝望。

  天越来越黑,我的心就越来越慌。

  他取出一条黑色的布条蒙在我的眼睛上。

  我听见面具落在地上的声音,湿湿的吻一点点印在我的额头,面颊,唇上,越来越炽热,疯狂地啃咬着我的脖颈。

  好难受!好难受!我的心快从胸膛里跳出来。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他,正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又被他拉回来,他撕开床缦,捉住我的手,紧紧地绑在床栏上。

  浑身一凉,被子被他掀开,原本就光溜溜的身体暴露在初秋微冷的空气中。

  紧接着又是燥热的躯体贴近我,他的手在我的胸前摩挲,滑过腰际,停留在腿间敏感的区域。我的身体在战栗,却将嘴唇紧紧地咬着,不愿意发出半点屈辱的声音。

  他突然分开我的双腿,将灼热的坚挺猛得刺进我身后未经滋润的幽穴里。

  我痛得痉挛,嘴唇都咬得流血了。

  禁宫血泪

  他突然分开我的双腿,将灼热的坚挺猛得刺进我身后未经滋润的幽穴里。

  我痛得痉挛,嘴唇都咬得流血了。

  火一样的灼烫在我的身体里蔓延,带着热力的粗大坚挺猛烈地撞击着我身体的内壁,翻滚着,搅动着,掀起更猛烈的狂潮,让我原本迷离的意识在灼热中撕裂。

  寂静的寝宫中响起“啪挞,啪挞”的蜚弥之音。

  紧紧束在手腕的纱幔将我的皮肤勒出血痕,加剧了痛苦的折磨。

  他抬起我的腰肢猛烈地贯穿。

  下身撕裂的伤痛却不及心中悲痛来得揪心。

  这一刻我宁愿置身地狱也不愿意受辱如斯!

  耳畔是他低沉的粗喘,我昏迷中一次次地痛醒。

  那一夜青帝像发疯一样一次又一次穿刺,不知道要了我多少次。

  在昏迷中把我痛醒,再在疼痛中将我干得昏过去。

  直到我的下身一片狼藉。

  直到原本就青瘀不堪的身体上射满白色混浊的液体。

  淫蜚的白丝和猩红的血混合在一起,金色的床被上污浊满目。

  终于还是让我疼昏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让我迷醉的塞外草原,无边无际的宽广,浓绿得像重墨浓彩的水彩画一样,天空那样地晴朗,像碧透的蓝宝石一样,塞外的风也是那样的清爽,空气里飘着马奶酒的清香,我骑着我那匹毛色黑亮得不染一点杂色的骏马在草原上奔腾。挥洒自由得也像塞外的风一样。

  另一匹白马加入了我,通体雪白的骏马上那个男人有着俊秀深刻的五官和爽朗灿烂得如同眼光一般的笑容。

  “蓝大哥!”我高兴地向他呼喊。

  “欢儿!”他带着笑的嘴咧得更大。

  我们一起并肩驰骋,奔过高坡,奔过低谷,踩过一条浅浅的河流,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被霞光映得通红,塞外的风刮在脸上,如果刀子割过一样带着微微的刺痛。

  奔了好久,我们坐在铺满柔软青草的山坡上气喘如牛,看着下面的草原像一片浓绿的毯子在我们前面铺展开来,那草地里还开着各色的小花,白色一簇一簇的,还有淡黄色,淡蓝色,淡紫色的。我最喜欢一种淡紫色的无名小花。有一种奇异的淡淡香。

  鹰坐在草地上,我半靠着躺在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暖得我有些昏昏欲睡,我的头埋进他的怀里,好喜欢他身上特有的那种味道,每次闻到这味道,我就觉得好安心,好舒服,我不是孤独的,不是吗?拥有了他,我就拥有了世界。

  他采了好多紫花插在我的头上,真胡闹,我又不是姑娘家,插什么花,我推了他一下,他大笑着将我扑倒在身下。 我们就这样抱成一团,从青草的山坡上一路滚下去,好久才停在花香郁郁深草丛中。

  他开始吻我的额头,湿热的吻从额上,眼睛,一直延伸到嘴唇,炽热的吻就像一个火源让我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我喘息着,回吻着他,与他纠缠,胳膊紧紧勾着他的脖颈。他开始撕扯我的衣服,光滑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被青草的叶子蹭得好痒痒,但更痒的是我下身的幽穴,我也用手去扯他的衣服,分开双腿,夹紧他的腰,迎接他猛烈的贯穿,他奋力地穿刺我的身体,更引得我呻吟连连,他的坚挺一下一下更为猛里得捅进我的身后,汗水沿着我的身体滑落,我仰起头,却看到压在我身上的那个人是一个阴森可怖吐着血红舌头青面獠牙的恶鬼!

  我惊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浸透了我的全身。

  温泉共浴

  汗水沿着我的身体滑落。

  我仰起头,看到压在我身上的那个人是一个阴森可怖吐着血红舌头獠牙青面的恶鬼!

  我惊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浸透了我的全身。

  坐在大床上急急地喘息着,看着床上的狼藉满布,原来噩梦是真的,甚至现实比恶梦更可怕。

  我的心揪揪得痛,我蜷在床上,缩成一团。呜~ 我按着自己的心口,觉得就要喘不上来了,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为什么会这样,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噩梦,我的手紧紧地捂住嘴,不然自己哭出声,眼泪却不争气得流下来。

  我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另一支手用力地狠抓着被单。

  我感觉到那道目光,他在我身后注视了我很久。

  我爬起来,转过身。

  青帝,他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半天他才走向我,在床边坐下。

  他仍然带着那张鬼面獠牙的面具,黑色的金属面具在烛台的照耀下发出幽幽的光,邪异妖魅。

  幽蓝色眼里的光芒却不似昨日的疯狂,似乎还带着一些血丝。

  “你哭了。”他的声音低哑。

  一只手抹去我脸上的泪痕,我别开了脸。

  窗外的光线昏暗,透过朱红色的窗,我可以看到天边血色的晚霞。

  沉默,谁没有说一句话。

  半晌他突然抱起了我,向着寝宫外面走去,我看到宫女们惊慌的神色,却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重重宫门,层层轻纱,当他走进最后一道门,我看到氤氲的水汽。

  那是一处天然的温泉,浴池很大,白玉石砌成,水上还飘散着花瓣。

  宫女们看到他抱着我进来,连忙退了出去。

  一道道轻纱放了垂了下去。

  温热的水缓解了我身上的痛楚,却无法缓解我心口的痛。他坐在我对面的温泉中,热腾腾的水将他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浸得发红,我低着头不去看他带着面具的脸,视线里却仍然躲不过他肌肉纠结的匀称身体。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  他从身后紧紧地拥着我,我能感受到他沉猛有力的心跳。

  这一刻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就像相偎相依在一起的情人。

  然而,比起他的残虐,我更痛恨他的温柔!

  他那双带着热力的大手没在温泉中,在我的身上滑动着,摸索着,探寻着,从我的胸前到我昨天晚上被他折磨得欲断的腰肢,一直沿着腰侧抚摩下去,探进身身后的幽穴。

  MD!这个禽兽还有完没完!

  我奋力得想要推开他,用脚踢他,却被他制住。

  我背靠着白玉池的边沿喘气,看见他眼中复杂的神色。

  “我只是想帮你处理身后的秽物,留在里面对身体不好。”

  他对我说。

  我冷笑了声。

  他的神色无奈中带着温柔,弯下腰,想要拥抱我。

  突然,“啪”地一声,金属面具掉落在水中,溅起水花连连,落在我的身上。

  我闭上了眼,我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他的脸。

  我是一个胆小的懦夫,我怕睁开眼看到我所爱的人变成了我恨的人。

  爱的越深,伤痛就越深;越多的甜蜜,越伤人的利刃!

  曾经是他把我从地狱中解救出来,我以为他会将我带到天堂,在我的心中他如同神明一样,没想到刚刚一转过是身,他却将我抛进了更深的地狱,万劫不复!

  曾经我的眼睛瞎了的时候,我多希望我可以看到,可我现在可以看到了,我宁愿自己是个瞎子。

  说到底我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菊花影残

  深秋 青龙宫 洗颜殿

  已经是秋风萧飒,菊花园里,却是色彩明艳。

  好一个‘我花开后百话杀’,也许自古的君王就是爱这一份霸气。

  霜寒的冷菊独享一帘清冽的秋风。

  我独爱那一株淡绿色的贵妃醉酒,孤绝清妍,蕊寒香冷。

  菊花台倒影明月,谁知吾爱心中寒,醉在君王怀。

  醉中的媚态自是天成,心中的冷寒世上谁人知?

  我让宫女找来一假古琴摆在菊花园中,清清谈奏着那首带着淡淡悲凉的曲子。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

  惨白的月儿弯弯固住过往

  夜太漫长凝结成了霜

  是谁在阁楼上冰冷地绝望

  雨轻轻叹朱红色的窗

  我依身在纸上被风吹乱

  梦在远方化成一缕香

  随风飘散你的模样”

  有一个人站在身后,我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你就是那个被我皇兄藏在宫中,惹得君王不早朝的祸水红颜?”

  我听见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听声音很年轻。

  “他早朝不早朝跟我什么关系,我恨不得你们东青衰败灭了才好。”

  我突然很想和人拌嘴,也许是胸中的闷气淤积太久。

  “你!”那个男人气得不轻,大概他不会想到我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我怎么?!”

  “竟然有你这样大逆不道无耻狂妄之徒,我要皇兄将你拖出去斩了!”

  “叫你那皇兄来拖我去斩呀,求之不得。”我转过头冷冷得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我更情愿他把我拖去斩首,而不是用我西陵国数万百姓的性命要挟我,让我如今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许是我的眼神够凌厉,也许是我的语气够凄绝,那个年轻的男子半晌没有说话。

  “我叫蓝羿。”

  我没有说话,果然他姓蓝。

  “你是西陵国人对吧,我还没有出去过平京呢,从小身体不太好,不像皇兄那样去过很多地方。我很羡慕他,你跟我讲讲西陵国的事吧。”

  这个蓝羿看起来比他哥哥心思简单多了。

  “你想听些什么?”

  “我曾听说过江湖中最近出了一个武功了得,风姿卓越的少年,自称白老二,是雪痕宫的二宫主,听说是你们西陵国人,是个江湖上近年来迅速崛起,人人称道的人物,他曾经大破魔教,大闹司空府……”

  “这些都是谁说给你的呢?”

  “我皇兄。”

  “他常常跟你说这些?”

  “是呀,每次提到这个少年他都会神采奕奕,我总是央求他多给我讲讲这少年英雄的事,可是他现在都闭口不提。”

  突然想起了什么我问他:

  “你知道一种药能让人武功尽失,内息全无吗?”

  蓝羿沉吟了下说到:“东青国有一种九罗化功散好象有这种功效,但是这种药很是歹毒霸道,用过这种药的人不单单武功尽废,而且此生都无法再练武,内息难以凝聚,所以体质会越来越弱下去,对于练武之人来说,失去了武功本来就痛苦无比,一生都不能再练武功更是惨无人道,所以这样歹毒的药几乎没有什么人会用。”

  他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截,我已经觉得浑身冰冷。

  我开始苦笑,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喉咙一甜,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不是不让你来洗颜殿吗?”我听到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羿,谁准你来这里的?!”

  “皇兄,我这就走。”蓝羿逃也似得匆匆离开了。

  只剩下我们对立着。

  沉默

  “他说的都是真的对吧,你对我用了九罗化功散。”

  “你没事吧?”他想要伸手擦我嘴边的血。

  “放开我!”我死命得推开他。

  “你够狠!”我的手在发抖:“给我用了化功散,鹰,还是你了解我!”

  冷酷帝心

  真的谢谢libra……

  关于塞外的部分,我前几天重新调整过,把蓝斩鹰出现的那达慕塞提到了第二卷第二章,内容也重新写过一点.谢谢帮我捉到虫子…… 西西.凤翔是很快就会出现的,在下一卷<南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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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苍凉的大漠中,我和蓝大哥一起在无边的草原上狂奔,日暮苍山远,一抹残阳沉沉已西坠,低沉浑厚的马头琴曲,美丽的草原,在梦里也金戈铁马。

  傍晚的时候我骑着黑子来到呼仑山定的喝里苏湖畔,晚霞将塞外的雪山照得如同梦境绯红绮丽,我听见一个人在山边高声地唱歌。

  蓝蓝的天空

  清清的湖水哎耶

  绿绿的草原

  这是我的家哎耶

  奔驰的骏马

  洁白的羊群哎耶

  还有你姑娘

  这是我的家哎耶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蔚蓝的,纯净的天空一样,在夕阳下他匀称修长的身形被映衬得更加伟岸。他的歌声雄浑而嘹亮,完全是塞外男子的粗狂。

  他转过身,看到了我,眼睛更加闪亮。

  “嗨,是你!”

  我走过去,站在他的身旁,一起站在呼仑山边看着落日和晚霞,大草原,呼仑山,喝里苏,塞外的景色多么壮美,让人心胸广阔。

  草原的风也那样干爽清冽。

  站了很久,太阳都落山了,我们一起坐在山颠上吹着风。

  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也许他天生阳光又爽朗的气质吸引了我,想我这样从深宫牢笼里刚刚放出来的人,就像是得了自由的小鸟一样。他会跟我讲很多塞外各部族,甚至是安息,贵霜,楼兰,波斯这些异域国家的趣闻,甚至还有一些江湖上的名人逸事,讲到生动处,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闪闪发亮,非常迷人。

  他还会几招功夫,有时候拉我来练习,甚至自创了“飞鹰七式”也交给了我。看着他,我常常在想如果能和他一起笑傲江湖,遍游天下那会是意见多么畅快的事。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有一天我带你一起浪迹天涯。”

  “好哦,你说的哦,不许耍赖!”

  “一定!我们击掌为誓。”他的嘴边咧开了笑容。

  ……

  罢了吧!

  越是享受过的幸福,付出的痛苦就越深。

  如果不能实现,就不要给我承诺。

  这些甜蜜的回忆都化成了利刃,割着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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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身后拥紧我,在深秋的冽冽冷风中,他带着热力的身体温暖了身体,却温暖不了我的心。我瞬时间明白了很多,那个爽朗温柔得如同大哥哥一样照顾我,宠爱我,让我想要偎依一世的蓝大哥原来根本就不存在。

  我从来不惮以最温和的态度去揣测人的心,也许太多东西已经揭示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我们在客栈中被人下迷药是因为我臂上他为我带上的东青镇国之宝——长生环,拓拔羽傲说我若不是为了权利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许就想去想什么,但我告诉自己我只相信他。也许即便没有北武国‘一桃杀三士’的误会,他也会离开我,他离开我甚至不需要什么借口,因为这世界上有的只是一个拥有冷酷帝王心的青帝!

  在乎那些过往,把那些我自认为是甜蜜回忆当成是珍宝的只有我一个人,曾经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惺惺相惜,相知相守一生的知己情人,原来到头来只有我自己,我爱上的竟然是一个根本就不曾存在幻影。

  被他耍得团团转还甘之如怡,原来我只是他的消遣!

  拓拔龙傲已经够狠,可他伤的只是我的身体,只有我最在乎的人才能伤我最深,堂堂青帝伤人的手段果然够高秆。

  我常常失去也常常得到,每当我失去什么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有失必有得,可这次我连自己的心也失去了,在我的身体里有一个地方痛得好厉害!

  我的胸膛被人挖空,空荡荡得,难过得让我都无法感觉到自己还活在世上。

  我仰头不让泪流出眼眶,从此我的泪已经流干,再无泪可流,那个曾经单纯相信,单纯渴望,努力去追逐自由追逐生命追逐爱情的我已经死去,活着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谁的天下

  冷风吹,寒气日重,霜残了花叶。

  我仍然在洗颜殿里弹着那首忧伤的曲子。

  “愿意心痛苦,不装饰你的梦。

  别再将我心,反复的戏弄。

  宁愿我携着忧郁归去,像刚消失那阵风。

  别再伤我心,它伤得那么重。

  像块冰碎开,它显得太空洞。

  狂热与天真早消失了,在郁郁的岁月中。

  谁愿意一颗心永落空,谁愿意只装饰你的梦。

  宁任我的心在长期地痛,亦不想给你抚弄。

  让每声叹息,消失于你的梦。

  让每点笑声,响于你的梦。

  曾为你献出的点点真爱,在空气内流动。”

  青帝这两天都没有出现过,一个人闯进我的视线,却是他的弟弟蓝羿。

  “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里弹琴,这两天东青和西陵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哦?这个消息到是提起我的兴趣,战事重开了吗?

  “你还不知道把,原本已经被我们攻下的易水,孤星,蓝月,揭石,酒岩,玄冶,冒赫七城治下之民突然纷纷揭杆造反,而且打斗的战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稀奇古怪,无所不有。虽然说这七城已经为我们所得,现在驻守在那里的兵力正在默默地奇异消亡当中。”

  我心中一喜,这些正是我想要等的消息。

  “难道这些城里的西陵国民就要乖乖得被你们统治吗?”

  我冷笑着问他。

  “西陵国腐败,苛捐杂税,贪官横行,逼迫得民不聊生,我们这是在解救他们于苦难当中。”

  真是天大的笑话!

  “按西陵的新税法,农税是六分七,还不到一成,你们东青国的是两成三,工商税西陵是一成二,而你们却是三成,农耕时的麦种是西陵官府免费发送,更不要说西陵的官府银号为每个刚出生的西陵孩子发放存有一两银子的银券,在欠收之年无利息贷银子,贷粮食给老百姓。这些你们东青不要说有,恐怕听都没有听说过吧。”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他看了我半天,脸上才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难道你就是那西陵帝!”

  这孩子不笨嘛。

  我一直在等这个消息,在嘉宣元年的时候我就开始实行还耕于农的新土地法,虽然阻碍重重还是深得民心。

  嘉宣二年的时候我又在推行还政于民的新政法,这次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差点被那些官员把我这个皇帝都端了,政绩好的仍然留任,新政法里规定了每个城的城主都必须由城中居民自行选出,除了不满十六岁的少年,老人,壮年和妇人都有权利选举,城主任期为三年,最多只可以连任两届,届满必须从新选举,各镇和各村落亦然。

  每个城不单要选出城主施政,另外还要选出监农司和监法司,城主和监农司和监法司分别负责政事,农事,法纪,三权分立,独自运作,选举的届期与时间也各自不同,并且专门设置了廉政司,直属陵都。

  嘉宣二年,东青突然进犯的时候我正在推行行政,各个城主刚刚推选出来,当时东青国是有备而战,我们却是无备而守。西陵国多年国库空耗,而且军备底子就很薄,士兵操练也不够,更是没有久经沙场的强将可用。

  我召集了陵河以东的各个城主,让他们做好被东青国占领以后继续战斗的准备,让他们自行组织民兵,各自为政,顽强抗击,还好我那时候读过几页《毛选》把当中游击战的打法:“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游击战里操胜算;大步进退,诱敌深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运动战中歼敌人。”还有那些地道战,地雷战的策略通通都教给他们。

  这样各个城的有生力量保存以后,即使东青铁骑攻了进来,也是关了门打狗,有去无回。

  强权的维持需要很大的力量,而一种新思想的影响和扩散力一直都是很可怕的。当西陵国的百姓吃过新农法,新政法的甜头,再重新用帝制去强行统治,他们反抗的力量就会变得非常强大,而且新政的思想也会蔓延,当一河之隔的西陵国人民都在新政法之下,享受着自主政治,拥有了土地权,享有低税制,而一河之东的东青治下之民要承受着沉重的剥削和压迫,边境之民怎么能够不乱?

  这就像一池水,如果一边很高,一边又很低,水自然会向低的地方流,这种趋势挡都挡不住。

  在去易水城亲征之前我曾经对二哥说,如果我回不去,他一定要把行政继续推行下去,他答应了我,而且我相信以他的能力答应的就一定可以做得到。

  被东青俘虏以后我一直在关注两国的战时,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我终于知道了我想知道的,在他的面前我也有了扳回一局的资本。

  我今天胃口特别好,饱饱得吃了一顿,又舒舒服服洗了会儿温泉,然后早早得上床睡觉。

  隐隐约约觉得一个人从背后搂住我。

  他的头埋进我的发中,半晌没有说话。

  “好香。”

  他对我说:“你的身上有特殊的香味。我在梦里也会想得发慌。”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他想对我说的绝对不只是这个。

  “你不简单呀。”

  果然他接着说:“欢,也许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你,你比我想得厉害。”

  我轻笑。

  他心中的我也许只是一只可以娱乐他,被他养在笼子中的金丝雀。

  而我从来就不是,也不可能,不屑是。

  “鹰,我问你,你知道这江山是谁的江山,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他没有回答,也许在等着我的答案。

  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在海之中,有一个大陆,在太阳升起的地方住着一个民族,他们都有着黄色的皮肤和黑色的眼睛,居住在大陆的中原地带,这个民族有着悠久的文明和深邃的内涵,博大精深,但是这是一个温和的民族,崇尚礼教和谦卑的态度,所以他们并不善战。

  有一个来自北方草原马背上的民族,他们天生的强兵黩武,征战四方,这个马背上的民族征服了这个温和的东方民族以后发现他们的文化是一个好的东西,慢慢地开始学习。几百年以后他们仍然是统治者,但他们那些移居中原居住的人早已记忘记了原来的语言,改变了原来的习惯,和那个中原民族融和在了一起,所以表面上虽然是那个马背上的民族征服了中原民族,最后其实是他们被征服。

  几百年以后又来了一群人,他们是来自东北穷乡僻壤的野蛮人,额头前面剔光了头发,后面绑着猪尾巴辫子,这群野蛮人没有办法忍受原来带着海东青挖着人参的生活,眼光扫向了中原这片肥沃土地,他们的强兵铁骑扫遍了中原,横尸遍野之后,这些梳着猪尾巴辫的野蛮人用征服者的态度傲慢地坐在宝座之上,那些男人无休止地享受,原本勇猛善战的八旗子弟慢慢变成了溜狗玩鸟,斗鸡,碰瓷,斗蚂蚱的浮夸公子代称。而他们的那些女人们踩着高高的碗口鞋整天在深宫里勾心斗角,日日不休,统治了几百年后他们已经完全忘了祖先是怎样的骁勇善战,一声炮响就吓得屁滚尿流,把大好江山白白送了海外来的西洋人还有小岛上来的东洋人。

  那些东洋人的屠刀没有战胜他们,那些洋人的洋枪大破也没有炸破他们的国界,他们终于自己做了主人,而就在他们享受着胜利的喜悦的时候,西洋人放下了洋枪大炮,开始把他们那些震得叮咚响的音乐还有舒服简单的衣服,吃着方便好吃却全无营养的东西一点点渗透着这些东方大陆的中原人,中原人一看,这东西好,全往家搬,还视为高档货。最后这群中原人开始慢慢说起了西洋话,穿着西洋装,下着西洋棋,坐着西洋车。而或许几百上千年以后所有的国家和民族都会慢慢地融合在一起。”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对他说: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是哪个是天生的皇族,配得上代代统治万民,不是东青龙,也不是西白虎,这江山是百姓的江山,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龙纹刺青

  那天早上一起来就有宫女在旁边等着,服侍我起身,洗脸,梳头,给我穿上金龙刺绣的华贵紫衣,银色的领口和袖口也都绣着飘渺的云纹,外面罩着白色的轻纱。金缕腰带上用晶莹剔透的白玉珠穿成一个又一个的结,头上带着紫金冠,黄金绶带。

  走出去已经有宫人带我登上一阶一阶的白玉高台,在那高台上面,青帝蓝斩鹰危襟正坐在金色的龙椅之上,文武百官整齐地立在上面。在他右边靠后的位置有一个椅子,云纹雕鸾,两个宫人牵着我的手将我带上那雕鸾金椅。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我在他的身边出席这样盛大的节日宴会,要我和他共享他的天下吗?还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炫耀他至高无上的帝位?

  今天是中秋节,本来合家团圆的节日,我却一个人以一个俘虏的身份在东青国渡过,想想这些年在这个异世界的大陆上到处飘荡,也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亲人的人,父皇也过世了,我名义上的皇兄竟然也不是我的血亲。

  歌舞有,我却看不下去,筵席有,我却食不知味。

  虽然东青国的宴会表面上看起来歌舞升平,热闹非常,但我隐约嗅到一点气息,那是从那些官员们身上发出的躁动气息,尤其是武将,他们的心情似乎并不好,也只是很不情愿地来这里应和着这个热闹的节庆。

  原本一马平川势如破竹的东青大军在攻下易水城以后却陷入一片治下内战的泥沼,易水城是紧靠陵河东岸的城市,如果东青大军踏过陵河就会横冲直撞,这样很快就可以打到陵都,但攻下易水城以后,已经打下的西陵七城连同原本与西陵交界的东青各城苍云,鹿鹤,鼎新,安邑,巴州,河朗,回野,固戍都纷纷出现反叛苗头,内乱由星星点点燃成一片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连东青的大军镇压都镇压不住。

  “西陵国的皇帝不是被我们俘虏了吗?”

  有一个武将干脆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奋之情,站起来抒发他的豪言壮语:“干脆把他拉了出来斩了!以平民愤。”

  这就坐不住了?

  斩了?好呀,正和我意。

  看看激起民愤到底是我,还是他们至高无上的东青皇帝?

  “你们那么想斩了西陵皇帝?”

  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持低调,没有发出半声言语的我突然冷笑出声,从我出现到现在有千百双眼睛在盯着我,质疑我是什么身份,可以高高坐在他们君王之侧,只是碍于青帝之威,不敢出声,现在我自己来告诉他们。

  “那还楞着干什么?把我拉下去斩了呀!”

  顿时场上文武百官低声议论起来。

  “你就这么想死?!”青帝勃然大怒。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当着场上文武百官数百上千人的面拦腰将我抱起,直直向寝宫走去,宴席之上更是一片哗然。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敢拦他,宫女,侍从纷纷退避两边。

  他狠狠地将我扔在蟠龙殿那张硕大无比的床上,撕裂我的衣服,拿出锁链将我的手脚分别锁在那张大床外延的四根铁柱子之上。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有这种恶趣味,以前也最多是绑住我的手束缚在床栏上,这次不会来真的吧?!

  宫门开了,一个宦官端来一个朱漆的盘子放在他面前,那盘子里放着两样东西,一个盛着蓝色液体的碟子,还有就是大大小小数十根针。

  那些银晃晃的针尖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心中有些发寒。

  一世烙印

  他狠狠地将我扔在蟠龙殿那张硕大无比的床上,撕裂我的衣服,拿出锁链将我的手脚分别锁在那张大床外延的四根铁柱子之上。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有这种恶趣味,以前也最多是绑住我的手束缚在床栏上,这次不会来真的吧?!

  宫门开了,一个宦官端来一个朱漆的盘子放在他面前,那盘子里放着两样东西,一个盛着蓝色液体的碟子,还有就是大大小小数十根针。

  那些银晃晃的针尖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心中有些发寒。

  当他取出那根细长的银针向我走来的时候,我觉得我都已经在发抖了,可是一双手脚被他用铁链锁住,动都动不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在跳,他一点一点向我靠近过来,那原本就渗人的獠牙鬼面在我眼中变得更加阴森恐怖,锋利的针尖闪着银光。

  一阵锐利的痛燃烧着我背上的肌肤,锋利的银针刺进我的身体,这种针似乎有别于我曾经见过的针灸长针,它刺入的痛感似乎无限地加倍了,当他把针从我背上拔出来的时候我看见那银色的针尖上滚着血珠。

  一针接着一针的刺入,我忍住痛呼,嘴唇却已经被我咬得血肉模糊,他从床上撕下一块布塞进我的嘴里,怕我痛得咬舌自尽,他对我这样体贴,我该不该感激?

  在床的背后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我扭过头在背后那面硕大的镜子中看到我冰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的痛楚和绝望。

  我雪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床沿,随着我痛苦的颤抖而晃动着。

  他一针一针地刺,一点一点地涂,在我雪白的背上一条布满整个脊背,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股沟一条青色的龙越来越明显地浮现出来,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那条青龙伏在我的背上,就如同盘旋在云中,腾然欲飞。

  本来已经布满针孔的背上又经历着烈火一样的灼痛,那些青蓝色的液体一遍又一遍地蕴染在我的背上,那条龙纹的刺青清晰得让我的心刺痛,这是一种腐蚀性的涂料,我想我也许就要顶着这吓人的印记过一生。

  当这个巨幅刺青完成的时候我已经满头的冷汗。

  脸也因为难以忍受灼痛变得惨白如纸。

  “嘭!”的一声,朱漆的盘子突然被他打翻在地上,碟子碎裂,蓝色的液体溅得满地都是,数十根银针也四散开来,叮叮滚落在地上,满步狼藉的地板变成了一幅野兽派的绘画。

  “记着我,永远记着我!让这印记伴随着你一生一世,你是我的,永远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不会放开你。”他蓝色的眼眸中的神情近乎疯狂:“你知道吗?欢,在我心中,那种感觉像火一样在燃烧,爱情如死之坚强,嫉恨却如同阴间一样残忍,只要我闻到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都会觉得痛苦难忍,所以我要将你囚禁在我的怀里一生一世。”

  他扯开自己的衣服,欺身上来,而我不要说挣扎,连喘息的力量都没有了。

  没有任何的前戏和润滑,他猛烈地刺穿了我。

  最后缠绵

  我从床上爬起来,金色的锦被从身上滑下来,我看见镜中自己雪白肌肤上那条张牙舞爪的青龙刺青,顿时像有一根刺插进我心窝里。

  我站起身来,走到镜子面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雪白长发飘散肩上,盈然紫眸泫然欲滴,一身莹白肌肤上布满各种青淤,纤细的手腕上带着血痕,嘴唇咬得红肿的人竟然是自己!

  轻轻地旋身就看见背上那巨副刺青,那条青龙!

  好锥心!

  我猛地伸手握成拳头,‘砰’地一声砸碎了那面镜子,我不要再看到他!好恨镜中那个自己!

  镜子瞬时间破碎,在每一个银色的碎片上我都看得到神情疯狂的自己。

  血从我的手上往下流,点点滴滴落在地上如同坠落的红梅花瓣,可我已经感觉不到痛。

  “欢儿,你怎么了?!”他冲了进来,抓起我的手帮我止血。

  “放开!”我推他,却被他更紧地抱住。

  真可笑,他说爱我,爱的却是那个不是我的我,我曾经那么爱他,爱的也是那个不是他的他。

  也许我们根本就不该认识,我曾经想过像报复拓拔龙傲那样报复他,让他身败名裂,可我真的做不到,我甚至无法狠下心,想到亲手将匕首插进他的胸膛我都会心痛,我竟然做不到,好恨自己!

  他从宫人手中的银盘里拿起一件雪色的长衣,为我披上,仔细地帮我打理,一条带子,一条带子地慢慢系上,帮我束起紫玉金缕的腰带,带上柔软的雪纺轻纱,最后在外面披上一件滚着银绸缎边的雪狐披风。

  “天寒了,多穿一点,免得冻坏身体。”他眼中的柔情浓得快化成水。

  比起他的残酷,他的温柔更让我惧怕。

  他又将我轻轻抱起,放在那张绸缎铺就的柔软靠椅子上,仔细得像我是一尊玻璃娃娃似的,他取出一把象牙梳子,细细得帮我梳理那一头雪色的长发,那样长的一头银丝柔柔地披散下来,几欲坠地。而他细长的手指插入我的发中,有些冰凉的指尖触着我的头皮的时候,我竟然觉得什么东西触动着我的神经。

  当他这样在我的面前我竟然有一种感觉,似乎我们还是同昔日一样是相濡以沫的亲密恋人,但我的心里却清楚地知道我们已经不是了,再也不可能是了。

  好久才梳理好头发,他为我束上紫金冠。

  他从宫人手中取过一双绣着金丝漂亮的鹿皮靴子。

  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然半跪在我面前,捧起我的脚轻轻地吻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我却像触了电一样。

  我的眼中现出了疑惑,他轻轻一笑,帮我将那双鹿皮靴子穿上。

  “你让我怎么能不爱你!”

  他将我拥在怀中,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紧得像要将我揉碎在他的身体里,融为一体。

  卧倒在躺椅上,相拥慢慢变成了缠绵的吻。

  “陛下!”

  宫廷侍从竟然在这个时候猛然闯了进来。

  我推开他,有些尴尬地别开了头。

  “告急!叛贼已经……”

  他向那侍从摆了摆手,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往殿外走去。

  他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深深地看着我,灼热的目光胶在我的脸上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回身继续向殿外走去。

  我没有想到的是这竟然成了我们最后一次缠绵的相拥!

  随风而逝

  “谁的江山马蹄声慌乱

  我一身的戎装呼啸沧桑

  天微微亮你轻声的叹

  一夜惆怅如此委婉

  菊花灿烂地烧你的笑容已泛黄

  花落人断肠我心事静静躺

  被风乱也微摇

  你的影子剪不断

  独留我孤单在湖面神伤。”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在秋园里弹琴的人也就只有我。

  那一天在蟠龙殿中替我穿上鞋子之后就没有怎么见过他了。

  唯一一次也只是晃眼而过,那天我站在禁宫高高的楼台上,看见下面身穿一身金甲的他匆匆而过。

  东青国的战事应该很吃紧吧。

  发起战争侵入西陵的是东青,但我心里清楚这场战争打到最后,恐怕灭国的不会是西陵,更有可能是东青。

  虽然已经算是以逸待劳,但觉得这场战争仿佛让我在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不要说爱,爱是TMD什么东西!

  那只不过是一瞬间的感觉,它不会比风更长,不会比梦更久。

  当你感觉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就要消逝了。

  就像早晨的露珠,就像昨夜的一场春梦,消失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剩下的仅有虚空,而失去的将是你的一切。

  爱给的甜蜜又多少,过后的伤痛就有多深。

  一个宫人端着各色的点心放在我面前。

  “拿走吧,我不想吃。”

  可那宫人却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

  “主上”

  他原本一直低垂的头抬起来的时候我兴奋得手有些发抖。

  易容扮作宫人的是易水城的城主楚微澜,易水城破之前我已经把易水城中很大一部分的人通过事先挖好的密道转移出城,楚微澜本来不肯走,我却给他任务,让他在城破之后继续联络各城城主与东青大军继续作战,这才支开了他,谁想这一别半年已是物是人非。

  “现在外面情形怎样?”

  “西陵七城城中反抗东青大军的态势已经如同燎原之火燃烧开来,就连与西陵交界的东青各城苍云,鹿鹤,鼎新,安邑,巴州,河朗,回野,固戍各城之民很多也被我们带动起来反抗东青暴政,大家都明白只有推翻东青帝制,大家才有田种,有好日子过。大家都把主上当神明一样敬奉。”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黯淡下来。

  “让主上受苦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我羞愧得涨红了脸,低头不语。

  “外面接应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主上,快点随我走。”

  我拿起他准备好的宫人衣服胡乱套上,将头发拢在黑色的纱巾里,带我们走出去的侍卫也是西陵国的人,虽然经过重重盘查,还是有惊无险地出了宫。出了宫门已经有一辆蓝花的小马车在外面候着,楚微澜扶我上了马车,穿过平京的闹市,马车出了城一溜烟向南郊外的山路上跑去。

  刚跑了没有多久,后面就听见马蹄声传来,而且听马蹄声来的人还很多,我掀开帘子向外面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东青军队在后面急追而来,为首穿金甲的人带金冠獠牙鬼面正是青帝!

  糟糕!被发现了,我的心里顿时一凉。

  东青的军队步步逼近,我们却只有几个人,更糟的是身后是一片断崖,悬崖下面是无底的深渊,呼呼的风声吹得我心底凉了个透,纱巾也被吹飞了,一头银色散乱地飘在风中,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断崖,又看了看紧逼而来的东青大军和獠牙鬼面的青帝。

  完了,这次真的是完了!

  青帝翻身下马,他大概也察觉到我心底的想法。

  “欢儿,过来,到我这里来。”他柔声对我说。

  我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苦涩的笑。

  重回他的怀抱,然后再继续被他囚禁,被他凌辱,被他折磨,像金丝雀一样被他养在笼中过一辈子吗?不,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想要的生活是自由的,自由得像鸟一样在天空中飞翔,挥洒得像游侠一样快意江湖,浪迹天涯。

  我想要的是可以陪伴我宠着我,与我相濡以沫,陪我四海为家知己情人,而他不是,他给的我不想要,也不屑要!

  如果爱不是建立在尊重和平等的基础上,那又算什么爱情?!

  我只是爱上他,却不是天生就是他的奴隶,是他的囚徒。如果没有可以温暖我的怀抱,我宁可什么都不要,我不愿意卑微地去乞求爱情,我不愿意只作谁的囚徒!

  我是一个人,一个自由的人!

  人生来就应该是自由的,不是吗?

  “欢儿,回来,你要做什么?快回来。”

  他拿下了面具,我看见他的神色比哭还难看。

  到现在才摘下面具,他不觉得太晚了吗?

  而且我也已经明白他不再是我的鹰了。

  也许我心里所爱的那个鹰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我们今生今世永远不要再见!”我笑着对他说。

  笑着闭上眼睛。

  笑着从悬崖上坠落下去。

  也许我这一生就这样随风而逝。

  “欢儿!”

  我最后听到的是他凄绝的嘶吼。

  青帝娶亲

  我浑身都在痛,不过痛也是件好事,因为痛就说明我还没有死。

  躺在终南山下的一个小小的屋子里,却没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情雅致。

  从这简陋木屋的窗子里可以看到外面重重叠叠的山峰和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那些桐花和夜来香郁郁的香气飘进来。

  我看见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越来越近,一个女人上身穿着蓝底白花的偏襟袄,上面凤仙花的盘扣是纯手工制作出来却别有一番乡土气息,下身穿着土布裤子,脚上是纳的千层底的绣花鞋,梳着又粗又长的大辫子,头发上桂花油打得光亮乌黑,还斜斜插着一朵小野花。  她叫娟子,是这屋子的主人,也是在河边将我救回来的人,听她说她是在山间那条洪河边发现我的,大约是被河水冲刷到这里来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红潮,就如同那盛开在山间的山丹丹花一样。

  她手臂上挽着树条编的篮子,从篮子里拿出一碗臊子面端给我。

  “我刚做的,还热着呢,你快吃吧。”

  这姑娘害臊,一跟我说话就脸红。

  那碗臊子面是热腾腾的,上面还撒着肉沫沫,这已经是这山村里招待客人能拿得出的最好的东西,山村里的民风淳朴,村民们对我都很好。

  我还没有吃完,外面进来一个人,却是气喘吁吁,是村东的张石头,晒得黝黑的脸上尽是急切之情。

  “阿根,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兵,说要找啥人,正挨家挨户搜呢。”

  阿根是我来这里用的化名。

  “那些当兵的抓了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满头白发,眼睛是紫色的,背上有副青龙刺青的人。你背上有没有刺青我不晓得,但我估计着是你,你还是快躲躲。”

  是青帝!

  还是不肯放过我,难道他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吗?!

  这些人对我太好了,难道他们不怕我是坏人吗?

  “快呀,阿根,你还愣着干啥,山崖瀑布边有个洞,我打猎的时候曾经在那里过过夜,隐蔽得很,这些当兵的不一定能找得到,你快跟我走!”

  “石头哥,来不及了。”娟子看着窗外,我也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

  娟子看看我,又咬了咬嘴唇,像是痛下了决心。

  “石头哥,你先出去!”

  她将石头推了出去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娟子,你干啥?不要!”

  她将我塞进了被窝里,自己也钻了进来,我缩在被窝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到。

  “这屋子就俺妹子住,没有啥别的人,军爷,就别搜啦,这么早,俺妹子还没有起床,一个姑娘家的屋子咋能说进就进。”

  “不行,圣上有令,挨家挨户搜,漏一个都得要我们的脑袋。”

  那东青兵猛地一撞,门开了,我听见娟子一声尖叫。

  “这屋没有,我们去别的地方搜。”还是刚才那东青兵的声音,听起来却带着慌乱。

  门又被关住了。

  娟子穿上了衣服,将我拉了出来。

  我抬起头,看见娟子她哥青黑的脸。

  果然晚上的时候娟子他哥来找我。

  “俺妹子的名声被你给毁了,那当兵的军爷不知道,但俺们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俺妹子救了你,把你藏在那屋子里。”他的嘴对着土烟枪吸了一口。

  “你要娶俺妹子!俺已经问过娟子了,她说她愿意,这话说回来了,她要是不愿意,就不会为你做那事,你自己想想吧。”

  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我穿着土布做的红色喜服,坐在桌前,却苦着一张脸。

  就这么糊里糊涂成了人家的丈夫,我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娟子是好女孩,不应该跟着我,我知道我这辈子大概都给不了她幸福,我怎么能耽误人家,可她前前后后救了我两回了,这次摊上这件事,她哥要我娶她,我怎么能推拒,做人不是这样做的。

  我看见娟子头上戴着重重的喜帕,正等我揭开。

  犹豫了一下,还是揭下了她的喜帕。

  她头上戴着红花,脸上搽着胭脂,红扑扑,像熟透的苹果,煞是好看。

  我看着她,脸上发烫。

  “娟子。”原本有好多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脸红个啥。”娟子笑了:“是俺自己愿意嫁给你的,你昏迷的那时候,俺都帮你清洗身子好几次啦,俺啥都看到啦,虽然背上刺着条龙,挺吓人的,但你也是俺见过最好看的男人,见了你,别说俺们村,就是县城里的男人俺都看不上眼,看你斯斯文文的,也应该识字吧,到时候在村里开个学堂也不错,俺都想好了,你要不会干农活,田里的活俺一个人都能干得好。俺还会喂猪,会织布,裁个啥衣服的都难不到俺,到时候我们再养一大堆娃娃……”

  看着她脸上幸福的表情,我心里却生出了愧疚感。

  她要的生活多么简单,但就是这么简单的生活也许我都没有办法给她。

  初八的时候我跟着娟子去县城里赶集,准备添置些家用的物件,却见那县城里到处拉着红绸,锣鼓乐队,四处都是欢庆的人潮。

  “今天是啥好日子?人这么多?”

  “你还不知道,今天是我们陛下的大喜之日,陛下已经下令要普天同庆,还减免了三个月的赋税。去城北看看吧,那边还有东西派呢!”

  那个人今天成亲!

  顿时像一声响雷,炸得我眼前冒金星。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里会那么难过?

  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们俩都娶妻生子,也许这一辈子都再也没有瓜葛,这难道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但为什么胸口那样痛?

  凤翔皇子

  我还是离开了终南山。

  东青军队三天两头地搜,我也没有办法这样一直拖累着娟子。

  我也总觉心里憋着一口闷气,也许很多事情都等着我去做,我还是做不了隐居世外的人。

  走的时候我跟娟子说如果找到合适的就改嫁吧,她却泪眼汪汪地说要等我。

  还是害了一个好姑娘。

  也许是东青国上下都在忙他们皇帝的婚礼,一路竟无阻碍,不过我走了十多天才出了东青国境。

  越是南行山水越是秀美,人物也越发清丽。

  早春的天气,天气仍然有些寒,江南水乡却已是一派淡绿浓朱,空气里也带着润润的湿气和淡淡的花香,柔柔的柳枝垂下来,涂满了新绿的颜色,远远望去如同笼罩着淡绿色的轻烟。水边的丽人在嫩黄色的迎春花的映衬下,更加娇艳动人。

  慢慢地天上落下了雨,初春的雨细如牛毛,酥软入骨,落在长满浓绿青苔的地上,轻轻地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看见那些打着油纸伞的才子佳人们仍然双双对对地立在水边,执手相依。

  南朱国真是一个雨润情浓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我躲入一处农家,那户人家娴静朴素,我却从家具器物当中看出点不同,如果真是普通的农家怎么会用那么精雕细描的朱漆盘,银盏,水晶杯,但若是官宦贵介又怎么会住在这偏僻陋巷中。

  我看见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妇人坐在敞开的厅堂里,神情呆滞,似乎在听着外面的雨声,我站在那里半天她竟然动也不动。

  “阿婆。”我跟她打招呼。

  “有人来了呀。”她拄着拐杖向前摸索着,我赶忙跑过去扶住她。

  原来是个瞎眼的婆婆。

  “阿婆,我在你这里避避雨。”

  “哎,家里也没啥招呼的。阿凤也不见来,莫非是有事耽搁了,说的今天来。”

  那婆婆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约摸知道她口中的阿凤是她的外孙子,隔几天就会来看她一次,这种农家淡淡的温情让我心里潮湿。

  “外婆。”

  我听见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却觉得耳熟,转过头却看到是他,凤翔!

  凤翔看到我也呆住了。

  “欢儿!你怎么在这里?”

  此去经年,物是人非,叫我从何说起?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想要抚摸我的脸,抬起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是我自己误会他,又赶他走的,怨得了谁?

  (第一章以前被删减了五千,已经贴回来了,如果不太清楚欢和凤翔之间的事请翻看1-2章)

  “外婆,这是灵姨的儿子,您不是一直想见他吗?他来看您了!”

  “灵儿的儿子?!你真的是……灵儿呀,我可怜的灵儿。”

  婆婆哭了起来,已经瞎了的眼里盛满了泪水,红肿得让人心痛。

  “欢儿,还楞在那里做什么?快叫外婆呀,这是我们的外婆。”

  凤翔拉我的衣服。

  “外婆!”我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半晌才叫出声来。

  凤翔原来是我的表哥。

  他一早就知道却什么都没有对我说。

  * *

  “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从外婆的小院里出来,我跟着他去了他在南都的一处别院,不是很大,却很幽雅,临着水,曲栏回折,亭台秀美,我们坐在湖边的小亭里边喝着江南的女儿红,边聊着。

  他跟我说了很多。

  我其实已经猜出来他是南朱国的皇子,却不知道他就是我的表哥,他的母后楚妍和我的母亲楚灵同是圣火神教教徒,年轻的时候是一对众人垂涎的姐妹花,分别被圣火教派到中原的两个国家西陵和南朱查找一样传说中的密宝——精魄。

  圣圣火教那时候得到消息,精魄就藏在西陵或南朱皇宫之中,圣火教祭出了他们的两个绝世美人,楚灵和楚妍,把她们安插在这两国的皇宫当中,这两个姐妹花都得到了国君的宠爱,但妹妹楚灵却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楚妍虽然得南朱皇帝宠幸,贵为皇后,但她寻找了很多年却一直没有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精魄,就让她的儿子凤翔去西陵寻找,就是他那次刺探西陵皇宫失手,身受重伤,才有了我们后来的相遇。

  “外婆就这两个女儿,都来了中原,母后登上后位之后将外婆也接了来,但没过许久,灵姨就过世了,外婆得知以后非常伤心,眼睛都哭瞎了,她又不喜欢宫里的生活,我就把她安置在了郊外,常常有空的时候就来看她。她听说灵姨有一个儿子,也常想看看你,但我回了南朱之后听说你去了北武为质,南朱国内的情形也不太稳定,父皇身体又不好,我就没有敢离开,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你。”

  他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说道:“很多事情也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早有注定吗?

  我笑了。

  精魄之密

  “精魄你拿到了吗?”我问他。

  “拿到了。”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站起来,负手立在湖边。

  “但我一直都练不成其中的功夫。”

  “哦?”

  凤翔从袖中取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圆球,黝黑的质地,上面有烟水流动的气息,诡异非常。

  他让丫鬟取来一盆水,屏退所有人之后,把精魄摆在水中,那颗黝黑的球竟然临水而起,悬浮在水的上方。

  凭借着那流动的水汽,我隐约看到上面有字。

  “这些是什么?”

  “异域的文字,我曾经拿给母后看过,母后读解了上面的文字,大意是冷泉之中,月圆之时,欲立先破,经脉纳海。”

  “冷泉之中,月圆之时,欲立先破,静脉纳海。”我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这里有没有什么冰冷的泉水?”我问凤翔。

  “泉水倒是没有,冰冷的瀑布却有一个,叫流冰瀑,在南朱皇宫的后面。”

  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他去西陵皇宫作我的侍卫,现在我去南朱皇宫作他的侍卫,不过不论侍卫还是什么的都好,一个幌子而已,为的是方便我进出南朱皇宫。

  流冰瀑下面是一个水潭,我盘腿坐在水潭里,手心放着那颗精魄,说来也奇怪,流冰瀑的水奇冷无比,我有了手上的这颗精魄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有一个热流流遍全身,在全身经脉中游走。

  今夜正是月圆之夜,月光照在水面上如同流动的金子,妖冶动人。

  欲立先破,难道说练这门武功要把以前所练的武功都废除掉?难道凤翔是因为参不透这个才没有练成?

  我的武功已经废了,却正好配合精魄修炼,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经脉纳海呢?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是不是就是说要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是一个容器,让天地间的精华全部都流进来?

  而月圆之夜正好是月之精华最充盈的时刻。

  我闭上眼睛,摒除了心中的一切杂念,在脑中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敞开着的容器,月光的精华缓缓地注满了我,凝聚在我下腹的丹田里,再借着精魄之力,炼化成至纯的精气和内力,慢慢地一股力量如同一个大的螺旋,带着强大的力量旋转着,充盈了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轻飘飘。

  而一道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转头去看,是凤翔,他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盯着我有多久了。那目光带着热力,暧昧无比。

  我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就顾着练功,浑身上下都没有穿衣服,还好来的是他,要是别人,这会儿可就惨了。

  我正要起身拿衣服,却被他压在瀑布后面的石壁上。

  “欢,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美吗?”

  我在他如同燃烧着的眼眸的倒影中看到那个浑身雪白人儿,湿漉漉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胸前,发梢还滴着水。

  他琥珀色的眼睛闪动着情欲的光芒。

  明明是冰冷的瀑布下,我却觉得浑身燥热,身体里面的那把火已经被他点燃。

  不知什么时候,凤翔的衣衫也散落在脚下。

  离魂之术

  作为一个皇宫侍卫,我的正职是负责皇宫安全,但是,那不是我的活。

  我现在就在开小差,御花园里有一个梨香苑,正是开小差的好地方,白色的花瓣如雪飘下,带着清冽淡雅的香气,洒满我的全身,‘千树万树梨花开’是雪的清姿,却少了江南春日的甜腻酥软,而我现在砌玉飘香的梨花林里,躺在坠落堆雪的落花之上,那个舒服劲,胜过做皇帝。

  我现在每天夜里在流冰瀑下练功,清晨在凤翔的落云殿补眠,白天借着皇宫侍卫的身份在御花园里睡会儿小觉,美其名曰:凝精聚神,那小日子过得叫一个舒服。

  没人敢管我,因为现在所有南朱皇宫的人都知道我是他们太子殿下的‘入幕之宾’,虽然跟我说话的时候神态个个都是怪怪的,可语气都是恭恭敬敬,谁知道哪天年迈重病的南朱皇帝就翘辫子,太子殿下登基,那我不就红人了嘛。

  我感觉一个美人在蹬我,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眼熟,但不是凤翔。

  莫不是我睡得晕晕乎乎,眼花?

  还是看我太虔诚了,巫山神女都来临幸我?

  我努力地睁眼,摇摇脑袋,晃晃头,终于清醒了点。

  在看我,在看我,桃花眼的美人还是在看我!

  那个桃花眼的美人身穿一袭广袖长袍,雪衣飘飘,如同仙人一样,再加上这个人本来就生得极为俊美精致,面如白玉,五官清丽,发如青丝,薄薄的唇是淡淡的蔷薇色,连皮肤也是半透明的白,有一种出尘脱俗的气质。这个美人真的是眼熟耶,汗,我不是想泡他,绝对不是!看着他却失了神,那双桃花眼里闪动着如暗夜里开放的昙花一样瞬间让人迷醉的光芒。

  不对,我突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像是有一股力量牵引着我,让我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

  “跟我来。”一个轻柔妩媚的声音响起。

  劫财还是劫色?

  劫财的话,我可是身无分文,劫色的话也要他能劫得到才行。

  我迷迷糊糊跟着那桃花眼的美人往前走,穿过梨香苑,走过曲曲折折的荷塘,最后进了一个种满奇花异草的雅致院落,一股异香扑鼻,院落角落的小屋虽然不及近旁皇宫里的奢侈华丽,但也是明窗净几,垂着轻纱的帐子,铺着白色锦缎的床,我看见床边坐着的竟然是宝石般蓝眼睛里充满柔情的鹰。

  “欢儿”他向我招手。

  “鹰”我想扑进他怀里,伸出了手却停在半空中。

  “欢儿,都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回到我的怀抱,好吗?”

  他的眼睛温柔得像要化成水一样。

  “你不会娶那个女人了?”

  “不会了。”

  “以后再也不伤害我,什么都听我的?”

  “只要你说的我都照做。”

  我终于还是投进他的怀抱,那具充满热力的身体将我环绕着,他深深地吻我的唇,那样温柔缠绵,突然我的心口发痛眼前温柔的脸在瞬间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我胸膛起伏着,猛得坐起身来,却看见对面坐着的竟然是那个桃花眼的白衣美人,他的眼睛里还带着促狭的笑容。

  看见他弯起的嘴巴挂着的银丝我猛地抹了下嘴,用力地抹。

  该死!中招了。

  “还要不要继续?”桃花眼问我。

  “谁要跟你继续!”

  “哦?你不想跟我继续,想跟那个戴鬼面的继续对吧,喜欢面具男?你的兴趣还真特别了点哦。”

  真来气!

  内心像一张白纸一样被别人全都看穿的感觉让人好不舒服,我别过脸不想看他的眼睛。

  “南朱皇宫里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人物,我怎么都不知道呢。”他的口气轻浮。

  早知道早就下手了是吧。

  “谷之轩是你什么人?”我突然想起了为什么觉得他眼熟了。

  “你认识二弟?”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睛里闪出光芒:“西陵陛下兴致不错呀,我听二弟提起过你,果然神采风流。忘了跟陛下说我叫谷廷轩,是之轩的大哥。”

  那天晚上我一直觉得很烦燥,在流冰瀑下面冲了一会,练了会功夫,就觉得练不下去了,我回到落云殿,却见凤翔还没有睡,伏在案上写画着什么,看见我进来急忙团成一团塞在案下。

  “谷廷轩这个人你熟悉吗?”我问他。

  “你见过他了?”凤翔的神情有些紧张。

  “今天在梨香苑里睡觉,被他逮到了。”

  “最近南朱国的形式有些紧张,跟他也有些关系,他是南朱的国师,几年前父皇微服出游的时候遇到了他,他满口修仙论道的理论,很得父皇的喜欢,就带回皇宫做了国师。

  我们南朱国是一个‘巫’的力量很大的国家,大祭司在南朱的权力有时候甚至都超越皇权,所以有时候大祭司决定的事情,连父皇和我都不敢拂逆。

  父皇本来想利用他来牵制祭司集团的神权,但最后竟然被他坐大,我一直以为谷廷轩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他的背后可能还有一股隐藏的力量在支持他,我也调查过他,发现他竟然出身江湖中最为神秘的三个门派其中之一。”

  “江湖中最神秘的三个门派?”

  “不错,江湖上有三个最为神秘的门派,是逍遥门,逍遥门的裴红羽被称为天下第一剑客。逍遥门一直是正道中的先锋,虽然裴红羽行踪飘忽不定。”

  这个我已经见识过。

  “有正亦有邪,鬼域就是邪派中的楚翘,这是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鬼域中的恶鬼个个武艺高超,他们要杀什么人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他们的刀很快,那些被他们刺杀的人都是一刀毙命,而他们的头叫作鬼王,从来没有人见过鬼王的模样,因为那些试图挑战鬼域的人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还有一个亦正亦邪的门派那就是魑魅门。魑魅门据说有三个弟子,谷廷轩,谷之轩,和谷明轩,他们擅长的是催眠,谷明轩似乎尚未出道,二弟子谷之轩练就了摄魂大法,而谷廷轩,这个魑魅门的大弟子功力更是高过说有人,他练了一门邪异无比的法术叫离魂之术。”

  凤翔沉吟了下接着说:

  “中了离魂之术的人开始会像失了魂一样一切都听他的,慢慢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到最后根本就没了魂魄,成了他操纵在手中的傀儡。”

  这么邪门!想起白天的经历,我浑身汗毛竖起。

  “我父皇就着了他的道,所以南朱国的皇权可以说一半都被他拿捏在他手上,我现在很为此伤神,虽然假借父皇病重为由,掌控了一部分朝政,但谷廷轩哪天要真操纵父皇做些不利于南朱的事情我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执起我的手,眼睛深深地看着我:“你看到他,千万要离远些,万一你也着了他的道,我……”

  他的头埋进我的发中,我感觉到他为我担心,感觉到他的深情,心中暖暖的。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跟我说。”我轻喃这责备他。

  “我怕你担心,西陵东青的战事已经够让你烦心了,我不想再给你添加负担。”

  他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好委屈。

  “怎么会是负担呢。”

  我轻叹着对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有什么别自己一个人窝在心里。”

  也许受过伤,不愿意再去轻易地承诺什么,但渴望温暖,渴望真情的心还是如果,不愿意因为曾经的伤害就放弃追寻,我还是宁愿相信。

  南朱国这样的情形,凤翔他的压力一定很大吧,还这样硬撑着,好辛苦,我将他拥在怀中,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

  “你对我真好。”我听见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孩子真让人窝心。

  轻轻地拍打着他,他慢慢地睡去了,我抱起他,将他放在床上,办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的睡眼那样的美丽无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充满了,平静,舒服。

  困境不是一切,在一起的心才是一切。

  我走到窗边开始思索对付谷廷轩的事情,一片皎洁的月光如水一般从打开的窗子里洒落进来。

  看着窗外被月光照得清冷如霜的地面,我突然想到了以前修炼的玄霜录,那是一种至寒至静的功夫,说不定可以抵御谷廷轩的邪功,我试着运转了一下内力,不知不觉又将身体敞开成容器一样接受外面流进来的月之精华,一面运转玄霜录的功夫,竟然觉得功力比以前强大了许多。

  精魄果然是件惊世之宝!而我现在即使不在流冰瀑下面也能自动运转起精魄来练功,还能配合其他功力修炼,并且有事半功倍之效。

  我试着发出了玄霜录的功力,将掌风向前推,那案上杯子中的水竟然结成了冰块。

  我惊喜地收回掌力,听见凤翔在叫我。

  他怎么起来了?

  “欢儿”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怎么了?”

  “你的额头。”他的手指着我,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我取过案上的铜镜来看,发现自己的额头中央竟然出现了一团红得发紫印记,像火焰一样在我的眉心燃烧。

  尤里西丝

  我跟凤翔在南都街上闲逛,却碰见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一个红衣美人迎面而来,修长身段,杨柳腰,芙蓉面,樱桃小嘴,狐狸眼,不是楚醉雨是谁?

  “欢欢!”他看见我激动地扑了上来。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雍都吗?”

  “想你呀。” 他挽住我的手,搂着我的腰。

  “你知道我在南都?”

  “不知道呀。”

  “不知道还说想我。”

  “人家是真的想你嘛。”

  狐狸眼那整个身体都贴上来了。

  虽然南都比较开放,毕竟是大街上,惹得街上的人都在看我们了。

  不行,以后要在狐狸眼身上贴上‘危险品,生人勿近’的标签。

  别说生人,熟人都不能靠太近。

  果然我看见凤翔的脸都青了。

  “这不是南朱国的太子殿下吗?”狐狸眼像是才发现他似的。

  “欢欢,你跟太子殿下关系不错呀。”

  “是不错。”我笑着供认不讳,一边把凤翔拉得离那个危险品远点。

  “有多好?”狐狸眼笑得那个贼呀:“是不是已经发展到那种亲密地步?”

  “比亲密还亲密”这样够白了吧?

  “比亲密还亲密那不是床上的那种亲密。”

  凤翔都快喷出来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毕竟一个堂堂南朱太子跟个男人在大街上谈床上床下的问题也够难为他的。

  “好了,好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对凤翔说:“他是雍都望春楼的老板”

  凤翔脸上露出‘明白了’的表情。

  可楚醉雨还紧追不舍,凑在我耳旁说:

  “要不要我教你几手?不过这个小子看起来对你千依百顺的样子,比上次那个强。”

  一说起鹰,我沉默不语。

  “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甜蜜了。”

  楚醉雨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晚上凌霄阁见。”就消失得没影了。

  晚上我刚进了凌霄阁就有人将我带到了三楼一个临湖的雅致包间,楚醉雨果然等在那里,紫檀木的桌子上摆放着几碟简单的小菜,一壶小酒,和三个碧玉杯。

  楚醉雨为我倒了一杯。

  香甜清冽,滑入口中带着江南春雨般的柔腻。

  “这是什么酒?”我问他。

  “女儿红。”

  楚醉雨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他不做态的时候其实很可爱。

  “在等谁呢?凌霄阁的主人也是我们自己人吧。”

  “欢欢果然聪明。”楚醉雨拥着我:“要不要赏你一个吻?”

  “还是不要了。”我连忙躲。

  “我今天介绍这个你绝对喜欢。”

  “哦,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跟冰棍很像。”自从我取过雍都,冰棍已经成了楚冰翼的代称。

  我瞪着他:“你左眼睛看见我喜欢冰棍,还是右眼睛看见我喜欢冰棍?”

  “切,谁不知道你们是欢喜冤家,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大家心照不宣嘛。”

  我喷!

  那个冰棍!

  “你可别害我,我现在可是名草有主。”

  “是哦,你现在是太子殿下的情人,不敢偷腥。”他若有所思。

  要按他这个说法不说别的,就他们四方神使,就够我不但左拥右抱,还前拥后抱呢,他把那个人也叫来,我全收了,现在我就成了武林中最风流得意的人。

  “他叫什么?”

  “凌霄阁主人?楚流云”

  “楚流云?”名字还可以,听起来属于才子型,勉强可以接受。

  “尤里西丝。”楚醉雨对我说:“你也可以叫他尤里西丝。”

  “他不单开银楼,酒楼,粮铺,茶铺,丝绸庄,还管理一个武林门派,反正全能,只除了不开青楼,所以才请我这个专业行人才来雍都帮手。”楚醉雨眼里有充盈着他惯有的狐狸型笑容。

  “那加。”我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男中音,充满磁性。

  冰山!如果楚冰翼是冰棍的话,那他给人的寒气和压迫感足有冰山吨位。

  跟我想象的不同,他的眼睛和头发都是黑色,头发乌黑油亮,打着卷,闪着缎子般的光芒,眼睛子夜一般的漆黑深邃,皮肤很白,额头到眼睛的线条非常陡峭,更显得那双眼像看不见底的深潭,鼻子很挺峭,唇薄而嫣红。

  “尤里西丝”这个名字很自然地从我的嘴边滑出,仿佛已经认识他很久那样。

  “你就是欢?”

  我看见他轻轻的笑了,冰山笑起来蛮好看,不过看得出来他不是常笑的人。

  楚流云一袭天蓝色的青衣,袖口,领口绣着流云暗纹,一派温文儒雅的样子,如果不是身材过于高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江南水乡的仕子,虽然他的是手上拿着的是一把缀着祖母绿的折扇,但从手上厚重的茧子可以看出来他是使刀用剑的高手。

  武林同盟

  从凌霄阁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蒙蒙的细雨,我兴致很好,打算从凌霄阁走回落云殿。

  天色已经很晚,街道上已经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街角黯淡的光和潮湿的地上古老的青石板,一切看起来晦暗朦胧。

  一个高挑白皙的男子当街立着,一只手提着一柄硕大长剑,跟我第一次见他的情形一样,那柄剑依然用半旧的蓝布包着,他的脸在街角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为苍白,整个人轻灵得似乎要飘起来。

  “你就是白二?”

  他的声音是冷的:“我找你很久了。”

  在这样的漆黑夜半,一个苍白如幽魂的人提着把剑说找你,任谁都觉得渗,我却不觉得,因为我知道他是裴红羽,他要杀一个人一定有理由,而我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跟我来一个地方。”

  裴红羽是个没什么废话的直爽人,我跟着他走过几个曲曲折折的巷子,最后进了一个高墙大院。

  里面已经有许多人在商量着什么,竟然还有几个眼熟的,慕容澜,白非非,东方未明,他们竟然都来了南都?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现在魔教的势力扩展得惊人迅速,我们武林人绝不能这样姑息魔教,坐以待毙,所以各个门派开这个大会,商量组成武林同盟,对付魔教,大家推选的结果,决定由白二少侠你来担任武林盟主。”

  他看了看我接着说:“有消息说在南都街上见过你,所以我在那里侯着。”

  不会吧?他不会在那里等了我一整天?好有毅力!

  我当盟主?好呀,我自己带着武林同盟绞灭自己,最后的结果?根本绞不出啥成绩,要不就是我被他们揭发然后灭了。

  “魔教真的那么可恨吗?”我问他,不过这个问题好像很白痴,大凡魔教,当然可恨而且可怕。

  “魔教的势力近年来已经渗透到了中原四国各个城镇当中,支系纠结,人数众多。”

  他的眼光开始变得锐利:“而且中原各国的情势发展也对我们非常不利,东青国和西陵国交战数年,结果却是西陵的易水七城和东青的苍云九城自立组成了十六城联合自由公国,自由公国实行选举制和均田制,都城设在易水城,现在由易水城主楚微澜选举获胜担任自由公国总统领。而据我所知这个楚微澜极有可能是魔教中人。”

  “哦?”

  十六城联合自由公国的事我已经得到消息,可裴红羽又从何得知楚微澜是魔教中人?

  “据我得来的消息,魔教在中原中的暗探大多姓楚,而且没有例外,所以姓楚的人是魔教教徒的可能性很大,他们在中原设置的暗探不仅多,而且自由公国扩张的趋势也很明显,因为在十六城以外的很多城镇都有蠢蠢欲动的势头。”

  “这不是四国都很危险吗?”白非非耐不住性子问。

  “正是,所以武林同盟的组成迫在眉睫。”

  “那为什么选我当盟主?”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上一次在南宫世家,大家都见识了少侠的仗义与卓绝,所以少侠是最好的人选。刚才我们已经投票,选你的是绝对多数。”

  汗,这会真是赶鸭子上架。

  “我们已经得到消息,魔教中人大多会在右耳带一只火焰心的耳钉,普通教众是铁边红玉芯,四方神使是银边红宝石芯,而据传魔教教主带的是金边紫色魔石的火焰心。”

  我努力压抑着自己想要摸右耳际头发的冲动。

  心里有些发怵,幸亏今天我头发披下来遮着耳朵,幸亏我今天从落云殿出来的时候专门在额头上戴了一条镶嵌白玉的紫缎抹额,不然现在肯定被他们乱剑砍成肉泥,不成肉泥也成马蜂窝了。

  “你们任何人只要发现耳上带着魔教火焰心的教徒都要立即禀报。”

  这句话竟然是我说的。

  “紧遵盟主命令。”众人齐声回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砍杀声,似乎人数约来越多,场面也越来越激烈。

  “是鬼域!鬼域的人杀了进来!”守在门外的人进来禀报。

  “这鬼域似乎只是神秘的杀手组织,从不过问武林纷争,这次怎么突然来袭?”

  却见数百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闯了进来,他们的手段的非常麻利狠辣,招招杀招,那为首的黑衣人带着黝黑的面具跃入众人之中。

  虽然他的面具比较好看,想希腊雕像一样具有美感,虽然他身上的寒气深重。

  但是,TMD,为什么带面具?!

  老子对面具过敏!

  “鬼王!”有人大叫起来。

  “都停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还这么有默契,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那个戴着面具搞得神秘兮兮的鬼王。  我本来想找他单挑,既然大家选我作盟主,就要有担当。

  不过他这么识时务,我想听听他到底要怎么样。

  “我这次来并不是想大开杀戒。”

  鬼王果然有魄力,他带着寒气的目光扫过,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我只是想带走一个人。”

  大家面面相觑。

  “那就是他!”他指着我说。

  可还没有等我抗议出声,一阵寒风刮来,我已经给那个鬼王拦腰抱起。

  鬼域迷情

  我瞪着他:“你毁了我的名节!”

  “我们也是担心你。”

  他的眼睛那么专注地看着我:“那加说你在街上被一群武林人带走了,我们怕你有什么不测。”

  “他们让我当武林盟主来的。”我幽怨地看着他:“都被你毁了,你赔我,我的名节……”

  其实一个魔教之子,早就知道没有什么名声可言,

  但我就是有一股冲动,看到他就想找茬,没事带什么面具,他以为很好玩吗?

  “你好可爱。”他竟然笑了。

  “那加说你很可爱,原来是真的。”

  可爱?太过分了,我一个大男人,竟然说我可爱,我继续瞪着他,可是他的笑容越来越大,太可恶了,他难道没有觉得我对他很生气吗?

  “好,好,我赔你。”他的嘴边带着戏谑:“以身相许怎么样?”

  以身相许?

  他在开什么国际玩笑,真是有损他给我的严肃印象。

  我看见他幽深眼眸中闪烁着的火光。

  他深黑的头发微湿,沾在苍白的脸上,白皙挺翘的鼻子上带着细小的水珠,深邃的五官和长长的卷曲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这一切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我看见他的脸在我眼前不断放大。

  “你!”我还没有说出来的话被他吞了下去。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深深的吻着我,他身上那种独特的香味充斥在我的鼻尖。

  他将我压在他沉重的身体与冰凉的石板之间,眼眸中危险的光芒一点点的加深,他的舌敲开我的牙齿,吮吸我嘴里的汁液。火热的吻让我们之间电石一般的火光迸射出来,他扯开我的衣领,吻我的脖颈,冰凉的手滑进我的衣衫顺着我的腰滑下去。

  我推开他,靠着墙喘着气。

  沉默,谁都没有说话,胸前好闷,有什么东西压抑着。

  这样是一种错误,我已经感觉到我们之间有一种东西已经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整理好了衣服,我走出了房门。

  外面天已经泛着蒙蒙的亮光,早晨了。

  昨天到这里的时候正是深夜,现在才看清楚,原来这里是一处绿波荡漾的湖畔,空气里带着朦胧的水汽,远处依稀可以看见重重叠叠的青山像绿色的屏障一层层铺开,似乎浓绿的油彩就要流淌下来一样,白色的雾从碧绿的湖面上升腾起来。

  在那湖面上绿竹建起一道道回折弯转的桥路,通向一个个竹屋和亭台,我站在那个最高的三层竹楼的门口,谁能想到鬼域竟然建在这样一个美如仙境的地方。

  从湖心走出去,那湖畔是青翠的竹林,高高的竹林遮住了天空,仰头望去只能看见密密的竹叶和星星点点从缝隙里透出的晨光,清冽的晨风吹得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听见剑在风中划开竹叶的声音,只见一个黑衣的少年在晨光中舞剑。

  一丝丝金色的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这个消瘦的少年显得很年轻,甚至他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看着他专著认真的样子,我很难把他同鬼域中的群鬼和他稚嫩的脸联系到一起,走过竹林我又看到了一些少年,也都是他这个年纪。

  “你没事吧?”我听到楚流云的声音,他从身后搂住我的腰。

  “他们都还小。”

  “我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那个时候我还不是鬼王。”

  我转过身看见他苍白的脸和眼中迷离的神色,他想到了以前吧,那时候他一定吃了不少苦。

  他这样年轻却又这么傲人的成绩,这些年他一定付出了不少。

  “很多圣教中的教徒都把他们的幼子献出来,这些孩子都是远离家乡接受特殊的训练,每个人根据他们的特长分配到需要他们的地方。”

  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伊斯那尔和那加也是从小背井离乡,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圣教。

  “他们把这当作是一生的荣耀,他们的家庭也以其为荣。”

  “这次带你来也是他们让我督促你把烈火神功起码先练一个入门。”楚流云接着对我说:“学会烈火神功,这是你登上教主之位的第一步,教主之位从前任教主也就是你父亲过世之后已经虚悬多年,所以我们都希望你能尽快学会这烈火神功,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你已经得到精魄了对吧。”

  “不错。”

  “据传只要【精魄】和【无相】能得二而合一,便可君临天下。”

  “只有历届登上教主之位的人才能休习圣教至密的【无相】,所以历届教主都想得到【精魄】,你现在已经得到了【精魄】,只要能登上教主之位,休习【无相】,也许将我们圣教带入至高无上辉煌的那个人就会是你。”

  “你的烈火神功在四大神使当中是最厉害的吧?”我问他。

  “正相反,我的神功恰恰是四个人里面最弱的,最强的是卡瑞儿,伊斯那尔是魔音第一,我的剑是最快的。”

  “那加呢?”

  “那加是媚术第一。”

  这样呀。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由四大元素构成的,它们分别是 地、水、火、风。火是最精华,也是最神秘,最纯粹的一种元素。用烈火神功可以将精华之火凝聚起来。”

  在他的手心突然点燃一团淡蓝色的火焰。

  那团火焰在他白皙的手掌之上跳动,楚流云深邃漆黑的眼眸和苍白的脸在这火焰的映照下更加诡异而魅惑。

  雨浓情深

  那天傍晚,雨一直在下。

  下了马车,从后门的小路进了落云殿,我看见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蒙蒙的雨中,手中握着一把油纸伞,那把小小的油纸伞却无法抵挡斜飘而来的雨丝,他的整个下半身都淋在雨中,虽然下身的浅蓝色的长衣已经被雨水浸透,水渍带着溅起的雨点让他的身形显得更为萧索。他却丝毫未觉,依然像石雕一样立在那里。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西陵的宫廷里,他还是我侍卫的时候,同样是这样缠绵不休的冷雨,他站在大殿外面冰冷的雨中,整夜地守侯着我。

  想起这些我的心里有些发酸。

  莫非他一整夜一整天都站在这里等我?

  他终于感觉到我的注视,回过头来,看到我,油纸伞落在了地上。

  他的神色苍白而憔悴,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起来,他的嘴唇已经冻得成了青黑色,脸像纸一样的蜡白,我向他走过去,想要拥他入怀,却见他脸上看到我那一瞬间的惊喜之色慢慢地变成了愠怒。

  猛地挨了他一拳,我痛得蜷缩在了地上。

  天哪,凤翔怎么变得越来越暴力了。

  “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怕你出事,怕你被暗算,怕……”他的嗓音变得沙哑湿润。“你知道不知道我一整夜都没有睡?”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一些湿润的液体充满了他的眼眶,被他强忍着不滴下来。

  “不要让我这么担心,你知道我这里”他指着他的胸口对我说“这里一直在揪着,好痛!”

  “因为……”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带着哽咽。

  “怕你出事,怕你再受伤害。”

  我终于忍不住将他紧紧拥在怀中,任他不停地用力捶打着我的背。

  我们就那样相拥着立在淋漓的雨中,雨一直在下。

  落云殿寝宫的门在身后关了,宫女将浴池的放满了温热的水,重重的纱帘,氤氲的水汽,我将他抱起来,帮他解开身上那些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了的衣服,他白皙的皮肤被水的热气蒸得泛出淡淡的红色,如同剥开的虾子一样,漆黑的长发在水中飘散开来,形成最自然妩媚的水墨话,一缕缕湿发贴在白皙的胸前和纤细如玉的脖颈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的味道。

  他比以前消瘦了,也苍白了许多,我伸出手,抚摸他苍白的脸颊,挺翘的鼻和淡淡的蔷薇色的唇,唇瓣的触感那样的丰润柔润,我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品尝它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喉咙里溢出轻声的呻吟。

  他的皮肤柔滑得如同缎子一样,温热的水滑过我的身体,我紧贴着他修长柔韧的身体,一股热流从我的体内升腾起来,手指滑过他的胸膛,感觉到他的战栗。

  我的手一直从他的胸堂沿着他优美迷人的腰线滑下去。

  我轻轻地吻上他的唇,辗转地缠绵热吻,我快呼吸不上来了,迷离的视线中看到凤翔的眼中闪现出那熟悉的火光,紧贴的肌肤像是燃着一样地灼热烫人。

  他粉红色的唇瓣微微地张开着,像是诉说着一种诱惑,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呻吟是最让人迷醉的媚药。

  窗外的雨仍然下个不停,一点一滴都像滴在情人的心田里,滴落了,滋润了,又融化了。

  寝宫里的热气不断地蒸腾攀高,浓浓一室的情丝和甜蜜缓缓地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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