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他》———— 红糖(现代 忠犬强攻 任性女王受 温馨生活小品) 

《爱上他》———— 红糖


  文案

  有一个人,他很烦,很罗嗦,做事也没毅力……但只有一件事,他始终坚持着,那就是,爱我。

  有一个人,他总和我斗嘴,但战况是完败;

  这个人,有股野蛮的钝劲,他会在把机箱完全拆散后才想起原来自己根本不会修电脑;

  他走神的时候说明他在苦苦思索一件事,须臾,会用极认真的口气问:“你觉得是西红柿炖牛腩好,还是土豆好?”

  他叫王贺文,我们同居中。

  …………

  生活小品,淡淡的甜蜜。

  内容标签:天作之和 布衣生活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王贺文,嘉北 ┃ 配角:小路

  第 1 章 啰嗦

  有一个人,他总和我吵架,但是会把最后一句话留给我,自己躲到一边去消火;

  这个人,有股野蛮的钝劲,他会在把机箱完全拆散后才想起原来自己根本不会修电脑,

  他走神的时候说明他在反复思索一件事,须臾,会用极认真的口气问我:“你觉得是西红柿炖牛腩好,还是土豆好?”

  他简单,会因为我对某人的一句抱怨,而终身不给那人面子;

  他易怒,却能笑着闪开我投去的来自任何方向的不同材质的拖鞋;

  他叫王贺文,我们同居中。

  …………

  当巧克力只剩最后一块时,我说:“你吃吧。”

  他看看我,再看看那块巧克力,手不动,嘴却不停的和我说话。

  “你真的不吃?”

  “你确定你不吃了?”

  “那我真吃了?”

  拿起来,放进嘴里之前还问:“你不会一会又想吃了吧?要不我不吃了吧……”

  直到我一只拖鞋扔过去。

  他很委屈,他说还不是怕你一会想吃了却没有了。

  “啰里八嗦的,你更年期啊?”

  他含着最后一块巧克力蹭到我跟前,含糊不清的说:“说明我爱你嘛。”

  我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被浓浓的巧克力风味的长吻一搅就什么都忘了。

  王贺文其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啰嗦,这令我深恶痛绝,他的啰嗦不是言之有物的那种,而是一句话可以重复数遍,具体情况可参照上面。

  不过按他自己的话说,他只对我一个人啰嗦,是因为在意我。

  他的工作时间不像我那么固定,经常月初闲,月末忙,闲的那几天他会频繁的骚扰我,不是用短信,是直接来电话。

  他说单调的文字不能表达他万分之一的热情,一定要化作令我耳根发热的声音才能彰显诚意。

  是啊,的确耳根发热,被电磁刺激的。

  “你知不知道接听电话超过45分钟就对大脑造成损伤了?”

  “亲爱的,反正你的脑子够好了,伤一点不要紧的。”

  “……”

  “对了,亲爱的晚上想吃什么?”

  “恩……土豆烧牛肉吧。”

  “啊?现在都下午四点了,你确定想吃土豆烧牛肉?”

  “不是你问我想吃什么吗?我就是想吃这个啊。”其实我是想快点打发他去忙。

  “好吧,我现在去买牛肉,不过不确定7点前能吃上。”

  “晚点也不要紧,大不了做作运动消食嘛。”

  “你真坏,我都硬了。”

  我一愣,随即面红耳赤起来:“呸!我说的是仰卧起坐……”

  “对,你是仰卧起坐,我是俯卧撑,那就这么定了,土豆烧牛肉!”

  ……

  看在土豆烧牛肉的面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十分钟后,电话再次打入。

  “亲爱的,牛肉你要有点肥的还是瘦的?”

  牛肉还有肥的?我皱眉,正在打字的手停下:“我不知道,你看着买吧。”

  “可是我不知道你要的哪种啊?我看牛腩挺新鲜的……”

  “那就牛腩吧。”我继续打字,老总让我搜索和信商务的相关信息,我正在浩瀚的百度信息里奋战。

  “可是亲爱的你不是不爱吃肥肉吗?牛腩带点筋,有点肥……”电话那头的他用一种闲庭信步的悠哉声调说着,似乎正走在巡视牛肉大军的广场上。

  “哦……都好吧,牛肉就成。”

  不知道碰了哪个键,输入法切换了,我把听筒夹在脖子里,腾出手去点鼠标。

  他还在说:“你确定?那我真买牛腩了哦~先说好,会有点肥哦……”

  网又卡了一下,我都不知道自己打了什么又点了什么,但我知道我的耐心快耗尽了,于是我压低嗓子:“亲爱的,我正在工作,你想炖什么就大胆的去炖吧,不用再问我的意见!”听到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应答,我就当机立断的挂了电话。

  再看我的网页显示,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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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 章 性格

  我们的性格完全相反,互补得很典型。

  我是那种杀熟的人,就是说,越是最亲的人,我越毫无顾忌的展露我的坏脾气,我的父母,哥们,只要和我亲的熟的,无一例外都领教过我卸下温柔伪装后的另一面,自私,任性,毒舌的嘉北。

  王贺文也不例外。

  在陌生人面前我八面玲珑,善于察言观色,能说会道。这和我的职业有关,但对于他,我往往没什么耐心,例如,我说过一遍的话不爱重复第二遍,重复第二遍之后如果对方还没听清,我就会在重复第三遍之前发飙。

  因为我总觉得那说明他对我不够专注。

  虽然他很冤。

  这一点他和我完全相反,在陌生人面前他冷漠得像变了一个人,只有在我面前,或者在他关心在乎的人面前,才会温驯体贴。

  那是个周末的清早,在我还埋在被窝中睡得昏天黑地时,他已经早早爬起来,蹑手蹑脚穿衣洗漱去了,他那天加班。

  我睡觉很轻,不容易睡着,还特容易醒,所以我的起床气也特大,眼罩和耳塞是保证我可以入眠的法宝。

  这点他是知道的,所以如果他睡得比我晚,爬上床时都会尽量轻,尽量静,动作犹如匍匐着潜入地雷区一般。

  可就这天早上,他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偏要来挑战我的低血压。

  整装待发时,他凑到我耳边索要吻别,我迷迷糊糊的把嘴撅起来,他亲一下,又一下,然后冰凉的手又探进我的被子,在胸部摸了一大把……这些我都忍了。

  可是,他还不走,对着我耳朵说:“宝贝我走了啊!”

  “……”知道了知道,走吧!我继续睡。

  他怕我没听见似的,又提高声音说:“听见了吗?我走了啊……”

  “……”真烦!走吧!我忍……

  “哎!!”隔着被子捅我:“我走了啊!”

  我这个暴脾气啊……“你他妈有完没完啊!快滚吧!!”

  他整个人怔住了,然后,是一个无比有气势的撞门声。

  他急了。

  切~谁怕谁?我蒙上头继续睡。

  谁让你没眼色打扰老子睡觉!

  我还没急呢你敢急?

  气还不小,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想着想着我睡不着了,浑浑噩噩爬起来冲个澡,又恹恹的灌了两杯咖啡,开电脑上网,去某版聊鸡血的看了会掐架……渐渐觉得有什么不对,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方的本地时间,显示:11:30,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无短消息,无未接电话,无留言……电池满格。

  这就是说——王贺文同志今天没手机骚扰我?!

  “……”

  反了他了?!

  二话不说拨过去,忙音响了一会竟转进语音留言了。没人接?他在干什么?据我所知他那破工作只要猫在电脑前就够了,不用开会不用接待客户啥的,为什么不接电话?难道还在生我的气?

  过一会再打过去,还是忙音然后转语音留言,一直到下午四点,电话仍没有接通。

  我开始有点怕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可能会气我这么久……难道手机被偷了?不会,那就打不通了,不想还好,一想就闹心,疑问不断扩大,并且越来越多,最后已经衍生出了无数个最坏打算。

  其实,早上他只是想要我回应一句路上小心而已呀。

  当门外终于响起熟悉的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时,我正举着电话听筒骚扰第十五家医院,问他们有没有接到一个车祸伤者名叫王贺文的……

  “你呀……就是耗子扛枪,窝里横。”王贺文被我猛烈的一扑扑傻了,过了半天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手机落车里了,想着赶紧把活赶完早点回来就没下去取,好嘛……三十五个未接来电,活活让你打没电了。”

  晚上我们并肩窝在沙发里,他说:“就知道欺负我,跟外边人模狗样的,早怎么没看出来呢。”

  “早看出来怎么啦?还不得被我迷得鬼迷心窍的?”

  “你真不害臊!”他瞪我一眼,脸却微微红了。

  我喜欢这个时刻,只开一盏落地灯,小巧的光晕只拢住我们两个人,门窗关死,世界上只有我和他。

  第 3 章 别扭

  刚在一起时我们经常吵架,有时我甚至以为我们会就此散了,吵架的时候我很会抛狠话,什么伤人说什么,有好几次,我觉得他都快被我逼疯了。他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却没有一次朝我砸下来,遭殃的只是门或墙壁。

  他说,我不碰你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我爱你。

  我知道我很任性,他对我已经包容到了一定程度,我觉得他都快成佛了。

  我真的是仗着他爱我,欺负他。其实我也很懊悔,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因为童年不甚美好,我极度缺乏安全感,我的世界观是灰色的,就像我从不养宠物,因为它们总会死,我也从不相信爱情,因为它们总会结束。

  王贺文向我表白时说:我会永远爱你。

  我回给他一个淡漠的笑容:什么是永远?没到生命的最后一天,就不叫永远。

  他只要求我相信他,于是我们试着磕磕碰碰的生活在一起。

  用时下的话来讲,我很宅。

  因为走出家门令我觉得僵硬,周末我哪也不去,电话也不接,踏踏实实在他面前完全放松做回我自己。

  因为只要不在自己的地盘,我就不得不戴上一副假面具,把自己伪装成谦和有礼的美青年,年轻有为的高尚白领,或者假装自己和身边这个男人只是朋友同事或者好哥们。

  而他则完全不在乎这些,活的比我潇洒。

  这和各人的经历有关吧,他的工作不需要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只需要折腾那些不会发脾气但偶尔会闹点小别扭的符号和数字,所以性格还保留了随心所欲的那部分,说白了就是没发育完全。

  他可以旁若无人的在街上吻我,而我是那种在大庭广众下连大声说话都觉得失礼的人,所以经常能看到:

  在行人不多的街道上,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着,后面那个不断去拉前面那人的手,但都被前面那人打开了,如此反复几次,直到后面那人急了,一把将前面那人拽回来……然后两人的步伐终于一致了,变成手挽手并排走的样子。

  好吧,前面那人是我。

  复述这段情景的人是我圈里一个朋友:小路。

  真是喝凉水塞到牙了,我明明记得那天街上没什么人,怎么被他看到。

  “爱情果真改变性格,嘉北,你当时好可爱好别扭哦……”

  “滚~我是不爱在大街上和他吵架罢了!”

  小路吭哧吭哧的笑起来:“真是一物降一物,你这爱面子的性格也该改改了。”

  知道我爱面子还当面戳穿我!

  “幸亏我眼神好,一眼就认出你了,忙叫我家哈尼停车……”

  “……”原来是在车上看的,我冷汗横流,“你们无不无聊啊!”

  “哎呦嘉北,我是在羡慕你呦……贺文多好,还陪你散步去超市,哪像我家哈尼,一点情调都不懂,去哪都开车,40分钟的路5分钟到了,速度有了,感情没了……”

  “等等,还说没情调,你们都偷看到我们去超市了?!”

  小路吐吐舌头,在我出手教训他之前先一步借尿遁溜了。

  说到情调,王贺文还真没有,除了第一年的情人节送过我一朵蓝色妖姬外都没给我买过花,不过我倒没意见,对我来说,一朵中看不中用的破花远不如他亲自下厨做的一餐饭来得诱人。

  原来最不懂浪漫的人是我……

  第 4 章 吵架

  王贺文极其善妒。

  这个特点曾引爆了我和他交往以来,杀伤力最大的一场战争,他手背上至今还残留着战果。

  那时我们公司接了一个大活,上头派我去谈,这么大的单子分给我,简直相当于变相提职,我当然乐得屁颠屁颠的。

  谈单子的过程无非是老三样,喝酒,吃饭,上宾馆。

  当然不是我陪客户上宾馆,而是小姐们陪。

  而这个客户不知听谁说,大城市流行去洗浴中心玩,上档次的洗浴城不但干净安全,而且便捷周到,端的是一条龙。

  天大地大不如客户大,我只得带他去了。

  本市最糜烂的洗浴中心,光门票就380,据说挺值的,因为含异性搓澡。

  娘的,我宁愿同性给我搓。

  结果这胖子进去后特讶异的问我:“怎么都是男的啊。”

  废话,男宾部不都是大老爷们么?你当咱们国家已经开放到可以明目张胆的男女混浴了?那我们这些同性恋怎么办啊?我从鼻子里哼着笑了。

  好不容易把财神爷哄去单间的按摩室,又特意嘱咐了一下领班,事情才告一段落,我可是累惨了,心神俱疲,要知道,公共浴室这种极考验定力的危险地方打十五岁后我就没来过,咳咳!原因大家都知道。

  回到家他像守门犬一样在我身上闻了一遍,然后眯起眼睛问我:“你在哪洗的澡?”

  “上头让我招待一个土老帽,那家伙非要去洗浴城耍……”我没把这个当回事,准备上床睡觉,谁知他倒不依不饶起来了,声音一下大了好几个分贝:“你让别的男人看你裸体了!?”

  嘿!这醋吃的。

  又不是全世界男人都是同性恋,正常男人看另一个男人的裸体也没什么吧?

  但我没心思和他争,只懒懒的说:“去公共浴室的都是直的好吧。”

  “那你去看别的男人的裸体了!?”

  他还和我掰哧,我也急了,跟他对吼起来:“你他妈有病啊!我看了又怎么了你管得着吗?”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一提,把我从床上直接拽到地上:“我管不着?那谁管得着?!”

  我打不过他,可气势上不服输,冷笑着说:“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啊?”

  “你……你说我是你什么人?”说着他把我往床上推,身体紧接着压上来,一只手拽我的裤子,这下我真的怒了,平常我们也会玩这种类似于强 奸的游戏,但那时候谁都知道不是真的,只是增加情趣,但这次他却是真存了那个心!

  我拼命的踹他,但他用膝盖顶住我的膝盖窝,我动不了,睡裤很容易就被扯下,我感觉屁股凉飕飕的被暴露出来。

  “王贺文,你要是真敢我们就散!!”

  “敢?我为什么不敢?!”

  被热烘烘的硬物捅进来的一瞬间,我才相信他原来说的那些砸车打架的事都是真的,他就是这么一个混人!

  “说!我是你什么人?”

  他埋在我身体里用力动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得出,一定很狰狞,那个时候我真恨死他了,可能发泄得差不多了,他的动作开始慢下来,也开始有了节奏,我已经偷偷哭了,他把我翻过来,我拼命把脸埋在枕头里,但还是被他扒拉出来,他用力吻我脸上的泪,我的脸被他弄得湿乎乎的。

  “我真的爱你,你知道我受不了……受不了你原来那些事,你还老刺激我……”他一边说一边开始讨好我,摸我的身体,并吻它们,但是直到结束我也没有射精。

  我说:“我们散吧。”

  他摆出一脸的惊讶惊惶惊疑不定,我不忍看,把脸转开,用被子遮住身体,竭力作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但那样子一定很糗,因为我的眼睛还是红肿的。

  “你刚才强暴我。你知道我最讨厌这样,用蛮力解决一切,我们的人生观有本质上的不同,我们看待事物的方法,以及解决它的方法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又往别处扯!”他凑过来,“我爱你,你也爱我,有什么不同?再说……刚才那不叫强暴……”

  我冷冷的盯着他,“那什么才叫强暴?结了婚的还有婚内强奸呢,我们本来什么就都不是!”

  他被我的这句话震住了,半天没出声。

  就在我以为他正在酝酿新一轮的暴风骤雨而有些惴惴时,他忽然出去了。

  再进来时他拿着一把刀,切牛排的刀。

  “你要干什么?”我迅速的朝窗户看一眼,又在脑内设想了一下从二楼跳下去的最坏结果,并开始用眼睛寻找刚才被扯落的衣服。

  他不等我做好准备就把刀柄往我手里一塞,然后握着我的手向他的左手背扎去。

  “你知道你说话有多伤人吗?比这个疼多了。”

  我更恨他了,竟然用苦肉计,偏偏还很管用。

  刀尖几乎从他的手心里冒出来,吓坏我了,去医院的路上我手抖得厉害,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不过脑子里还胡乱庆幸着幸好他不是钢琴演奏者,万一左手废了也不至于有太大影响。

  第 5 章

  闹归闹,最后我俩也没分开,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本就很难,更何况是两个男人。

  既然都认为彼此是最契合对方的那人,不如好好珍惜。

  我们相互都有看不顺眼的地方,我看不惯他做事没毅力,他看不惯我太财迷。

  我财迷我承认,可能这和小时候的遭遇有关,银行里没有存款我就觉得拮据,虽然他一再鼓吹钱是用来花的,而不是用来攒的,但我不听他那一套,我们的账户一向是分开的,他投资或挥霍都与我无关,他也别想挑战我的准则。

  但没毅力这点,他却不承认,每次用来反驳我的借口都是:“瞧,我爱你爱了这么久,你还说我没毅力!”

  天,这和毅力无关好吧?

  他做什么事都坚持不到最后,包括工作,三天两头的跳槽,说好听点是往高处走,说不好听点是没定性,这在个人履历上并不讨好,真正的好企业是不会聘用一个在每个职位都做不满半年的人。

  他爱好打游戏,从PSP到PS2到PS3……再到正在迷恋中的WII,好吧,我承认我对那些真的不懂,我不明白这一长串P字家族是干嘛的?不就是游戏机吗?出一个不就完了,还老更新换代干什么?我眼看着那一排P字家族快站成一排了,他又开始玩W家的东西,这个似乎比那些都高级,没有线连着,拿着手柄对着电视凭空划来划去就OK,这个时候他正在玩一款模拟手术的游戏,屏幕上是卡通样的患者裸体,他正指挥着一柄小刀在患处切割,神色还煞有架势的紧张起来,我瞅了一眼,真无趣,不是模拟手术么,一点都不逼真。可是他却突然叫起来:“哎呀呀……”我一惊,回头再看,原来是切歪了,伤口涌出大量血液,字幕显示,手术失败!

  “妈的,我非得玩通你不可!”他咬着牙说。

  “加油亲爱的,等切割睾 丸时叫我!”

  他狠狠瞪我一眼:“这是正规公司出的好吧,哪有那种的!”

  “切~可你这个是盗版~”

  他露出一副被打败的样子,揉揉头发:“盗版也是按照原来剧情盗的好吧?难道你看的那版《全蚀狂爱》是秃头X小莱奥?”

  “我靠!”我扔过去一只靠垫:“你别侮辱艺术好吧?什么秃头,那是诗人!”

  “还艺术呢,我赌一锅红烧肉你看那片绝对是冲那个去的!”

  好吧好吧,我的确是冲那个去的……

  “红烧肉是你的了~”我温柔送上一吻。

  “哦宝贝你真好……不过,好像烧饭的是我吧?”

  才反应过来?笨蛋!

  很快,那张曾经被恶狠狠的说一定要通关的盗版游戏碟就被收入冷宫了,那个时候他的兴趣已经从赛车跳到钓鱼又跳过了若干个我形容不来的古怪小游戏上了,直到最后WII被摆在墙角和一堆P家小将站到一起,我也没能看到切割睾 丸的画面……遗憾。

  瞧,我说他没长性吧。

  好吧,我承认,只是除了爱我这件事。

  可能是上次我去公共浴场的事给他留下了阴影,他总觉得我在觊觎其他男人的肌肉,某天,不知搭错了哪根筋,下班回来向我献宝似的亮出两张VIP健身卡——还是年卡。

  浪费是一定要批评的,可还没等我说话,他就先开口了。

  他把业务员用来游说他的那套原封不动用来安抚我,什么健康是最宝贵的财富,身材是保持性魅力的诀窍,快与同伴一起享受运动带来的愉悦感吧……放屁!老子吹牛时他还撒尿和泥呢!

  等等,什么同伴?

  他用特谈成的目光看着我:“我给你也办了一张。”

  “什么?”那得多少钱?浪费,浪费是可耻的!

  他像听到了我的心声一样:“他们让我选,要么打八五折,要么赠一张同伴卡,半年份的,我觉得赠卡比较值……”

  这简直太像他干的事了,他就是那种绝对拒绝不了买一赠X诱惑的人,曾经我亲眼见证过他因为觉得赠送的印有小熊LOGO的水杯很值,而买下最大包装的榴莲酥!

  那包臭烘烘的东西在阳台放了半年我们谁也没吃,而那个杯子,超市随便买一个只需几块钱。

  这个呆子……而这回嘛。

  “亲爱的,你一定没仔细看这张卡上的内容吧?”我指那张同伴卡。

  “啊?”

  他果然没仔细看过……“啊!怎么是游泳卡?!”

  “据我所知,这家健身俱乐部没有游泳馆吧……就是说,有游泳馆的会所在XXX路吧?这就是一起运动的乐趣吗?”我抽出他手里的同伴卡,轻轻笑了:“亲爱的你真大方,竟然同意我单独去游泳了~”

  后来我当然没去游泳了,本来我对运动就没什么兴趣,又没他陪着,去才有鬼。

  然后不出我所料,王贺文同志对于健身的兴趣只持续了一个月不到。

  最初的一周几乎天天都去,回来后就对着镜子极其自恋的欣赏自己的身体,当然,不是很变态的那种欣赏,他的注意力只停留在胸部和手臂,但我可不是。

  注意到我在看他,他刻意绷紧肌肉回头冲我微笑。

  咦?这是在邀请我检验成果吗?

  我慢悠悠走过去,装模作样在他胸口拍了拍,赞道:“确实……好像……是比昨天结实了些。”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这里涨涨的,教练说是在长肌肉。”

  “教练?”

  他丝毫不觉我的态度有异,滔滔不绝的说着:“是啊,今天给我进行体能测试来着,器械什么的都按照我的身体强度安排的……”

  不许我去公共浴场洗澡,自己竟跑去让健身教练又捏又摸的……我的目光慢慢往下溜,嘴里敷衍着说:“是吗,在长肌肉是吗?”

  “是啊,今天……喂,你看哪呢你?”

  我低声笑起来,“你不是说感觉涨涨的吗?”手从胸口向下滑,“咦?到底哪里涨哦~”

  “你这家伙……”

  “来,让我看看健身的成果。”我不由分说堵住他的唇,隔着薄薄的布料的下身慢慢挨上去,轻轻磨蹭。

  “喂,我好累啊……”他的抗议被堵在喉咙深处。

  事后他说我肯定是故意的,因为不爽他去健身而故意榨干他的精力。

  我说你健身不就是为了我吗?朕就遂了你的愿……然后又一个恶狼扑食冲过去。

  就在他胸膛的形状初露端倪时,那张精致的VIP年卡就被抛到抽屉的某个角落吃灰去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

  其实我对他的身体很满意,匀称,皮肤紧致,比例恰当。说这些话时我的手正一一验证着它们,他很享受我的坦白,大方的任我摸着。

  “亲爱的,以后别去健身了,我不喜欢那种运动过量毫不天然的身体~”

  “恩……准了。”

  德行,其实我是在给你那次健身之旅的始乱终弃行为找借口好吧。

  第 6 章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体质很容易发胖倒是真的。

  刚认识他时,他正和相恋了五年的情人分手,整个人瘦得相当性感……但自从和我在一起后,他不知不觉的增加了近五公斤的重量!

  而我是属于那种吃多少都不长胖的天妒体质,可他就不行了,吸收太好,可他偏偏没有自觉,还总和我争夺最后一份冰激淋,我只能戳他痛处:“吃,还吃,瞧你那肚子!”

  他恬不知耻的说:“言承旭和我一边高,重量和我一样,你不是总夸他身材好吗?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我呸!人家那是肌肉,你难道不知道相同体积下肌肉比脂肪重吗?”

  “谁他妈那是脂肪啊!”

  “那你胸部以下裆部以上白浪翻滚的那团是什么?”

  “嘉北……我操你大爷!”

  “我大爷是电线杆,去吧!”

  好吧,我承认,我说那话的目的只是为了那份冰激淋。

  其实……他也没有很胖啦,只是脸上比较容易堆肉而已。

  他经常向我炫耀,说自己是标准的瓜子脸……为了证明那一去不复返的瓜子脸时代,还特地给我看了他高中时的学生证一寸照。

  “确实蛮清秀的,”我点点头,他满意于我的反应,我又说:“看了你就懂得什么叫沧海桑田了。”

  “放屁!那时给我递条儿的女生多了去了,她们都管我叫小林志颖!”

  我又看看那照片,恩,确实有那么点像,不过……“林志颖现在长得仍然很林志颖,怎么你就长成林保怡了呢。”

  他……又一次被我气得语言无能。

  “好啦好啦,我就喜欢林保怡这类的,越看越有味……”

  “你才林保怡呢,你全家都林保怡!”

  直到晚上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消化,一个人霸占了卫生间良久,我终于被尿意憋得不行,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他正捏着高中的一寸照对着镜子嘀咕,“虽然脸是胖了一点,也是张智霖啊……”

  等他出来我们并排躺在床上看电视。

  我肚子上抱着一袋薯片,他一边吐槽说薯片是垃圾食品一边把手伸进来。

  “亲爱的,”我忽然转过脸去,“我发现你又胖了。”

  瞬间他的面色苍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体重计拎出来,赤裸着上身站到阳台。

  房间里铺有地毯,不适合称重,我忍着笑看着他的眉目在夜色里一点点从凝重变为舒缓:“亲爱的你骗我~才重了1KG,肉眼看不出的。”说完他轻盈的一转身,向床上扑来。

  我绷着脸,不露一丝表情:“可是都长在脸上了,很难当作没看到哇。”

  他扑上床的动作立时变得笨拙起来,似在品评上面那句话的深意,过了一会终于羞愤的骂道:“嘉北我操你大爷!”

  我掏掏耳朵不耐的说:“上次告诉过你了,我大爷是电线杆。”

  看着一语不发却暗自运气的某人,我的毒舌欲再次一发不可收拾,我决定将战火蔓延下去。

  我转头端详了他半天,轻柔的说:“亲爱的……”

  “干吗?”没好气的回我,但我仿佛看到他的耳朵倏的一下竖起来了,我凑过去继续说:“我记得你说你是瓜子脸?”

  “怎么?”他挑了下眉头,英挺的侧面被电视机的白光映得很迷人。

  “的确是瓜子脸。”我坚定的说,他并没有如我预料的喜上眉梢,而是警惕的转过眼,等着我后半句话。

  真是学精了,我暗自叹气。

  “原来是葵花子,现在是西瓜子。”

  以上,是那天晚上我所能发出的最后一句具有完整含义的声音。

  身体被60度折叠时我还很委屈,怎么了嘛,我不过是帮助这个易胖体质的家伙防范于未然而已。

  综上所看,精神上,我欺压他,肉体上,他打击我。

  小风小浪的,竟就这么过来了。

  第 7 章

  我原本不相信爱情,尤其是我们这种人的爱情。但是,王贺文,他真是惊到我了。

  认识他源于一次偶然,当时我一个圈里朋友迷他迷得要死,天天在我耳边嘀咕,什么那男人对他情人老好啦,老忠心啦……那时他和王贺文是同事,他去那家公司刚好赶上人事部管事的没在,就由技术部的人直接面试,面试他的人正是王贺文,用他的话说,那是天上掉下来的缘分。

  “等等!忠不忠心你怎么知道的?难道……”

  “我承认,是……有勾引过他啦!但是没成功。”说到这里,他还一脸忿忿。

  “没成功?不是吧?”我毫不掩饰惊讶的神色,我这个朋友,牌儿亮,条儿顺,在圈子里向来遇佛杀佛,还有他勾引不上的人物?

  难怪都辞职这么久了还惦记着,吃不到果子才是最甜的嘛。

  不可否认,当时我对那个柳下惠王某还是有一点兴趣的,但一忙起来,就忘到爪哇国去了。

  直到有一天午夜十二点,我的QQ响起来。

  ——小鹿Bambi呼叫。

  我呕,也只有他才叫这么恶心的名字,前面忘说了,我那朋友姓路,我们叫他小路,他Q名干脆就叫小鹿Bambi,配合着大眼睛的Q图头像,活活玷污了一个纯真的童话形象。

  他语气很兴奋:“嘉北……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人吗……他终于失恋啦……”

  他和我说哪人?他整日在我耳边喋喋不休的唠叨,谁知道是哪一个。

  “就是那个酸奶先生……”他提醒我。

  哦,想起来了。

  在小路勾而不得的岁月里,曾怨妇一般在我耳边历数此男的罪状,即是疼他家那口子的行为。

  公司每日午餐配有酸奶,比市面买的那种浓稠,味好,果粒还多,小路发现王贺文同志总把自己那份放到冰箱里,留到晚上下班时带走。问其原因,答曰:“哦,我朋友爱喝这个,给他带的。”

  小路在复述这一段时,那么的痛心疾首,那么的咬牙切齿,整合起来就一个意思:你说说,这么好的男人怎么没让我碰上!

  我冷冷的答他:“这种男人碰不得,跟咱们不是一类。”

  “那咱们是哪类?”小路问我,我想了想,答不出。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类。

  反正我不会和一个男人一直好下去就是了。

  从此,王贺文在我和小路口中的代名就是酸奶先生。

  听到他失恋的消息,我很讶异,他和他家那位已经好了五年不是吗,怎么说分就分了?综合酸奶男孩以往的优质表现分析,断不会是他线提的分手,那就是……

  “他被甩了!我正安慰他呢……”小路飞快的与我打字,我几乎能感受到网络那端他抑制不住乱飞的荷尔蒙。

  紧接着我糊里糊涂被拉进一个多人会话框里。

  小鹿Bambi:文~这是我朋友,嘉北。

  倒立的蜗牛:你好。

  ……真是,搞什么,我和他又不熟。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矜持一些,也打了两个字:你好。

  我暗地里密小路,我说你在搞什么把我拉进来,又没话可说。

  小路打了个诡异的笑脸回来:别说我这个弟弟没想到你啊,你最近不也空窗期嘛,多认识一个朋友不好?

  晕!

  我皱眉:我对这种新好男人没兴趣,哥哥我喜欢的是新坏男人,难道你不知道?

  小鹿Bambi:我知道~但是他真的不错,你们多聊聊就知道了……

  向北:我怎么觉得你像拉皮条的?

  小鹿Bambi:不过我不收中介费……

  向北:他那么好你不自己留着?不怕被我吃干净了?

  小鹿Bambi:我最近都快撑着了,肥水不落外人田~

  向北:他是肥水我是什么?

  小鹿Bambi:你是田…… ~(@^_^@)~而且需要耕耘了~

  向北:滚你的!

  小鹿Bambi:好了好了~我说实话,我早看出来了~他不喜欢我这型的……但我答应给他介绍个人~

  向北:……就是我?

  小鹿Bambi:正解~

  向北:难道他喜欢我这型的?我什么型我怎么不知道啊?

  小鹿Bambi:其实……我给他看过你照片儿了~

  向北:靠!你去死吧!

  三人对话框:

  倒立的蜗牛:怎么突然安静了?

  小鹿Bambi:哈~我在和小北介绍你……

  倒立的蜗牛:……我有什么好介绍的。

  小鹿Bambi:因为你是我勾搭而不得的人嘛~要隆重介绍~

  这两个家伙说话还真不是一般的直白,我已经看得一头冷汗了,接下去不会变成劝慰大会吧,我在考虑要不要假装掉线然后爬去睡觉了。

  可惜小路实在太了解我了,啪啪啪一行粉红色字体冒了出来。

  小鹿Bambi:小北~你说话呀~表假装不在线!你再不说话我打电话过去哦~

  我连忙打上:没有,我看你们说话。

  小鹿Bambi:看出什么了?

  向北:看出JQ了。

  小鹿Bambi:噗~对了周日一起去喝酒吧(*^◎^*)

  这个小路也太白痴了,真当自己是婚姻介绍所啊?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拒绝,酸奶先生先一步打字了。

  倒立的蜗牛:你说去酒吧?

  小鹿Bambi:恩~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早说去试试了~

  倒立的蜗牛:我对那种地方不太感兴趣,不好意思。

  哎呀?我还没拒绝呢他竟先说抱歉?

  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飞快打下一行字。

  向北:不喜欢酒吧没关系,来我家喝也行,来不?

  小鹿Bambi:哇靠小北你今天好热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盯着屏幕的,什么酸奶先生……说白了,不就也是一个男人?还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装什么装!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还没见他打字,我脑补出了一个寂寞多时却犹犹豫豫想吃又不敢吃的猥琐男人神情,突然系统音提示响了起来,我点开一看:7541128申请加为好友。

  我点开他的个人资料:倒立的蜗牛。

  哈~原来是要私聊,我轻哼一声,点了同意,然后又单独密小路:喂,瞧你看上的货色,这么快就加我好友了。

  小鹿Bambi:他加你好友不对吗?本来就是要介绍你们认识呀。

  向北:不是,那他刚才干嘛不加,我邀请他来喝酒才加,摆明是想占便宜。

  小鹿Bambi:贺文他不是那种人,我跟你说,他连419都没有过……他和他朋友是大学同学,大二就在一起了,挺难得的。

  向北:那还被甩?别是有什么隐疾吧?

  小鹿Bambi:屁呀~有隐疾还能好5年?肯定是那男的不地道~

  向北:哎我说,该不会已经被你搞上了吧?瞧这护着劲的……

  小鹿Bambi:你怎么满脑子色情思想~不和你聊了,我的哈尼催我睡觉了……你们好好哈皮啊……88

  还没和他说晚安,这边又响起来,名叫倒立的蜗牛的小人晃啊晃的,我点开。

  倒立的蜗牛:你经常叫人去你家喝酒吗?

  我一愣,随手打:怎么了?

  倒立的蜗牛:没什么,就是觉得那样不好。

  向北:那你到底来不来?

  倒立的蜗牛:不来,我明天还得早起呢,先下了,就是跟你说声88的。

  我的脑子霎时蒙了,眼睁睁看着三人对话框里小路用他特有的无比淫荡的笑脸和我们说晚安,然后除了我以外的2个头像相继变灰。

  我被甩了?

  还没见面就出局了?

  王贺文……你等着!

  第 8 章

  从那次以后,我开始注意那个戴着蓝色小钢盔的头像,不管他在没在线,我都敲一敲。

  事实证明,他和我一样喜欢隐身。

  话说那时我都没见过他的模样,甚至连照片都没见过,虽然很好奇。

  我当然不能管小路要,那个贱人肯定会笑得嘎嘎的说什么:嘉北你也有上赶着追男人的一天啊……

  也不能管蜗牛要,我拉不下这脸。

  我嘉北,怎么说也是一路顶着校草光环过来的,没有我倒追别人的事!

  不过即使这样,我对他的关注还是丝毫不减,在当时来说,我认为那是一场较量,男人与男人的较量!

  ——好吧,是勾引,男人对男人的勾引。

  我开始决口不提风花雪月,尽量绕着他的话题走,一开始他还不怎么理我,顶多就是礼貌性回应一下,例如。

  向北:“嘛呢?”

  倒立的蜗牛:“呆着呢。”

  向北:“吃饭了吗?”

  倒立的蜗牛:“恩。”

  我看看表,下午7点不到,如果是在外面吃的话这点应该回不来,记得小路说过新好男人的标准包括会做饭。

  于是我问:“自己做的啊?”

  果然,这回字多了点:“随便弄了点吃。”

  于是我的话题便围绕在做饭上,记得我们公司曾代理过某种酱料,专门为想吃特色菜却又不会调料的人准备的,挑包酱料下去,什么麻婆豆腐,辣子鸡丁,水煮牛肉都有了,他应该也是那种人吧。

  但是当我提到那个酱料的牌子时他笑了。

  当然不是真切的笑声,而是在打过来的字里透露着淡淡的笑意,他说:“一看你就不会做饭,味道还是自己调的好,那种市面上卖的新鲜玩意也就蒙蒙你们这样的。”

  于是我打铁趁热,赶紧问:“那我想吃孜然羊肉怎么办啊?听说外面用的油不干净,味道也不地道。”

  消息发过去,对方的名字下面马上显示“正在输入消息”,我仿佛听到他敲打键盘的嗒嗒声。

  他的回复很细,几乎可以保存下来当食谱。

  “你买点孜然,要颗粒的那种,先炒孜然,炒出香味再放肉,肉之前用盐腌一下,油要七成熟……”

  “孜然有好多种吧。”

  他停顿了一下,又打道:“买黄色的那种。”

  晕!孜然难道有红色的?

  我打过去:“可我不会挑哎。”

  快说,说你陪我去挑……

  虽然一样喜欢挂着QQ隐身,但默契还是不够,倒立的蜗牛同志显然有点烦了,他说:“哎,算了,你还是去馆子吃吧。”

  我一口气憋在胸口倒不上来。

  我,嘉北,华东区市场营运部经理,客户年度评选之我最喜欢的招待人第一名,五年前就打算着书立传写一本《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之我的前半生》,自认烟囱就是不会动,否则直的我也能给说弯了,还奈何不了你一个小蜗牛?

  吹了这么多,只是想说,我铁了心要把他勾上手。

  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个到时再说吧!反正,我先在是看上着家伙了,对,就是倒追,怎么样?!你咬我啊?!

  不知道是迟钝还是什么,过去快两周了,蜗牛同志与我的交情仅维持在普通网友的标准上,就是上线会相互打个招呼,然后你不理他,他也不理你。

  我对自己都纳闷了,两周,两周哎!连朋友叫我去夜店都推了,不知怎么就想到蜗牛说那句:我不喜欢那种地方。

  只有小路这个贱人似乎看出些什么,不止一次的在电话里嘲笑我那里快生锈了。

  我便恶毒的回他,总比滑得流水好,天天都得洗裤子吧。

  小路似是找到了天命真子,平常就一口一个哈尼的叫,他英语发音既不标准,以致一开始我们都以为那个人姓哈,名尼。

  小路被我揶揄也不生气,只捂着嘴小声说:“那是幸福的润滑液,你嫉妒啊。”

  我笑笑,“行,你们省了一笔床上开支。”

  他还没反应过来,我又问:“哎,那个……谁,有什么爱好啊?怎么老在线上挂着?也不见出去,不是心理有问题吧!”

  他愣了一会才明白我说的“……”是谁。

  “呦~你怎么知道他老在线上挂着?你们牛郎织女啊,还隔着网线遥遥相望哪?”

  “屁!是牛郎牛郎好吧?”

  “哈哈啊~”

  笑屁啊笑!赶紧回答我的问题啊!我心里暗骂,和我这么熟,他一定知道我那句话的重点在于“他有什么爱好”而不是“心理有问题”啊!

  小路故意扯别的:“他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反正你有问题,喜欢就喜欢呗,还不承认,你是高中处男啊~”

  靠,敌情不同,战略不也不同嘛,懂不懂啊你,难怪这么快就被你家哈尼收服了。

  “少扯。”

  “他搞技术的,就是喜欢电脑喽。”

  “那岂不是很无趣?”

  “不会啊,大家一起去玩他都会去,只是不玩……你常玩的那个啦,你懂的哈。”

  “呸!什么叫我常玩……”

  同性恋嘛,不想违法又不想自助就只能for on night嘛,要不怎样?又不能结婚,哪找固定的去?

  小路接着说:“对了,他唱歌很好听哦,同事组织一起唱K,他惊艳全场啊!不过只唱了半宿就回家了……唉……”

  唱歌?

  我心里痒痒起来。

  唱歌……是我唯一的痛,是的,我五音严重不全。

  什么?可以后天练好?

  天呐,你指望一个唱国歌都跑调的人练好?反正我不抱什么希望。

  孔雀也不会唱歌,但是人家照样开出华美的羽屏。

  恩,我就是孔雀。

  蜗牛唱歌好这件事将我对他的兴趣又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原本有些淡了的心气再一次积极燃烧起来。要知道,小路很少夸人,连我这么完美的男人都经常被他损的一无是处,这么一路笼罩在新好男人光圈里的王贺文得好成什么样子?

  向北:最近发现一首歌挺好听的。

  倒立的蜗牛:什么歌?

  哼哼……这次回复得很快嘛。

  向北:黄昏。

  小路对他唱过的黄昏念念不忘,形容的时候还用了个成语,余音绕梁。

  倒立的蜗牛:哦,小刚的,我也喜欢。

  向北:这首挺难唱的,我听很多人唱破音。

  倒立的蜗牛:不难,其实不是很高。

  向北:不可能,我就没听有人唱好过。

  静默一会,那边打来一串字,倒立的蜗牛:那是你听得太少。

  没搞错吧!这个时侯不应该说:“我唱给你听吧”吗?

  向北:你几月生日?

  倒立的蜗牛:一月,怎么啦?

  向北:……难怪。

  倒立的蜗牛:???

  向北:你是水瓶。

  倒立的蜗牛:那怎么了?

  向北:没事。

  水瓶: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他们的人生像滚动的石块,永不停息,他们是革命者,先驱者,向往一切变革和打破,他们不按常规出牌,往往语出惊人,是冷笑话的最佳诠释者,同时也是面临突发情况最冷静的星座,顺便说一句,这个星座的异装癖和性变 态也是最多的。

  我关掉星座网的页面,开始认真思索人生。

  滚动的石块,永不停息吗?

  好笑,人家还说双子座是散乱的砂砾没有规则呢,石块在砂砾上应该滚不起来吧?

  第 9 章

  “亲爱的……你爱我吗……”晚上,我用独一无二的嘉北式长腔呼唤他。

  “要干嘛?说。”书房里传出某人极不解风情的回答。

  “你怎么这样啊……难得我感性一回……”

  “少来!又想让我给你买吃的去吧?这回是薯片还是鱼片?”不等我说话他又飞快接道:“打住!什么都不管,这都凌晨一点了,帅哥都睡觉了,别吃了啊,乖!”

  “谁让你买吃的啦,只是说想让你帮我倒杯水而已~”我半躺在被窝里委屈的嚷道。

  他如蒙大赦般“哦”了一声,便去厨房倒水,可能是觉得和下楼买吃的比倒个水简直是小意思,越发殷勤的问:“要凉水还是热水?还是半凉不热?”

  “五分熟,谢谢。”

  第二天早上冲咖啡时找不见了杯子,这才想起还在卧室,懒得上楼了,我冲客厅喊:“亲爱的把昨天的杯子收拾了呗!”

  他回我:“你喝的你收!”

  “错,咱家家规是谁拿的谁收!”

  “我靠!”他趿拉着拖鞋叼着半颗烟向我走来,“上回让你帮我找把剪刀后来你怎么说的来着?”

  “怎么说的?”

  “第二天你让我把剪刀放回去,我说是你翻乱的,你说谁用的谁收,说是家规!”

  我眨眨眼:“我是那么说的?”

  “你以为!”

  “好吧,这回家规变了,去拿杯子。”

  王贺文忿忿的把烟掐灭,解恨的扔进垃圾桶,好像手里攥着的不是烟屁 股,而是……我的屁 股。

  我装没看见。

  有一个人可以任你搓圆捏扁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他常常感叹。

  “你说你得多幸运才碰上我了。”

  “是啊。”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动了动,惊讶的说:“哎呀,就这么完了?”

  “怎么?”

  “怎么不回嘴?”

  “哦,你想听我回嘴啊,好办。”我直起身子,作出和他一样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感叹道:“你说我得多不幸才碰上你了。”说完观察他的反应。

  他并不如我所料立时还击,而是耸耸肩,一派自在的说:“嘿嘿,想当初,你玩命追我啊……”

  “谁,谁追你了?难道‘网友’和你聊天都是在追你?你以为你谁啊,大熊猫啊,还追你……”特意把网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是啊,聊聊天倒不至于算追……”他慢悠悠的说,“不过私藏人家录的歌还放在MP4里,还设成单曲循环就很可观喽。”

  我磨牙。

  那件事……实在太糗了,现在想来还脸红。

  知道他唱歌好听后,心里像着了魔似的,就是想听他的声音,可又不好直接要求视频语聊什么的,要知道我在他心里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如果要求视频,搞不好会直接被贴上“不可长期交往黑户”的标签。

  聪明如我,自然想到曲线救国。

  那就是——找小路。

  小路传给我一份大约1.5M的Real格式文件,为什么强调1.5M呢?因为那只是半首歌,还是偷录的。

  把音量调小,戴上耳机,点开那个叫做《黄昏》的歌曲。

  用惊艳形容有点俗,但歌声流淌出的一瞬,配合背景乐的雷声,我真的有种被闪电劈到的感觉,后背都麻嗖嗖的。

  他的声音……果然很好听。

  “过完整个夏天,

  忧伤并没有好一些。

  开车行驶在公路无际无边,

  有离开自己的感觉。

  唱不完一首歌,

  疲倦还剩下黑眼圈,

  感情的世界伤害在所难免,

  黄昏再美终要黑夜,

  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

  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

  黄昏的地平线,

  划出一句离别,

  爱情进入永夜。

  依然记得从你眼中滑落的泪伤心欲绝,

  混乱中有种热泪烧伤的错觉,

  黄昏的地平线,

  割断幸福喜悦,

  相爱已经幻灭。”

  没有花哨的演唱技巧,没有经过后期处理,只是对着电脑简单的哼唱,连伴奏都不够和谐,后半部分还有较大的杂音,但是,我还是反复听了好几遍。

  不会唱歌不代表不会听歌,就像不做饭的人也有权利品评食物一样。

  他的声线轻柔,有阳光的味道,让我觉得温暖,即使是伤感的歌,他唱得也不是很惆怅。

  那天我窝在椅子里闭上眼,仿佛看到一个男人开车行驶在一望无际的高速公路上,后视镜里是徐徐落下的夕阳,他深吸一口烟,将烟头弹出窗外的同时挂上恣意的笑。

  在那之后,屏幕上的对话开始有了颜色和声音,我好像在那简单的几个字后面看到了一个男人或皱眉,或微笑,或无所谓,或不耐烦的神情。

  但对他来说,我还是那个有些任性,有些花心,有些不可理喻的嘉北吧。

  但是随着愈加了解,他与我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话题不再是我单方面绕着他转,他也开始关心起我的生活。

  比如赶上我忙的时候,回到家已经将近凌晨了,打开电脑,看到他的蓝色钢盔小人还在亮着——我们已经将彼此设置为对方隐身可见。

  见我上线,他的头像一闪一闪动了起来。

  倒立的蜗牛:“这么晚。”

  向北:“恩,陪客户。”

  可能看出我的反应迟钝,倒立的蜗牛:“喝酒了吧。”

  向北:“喝了。”

  不止喝酒,还喝了好几种呢,我的手指软得不像话,几乎按不准键盘,他叫我洗个澡睡觉,还说其实醋比茶借酒,又说了不要洗太热的澡,否则头容易晕,我受宠若惊,一激动打了好几串拼音不正确不知所谓的话回去。

  最后终于互道了晚安,我也如他所说,小口的尝试了一下用醋借酒,别说,真的挺管用,本来在胃里翻腾的酒浆全都在那一口浓醋的刺激下尽数还给了马桶。

  说完88后,他的头像灭掉之前,我收到他最后一条消息。

  他说:“你啊,真不会照顾自己。还一个人。”

  第 10 章

  那天晚上,吞了两片止痛药爬上床,虽然摆脱不了酒后睡觉的眩晕感,但从始至终都有个人在我耳边轻轻哼唱着——“过完整个夏天,忧伤并没有好一些。开车行驶在公路无际无边,有离开自己的感觉……”

  胃里暖暖的,我睁开眼,床前昏黄一片,好像开了一盏台灯,光晕里有个模糊的男人微笑着坐在我的脚边。

  我心里好笑,嘉北啊嘉北,不是吧你。

  那真的不是因为思念还是什么衍生出的幻象,答案在清晨七八点钟的时候揭晓,我左边的腮帮子肿起来了,碰都不敢碰,咽口吐沫都费劲。

  我强打着精神给上司发了短信请假,然后又本着自力更生的原则百度了一下我的病情,似乎是智齿发炎了。

  左脸带动脑仁一并跳动,简直要把我逼疯,我用盐水漱了口又含了一大块冰,并不能缓解什么,用手指伸进去碰一碰,简直要了我的命,智齿下面的牙床肿得不像话。

  QQ响起来,我这才注意到蓝色小人给我发的消息。

  倒立的蜗牛:“怎么这个时间在?没上班?”

  公司电脑是没有QQ的,我上线的时间一般是晚饭后,雷打不动。

  但没想到他竟然在,而且还这么细心……还没等我感动,忽然想起昨天看到幻象的事了,脸有点发热,一紧张张了张嘴,顿时疼得我直吸冷气!

  我回道:“牙疼,好像是智齿发炎。”

  倒立的蜗牛:“去医院。”

  向北:“不用,我找点消炎药吃就好。”

  倒立的蜗牛:“消炎药怎么能随便吃!去医院看看。”

  向北:“不要紧,昨天我还吃了止痛药呢,不也没事。”

  倒立的蜗牛:“……你喝过酒后吃止痛药???”

  向北:“怎么……了?”

  倒立的蜗牛:“……吃的什么牌子?”

  我翻出药片的包装,随便打了几个英文字母,那边一阵安静,过一会他发来一串话。

  倒立的蜗牛:“你知不知道这个牌子早就被禁了?!!你还酒后吃!!这个对神经系统有损伤的!!你!!!”

  我呆呆的盯着那行话,倒不是被里面的内容吓到了,而是那串感叹号……他情绪激动了,为我。

  我咧开嘴想乐,却只能捂着脸很欠抽的只弯起一边嘴角。

  看着那串感叹号,我仿佛听到他大力敲下键盘,又狠狠按了回车键的声音。

  原来昨天的幻象……不是我栽进去了,而是药物对神经有损伤啊。

  我莫名的感到欣慰。

  他还在催我去医院。

  我当然不去。

  我最好面子,下楼倒个垃圾都要整理头发换搭配得宜的衣服,怎么能肿着半面脸出门?!谁知道这天有没有桃花从天上砸下来??——要时刻准备着。

  他还在催我,我却很享受这种被嘱咐的感觉。

  翻翻手机电话本,一长串的人名,但应该没有一个会这样不厌其烦的催我去医院。

  最后,他说:“你电话。”

  咦咦咦?终于管我要电话了吗?

  我矜持的写道:“干吗?”

  倒立的蜗牛:“我接你去医院,给我你电话。”

  天哪!他要见我了!他终于要见我了!——但是,我坚决不能同意。

  难道要我和他的第一次会面就留下这样……难以磨灭的印象吗?我拿起手边的镜子,看看左侧脸,又看看右侧脸,果然两面明显不一样。

  我才不要见他。

  他见我没有回话,也一直不见动静,我想,要不干脆装掉线吧?还没想好该回什么,手机却劈里啪啦的响起来。

  我拿起电话,一个柔和的男声传来:“喂?”

  我皱眉,应该不认识这人,看了眼号码,不认识。

  刚要张嘴,左脸传来一阵剧痛,疼得我直哎呦,我支支唔唔的声音被对方听到了,他低低笑了。

  “我是……蜗牛。”

  我想张大嘴表示我的惊讶,但没张成,只有眼睛瞪成了O型。

  “我知道你牙疼,听我说就好。”

  “小路早把你电话给我了。”

  小路……死贱人,出卖我!我很想用力的磨牙,但牙齿咬合不上,半张着嘴的动作甚至令我流出口水,幸亏是电话,不是视频。

  我悄悄擦嘴,柔和的声音还在继续:“可能有点冒昧,但是这个就是去医院挂两瓶水的事,我想你可能是不方便去医院吧,我可以送你。”

  听他说的这么笃定,我怀疑小路那贱人连我的住址都给他了。

  他还在等我答复:“可以吗?”

  我猛的摇头,摇完才想起对方看不见,又爬回电脑旁打字。

  向北:“不用,我自己去!”

  从听筒里听到他的QQ在响,他笑了一下,“你肯定去?”

  我一边点头一边打字:“肯定!”然后还补了句谢谢啊。

  他似乎极轻的叹了口气,“那好吧,一定要去,否则只能喝粥了。”

  我真的去了,破天荒的因为这么一点小病去了医院。

  从懂事后就很少来医院,一是觉得花钱,屁大点毛病就能折腾你三五百块去,二是觉得寂寞,是寂寞,没有人陪着你跑上跑下,也没有人提醒你该拿什么,该填什么,我的父母离婚了,我和母亲一起长大,她是个糊涂的女人,经常煮粥煮得锅子烧黑,但在经营自己的人生上可一点也不糊涂,我十五岁时她终于再婚了。

  “智齿发炎。”长得很刚毅的医生把我——的嘴里里外外看个透后这么说。

  然后大笔一划,给我开了三天分的水,好像都是消炎的,这下好了,我有三天的假,可以来医院打吊瓶了。

  花了我一千五,妈的。

  然后这三天打吊瓶的时候,蜗牛都会给我发短信,嘱咐我记得看点滴,水还剩多少时记得按铃叫护士,我也借机装傻:“怎么手臂很疼。”

  他回我:“哪种疼法?”

  我:“一跳一跳的疼,好像针头在动。”

  他:“那是点滴太快了,叫他们调慢点。”

  有个人和你说话的感觉真好,没有功利性,没有试探性的猜疑,没有一点点探听对方的喜好,没有一上来就互发照片,袒露自己的属性……虽然在简陋的病房,到处是难闻的药水味,白衣天使并不天使,手臂也有些麻了,但,这种感觉真好。

  我:“饿了,这两天都没吃什么。”

  他:“今天最后一天了,很快就好了。”

  我:“恩,要大吃一顿。”

  从床头的金属柱子上看,我的脸不但已经消肿,还更瘦了,也算因祸得福嘛。

  他:“说的我都饿了。”

  我:“那等下一起吃饭?”

  邀请发出去我自己都吓一跳。

  这算我主动约他吗?我手忙脚乱按手机,但是信息已发送,万恶的中国移动。

  那边很快回复:“好啊,你想吃什么?”

  其实我想吃你做的……

  第 11 章

  “说,第一次约我见面就约在你家附近,是不是有那个企图?”

  削完苹果,我用小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他嘿嘿笑着避过,转手夺下我的刀,抵在我的腹下,笑骂道:“那你还来?”

  “我勇敢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看你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吧?”他坏笑着贴近我的耳朵。

  “哪有虎子?哪呢哪呢?”我的手在他身上乱戳,“没想到你还有这个功能呐?我赚了……”

  “胡说,哪也该是你……”

  打闹中削苹果的小刀早就不知扔去了哪里,玻璃大碗里的苹果被我们浪费了,氧化成病怏怏的黄色,因为沙拉酱已提前告罄。

  平静下来之后,我们肩靠着肩在厨房的阳台吸同一根烟,他的眼睛眯起来,悠悠的问我:“那次……为什么不进去?”

  我横他一眼,笑笑没说话。

  因为我矜持嘛。

  这个答案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家附近的餐厅,他喝了六瓶啤酒后向我表白,然后我们拉着手晃悠在月色下,我吻了他,他邀请我留下,但我打车走了。

  什么?想听细节?

  那……让我回忆回忆。

  ……

  在3个小时的点滴时间里,我们通了近百条短信,内容毫无营养,就是在商量吃饭地点。

  我一向对美食很有欲 望,也很能选择地点,但是因为是第一次谈到见面,我不想让对方觉得我迫不及待,虽然,的确很迫不及待——我快禁欲一个月了。

  但是他比我还拿不定主意,某个餐厅被确定下来之后,又被我们无形的推翻了,原因无非是太远啊,堵车啊,不好找啊……等等,我装模作样的和他讨论,其实只是为了能再多聊一会。而他……是真的为去哪吃饭,吃什么而发愁——这点我后来才晓得,王贺文同志最大的特点除了啰嗦外,还有一个,那就是——选择恐惧症。

  这个很专业的名词还是看了张柏芝的《购物狂》后才明白的,刘青云大叔站在餐牌面前犹犹豫豫,煞费苦心却决定不下一顿午餐的情景,简直是王贺文翻版!

  所以和王贺文逛超市是最令我头疼的事,他会站在一排酸奶前,上下左右的看,却决定不了买哪一个好。

  算了,这都是后话,以后慢慢说。

  说回见面。

  那天我们最终确定了晚上7点在XX餐厅见。

  打完点滴已经快6点,来不及回去换衣服了,不过还好,我在洗手间的镜子里上下打量一番,对自己今天的穿着很满意。

  白色上衣,米色裤子,休闲款方方扁扁的浅棕色便鞋,除了右手的针眼,很完美。

  白色细条纹休闲衬衣有点宽大,质地又薄又硬,支出的褶子也透出建筑感,配合薄棉料的米色裤子,上硬下软搭配得刚刚好。

  说起这条裤子,我得好好炫耀下,摊上淘的,才40块,一分钱一份货,这玩意的确不咋样,穿之前要先下次水,下水前还要先拿盐水泡,否则拎出来就不定成什么奶奶样了,饶是如此每次洗完还要熨,否则就是一缝了俩口袋的抹布,一上身又都是褶子——看到这大概有人要问了,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因为它穿上勾人啊!

  迎着风一吹,薄薄的细棉布贴在腿上,笔直的腿型不是立见分毫?就算没风,那走起来也是行云流水的效果。小路他们不止一次向我打听过这裤子什么牌的,多少钱买的,我都讳莫如深的望天,他们直埋怨我不够义气。

  嘁,这些一提到性感就只会想到紧身T恤的家伙根本不懂什么叫欲拒还迎,而且这裤子太挑人,不够瘦别穿,不够高别穿,腿不够长别穿,腿长但形状不好更别穿,否则你就看吧,整个一活动面口袋。

  我这么仗义的人怎么能陷朋友于不义呢?

  我把前两个扣子系上,又解开,最后还是决定只开一个扣,袖口却要全解,松松的挽两圈,显得比较随意。

  其实白色是最显皮肤质感和个人魅力的颜色,不同款的白色衣服我有一柜子。

  那些一打扮就穿黑色银灰深红浅紫的家伙简直是弱智,这点主要指小路。

  就这样,我在医院的洗手间耗了近半个小时,来来往往的病友都以为我前列腺有毛病,看我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坐上出租车和师傅说出那个地点后,手机又响了,打开一看果然是他。

  蜗牛:“我看天有点要下雨,要不要我帮你拿件外套?”

  我心里一暖,他知道我直接从医院过去……

  回他不用了,我打开MP4,闭上眼听他唱的《黄昏》,音乐将窗外的闷热和燥气隔了个一干二净,四十分钟的车程也一下子缩短了,司机对我说到了的时候,我有些茫然,付了钱站在路边,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建筑物,心里没来由的激动。

  第一次约在我完全不熟的地方见面,可却没有惊惶的感觉。

  MPA里的歌声还在继续,黄色的阳光照在灰白的路面上,隔着宽阔的马路我看到一个瘦高的人向我招手。

  我没见过他的照片,但小路给他看过我的,可我还是没想到我的分辨率这么高,能够让他一眼就认出来,立体和平面的差别应该还蛮大的吧。

  他朝我走来,一面避过时不时呼啸而过的车辆,他的影子被夕阳拉长,被车轮碾压,他一面看我,好像怕我等得着急会跑掉似的,因此时不时就向我笑一下。

  人约黄昏后。

  又是黄昏。

  一个红灯,他向我跑来,跑动中我看清了他。

  他的头发是天然黑,完全没有染过的痕迹,通常发色黑的人,发质都很柔软,我看着他随跑动扬起来的黑发,想着一会要找机会摸一摸。

  他穿着深紫色的长袖T恤,上面印了不明所以的灰白色英文字母和图案,深灰色的长裤下是一双人字拖。

  人字拖?

  不是赶时髦的那种人字拖,而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家常穿的那种,塑料蓝的人字拖。

  在我观察他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我,但我实在没来得及收起讶异的神色。

  他也看出来了,跑到我面前时指了指马路对面,他刚出来的大门,“我就住那。”

  我的眼睛又瞪大了,约我在你家旁边的餐厅,你居心叵测啊。

  他赶忙解释道:“不是,那个,不是不知道在哪吃好嘛,这家我常来,觉得还不错……才……”

  “啊,不要紧,说了要你定嘛。”我笑了笑,他的脸已经有点发红了。

  “哦,”他抓抓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那,就在那边。”

  我们一起过马路,他始终挡在有车的那边,这种小细节让我很窝心,虽然不是大姑娘不需要这样保护,但被在意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往餐厅走的时候他总在距离我一两步远的后面,起初我以为他在借机观察我的身材,但后来才明白,他是习惯如此。

  “为什么呢?”点菜的时候我问他。

  “咳,”他低眼笑了笑,这个神态令他显得羞涩,听小路说他是1,外形上看确实如此,目测大概一米八出头,胸膛和肩膀也很宽阔,但例如此刻,他偶尔露出的表情却有点可爱,我盯着他看,用微笑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原来那位,有点马虎,走路经常不看道,总被磕着绊着……”

  “所以你就习惯走在他身后?”

  “恩,有个沟啊槛啊的我好提醒他。”

  我低着眼给自己倒上酒,然后给他倒,他赶紧扶住杯子,说:“谢谢。”

  “客气。”我看他一眼,摸着下巴,坏笑道:“也算认识挺长时间了,还这么生分。”

  他也笑了。

  开始上凉菜的时候餐厅里音乐停了,可能在换碟,但这个间隙令我俩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像小路说的,我是老手了,按理不该冷场,但这回我有点晕,应该不是啤酒的原因。

  他忽然皱了皱眉,侧着脸,不知在听什么。“怎么了?”我问。

  他摆摆手,示意我不要出声,我也赶紧闭上嘴,有些紧张的看他。

  过了一会,他问:“你听没听见什么?”

  “什么?”

  “歌声……很小,”他继续侧着脸,眉头皱得更紧,“怎么好像……”

  我的脸腾的红了。

  我的MP4!

  第 12 章

  “怎么好像 ……”他不确定的说,我赶忙承认:“是你唱的,小……路给的!”反正什么都推给小路就对了。

  我手忙脚乱去弄MP4,结果慌乱中掉在了地上,好死不死的落在王贺文脚旁,他捡起来,随意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的翘起来。

  天呐!他一定看到我的MP4里只有这一首歌!

  我想死的心都有,脸烧得要命,喝酒都不脸红的我,这次糗大了,我用力揉了揉脸,举起面前的杯子掩饰性的喝了一大口。

  他帮我把它关上,又把线缠好,递给我。

  呃?他的脸……也红了呢。

  我心情又好起来。

  “说起习惯,我其实一度喜欢走在人的右边。”

  “咦?”他露出很有兴趣倾听的样子。

  我发现我有点喜欢这人了,他的喜怒都表现在脸上,就像现在,我慢慢咽下一口酒,又深吸了一口气,作出准备说点什么的样子,他便聚精会神的等待,眼睛亮亮的,一动不动。

  我噗的笑出来:“其实也没什么啦,那个时候我有一个朋友左耳失聪,为了沟通方便,我只能走在他右边,不知不觉就成了习惯,没有你走在后面那么浪漫啦。”

  “一定是你很重视的朋友。”他并没有笑。

  “还好吧,”我抬起目光看向他身后的灯牌,“高中同学而已。”

  他看着我,眼睛仍然亮亮的:“果然很重视。”

  我低头笑了笑,用食物压下想要倾诉的欲 望。

  那的确是我很重视的人,李赫南。

  他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第一次喜欢的人,我是他的同桌,坐在他的右边,他左耳失聪,老师在前面讲的什么,只能由我复述给他,我只复述重点,闲聊天的内容便由我自行发挥了。

  他是个很漂亮的男生,有着江南人特有的温软气息,写一手漂亮的硬笔书法,我喜欢看他握笔写字的样子,长长白白的手指变得很有力。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大概是从窃喜他上课时只能和我说话的时候起吧。

  在其他同学看来,我担任的是一份苦差,十六七岁的少年谁有那么大耐心去帮助另一个同学呢?何况还是同性。

  但我必须有,因为他的左耳是我砸伤的。

  这是个秘密,谁也不知道。

  我徐徐咽下口中的食物,王贺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再继续那个话题。

  我讨厌在人前暴露除身体以外的一切,当然兴趣爱好什么的不在此范围内,特指情绪。

  我从不露出脆弱的一面,在我的理解里这脆弱包含恐惧,忧伤,愤怒和喜悦。

  小路他们说我练了玉女神功以致喜怒不惊荣辱不兴。

  我说是啊,我还差个杨过。

  “杨过不是招招手就来?”他们贼笑着说。

  我摇摇头:“招招手就来的,那是尹志平。”

  今天在王贺文这里我却一再破功,不是他的问题,大概……是我的问题。

  之后我们又聊了很多,但是都与食物无关,当天的菜色成了陪衬,反正我是不记得它们的味道了。

  酒在慢慢的减少,话变得多起来。

  我们交换了发现自己是gay时的心情,又讨论了学生时期逃课作弊的心得。

  最后得出结论,他比我经历丰富,按他的说法是差一点就堕落了。高中因为聚众打架受的处分比我得的奖状还多。

  真不敢想象,歌声那么温柔的男人还有如此粗犷的一面,我端详他,把他看得再一次不好意思的微微咳嗽。

  但是我比他早熟,他直到大一住进男生宿舍才恍然大悟自己原来是喜欢男人的,而那个该死的佳庚就睡在他的上铺——那个和他玩了五年过家家的男人。

  提起佳庚,不用我引导,他就谈了起来,我以为他会吐苦水,或者夸张一下失恋的心情,但是没有。

  他只是平静的叙述了分手的过程,而且还是摘要版。

  可能是他略带怀念的口吻刺激了我,我锋利的表达看法:“什么累了,压力之类的都是借口,他肯定有别人了。”

  “他说没有。可能是时间太久,没感觉了吧。”

  还在为他找借口,真是傻。

  我不能理解他的感受,因为我没有被交往五年的恋人抛弃过,但可以想见,当和一个人相处成为习惯时,生生剥离的感觉会很痛。

  不是说老夫老妻在一起,就像左手摸右手吗,但是砍了对方的手却和砍去自己的一样疼。

  “那你还有感觉吗?觉得倦吗?”

  “我?”他笑着摇摇头:“会倦的话早就倦了,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一年。我想这是一种基因,有的人天生就没有这种基因,而我的呢,就是显性的吧。”

  我被他逗乐了,第一次听说找伴儿还看基因的。

  “你真不该是同性恋。”

  “为什么?”

  “不为什么啊,我没见过gay还讲节操忠贞和天长地久的。”

  他看着我,缓缓说:“你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我一口酒差点呛到,“你是说,你和他在一起,五年,没打过野食?”

  “没有,一次都没有。”

  我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大熊猫,这么说他和处男没什么区别了,五年只和一个男人做!

  “天啊,我明白他为什么和你分手了。”

  他皱起眉:“你认为不对?认定一个人,希望和他在一起,彼此都不背叛对方,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我被他搞糊涂了,是啊,如果是恋人,应该是这样的吧。

  “我不知道,”我低头看着玻璃杯里慢慢散去的白沫:“可能我没有过吧,所以不知道。也许你是对的。”我歪着头冲他一乐。

  这种家伙也许……真的不能惹。

  我在心里拉响警报。

  “哎,”我手肘撑在桌子上,稍微凑近了他,“一直空着呢?”

  “什么?”他不太懂我的意思,我耐心的解释:“你和那位分手这段时间,有两个多月了吧,一直没有过?”

  “咳咳!”他脸红了红,“我不喜欢……随便。”

  “那你怎么解决?”

  “我……”他抿住嘴,我了然的笑笑:“我懂了!”又伸手拍他的肩:“不过既然单身了就该去找找乐子,总吃自助多没劲啊。”

  衣领随我朝前俯身的动作掀开一些,他的目光滑进来,只是一眼,又飞快的移回我的脸上:“我说了,我不喜欢那样。”

  酒有些上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晕,我坐回去,但衣领还那么敞着,我故意露出他不会喜欢的一面,希望可以就此了断彼此的联系,顺便了断自己的念想。

  “真没劲!那你约我出来干嘛?”

  他比我喝的少,面前只有六个空瓶,但看起来好像比我晕得厉害。

  他说:“嘉北,我发现我挺喜欢你的。”

  “但我想以永远为前提和你交往,你同意吗?”

  我把他面前的杯子夺过来一口喝了:“你酒量真差,这就醉了。”

  “我清醒的很。”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眼圈有点红,这时我才发现,他真的好像憋了很久了,连嘴唇都红润润的。

  听说三个月不用就会变回处男,这家伙快了。

  第 13 章

  我们结帐时已经十一点了,如果不是服务员一直在扫地收拾桌子暗送秋波暗示我们该下班了,我会这样一直和他聊下去,毕竟这个时间,节目才刚开始。

  我们走到街上,他住的地方周围环境纯良无比,连24小时店都没有,他走得摇摇晃晃,总有要往后仰倒的趋势,这家伙平时一定很少喝酒,这次换我走在他身后。

  “你酒量这么差啊,早知道不跟你喝酒了……”

  他不说话,只停下来执意要拉住我的手,我往后躲。他看着我,目光中有一丝混乱,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拒绝。

  他又朝我伸手,我甩开,“喂!这是你家门口!”我低声喝道。

  真是喝多了,没看见这路灯这么亮,来往的车子这么多吗?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他有点急了,好像不拉到我就不罢休似的,脚步踉跄了却还一次次把手臂横在我面前,作出握手的姿势。

  他手心向上,透出健康的红晕以及一点点汗水。

  他太执着了,执着得我不好再拒绝,深吸一口气,我把手放到他的手心,他用力合紧,汗水融到一起,我看着正前方的月亮,心里想着真快,又快到中秋了。

  接下来他握着我的手没有目的的朝前走,他真的没什么酒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深呼吸。

  “喂。”他突然说。

  “恩?”

  “我说……”

  我估计他接下来会问要不要去他那坐坐。

  我已决定拒绝,不是因为矜持,而是,我知道这次我惹不起。

  虽然心里一直在回味他刚才那番表白。

  我喜欢你……我挺喜欢你的……

  很多人和我说过这句,但通常接下来都是今天去你那还是我那?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夏末的空气和第一次收到的表白一同带入体内,本想让它们在五脏六腑循环一番便放出去,但是一辆汽车驶过,我霎时吸了满满一口尾气,呛得眼泪都快咳出来。

  他在我背上轻轻拍打,还低低的笑,我把他的手挥开,没好气的说:“先管好你自己吧,都快画龙了。”

  一直握着我的手突然用力,将我拉进他的环抱,我们变成近距离面对面的站姿,我忙四下张望,他手臂紧了紧,问我:“找什么呢?有熟人?”

  “你疯啦!?人来人往的!”我忙着推开他,但推不动,看起来和胖瘦差不多,怎么这么有劲?

  其实两边都是住宅区,这个时间真的没什么人遛弯了,连两旁的小店都都已关灯锁门,但我还是很紧张,性向这玩意只能暴露在特定地点,暮天旷野的大街显然不在此例。

  他却根本不在乎,“我说……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这个违背个人意志的环抱显然为他增色不少,紧紧环在腰间的手变得滚热,连柔软的黑发在我看来也性(透明属性)感了许多。

  “靠。”我咽了口吐沫。

  他盯着我看,我有点不好意思,他看我,我看月亮,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又痒又热。

  我觉得我动心了,因为心真的在动,扑腾扑腾的,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永远吗……听起来不错。

  从此有个人是你的,早上可以一起醒来,也可以一个人先醒,先醒的那个给你做好早饭,可以一起洗澡,顺便在浴室里做点什么,可以一起逛街,看到有趣的东西可以分享,看恐怖电影可以靠在他怀里……

  靠,这不是很好吗?嘉北你犹豫什么呢?

  因为,我不确定我需不需要。

  他还灼灼的看着我,他的眼珠和他的头发一样黑。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我问他。

  这家伙,该进攻的时候他缩着,该抢步的时候他慢吞吞的走,该给我时间的时候他却咄咄逼人。

  该死的,偏还挺受用!

  我忽然想到与他的交锋就像孔雀翎对第七种武器——拳头。任我满天花雨奇招迭出,他只以肉掌应对。反而逼得我也抛下武器赤手空拳起来。

  那我也奇袭一次吧!

  他刚张口,我便吻住他的唇。

  他微微一怔,然后呼应我的吻,他的手扶住我的背,我也一样,我们相互倚靠着。

  我闻见好闻的须后水味,还有一点刚冒出头的胡茬轻轻蹭着我的下巴,嘴唇稍微分开一些,我皱眉:“有酒味。”

  他说:“有酒精味。”

  OMG!忘记喷香水了!

  在医院呆那么久,一定超难闻。

  我俩的第一个吻,结束在我的面红耳赤尴尬不已中,现在想来,好像只有面对他,我才会屡屡出错。

  他笑了,扶正我的下巴,又补上一记。

  这次比方才热(透明属性)辣,我们都有点失控,能感到他的胯(透明属性)下微胀,而我则不再理会周围到底有没有人。

  最后分开时,我注意到上方的月亮也有些晃悠,我没醉,只是被传染了。

  “我当你同意了?”他压下喘息问我。

  吻,可以乱给,承诺可不能乱许。

  我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回身招了一辆出租车,关上车门的时候我对他说:“等明儿个咱俩酒都醒了,再说。”

  我差不多一点才躺上床,接近三点才睡着。

  为男人失眠,十八岁以后这是第一次。

  也是第一次这么不干脆。

  我拒绝或接受一个人向来很快,几乎用不了一杯酒的时间,但是这一次,保质期太长了,我要想清楚再入手。

  那天晚上我反复思索和他在一次的好处和坏处,想到在被子里嗤嗤发笑,又想到浑身冰冷背脊出汗,我不确定我对他的兴趣能维持多久,但他看来是个长情且认真的人,否则也不会令小路一直念念不忘,专情的男人本就少,专情的gay更是变种郁金香一般珍奇的存在。

  我不晓得我俩谁在钓谁,我一直以为自己在钓鱼,但现在被他洒下的鱼饵弄得夜不能寐的却是我。

  他想以永远为前提……可永远到底有多远?花总会谢,人总会离别,那些海枯石烂的诺言,是不是真要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才能兑现?

  手机叮叮响起来,是他的短信,他竟然也没睡。

  “已经是明天了,我没忘,你呢?”

  我攥着手机盯着幽幽发亮的屏幕,直到暗下去,我再把它按亮,如此反复,眼睛都酸了。

  我不管了。

  第 14 章

  有一段时间,王贺文最常问我的一句话就是:“怎么样?爱上我了吗?”

  很奇怪吧?

  身体无与伦比的亲密接触,彼此不再有秘密,刷牙和小便可以在同一个空间里进行,但其中的一个人却不确定对方到底爱不爱他。

  这是我的底线,从一开始就说好的,不说爱。

  但是王贺文同志却没有这个概念,完全无视恋爱不能先说爱这个法则,从交往初期就不厌其烦的在我耳边大声说爱我,我说你爱我什么啊?

  他说什么都爱。

  “我很懒,很自私,脾气也坏。”

  “那我就勤快点,大方点,让着你点。”

  我纳闷:“你就没有底线什么的?”

  “有一个,不许背叛我。”

  “那就是说……只要不背叛你,什么都能忍受?”

  “对!”他笃定的点头。

  这个笨蛋,从此,这句承诺就像免死金牌,时时被我搬出来炫耀。

  当他被我噎得一句话回不出而冒汗时,当他做饭又刷锅我却叼着苹果在旁指手画脚时,当他体重爬升被我禁糖禁酒禁饭禁宵夜时……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过呢?

  那次见面后,我们便开始交往了。

  其实到底交往该是怎样的,我也不清楚,不知不觉的,我就按照他的步调走了。

  醉酒那次转过天我去公司销假,工作闲暇之余我们会通短信,内容包括吃喝拉撒睡,就是不涉及午夜场,晚上会挂QQ,话题和白天无二,但是连视频都没通过一次。

  步调慢了,心却被吊得高高的。

  白天开会时,我把手机调成振动放在裤兜里,短信一来,大腿根就发热,然后借着喝水的动作低头在桌下看一眼,再手忙脚乱的回复过去,做贼似的兴奋感好像回到了上学的时候,那种在老师眼皮底下偷看漫画的喜悦。

  “谈恋爱啦?”

  回完一条短信,肩膀被拍了一下。

  人事部小刘坐在旁边笑眯眯的看我。

  我脸一热:“有那么明显吗?”

  “笑得脑袋都快扎裤裆里了,还不明显?”

  这人说话真糙,不过人倒是实在,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毕竟这是在会议上。

  我摸摸脸:“我会注意的,尽量不让你们这些大龄的孤独的男青年感觉脱离群众。”

  他顺了我脑顶一下:“你小子!”又压低声音:“哎,我很好奇啊,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

  “干吗?”我不否认也不承认,拉长了脸卖关子。

  他更好奇:“咱俩共事有两年半了吧,头一回见你笑的跟开了花似的。”

  小刘和我同年来的,时间过得还真快,当年那拨里只有我俩还是单身。我是有难言之隐,卖相好,却没有婚讯,人家也只当我眼光高,谁都瞧不上;但他……绝对是自身硬件有问题,就他那张被青春痘糟蹋过的脸,我要是姑娘也看不上,难道带回家当砂纸用?

  “好事近了吧?我看你这回是栽进去了。”他酸酸的说,脸上每一个凹坑都在为失去一个单身同盟而悲哀着,我瞥他一眼没说话。

  会议桌上震了一下,我的手机又嗡嗡的亮了,所有人都往我这看。

  “刘经理,你拨成我的号了。”我煞有介事的瞪了身旁人一眼,然后施施然拿起手机揣进裤兜里。

  “嘉北,心情不错啊。”散会时,一个同事从旁边走过笑着对我说。

  回到办公室,外间的女人凑成一团不知议论什么,见我进来各自作鸟兽散,一刻钟后秘书Lily敲门进来。

  “嘉北经理,嫂子漂亮吧?”

  我皱眉:“你听谁说的?”

  “你看,是这样……”她拿出做报表的语气,推了下眼镜:“你今天一共笑了十五次,在电梯里三次,对着手机十次,摸鼠标两次……”

  我捏额头。

  女人真是比gay还敏感的生物。

  不过……真的有这么明显吗?还是我平时表情太僵了?

  需要注意一下,我在手机记事簿里写下这条。还没保存,又震了,Lily还没走,挑着眉毛看我,我咳嗽一声开始看短信,抬起头她已经出去了,隔着玻璃能看到,几个女人又凑成了一团。

  下班后,我和技术部王工都在等出租。

  王贺文刚好发来一个笑话。

  “小蚯蚓想去打羽毛球,于是把自己切成两段;

  蚯蚓妈妈发觉这是个好办法,于是把自己切成四段去打麻将;

  晚上,蚯蚓妈妈对奄奄一息的蚯蚓爸爸痛哭:‘作孽哦,你切这么碎会死的……’

  蚯蚓爸爸微弱的说:‘我……想踢足球……’”

  哈哈哈……真是无聊的笑话。

  往下翻,短信还没结束。

  蜗牛:“这是世界上前十五位的冷笑话,别告诉我你笑了。”

  ……好吧,我笑了,你咬我啊?

  我给他回信息,想了想,又停下,觉得应该回个风格类似的冷笑话。

  正在搜肠刮肚时,一个阴影压下来,我回头,王工那张扁平的大脸离我很近,眼睛直勾勾的:“小嘉啊……玩什么呢?这么乐和?”

  我把手机捂在胸口,顺着他的话说:“没,没什么,赛车而已。”

  “赛车?有这么好笑?”王工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我清了清嗓子:“就是赢了之后奖励一个笑话。”

  “我这个赛车怎么没有?”

  “恩,我下的盗版的。”

  王工一脸狐疑还要再问什么,我已经招手上了出租车。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在QQ上给王贺文讲了。

  它成了我自创的第一个冷笑话。

  这样纯情的交往持续了将近一周,周五晚上我开始坐立不安。

  七点,我早早回到家,收拾了一下屋子,冰箱里原本有红酒一瓶,但鉴于上次喝啤酒的效果……我又从超市拎了一打青岛纯生。

  只开落地灯,床单枕套被罩全部撤下扔进洗衣机,包括沙发巾一并换成柔软的深紫色高纱支印度棉,我眯着眼睛打量它们,想象着我的身体横在上面的诱(透明大法)惑程度,又喷了点不太重的薄荷味香氛……完美!

  然后我就拿着手机进了浴室,坐在浴缸里美美的泡着。

  王贺文并没有暗示什么,可我就是觉得今晚会有事发生。这不是第六感,而是身体发出的信号,对于他的邀约,我时刻准备着。

  纯情的通信过程令我胃口大增,他绝口不提实质性的内容,反而把我撩拨得无以复加,闲下来不由自主的就会想象,被他搂着的感觉,身经百战的我,也会有期盼这种事的时候,真是怪事。

  把腿伸得直直的,仰面看着氤氲的雾气,热水和泡沫涌在胸膛,留下白白的痕迹,想着他微微发红的手心,身体就一阵躁(透明大法)动。

  然而一直到晚上十点,他都没有联系过我。

  香喷喷的我躺在被窝里运气,死王贺文,笨王贺文,难怪网名叫蜗牛,还倒立的蜗牛,本来就钝,你还倒立,绝对是成心的!

  百无禁忌的周五夜晚,我竟然惨到要吃自助,越想越是凄凉,只能狠狠的想着他。

  忽然手机响起来。

  我飞快的跳下床,接起电话听到那边的声音时,我笑了。

  第 15 章

  让我比较好过一点的是,回到纯情年代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小路。

  他在电话里向我诉苦:“北北……怎么办,我家哈尼不爱我了……”他的声音粘腻,隔着电话线都能闻见一股酒味,背景是熟悉的重金属乐,节奏被搓得乱七八糟,还伴随着嗡嗡的不明噪音。

  我捂住右耳,大声问:“你在哪里?!”

  他打了个酒嗝,吐出一个发音不太标准的英文单词。

  这个家伙!

  瞧瞧,这就是爱上烦恼。

  半个小时后我赶到小路在的那家酒吧。

  BuzyBee,店如其名,只要是晚上,大家都像忙碌的蜂,忙着相识,忙着分手,忙着投入下一个怀抱。

  不,不,我们是盲目的蜂,躯体,温度,笑声都不构成引(透明大法)诱我们的因素,我们只是循着香甜寻找美食,越鲜艳越好,含苞待放的那种更好。

  这是本能。

  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这里,那时我刚进圈子,也是在这认识了小路,那天后者穿着超低腰劲瘦仔裤,膝盖,臀(透明大法)部这些在舞动中动作比较大的部分都割了口子,露出白白的膝盖和貌似没穿内裤的屁(透明大法)股,他在舞池中扭动,像闯入蜜蜂圈里的蝴蝶,花哨的T恤开着大大的V领,珠串皮绳一类的饰物在腰间劈里啪啦的响着,他几乎吸引了全场的注意,连不怎么会跳舞的男人都下场来扭一扭,也有跳得好的,和他拼了一会就败下阵去。

  我坐在角落的半圆形沙发里看着,心里担心,他那条裤子好像快要掉下来了。

  音乐稍停,他走到吧台点了杯酒,其实那时候有不少人赠酒,五颜六色摆在一起很是好看,但他都没碰,还是坚持喝自己点的。

  我想,其实他真正吸引到我的,应该是那时候。

  我看到他喝完了酒,有点踌躇,不知该往哪边走——他一个人来的,一曲热舞招了不少人,大家纷纷向他抛出橄榄枝,邀请他“小坐”一会。

  即使我这个初来乍到者都明白,这个“小坐”绝不单纯,很可能就是某些活动的前(透明大法)戏。

  这时他看到了我,冲我笑了一下,然后将杯子扣在吧台,朝我这边走来。

  我有点不明白他为何会在这么多人中相中了我。

  后来他说,因为你那宽敞。

  我苦笑,是啊,那次我也是一个人。

  但是当时他不是这么说的。

  他含着笑走到我面前,在我的沙发里坐下。

  我出于礼貌,问他想喝什么,然后又要了点吃的。

  他将额前头发向后拂去,露出形状不错的额头和精致的眉毛,我想这应该是他的习惯动作,有的人剪刘海是为了遮丑,而有的人是为了加分,他绝对是后一种。

  “很多人在嫉妒我呢。”我说。

  他翘起腿,白白的膝盖鼓出来,“那不是很有意思吗?”

  “我不觉得。”太引人注目不是好事,之所以选择角落暗处的位置,就是不想成为被观察者。

  他和我碰了杯,“我其实第一次来,你看起来很淡定,所以……”

  我笑了,“其实我也是第一次。”

  他愣了,“真不像……”

  “你也不像啊。”

  “为淡定的第一次干杯!”

  在笑声里我们干掉两打冰嘉士伯,我们聊得很合契,觊觎这边的男士们在发觉没有插足的余地后,只得慢慢散去。

  小路成了我在圈中第一个朋友,之后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在BuzyBee见面,聊天,喝酒,玩色子,互相袒露艳(透明大法)遇。

  我是真的拿他当朋友,所以我们之间连亲吻都没有过。

  只有一次,他喝高了,连家都回不去,我把他带回我家,扔进浴室里时,他拽住我的手,问我:“北北,为什么……那天,只有你,没被我迷住……”

  人都有贱的天性,我的贱在于求而不得,而小路则在于,诱而不获。

  原来促使他在众多被蛊惑者中走向我的原因是,我眼中没有被惊艳到的迷惘。

  我轻轻扯下他的手,告诉他:“因为我当你是朋友。”

  他好像听懂了,没再说什么。

  朋友,就是无论何时,都不该对他存有欲(透明大法)念,既包括性(透明大法)欲,也包括贪欲。

  ……

  我走进BuzyBee,皱了皱眉头,果然太久没来,连光线都不适应了,隔着重重烟雾,我居然看不清小路在哪。

  舞池里依然喧腾鼎沸,各种打扮夸张的年轻男人挥霍着汗水和荷尔蒙,有一个离我很近,穿着半透明的衬衣,一边舞动一边自摸,并朝我伸出舌头,是为了秀舌尖上那个钉子?我耸耸肩,目光直接越过他。

  其实我对小路的诱(透明大法)惑不感冒还有一个原因。

  我是音乐白痴,歌还能听听,舞蹈……我就完全欣赏不来了。

  不知道小路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自从他被他家哈尼收服后,就很少来骚扰我了,呃……王贺文事件除外。

  “北北……!!!”

  劲曲停歇的空挡,一个声音越众而出。

  “北北……我在这!北北~!!”小路站在一组半圆形沙发上朝我招手,连蹦带跳的。

  晕,不知道他这样叫我叫了多久,要不是音乐停歇我刚好听见,估计他会一直这样叫下去,周围已有不少人回头看他。

  我忙朝他走过去。

  把他按在沙发里坐好,严厉的问他:“到底怎么了?”

  他抱着一个酒瓶子,显然醉的不清,但仍然很厉害,周围几桌的人只敢往我们这边看,但没有上前搭讪的,显然在我来之前已经有人吃了瘪。

  好不容易才弄清楚事情经过。

  原因很弱智:他家哈尼,最近不碰他了。

  “所以你来酒吧勾引男人?”

  他蔫蔫的,“没有,这不没勾引呢吗……”

  “喝点酒,乱个性,就快了。他知不知道你来这?”

  小路看看我,摇了摇头。

  “听哥的,赶紧回去吧,你家哈尼该着急了。”我拉他起来。

  “不,他才不急呢,他都不爱我了……”

  妈的,真丢人!

  我坐回来,塞给他一瓶酒,顺便把他手机摸出来。

  翻到“亲亲哈尼”这个名字,忍着牙酸拨过去。

  “小路,你在哪呢?我买了凤楼的水饺,是你爱吃的三鲜……”

  我赶忙打断:“啊,那个,哈……”忽然发觉我叫他哈尼不合适,但又实在想不起来这个有些木讷的男人叫什么,只能略过称呼直接说重点。

  “听小路说你很久没碰他了?”

  那边顿住了,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啊,那个……小路呢?”

  “他喝多了,我是他朋友,来接他回去的。”

  “啊,那,那不麻烦你了,请问他在哪?我去接他。”

  我看看表,你说一个11点回家还想着给恋人买水饺的人怎么会变心呢?

  一定是小路的问题。

  我没告诉他这里的名字,而是说了隔壁一家茶楼的名字。

  当那个木讷的男人赶到时,我已经架着小路坐在茶楼的雅间里。

  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降服小路的男人。

  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很普通平凡,上楼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一跤。

  但他介绍自己的职业后我就完全理解了,他是某大学的讲师,教汉语。

  人总会被自己不了解的领域吸引,进而接近。这个男人周身散发的浓郁书卷气大概就是最好的催(透明大法)情剂。

  我忽然想到王贺文,那个承诺天长地久的男人。看了眼手机,还没有任何消息,杀千刀的。

  第 16 章

  小路的哈尼姓魏,魏珉。

  是个好名字,一切王字部的字似乎都有美玉的意思,只是带上姓就不太优雅了——为民。

  真是辛苦他了。

  魏珉被我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喝茶的时候还被烫了一下。

  “我叫嘉北,和小路是多年的朋友了。”

  “恩,是,听他说过。”他还是很拘谨,但目光一移到小路身上,就变得有担当起来。

  他轻轻拍着小路的背,低声说:“喝点茶,解酒。”

  我忍不住想说:“其实醋比茶管用。”

  但是这两人温情脉脉的气场太严密了,我插不进去,便闭紧了嘴,反正喝醉的不是我。

  小路迷迷糊糊就着魏珉的手喝了一口,然后又拉着他的胳膊不放,小动物一样把头扎进去,魏珉用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

  我打赌小路一定没认出他来,这家伙醉后的丑态我可看多了。

  但是魏珉很受用,目光一直柔柔的,于是我又闭上嘴。

  手机忽然在这时候响了,我拿起来一看,蜗牛的短信。

  “在哪呢?今天我爷爷八十大寿,大伙正打麻将呢,我输了四百,憋屈啊。”

  家庭聚会吗?真是无聊的活动。

  我放下手机,没想好回还是不回。

  小路已经睡沉,我决定替小路和魏珉谈一谈,毕竟,我也算小路的娘家人嘛。

  会谈的结果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魏珉教汉语,两个月前上头分下来一个名额,派他去某资本主义岛国普及汉语,当然是好事一桩,但是去之前一定要通过一个汉语资格证,魏珉是那种很认真的人,一开始备考就打了一次通过的主意,为此特地报了短期培训夜读班,因为可以带家属,他决定到时再给小路一个惊喜,所以就默默的准备考试,一个字都没透露……

  听到这里我都要嫉妒小路的狗屎运了。

  等等!

  “因为备考而加班加点复习却没让小路知道,所以他以为你冷落了他,但是,为什么他说你不碰他了?”

  食色性也,比起食,小路绝对更看重“性”。

  小路的苦恼我理解。

  “啊,那个啊……”魏珉有些尴尬,“听说射(透明大法)精会降低脑分子活动……所以……”

  “所以你就单方面禁(透明大法)欲?”我气不打一处来,迂腐,迂腐啊!

  “是。”他坐立不安的把手放在腿上。

  “适当的排解可以增加大脑的兴奋程度,还有助于减压,就算你想万无一失也该先和小路商量一下吧,毕竟是两个人的事……”

  “是,是……”他完全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我也不再说什么,只在心里祝福他们一切顺利。

  小路被魏珉领回家,我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了会。

  隔壁的BuzyBee仍在不要命的沸腾,有尘埃从地面震离,在交错的白光下与烟雾热气水分以及各种男士香水混在一起,变成灰色的不明物质。

  我忽然觉得疲倦。

  有几个人从里面出来,相互搀扶着,其中有一对还来不及打车就在我身边迫不及待拥吻起来。较瘦的那个瞥了我一眼,张开嘴,露出亮闪闪的舌钉,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祝贺他,那件透明的衬衣终于完全不见了。

  第二天一睁眼我就把手机电池卸下来,把电脑网线断开。

  不为什么,我不喜欢被人吊着。

  周六是个大晴天,我把衣服塞进洗衣机让它们慢慢转着,然后去了书店,超市,在喜欢的餐厅吃午餐,侍应生的白衬衣配黑马甲依然很好看,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权当佐餐的调料,他一直对我笑。

  回到家下午两点,阳光还很浓烈,正好把衣服晾出去。

  我尽量不去注意楼下多出来的那辆白色小车,这种款的别克很多,谁认识。

  门前那个人?

  普普通通嘛,还没那个侍应生小哥帅呢。

  上楼,掏钥匙开门。

  “嘉北。”

  “……”

  “打不通你电话啊。”

  “……”

  “丢啦?不是那么背吧?我还以为这年头没人偷手机了呢。”王贺文不着四六的傻笑。

  “……”我那款还是有点价值的好吧?

  “你怎么不说话啊?”

  “……”

  “喂,喂?”

  “……”喂你个头啊,你当打电话啊。

  “你……在生气?生我的气?”

  “……”谁生你的气。

  “我说你这钥匙也掏得太久了吧!”

  “……!!!”我也不想啊!

  “……你没带钥匙?”他总算抓到重点了。

  我向他伸出手,他装傻:“干吗?”

  “手机,打电话叫开锁!”

  “你不是不认识我吗?”

  我瞪他,好你个王贺文。

  他笑吟吟掏出手机,却举得高高的不给我。

  “是不是生我气了?”

  “干吗?”楼道里人来人往的,他真有心情胡闹。

  “爱上我了吧?”他赖赖的一笑,“快承认,不承认就不给你电话。”

  我心里一跳,面上冷静得令人发指。

  不就是个电话吗,我转身。

  “哎你干嘛去?”

  “找公用电话!”

  ……

  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进了屋,进我的屋,我本来不想放他进来的,但是他跟开锁公司的人混得太熟,开锁的20分钟里一直跟人胡侃,弄得人以为这是他家,一开门就把他让进去了。

  “随便坐啊。”我指指沙发,上面还铺着我的深紫色高纱支印度棉。

  那成了我昨天自作多情的证物,虽然坐在上面的人并不知道,但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呦,这沙发巾真不错。”他摩挲着扶手。

  废话!

  “喝点什么?”掩饰性的打开冰箱,其实里面只有酒。

  “都行,不用招呼我。”他一点不拘束,大大咧咧的敞着长腿。

  “只有酒,你要喝吗?”

  他看着我:“这个……早点吧。”

  我去拿洗衣机里的衣服,他赶忙跟过来,主动把大件的浴巾长裤衬衫接过去,然后又跟着我到阳台。

  说是阳台,其实早就在装修时被我改得面目全非,将门和墙壁去掉,和卧室连成一片,阳光大片的洒进来,看着就心情敞亮,可是我的卧室一般不随便放人进,我挡在门前,“给我吧,我自己晾。”

  “客气什么呢?还是说……气没消?”他一手撑着门框,站直了比我高一点点,借着这一点点的优势他扬起下巴俯视我。

  让他这么一说,好像要是不放他进去我就成了没完没了的怨妇,搞什么啊,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为他生气?我犯得着吗我。

  “随便,你学雷锋我不拦着你。”我把手上衣服一并堆在他手里,突如其来的重量令他矮了三分,换成我扬着下巴俯视他。

  他屁颠屁颠的跟进来,把衣服搭在晾衣架上时,他吹了声口哨,我回头一看,阳光下,他手里拿着我的内裤。

  “你喜欢三角的啊。”他拎着我的内裤左看右看,好像想从中窥探到什么。

  这是我和他认识以来第一次见他流露出正经gay该有的样子。

  “别乱摸!”我夺下他手里的东西,他又翻出另一条,“白色的,不会很容易弄脏吗?”

  我当然不会觉得脸红或是怎样,我只是不喜欢隐私的东西被别人摸来摸去的。

  然后他又先后品评了我的浴衣,浴巾,以及袜子,真是崩溃!

  最后他看着深紫色的大床若有所思的说:“原来你这么喜欢深紫色啊。”

  “书上说深紫色有助睡眠。”我一本正经的答他。

  “可是听说深紫色有助于提高性(透明大法)欲啊。”

  该死的!他怎么也知道?

  我仰起脸,阳光打在我的眼睛上,微微有些刺痛,刚要抬手挡住,他错了下身,站在我面前。

  “你说管用吗?”他轻轻问。

  “什么?”

  然后,我们栽进深紫色的床里。

  绝对是他先扑的我。

  第 17 章

  他压在我身上,压得我透不过气,只能从他口中汲取空气,我怀疑他是故意的,如果做爱也这德行,我马上踹死他。

  不过他只是吻我。

  我们在床上纠缠,开始他在上面,然后不知怎的,换成了我压着他,可能是床上残留的浴盐香气激发了我的愤懑吧。

  让你不给我打电话。

  让你家庭聚会。

  让你不跟我上床!

  我的吻技也不是盖的,和他五年只吻一个人不同,哥们我可是练过的。

  他被我吻得透不过气,稍微分开一点听他小声咕哝:“看来管用……回头我也换……”

  等我们气喘吁吁完全分开时,彼此都有点狼狈,我的衬衣被解开两个扣,他的T恤被撩了上去,露出平坦的小腹。

  恩,他比我狼狈。

  啊呸!这有什么可得意的,说明你比他饥渴!

  我问他:“去洗澡?”

  他说:“我想先吃饭。”

  靠。

  ……

  话说那天我俩干柴刚搭起来,还没点火呢他就说饿,我的脸色很难看,他赶忙解释:“我十点就到了,连午饭都没吃给您站岗。还不赏口热乎的啊!”

  “你想吃什么?”我一边问他,一边整了衣服向冰箱走去。

  冰箱里当然没吃的,我是看冰箱上贴着的外卖菜单。

  “什么都成,我不挑食。”

  拨电话过去,先是没人接,再打,直接挂掉。

  什么服务素质?我怒。

  再一看表,下午2点,不在营业时间内。

  我冲王贺文摇头:“出去吃吧,别打扰人家午睡了。”

  他这时候倒来精神了,噌的跳下床:“咱们去超市吧!买菜自己做。你爱吃咸的还是甜的?爱吃菜么?上次看你挺喜欢喝汤的,高级的煲汤我不会,西红柿鸡蛋汤能凑合么……”

  “我不饿。”

  “知道你不饿,所以现在开始准备,买菜择菜该腌的腌上,正好一起吃晚饭!”他自说自话的跑去门厅换鞋。

  我磨着牙跟在他后面,他心情不错,怎么看我家小区怎么顺眼,一路上从花花草草的修葺夸到玩沙子玩到一头一脸的光屁(透明大法)股小孩。

  我不明白,对那种事饱含期待的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吗?

  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我停下脚步磨蹭到他身后,又平又宽的肩,连着脖子那里还有隆起的肌肉,可见也练过,紧绷的大腿和手臂,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它们的弹性,更别提刚才接吻时摸到的紧实的小腹……没错,是男人。

  妈的,我还真有点饿了。

  他的确很会做饭,看他熟练的挑选食材就知道了。

  反正我是深有体会,像我这种没碰过锅的人,就算心血来潮想做一餐饭,到了超市也只有忐忑不安的份,不知道炒菜要用猪的哪部分,更不知道一斤是什么概念,买葱姜蒜也是估摸着来,刚搬进来时设想得好好的,要过得有滋有味,要过得风生水起,但去了一趟菜市场就打了退堂鼓,难道我们平时吃的美味都来自这充斥着腌杂味道闹闹哄哄的地方?真的吗?

  于是,厨具,调料,油盐酱醋放到长毛也没用过一次。

  查煤气表,水表,一年半我一共交过十块钱。

  惹得大妈连瞅我好几眼,直嘀咕,这真的有人住吗……

  我也很无奈啊,记得刚搬进来的几天还有邻居敲门,说吃饺子醋没了,借个镇江饺子醋行吗?

  当然行!我拿给他,人家直翻白眼,你家吃饺子沾白醋啊?!

  切!不知者不罪嘛……不过后来再没人管我借过东西。

  我津津有味的看王贺文干活,他说今天的晚餐有一条鱼,一盘辣子鸡丁,一盘醋烹土豆丝,以及一锅鸡蛋西红柿汤。

  以上菜谱整合了我们两人的口味,我偏好咸、辣,他偏好酸、甜。

  在我这个不会做饭的人眼里,王贺文的举动颇有点显摆的意思,首先,他坚持不用卖家剖鱼,他说自己收拾得干净;其次,辣子鸡丁用的辣子——要我说圆形辣椒和尖形辣椒除了形状不同外没有区别,但是王贺文却坚持跑了好几个摊位才买到他要的那种圆形辣椒,并反驳我说,这里面有质的区别!味道就味道呗,还质呢!

  还有,切土豆丝的时候他把案板剁得梆梆响,看得我胆战心惊,那刀口都快剁上手指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已经是下午四五点的太阳了,连不太饿的我都开始期待这些东西整合在一起,会出来什么味道。

  我不断翻看那条被割了三刀抹满盐粒可怜兮兮的鱼。

  “好了吧,有半个小时了,还有五分钟,应该好了吧。”

  他笑着看我:“再等一下,合适的时间才能做出合适的味道。”

  哇塞!他挽着袖子,背对夕阳的包蒜的样子真是帅呆了!

  五点半,我们正式开始做饭。

  我们先做鱼,他把锅子抹干架在灶台上,往里面倒了一点油,然后准备开火。

  我站在他身后。

  他看出我的用意,回头道:“油里没有水的话是不会乱溅的,你不用拿我当挡箭牌了。”

  “真的吗?你确定?”

  “当然。”

  不是我胆小,小时候真的被烫伤过。

  小学在家附近,步行只要5分钟,和我一样的孩子中午都可以回家吃饭,只有我因为父母无暇顾及而不得不留在学校吃难吃的份饭。

  有一个月家里忘记交饭费的事,那天没有我的饭,只能回家。

  家里没有人,我想热一下前天吃剩的饺子,那时可没有微波炉这么方便的东西,我自作主张开了煤气,想要像爸爸那样炸饺子。

  油很快便沸腾,我将饺子一股脑倒进去,滚烫的油顿时放炮一般炸出来,溅在我的胳膊上,油锅越来越像,我却傻兮兮的不知所措,连关煤气都忘记了。

  最后那变成一只着着火的锅,还是邻居帮我灭掉的。

  那天晚上,在熏黑了墙壁的厨房外,父母再一次大吵起来,我点的火真的成了导火索,他们正式离婚。

  原来是因为有水……我默默记下。

  “我们先把这条鱼炸一下,油要放得多些……”他一边说一边拧开煤气。

  “嘶……噗。”

  没打着。

  再拧。

  “嘶……噗。”

  “我想起来了……”我按住他第三次拧煤气开关的手,“两个月前我把煤气断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料理台上琳琅满目的那些。

  时间静止,我羞愧得不行。

  我不用煤气啊,当然要停了,否则每个月都有个大妈来敲门多烦人……好吧,其实我应该早点想起来的,可是,可是真的太兴奋了啊……

  “那……它们怎么办?”王贺文指指已经腌入味的鱼,切成丝正在慢慢氧化的土豆,新鲜的鸡腿肉丁,以及,胖滚滚的小红椒。

  “你真的打算听我的意见?”我抬头。

  “算了,别说了,我不会扔的。”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撇撇嘴。

  “去我那吧!”说完他开始迅速收拾东西。

  第 18 章

  我们带着打包的食材往他家行进,坐在副驾驶位上,我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一定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他得意的说。

  他看我的眼神和看刚刚那条鱼一般无二。

  妈的,还是那种被贼亲手洗吧干净划了三刀抹好盐巴就差下油锅的笨鱼。

  他车开得不错,40分钟的路30分钟就到了。

  一前一后在小区里穿行时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也经常把吃不下的食物打包回家,但打包生鱼,生土豆,生鸡丁的事还是头一遭,他还整理得特详细,一样装一个袋子,远看跟攥着一手欢乐球似的。

  他还没自觉,把塑料袋摇得哗哗响和的来往的大爷大妈打招呼。

  他住在6号楼603,是顶层。

  我很少爬这么久楼梯,刚到3楼就气喘吁吁了,他笑着说,累吧?这种老楼天花板都高,所以楼梯也比现在新盖的房子长,我都爬习惯了。

  谁让你住六楼!

  那是你欠锻炼。

  那也用不着爬楼锻炼!

  你会习惯的。

  我干吗要习惯!

  斗了一会嘴,我们终于站定,看着那门牌号我都快顶礼膜拜了。

  “开门啊。”

  “我要说我没带钥匙你会不会揍我?”他严肃的转过身。

  “我会把你推下去。”我咬着牙说。

  “逗你呢。”他摸出钥匙。

  真……真无聊。

  吃完饭,我开始打量他的“蜗居”。

  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没有生活品质。

  房子结构算是很好的,跃层,楼下是起居空间,楼上是一个大卧室。

  门厅也是餐厅,一张餐桌配四把餐椅,四把餐椅没一个重样的,准备吃饭前还要先把桌子腾空一下,桌子上原来是什么?报纸,杂志,打火机,烟灰缸,牛仔裤……

  客厅,如果除去堆得山一样高的衣服和两张电脑桌和两张电脑椅以及一个长条形茶几外应该还蛮大的。

  客厅连着一个小阳台,风景如何没看清,因为一地的可乐雪碧瓶子没有我下脚的地儿……

  厨房略过不议,能做出好饭的地方再乱也不是罪。

  相对而言卧室是最干净的了,只有一张大床,床前又是一张电脑桌。

  “你是卖电脑桌的?”

  “不是啊。”

  “那你是卖电脑的?”

  “我倒想呢。”

  “那你攒三张电脑桌干吗?斗地主啊?”

  “那不是……还没来得及扔吗。”他挠挠头。

  我懂了,三张桌子中至少有一张是他原来那位的,人抱着电脑搬走了,此地空余电脑桌。

  至于卧室床边为啥还要放电脑……也许是人家的情趣吧,毕竟用迅雷下片子比买盗版盘更便捷。

  我忽然想到,楼下那堆垃圾一样杂物里又有多少是那人留下的呢?

  难怪乱得跟被抢了似的。

  五年,很不好清理啊。

  他把我拉在床边坐下,神神秘秘的说:“来,给你推荐个好片!”

  我挑眉,这,这小子……太直白了吧。

  他把电脑打开,又拉上窗帘,房间一下暗下来,我有些不爽。

  ……一点都不浪漫。

  我摸摸肚子,刚刚吃太饱,会很难看。

  他点开“我的电脑”,进入D盘,进入“电影”,进入“欧美”,最后点开一个英文名字的文件夹。

  “那个我想还是……”

  “嘘!”

  他坐到我旁边,一手轻松的搭在我的肩上:“上上周发现的,最近一直在看这部。都出到第四季了,早就想给你推荐了。”

  配合他正直的表情,效果说不出的古怪,他像揽着好哥们一样亲热的环着我,我皱了皱眉,把身体错开,他愣了一下,片子在这个时候开始了。

  “Somebody save me ,I don’t care ,how you do.save me……”我的注意力被激昂的歌声吸引过去。

  屏幕上一个穿着深红色T恤的小伙子出现在屏幕上,面部轮廓深邃,棕褐色的眼睛很迷人。镜头在他英俊的脸上停驻了三秒,然后便对准向他他疾驰而来的货车,小伙子淡定挑眉,伸出一只手,货车被撞得变了形,镜头向后退,露出被男人挡在怀中的小姑娘,小女孩大概4,5岁左右,男人拍拍她的头,挺起坚实的胸膛,向镜头走来,然后T恤的深红色占据了整个屏幕。

  乐声拔高,深红色上印出一个巨大的S,随即拉长,变成此片的名称——《SmallVille》。

  “本来想找老超人看,没想到搜出这个,北美票房前十哦!是超人前传,讲的他成为超人前的故事,特好看!”王贺文又亲亲热热的揽上我的肩膀。

  “怎么样?开头很不错吧?”

  “……不错。”

  这片子的确很有意思,饰演超人的演员也非常英俊,目测身高应该超过185公分。

  王贺文兴致勃勃的为我讲解,片子才开一个头,Clark还在为该不该参加高中橄榄球队而苦恼,我旁边这个小喇叭已经广博到他爱上橄榄球队长的女友的事了。

  Clark一巴掌把木桩拍进土里,我扭头堵住王贺文的嘴。

  “你是傻瓜吗?”我把他按在床上。

  他张了张嘴,一只手举起来指着屏幕,我回头看了一眼,英俊的Clark正以光的速度追赶校车,他跑在麦田里,金黄的麦子被唰的分向两边,像一阵巨大的风吹过。

  “这片子我也很喜欢,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专心看……”我再次用力吻下去,他终于放下手,环在我的腰上。

  ……

  我们跪在床上,正面相对,确切的说,我们挂在对方身上,用空出来的手搂紧搂紧彼此的腰。

  他的皮肤很紧致,散发着好闻的气味,好像某种限量沐浴露,是我从没闻过的,有催(透明大法)情功效似的,反正当我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和肩膀的夹角时,身体的反应就更鲜明,我加快手上的动作。

  短促的交兵后,还没等我平复下呼吸,他就把我拉去了浴室。

  “这样才不浪费。”他一脸坏笑举着莲蓬头喷我的脸。

  “靠。”我抬起手遮挡,顺手拿起旁边的沐浴露挤了一大坨在他身上。

  在我们的争抢中,热水带走彼此身上的汗水、精液和力气,对我来说,这些东西被冲刷掉的同时,又有什么新的东西慢慢潜入我的内心。

  我不想仔细分辨,我急于在他身上尝试新的造型。

  我把沐浴棉打满泡沫堆在他头上,抓成庞克状,又顺下一大把抹在他的下(透明大法)体,把深色的部分盖住。

  “瞧,你重生了,像不像伊甸园里的亚当?”

  他照镜子,镜面早被水汽熏得一片模糊,我用手拂出一块空地,他凑过来,正好照到我们两人的脸,那时我正在笑,他看着我,在镜子上又写了几个字。

  爱上我了吗?

  我一愣。

  他没说话,只是微笑,然后默默的将花洒按回墙上,然后在水流下,试图进入我。

  突如其来的,我被压在墙上,他抬起我的一条腿,覆满细腻泡沫的部位向我顶来。

  “混蛋!”我吃了一惊。

  他不说话,嘴角紧绷着,眼里涌动着很激烈的东西。

  我推他,但是没用,男人的欲(透明大法)望上来时,十头牛也拉不住,他的前端已经顶进来,我发出一声惨叫。

  没有安全套,没有润滑剂,大概快两个月没有做那种事,我会死的。

  可能被我的声音拉回了点理智,他停下动作。

  “对不起。” 他说。

  我弯着腰喘气,手扶在膝盖上,汗水顺着眼皮落在地上,我想说没关系,但头抬起来一阵眩晕,想说的话还没出口身体就被浴巾裹住,然后头冲下被扛了起来。

  他把我放在卧室的床上时我才明白,他不是为刚才的事道歉,而是为将要发生的事道歉。

  那天,我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兽化”。

  ……

  电脑里Clark的故事还在继续,红T恤男孩的初恋故事终于拉开帷幕,我们已经进入主题。

  “好听吗?”他忽然问。

  片子不知播到了哪一集,不知是片头还是片尾曲,又在激昂的唱着:“Somebody save me……”我勉强点点头,答:“……没你唱的好听……啊!”

  他忽然一沉到底,嘴唇贴着我的耳朵说:“也没你唱的好听。”

  我闭紧嘴。

  如果说先前还因为他的温吞隐忍而暗暗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那现在我只能自己打嘴了,这种感觉不能用好来形容,而是……更深的,更合契的……什么呢?

  好像一个饿很久的人,想要一碗大米粥就够了,而他却给了我一碗燕窝粥,不,不是一碗,是一锅,我撑得快吐了。

  最后,他拉开床旁的衣柜,我盯着柜门后明亮的穿衣镜,脸涨得通红……

  第 19 章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那就是我被他一点点拐到家,和他同居了。

  从那天之后,我们便频繁约会,像大多数情侣一样,只是我们直接跳过了吃饭看电影散步的过程,直接约在他家里。

  节约型时代嘛。

  何况我们都很中意彼此。

  关于爱不爱的话他没有再提,可能知道我不会给他回应吧,至少现在不会。

  我们在他的车里接吻,在他的床上做 爱,其实我很乐意掉转过来试试看。

  但是一经提出就被他严厉否决了。

  他不想被人看见。

  “我们可以在后座上,车窗很暗,认不出是谁的。”我说。

  他看我一眼:“不是怕被人认出来,是不想你被看光。”

  我撇嘴。

  完事后我们会并肩靠在床上抽烟,要知道我从来不会在自己的卧室点烟,幸好这是他家,不必怕烟味太大熏得夜里连连咳嗽。

  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提出不如下次在我家约会好了。

  他不说话,看他的表情就能猜到他一定在想我那张深紫色的床有多少人睡过。

  其实我没把人带回家过,比起他那刻满另一个男人痕迹的鬼地方不知干净多少倍。

  完事之后我们吃他做的饭,我猛然想起来,“王贺文,你不用上班的?”

  不管几点下班,他的白色别克都在,工作环境再宽松也不可能一天不落吧?一次迟到都没有,而且还有时间做饭。

  他歪了下头:“目前没工作。”

  “为什么?”我皱眉。

  好吧,我不能理解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有什么理由可以闲赋在家。

  “不为什么。”他又点燃一根烟,烟雾的后面是潦草的家居摆设,孤零零的两张电脑桌上积满了灰尘,他慢慢的说:“前一阵没心情上班。就辞了。”

  “因为那个人?”

  他点点头。

  听说他在原来那家公司做到不错的地位,就因为一个男人,都废了?

  真他妈没出息!

  我用脚尖捅了捅他的裤腿:“你还是男人么?”夺过他的烟,掐灭。

  “就为这么点事,值当么?你看看你这里……都他妈成废墟了,你留着给谁看啊?难不成等他回来安慰你?”

  我承认我的话有点不受控制,忍不住带上了嘲讽的意味,他抬起眼,嘴角若有若无的翘着:“值不值当你懂什么?你爱过吗?”

  我一滞,他第一次正面反驳我。

  “好,我不懂!”

  我转身出去,把门重重摔上。

  还没打到出租车就被他连拉带扯的弄了回去。

  “你干吗!!”我朝他吼,甩开他的手转身开门。

  “你去哪?”他把门按死。

  我瞪着他,“回家!”

  我们对视了一会,他用身子抵住门。

  “挺瘦一人哪那么大气性啊。”他伸手摸我肚子,“合着刚才吃的不是饭,是气吧?”

  “滚。”我避开。

  他低声笑了,“嘉北,你真的生气了。”

  废话。

  他笑得很开心,喘着气弯下腰,呼哧呼哧的还在笑。

  他轻松的态度把我弄懵了,现在想想,其实根本没多大的事,我为什么会气得摔门跑出去?

  “笑什么笑!” 我很窘,推了他一把,他摔坐的地上,同时拉住我的手。

  我们在地上折腾起来,我挠他的颈窝,腋下,腰侧,嘴里狠狠的说着:“笑死你!”

  他喘着气急于捉住我的手,“好啦,明天开始我清理房间好不好?”

  我趴在他身上,与他黑亮的眼睛对视,脸慢慢变热,咕哝着:“随便,跟我没关系。”

  当天晚上我住在了他那里。

  第一次和人共眠,感觉一点也不好。

  漫画上那些枕在爱人胸膛或蜷缩在怀里的甜蜜画面都是骗人的,他的胸膛很厚,睡着了还有共振,如果拿它当枕头,估计第二天我会落枕吧。还有,我们个子差不多高,就算我瘦一点,他也不可能像搂女人那样把我拥在怀里。

  他倒习惯了似的,刚准备睡觉就自觉的把两只枕头挨得极近,都快摞到一块去了,他想从后背环着我,我不同意,那样我肯定睡不着。他说试一试,不舒服我就一边去。

  我勉强同意一试,我侧卧,他也侧卧,我俩像两张躺倒的多米诺骨牌,他很自然的把手搭在我的胸膛上,膝盖顶进我蜷起来的膝盖窝,他的胸膛肚腹都很热,严丝合缝的贴上来,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形状。

  我脸红了,想起第一次在这张床上我们用的就是这个姿势。

  “不错吧?”他在我耳边说,“这个姿势最舒服了,全身都能贴到……”

  我不由去想,这个睡觉姿势是和谁验证出来的呢?

  我踢开他,“不好,很热,而且胸口被压住会做恶梦。”

  他揉揉眼,露出失望的神色,“哦……”

  “睡吧。”我把被子紧了紧,把自己裹住,和他隔开距离。

  他辗转反侧了一会,很快便睡着,我坐起来看,他仍是侧卧蜷腿的姿势,只是手里抱着一团被子角,像失宠的孩子抱着旧玩具一样的委屈。

  “早啊亲爱的!你起的可真早。”第二天一早,某人神清气爽的和我打招呼。

  “不是我起的早,是根本没怎么睡。”

  “啊为什么?……哎?你在这做什么?”王贺文这才注意到楼下客厅变了点样子。

  “凌晨2点的时候我有了新发现,”我指指露出本来面貌的沙发,“原来那堆衣服下面藏着个沙发,还是真皮的。”

  “你……在沙发上睡的?”

  我点头。

  王贺文露出一脸的问号。

  “你吵的我睡不着。”我向卫生间走去,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回家补觉。

  “我又打呼噜了?你掐我一下就行了,或者给我一拳都行。”

  我回头看他:“要是你还我一拳怎么办?”他的拳头绝对比我的硬。

  “不会的不会的,我肯定醒不了!”

  对哈,昨天我抱着枕头和被子下楼他都没醒。

  “你这样的地震准第一个砸死。”

  “你就不盼我点儿好。”

  过了一会,他讪讪的笑着:“我去给你弄早饭,然后卧室归你,睡觉,怎么样?”

  “我要回家。”

  “晚上再回。”

  “为什么?” 他目光闪烁,一看就没憋好屁。

  “我要收拾屋子啊,昨天不是说了嘛,大清理。”他挽起袖子,炫耀他结实的手臂,露出一口白牙。

  “那留我干什么?你不会想让我帮忙吧?”

  “说了吃完早饭你去睡觉嘛,想完事之后让你检验成果。我说你这小孩疑心咋这么重呢。”

  卧室被开窗通风换气了,百叶窗合紧,清晨的阳光一丝也透不进来,枕头和被子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我的肚子里也装满了他炒的鸡蛋,我舒服的叹了口气,趴在床上。

  然而,还是睡不着。

  他在楼下热火朝天的忙活着,虽然已尽力不弄出太大声响,但我却捕捉着每一丝声音,他在拆什么的包装,他在整理抽屉,他在整合报纸……门铃响了,收可乐啤酒瓶子的来了,他们讨价还价……

  我决定不睡了,我想看着他干活,顺便看看这五年到底积攒了什么。

  第 20 章 插花

  关于睡觉

  ……

  睡觉的时候我向来不习惯搂搂抱抱的,那样我会睡不着。

  但这天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生死的问题,我纠结了。

  人为什么会生下来,出生之前人在哪?人为什么会死?死了之后又去哪?有人说死亡像是睡觉,阴间或天堂都是过长的梦境而已,可是脑神经都腐坏了,又用什么做梦呢?

  我越想越怕,身边触手可及是王贺文温暖的身躯,我难得感性起来,慢慢挪到他的身边,他背对我侧卧着,我靠在他的背上,像他第一次搂着我那样紧紧挨着他,他的肩膀很宽,宽得好像能遮蔽一切不安和疑惑。

  心情在这一瞬间平静了,我安心的叹了口气。

  小山一样的肩膀忽然耸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就是不可抑制的乱颤,我一愣,随即去摸他的耳朵,耳朵外连着一条线,我揪出来一听,靠,郭德纲的《黄鹤楼》!

  他见我没睡着,索性也不压抑了,痛快的笑得花枝乱颤。

  感性的气氛荡然无存,我哭笑不得,但心情却豁然开朗。

  ……

  我家有间小黑屋,实际上是他的书房。

  和客厅相连,中间隔了一扇小窗户,只要我在客厅开着灯,灯光就能透过毛玻璃不明不亮的照进去。

  刚搬进来时我曾以省电为由欺负他,叫他不要开灯,反正客厅是亮的,他欣然同意,反正他只是用电脑而已,不在乎够不够亮。

  但一旦我不在客厅,书房便全黑。

  小黑屋由此得名。

  “碗刷的不干净让你蹲小黑屋哦!”

  “靠,跟你说多少次了,又放这么多油,下次在这样小黑屋伺候!”

  “……小黑屋!”

  “¥%……&(¥#……小黑屋!”

  事实上,他很喜欢小黑屋,因为他的电脑,游戏机,盗版盘都在那里。

  夜幕降临,我打开客厅的灯,说:“你这叫‘凿壁偷光’。”

  他看着屏幕:“不不,你是太阳,我是月亮,我这是在反射您的万丈光芒。”

  我瞪眼:“你难道不知道绕着太阳转的是地球么?”

  “那我就是地球!”

  ……

  王贺文总说我是耗子扛枪窝里横,我不反驳。

  但是我也在学着暴露脆弱,尤其在他面前。

  比如过马路,不知不觉间习惯了牵着他的衣角,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便完全不用记路,反正有他在,以至于搬到新家后一个多月,我还搞不清超市在小区的哪一边。

  有一段时间他很忙,对着电脑编程序,在小黑屋一呆就是一宿。

  晚上睡觉时,看到空空的枕边,竟有种凄凉的感觉。

  “王贺文!”我喊一声。

  “哎!”他探出头,“干吗?”

  “没事,回去吧。”我钻进被子。

  醒来时天快亮了,他还没睡,我看眼手机,已经四点了。

  哆哆嗦嗦去小黑屋看一眼,电脑开着,正在上传数据,他则歪在单人床上打起了呼噜,衣服都没脱,我蹑手蹑脚返回卧室,抱了被子回来给他盖上,看见他无意识的咂咂嘴,轻轻亲了他好一会,我也钻进了被里。

  他迷迷糊糊抬起手,我躺在他的臂弯里,床很窄,我紧紧挨着他。

  他下意识的摸我的头,“又做噩梦了吧……我就知道……你呀,就做噩梦时才这么乖……平常想搂一下难着呢……”

  我点点头。

  “说吧,说出来就破了。”他轻轻拍我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我絮絮的述说,说到一半时我问他:“你听着呢吗?”

  “恩,恩……”

  第二天我问他这事,他睁大眼睛,全不知情的状态。

  “哼,就知道你不记得。问你听着呢吗,你还给我点头……”我忿忿的抗议。

  “你应该感动啊!说明我睡着了脑子里都是你!”

  ……

  周末,客厅,晚饭吃得很饱,很尽兴,王贺文从冰箱里拿出啤酒,喝了一大口,发出淫(透明大法)荡的叹息声。

  我伸手:“给我一口。”

  “成,咬哪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真的在我手指上咬了一大口。

  晚上,睡觉,我捧着PSP看小说,他捧着PSP玩游戏,谁也不打搅谁。

  我拈了一块九制陈皮放进嘴里,问他:“你要吗?”

  他专注的盯着屏幕,说:“成,来一块吧。”

  我挑了一块大的放进他嘴里,他嚼嚼:“味道还不错。”

  “还要吗?”

  “成。”

  于是情况变成我一边看小说一边往他嘴里塞东西,他则一边玩游戏一边张嘴。

  我犯坏,这次什么都没拿,伸到他嘴边,他又下意识张开嘴,我的食指捅进他喉咙。

  “呃……靠!”他吐出我的手指,扔下PSP扑过来。

  ……

  我有一个眼罩,一面深蓝色,一面纯黑色,在香港机场的免税店买的。

  不是我矫情,我真的是那种只要有一点光线都睡不着的人。

  之前一个人住的地方窗户旁边有一根路灯,一到晚上就顺着窗帘缝隙散发光芒,换了厚的窗帘也不行,它还是会照进来,我一度很苦恼,想用纸板将玻璃黏住,但会丑丑的不好看,又想到不如把灯打破,但我觉得我一定投不准那个灯泡,如果再砸到邻居家玻璃就不好了。

  直到眼罩的出现。

  因此,这个眼罩跟了我快两年。

  “好性感啊。”

  这是王贺文第一次看到我戴眼罩睡觉时发出的感慨。

  然后,这个纯良无比的眼罩,便沦为了某种时刻的道具。

  曾经为了追求效果,他特地磨蹭到我睡着后再爬上床,以达其奸(透明大法)淫之目的。

  有一天晚上洗完澡,我发现我的睡袍带子不见了。

  想着也许是晾晒时和其它衣物混在一起了,也没太在意。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时,胸口湿湿热热的,我被舔醒,一个重量压在我身上,闻到熟悉的体味,我睁开眼,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我明了,一定是王贺文那个混蛋,于是索性放松身体哼哼唧唧的配合他的“恶行”。

  过了一会我觉得不对劲,试着动了动手臂却发现我的手竟然被绑在床头了!

  他坏笑,然后便更加猖獗的为所欲为起来。

  那次的感觉真不赖,他开始笑称我有M潜质。

  我说,那你就是大M。

  他说那我们干脆和大小S姐妹组成一个团好了!

  之后,这样的戏码便经常上演,我的浴袍带子隔三差五就会不见。

  第 21 章

  王贺文蹲在地上,打着赤膊,面前是敞开的柜门和小山一样高的衣服,看颜色就知道旧的可以。

  我又随意看了看,地上的纸箱里扔着准备倒掉的垃圾,用过的A4纸,撕下的台历,电影票的票根,手机和数码相机的空盒,空了的男用香水瓶……

  “咦?这是什么?”我向他走去,在那堆衣物里瞅见一样扎眼的东西,拎了起来,王贺文没料到我下来,冷不丁吓了一跳,转眼看到我拿在手里的东西,脸一下涨得通红。

  “别,别闹。”

  我检讨,我知道背后嘲笑他前任恋人的品味是不对的,那等于在嘲笑他的品味,同时也在嘲笑我自己的品味,但是,谁能告诉我这个像红领巾一样的玩意是什么啊?!

  “啊哈哈哈……原来你喜欢这种……哈哈……哎呦我不行了,笑死了……”

  那是一条内裤,鲜红色,纱质。

  我对着阳光把它举起来,用手试了试弹性,“哇还是T-BACK!这么紧,不会觉得勒吗?”

  “别闹啦!”他一把夺下我手里的内裤,扔进那堆整理出要扔的衣服里,见我不说话,又解释道:“不是啦,那个,是网上买的……好像有色差,别看我!不是我买的!我也没穿过!谁知道勒不勒!”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可爱极了,原本脑门上就聚集了一些汗水,现在更是三三两两的滚下来,我随手擦了擦他的脸,“知道啦。我又没说要你穿……不过,我也有哦,比这个性感多了。”

  他一点都不领情,反而狠狠瞪我一眼:“你穿给谁看了?”

  “没,也没……给谁看啊……”

  “哼,反正下回我都给你剪了!”

  “干吗!”

  “然后我再给你买……”

  “这还差不多。”

  ……

  “怎么不睡觉?”他将衣物全部整理好,拿出装电器的黄色大塑胶袋往里面扔,我支着下巴陪他一起蹲着。

  “睡不着,没有午睡的习惯。”

  “不会困吗?”

  我摇摇头。

  看他整理屋子也挺有趣的,脏乱差的环境一点点变样,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你好像有收集癖哦。”我看着他从抽屉底层翻出彩色的纸,都是过期的快餐店兑换卷或优惠卡,“扔掉不会心疼吗?”

  “不算收集啦,都是他拿回来的,我怎么会爱吃那种东西。”想了想又说:“也有一些是我顺手给他带的,他最喜欢打折或是特惠,好像有赚到很多似的,其实还不都一样……”

  我想起他给恋人带酸奶的事,于是问他:“你知道最初我和小路私下叫你什么吗?”

  “什么?”

  “酸奶先生。”

  “啊,为什么?”

  我把经过给他说了,他很是尴尬的垂着头,手上不停的把没用的,积攒的,过期的小玩意扔出去。

  用去一半的乳液小样,香水的小小赠品装,不知那些大衣的纽扣,变了形的彩色别针,桃心型没点几次的香氛蜡烛……

  “那个……叫佳庚是吧?他是很爱美的人吧?”我看着滚了一地的小玩意说。

  “黎佳庚。”他补充道,又飞快的说:“都过去了,不提他。”

  “可是决口不提不就证明还是在意吗?”

  他回头看着我:“你是在在意吗?”

  我一怔,闭紧嘴巴不吭声。

  “那是不是说明你爱上我了呢?”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专注的看着我。

  怎么气场一下子就颠倒了呢?我哑口无言。

  “我可是真心的,我最讨厌打扫了。还是这么大规模的,刚才下楼倒第一拨垃圾时碰见不认识的大姐还以为我是新搬来的,在整理新居呢。”

  我翻了个大白眼:“谁叫你房子这么脏。怪谁。”

  “那讨些奖励总可以吧。”他舔舔嘴唇,凑近过来。

  我看着他黑乎乎的掌心,“……手,别碰我,就给……”

  ……

  一直到天黑才全部清理完。

  虽然他叫我不用帮忙,但总不能一直干看着,除去擦拭全部的桌椅外,还帮他倒了几次垃圾,虽然上下楼的感觉还是累得要死,但把超大塑胶袋扔进垃圾桶的一瞬间,感觉棒极了。

  到了要回家的时间他又开始耍赖。

  “不是说给我奖励的吗?”

  “白天不是给了吗!”不但给了,还给了好几次呢。

  “那是利息,”他又缠上来,接吻的间隙听到他在嘀咕:“几个吻就想打发我了,没门。”

  王贺文卫生间里冲澡,歌声和水声传到楼上。

  晚上,我们躺在床上分享他的初恋故事。

  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时他缓缓说:“大四毕业那年我出柜了,毕业典礼前,我父亲看到我和小黎在树后接吻。我干脆就挑明了,省的他们老问我什么时候找女朋友。”

  出柜?我转头看着他:“你不是一般的猛,是生猛。”他没笑,我又问:“那……你父亲什么反应?”

  这回他笑了,还被烟呛了两下:“还能什么反应,和大多数书里写的一样,打我耳光,我妈拦着,毕业典礼还没开始他们就回家了,刚从车上下来啊,鞋子还没走热呢。”

  “那……那谁呢?他……”

  “小黎?他没跟家里说,他家西北的,一年也不回去一次,好瞒。”

  他又点燃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就被我夺了下来,“少抽点。”我起身把窗子打开,夏末的夜空湛蓝湛蓝的,我把烟捻灭从窗户丢了出去。

  “宁丢一亩地,不扔一烟屁,你浪费!”王贺文在身后呼喊。

  “我让楼下看流星还不好?”我抱着肩膀背对他,“后来呢?”

  “后来……慢慢就好了,还能带过去一起过年。”

  过年?

  我实在想象不出和家人一起过年的感觉,似乎法定节假日对我来说最实际的意义就是放假。

  “嘉北,”他在身后叫我的名字,我竖起耳朵。

  “我说这些不是显示什么,我不会要你也出柜的,别有压力。”

  “废话。”

  天上漂浮着薄薄的云絮,很多星星洒在上面。

  他下地,走到我身后,“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王贺文认定一件事,就会竭尽所能做到最好,白天你说不提就说明还在意,我觉得有道理,现在都讲给你听,不许再吃醋。”

  “谁吃醋了?!”我用手肘顶他,他笑笑,反而贴得更近,在我耳边问:“你看什么呢?”

  “星星啊。”

  “哪颗?”

  星星就是星星,你管我看哪颗?!

  但是当时我也秀逗了,随便指着正前方几颗最醒目的连成尖角型的说:“就那个啊!”

  “哪个啊?”

  “就那个啊,红光的白光的……”

  还没说完,他抱着我笑得颤抖,“宝贝儿,那是电视塔……”

  第 22 章

  在那之后我住在他那的时候越来越多,还一起度过中秋节,我们在第一次见面的餐厅里喝了啤酒,互相搀扶着出去时,在摇摇晃晃的满月下接吻。

  没过几天,王贺文得到了新工作,是一家合资企业,他在网编部,在我看来以他的技术能力,加薪升职都是指日可待的事,他对我的分析倒没表现出特别浓厚的兴趣,只是比较在意我说的,一起去庆祝庆祝。

  我提议去酒吧坐坐,他大皱眉头,大学期间刚发现自己的性趣与众不同时他曾去过类似的酒吧,里面同性相亲的场面让他受足刺激,还不幸被金刚芭比缠上,被逼着灌了几杯辣喉的鸡尾酒才被放走,从此就对那种小众酒吧敬谢不敏。

  “我们就在家里看看影碟,吃吃饭就好,要说庆祝嘛……”他摩挲着下巴颏,“那再陪我住一周吧。”

  我就知道,他最喜欢相处方式就是两个人腻在一起,不管吃饭也好,看电视也好,逛超市或者是睡觉也好,只要在他身边,他就会很满足。

  我看他一眼,也学他的样子摩挲起下巴颏。难怪我和小路提出去酒吧喝两杯时,他那么反感……不行,我得为同志圈中最受好评的聚集地正名!

  这么想着,我便提议:“那我们去唱K吧?”

  “也好啊。”他答应得很痛快。“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我寒……

  我挑了城北的金贩,王贺文显然对这家KTV有些意见,“我先跟你说啊,这家的麦不是很好。”停车的时候他对我说。

  麦好不好关我什么事?我耸肩。

  “可是自助餐很好吃啊。”

  不会唱歌的人就是比较关心这一点,怎样啊?

  而且,这里离我接下来要带他去的地方很近。

  我们点了小包,一进入房间他便开始点歌,我则转悠到了八层的餐厅。

  中式和西式的小点心都很全,我心情愉悦的每样拿了一个,卤鸡翅看起来也不错,还有我喜欢的凉菜,把食物送回去后我又下来端饮料,反反复复我跑了好几趟,王贺文显然对于我这种“对食物的热爱超出唱歌”这件事很不理解。

  前面说过,我五音不全,而且是连练习都无从练起的。

  因为我根本不觉得我有唱跑调。

  其实小时候我还是很爱唱歌的,尤其爱跟着电视唱主题曲,什么千年等一回啊,雪山飞狐啊,刀剑如梦啊都是我的最爱,但从来没人和我说过,哎,小朋友,你唱得不对哦!

  我还很开心的报了合唱班,直到有一次排练后我前排的小女生忽然回过头来,很嫌弃很大声的对我说:“哎,你啊,跑调就不要唱那么大声啊!”我的脸唰的红了,要知道十岁出头的孩子已经有自尊心了,之后我没再去合唱班,也没再开口唱过歌。

  上学的时候很怕同学们兴致一上来就说,不如我们一起去卡拉OK吧!

  那个时候我只能强作镇定的说,我有事要回家,不能去了。

  但是进入社会后,同事或上司请客聚会总是难免,还出奇的爱选择聚众唱K,虽然我知道奇怪的人只是我而已,但硬着头皮加入在里面时也是浑身的不自在,也有同事唱歌很难听,别的人起哄,我也会心理很阴暗的跟着笑,但是总会有个人冒出来安慰说:“还好啦还好啦,起码不走调。”看来走调真的是罪大恶极呢。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埋头大吃,然后和同样对唱歌提不起兴致的男人玩骰子,喝酒,但话筒递来时,对方总能礼貌性的随便唱上几句,而我就只能没出息的去上厕所了。

  久而久之,我也养成了一整套拒绝唱歌的方法,不得罪人,又不会露出“其实是不会唱歌”的真相。

  可是不知道在王贺文这里适不适用,毕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上厕所猛吃饭玩游戏的方法都不太够用,最重要的,自掘坟墓的人是我——是我提议来唱K的。

  看他兴致勃勃点歌的样子我就知道,我提对了,而且,我也真的很想听他的歌声。

  他点了一首叫做“爱我别走”的歌,我曾无数次在麦当劳和音像店里听到过。

  ……爱我别走,

  如果你说,你不爱我,

  不要听见你真的说出口,

  再给我一点温柔。

  爱我别走,

  如果你说,你不爱我,

  不要听见你真的说出口,

  再给我一点温柔。

  我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一样,

  夜里的寂寞容易叫人悲伤,

  我不敢想的太多……

  他的嗓音可真温柔啊,比在电脑里听效果要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坐在屏幕前的高脚凳上,身子随着节奏轻轻摆动,我却坐在沙发里,对着一大堆食物叹气。

  估摸着歌声快结束时,我拿起筷子。

  “我点了很多经典老歌,你一定会唱吧。”他转头问我,我含糊的笑了笑,前奏响起来,果然很熟悉,我看了一眼屏幕,心里也不得不感叹这个男人的心思很细腻。

  他把话筒递给我,自己拿起副麦,“一起唱还是你先唱?”

  我很抱歉的指指盘子里的菜,他了然的点点头,“那我先唱喽。”

  “你知道吗爱你并不容易,

  还需要很多勇气。

  是天意吧好多话说不出去,

  就是怕你负担不起……”

  王贺文一边唱一边回过头看我,我还在吃,他只能继续唱下去。

  “……一颗心在风雨里,

  飘来飘去,

  都是为你……

  一路上有你,

  苦一点也愿意,

  就算是为了分离与我相遇。

  一路上有你,

  痛一点也愿意,

  就算这辈子注定要和你分离……”

  这首歌的高音部分有原唱的和声,就算唱不上去,也听不大出来,王贺文自然唱得很好,但是这首歌是他为我点的,因为不知道我的水平,而特地选了这首。

  年轻时代的张学友目光忧郁的面对镜头,我则一脸痛苦的盯着王贺文的背影。

  这样反复几次,他也看出我不想唱的意思,他把遥控器递给我。

  我摇摇头,不接。“我想听你唱。”

  “可是我也想听你唱啊。”

  看着他亮闪闪满含期待的目光,我很犯难,我决定实话实说,但是这种情况不是没发生过,被同去的好友要求唱歌,在得到五音不全的答案后,对方却说:“骗人,我才不信!”一再拒绝却被认为是高调,不通世故。

  可我真的没办法,只要想到开口的后果,就会被自己的想象窘到无以复加,不想看对方明明满面失望却装作不在意似的说:“还……好啦,要是不跑调就更好了。”之类的话。

  “我不会唱歌。”我说,“我会跑调,而且是很夸张那种,所以我从不唱歌。”

  “真的?”

  “骗你做什么。”

  “唱一个来听听。”

  “不,会被笑。”

  “我不笑。”

  “我不会唱的,你别劝我了,你唱,我喜欢听你唱。”

  “那咱俩合唱,纤夫的爱怎么样?”他笑着打趣,可我觉得这一点也不可笑,没接他的话,我一口一口的喝着啤酒。

  “你怕羞呢?”王贺文坐到我旁边,盯着我的眼睛看。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唱歌而已。”

  “可是你喜欢听歌,喜欢的听歌的人都会喜欢唱歌。”

  我不跟他争辩,他拿起一杯凉茶慢慢的喝,一边喝一边透过杯子边缘看我,“真的在害羞,你脸红了。”

  我真想把酒泼他脸上。

  像他们这种唱歌完全没有阻碍的人,根本不了解我的痛苦。

  即使有朋友过生日,一起唱生日歌也不敢出声,一起拍手打拍子的场合更是紧张,生怕自己的步调和别人不一样,也有喜欢的歌手和歌曲,会有无意中听到跟着哼唱的时候,刚发出一个音节便下意识停住,赶忙查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

  他是不会理解的,他唱歌那么好。

  “我只是喝了酒,脸有点热而已。”我对他说。

  “那……你从没在别人面前唱过歌吗?”

  “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有。”

  “懂事以后呢?”

  “有过……一次吧。”我应该说没有的,但是鬼使神差的就说了实话。

  的确有过一次,在明知道自己唱歌很难听之后。

  “那个幸运的人是谁啊?”王贺文酸溜溜的问,背景音突然激昂起来,是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王贺文调出了原唱,又把声音降低,随意的拿起我用过的筷子夹起菜。

  “高中同学。”

  “就是那个左耳失聪的男生吧?”他问。

  我心里一紧,阿信正唱到高(透明大法)潮部分,凄厉的唱着:“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的快乐或委屈……突然好想你,突然锋利的回忆,突然模糊的眼睛……”

  王贺文忽然抬头看我,“那个人……他是你的初恋吧?”

  我闭上眼,把酒瓶重重放在桌上,冷冷道:“我不想谈他。什么初恋不初恋的,真好笑!”

  他看了我一会,没说话,把我放在桌上的酒一口喝掉,拿起话筒坐到屏幕前继续唱。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最怕回忆突然翻滚,

  绞痛着不平息,

  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最怕此生已经决定自己过,

  没有你却又突然,

  听到你的消息……”

  我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说什么“决口不提就说明没忘记,还在意”的人正是自己,也帮着他一起清理了过去的痕迹,一周有三天都住在他那,就算男女交往也算步入正轨了,现在却连一丁点缝隙都不愿敞开,我太自私了。

  但是李赫南是我绝不愿回忆的一段过去,连提都不能。

  不是因为怀念或忘不掉,而是……我欠那个人的实在太多了,即使因为他而被王贺文误会或吵架,这种痛苦,也像赎罪一样。

  那个阴暗的,懦弱的嘉北,真是讨厌。

  第 23 章

  “李赫南,是我的高中同学。”我开口说。

  王贺文停下用力按遥控器的动作回过身来,他一语不发的望着我,背对着屏幕的白色光泽使他整个人呈现令人安心的暗色,和墙壁融到一起去的暗色。

  和他相比我反而更像一个表演者,被头顶的射灯照着,有种站在舞台上的恍惚感,面对他平静的注视,我忍不住开始述说。

  李赫南是我的高中同学,高一时彼此并不熟悉,他坐在我的后面,关系仅止于帮我传个条、拣下笔的程度,他的篮球打得很好,人又高挑白净,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看不惯他,我和他的学习成绩都不错,每次小考都能排在前五,但是我的体育成绩就非常差,体育课对我来说都像上刑场。

  高一的时候学校举办运动月,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赛事就是篮球赛,每个班都积极准备,体育课有整堂的时间用来练篮球,课间操也是一样,一时间大家嘴里谈论的全是篮球篮球篮球,李赫南李赫南李赫南……没错,李赫南是我们这届高一学生里打篮球最好的,我们班夺冠就靠他了。

  我十分不擅长运动,篮球对我来说更是天外传奇,但是李赫南却认定了我一定有打篮球的天赋,为什么?因为我蹿得比较早的个头啊,177对于高一学生来说很高了,队里当时还差一个后卫。

  面对他的要求,我不止一次的提出拒绝,告诉他我连拍球都不会。

  他缺好脾气的纠正我:“那叫运球。你一定可以的,你看你的体型,明明是天生适合运动的。”

  我无奈,一次次被他堵在车库被强拉去球场训练真是够了!

  我记得那天下着小雨,露天的篮球场湿滑一片,但是这不能阻挡大家练球的热情,七个篮球架被十个班的男生觊觎着,我们排在2班后面,我闷闷不乐的坐在人群中,心里抱怨着鬼天气,并希望雨能再下大些,这样就会有人提议回家。

  雨果然下大了,天空被闪电撕开,雷声紧随而至,操场上正在打球的男生四处散开,很快就空出2个篮筐,但雨点也倾斜般洒下来,连空气都阴沉了,我暗喜,拍拍裤子准备往车棚走,才走出两步就被拽住。

  “你去哪?好不容易场地空出来了……”

  是李赫南。

  我惊讶的望着他,没搞错吧,为什么我一定要在大雨里练球啊!

  他松开我又向其他队员跑去:“就位了就位了!趁天黑前我们还能再练半个小时……”

  大家嘴里抱怨着雨好大会淋湿之类的话,但荣誉感大过一切,虽然不情愿还是慢慢聚集了起来。

  “嘉北,把球丢来……”嘈杂的人声中我听到李赫南叫我的名字。

  准备回家的其他班学生从我身边跑过,隔着慢慢大起来的雨幕,他们张牙舞爪的将篮球向我——身后的置物袋丢来,我正忙不迭闪避着飕飕飞来的黑影,听到他的呼喊,遍随手拦住一个球向他的方向丢去。

  我不记得使了多大力气,投篮都没这么准过,球出手,几乎是同时,那个方向传来尖叫惊呼。

  “李赫南!”“队长!”

  “怎么回事?”

  “谁扔的球?”

  体育老师和医务老师很快赶到,人群散开,我看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只篮球还在雨水中蹦蹦跳跳,他的左耳冒出血丝,被雨水冲刷着显得更加醒目。

  我吓呆了。

  “是谁扔的球?!”李赫南被送到医务室后很快又转去了医院,体育老师把当时在场的学生都留了下来,除了我们班的,还有没来得及走的其他班的,零零总总大概二三十人。

  没有人说话,我紧紧攥着拳。

  我该庆幸,当时太混乱了,所有人都在把篮球往这个方向扔,也有相互投着玩的,所以偶尔有一只球飞过去也很正常,而且雨声那么大,大家都在抱怨或聊天笑骂,除了被喊到名字的我,谁也没留意李赫南被球击中前喊了什么。

  ……

  “我没有承认。”我的声音发紧,拳头又下意识捏了起来,手心满是羞耻的冷汗,这是第一次在人前谈论这件事。王贺文又打开两瓶酒,冰凉的瓶身抱在手里,感觉镇定了很多,“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倒在雨中的样子太可怕了……他的耳朵里不断的冒血,我以为他会死……”

  听说有的孩子因为课间和同学追跑,额头不小心撞上桌角死掉的,还听说有被好友用乒乓球拍击中后心死掉的……安全手册上看到的文字和画面在那一刻格外清晰。

  “然后呢?”王贺文按住我的手。

  “然后……当时大家的脸色都差不多,老师也问不出什么,当时很混乱……”

  ……

  之后的一个月李赫南都没来学校,运动会我们班自然是惨败,期间我见到和李赫南很像的女人来学校,在校长办公室呆了很久……我很怕第二天黑板前会挂上一副黑白相框,然后班主任用低沉的声音说,“告诉同学们一个不幸的消息……”

  我跟在那个女人身后,在她准备招呼出租车时跑了过去。

  “阿姨。”我的声音比我想象的沙哑,对面的女人有着和李赫南一样出类拔萃的身高和白皙的面孔。

  她讶异的注视我,看到我的校服就释然了:“啊,你是小南的朋友?”

  “恩……”不是朋友,是凶手,我艰难的点了头。

  “那个,他现在还好吧?什么时候能来上课?”

  女人苦笑了一下,却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快了,他已经出院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的心倏地放松下来,心脏终于又跳动起来。

  他没事……没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李赫南回到学校那天大家都很高兴,甚至有女生凑钱买了蛋糕,算是庆祝。

  放学后他被女生围在中间,女孩们叽叽喳喳的问他关于住院的内幕,男生们则大声的讲着无聊的笑话,我坐在远处看得很清楚,李赫南的反应比原来迟钝,有时对方说了三四句他也不见得答上一句。

  不知谁突然打开一听可乐,可能之前被摇晃过,“嘭”的一声,有开香槟的效果,大家都吓了一跳,只有李赫南没有丝毫反应,当褐色的液体溅到他脸上时才微微惊讶,对着大家好奇的目光,他的耳垂红了。

  李赫南的左耳永久性失聪了。

  这是第二天一早我和其他几位班干部被叫到办公室后从班主任口中知道的事。

  “他母亲上周来学校拜托我,以及学校领导,希望我们无论如何不要放弃这孩子,作为老师,我已经通知了各任课老师,他们会对李赫南多放一些耐心,而你们……同学关系这边,就拜托你们了。”班主任用惋惜的语气说着,“这个年龄很重要,人生忽然和以前既定的不同了,他也许一辈子都要带着‘听力障碍’这个标签,无论报考大学还是将来找工作,都会比你们艰难许多,我们不知道外界如何看待他,但我希望至少在学校这里,高中三年,你们要给他足够的爱护和关心……”

  那个时候,我们都不太理解听力障碍会有多严重,只是老师严肃的口气令我们觉得紧张。

  两个女生小声抽泣起来。

  “难怪那天开可乐那么大声他都没听见……”

  “都是那个球不好,不知道是谁干的!烂人!”

  班主任示意大家安静,“现在有个问题就是,我们需要同学帮助他,左耳完全听不到的话,可能听讲会很吃力,不单是听讲,日常和同学的交流也会有困难……”

  “我可以!”我大声说。

  周围静了三五秒,随即有声音附和。

  “老师,我也可以!”

  “我也是。”

  老师微微笑了,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第 24 章

  最后定下的结果是由我们几个班干部每人负责一周。

  上课听讲,课后晚自习,化学课做实验都要做到和他形影不离。

  第一周是我,李赫南比从前沉默了很多,可能这种特殊照顾令他更加难以摆脱自己变得有残疾这个事实,加上我做的不够好,没有完全设身处地的考虑到他的需要,而他有问题也不问我,只是默默的听讲,照着板书做笔记,我们的关系和他出事之前没有分别,并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只有我一个人在害怕着,愧疚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第一周的英语测验,他的听力成绩很糟糕,单词听写也极差……看着他捏着发回来的小测卷子趴在桌上,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几周轮下来,我发现其他同学做的还不如我,最初的同情或是好奇慢慢褪却,大家变得有些无所谓了,甚至偶尔会露出厌烦的态度。

  “哎呀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个题要这么解!”卫生委员不耐的看着李赫南一点点解那道课上讲过的题。

  “我自己来。”他夺过被抢去的本子,拒绝对方要直接将答案写上的行为。

  “自己来?你都来了十遍了好不好?”

  作业本在两人中间撕扯。

  正在聊天的同学向他们投去视线,我看到李赫南的耳垂又红了。

  “你这个女生怎么嗓门这么大啊?”我走到僵持不下的两人身边。

  女生被我说得红了脸,声音一下小下去:“那什么……不是他不听我的嘛。”

  “不是都说了要自己解码?你抢什么抢。”

  “你……”女生圆圆的眼眶里湿润起来,有些尴尬的瞪着我,作业本从两人的桌缝中掉到地上,我捡起来放到李赫南面前,女生气哼哼的走了。

  慢慢的执行互助行动的人就只剩了我一个。

  无论换多少次座位,我都坐在他的右边。

  “我妈说见过你。”一天课间,李赫南低声对我说。

  “啊?”她母亲怎么知道是我?我没说话,假装检查他的课堂笔记。

  “我和我妈说了,你帮助我的事,我一说她就想起来了。”他看着我,“听说你向她打听过我什么时候出院。”

  “恩,好像有吧。”我含含糊糊的答。

  “也挺好的,要没这事,还不知道你这么热心。每次拉你去打篮球你都推三阻四的,我还以为你特冷血。”

  我的脸红了。

  “刚开始很不适应,你知道那种……好像世界消失一半了的感觉,特别难受。”他第一次谈起那次意外,我静静的听着。

  “现在好多了,只是过马路还会害怕,总觉得左半边静得不正常。”他笑笑。

  “以后我陪你过马路!”我脱口道。

  他一愣:“不顺路啊。”

  “不要紧,我喜欢散步。”

  我每天都陪他走到车站,看他上了车才往自己家的方向走,我和他的默契就是在那段时间里飞速增长起来。

  我知道要距离他多近,吐字多清晰他才能一遍就听明白;也知道他不喜欢我太明目张胆的帮助他,遇到他不懂的题,我会和他一起讨论,一遍遍在纸上写写画画;我们谈论的话题越来越广,从班主任的新发型到时下流行的电视剧……但是他不再打篮球,我曾间接问过他,关于那时的记忆,他说他只记得一个黑乎乎的球朝他飞来,然后左耳一阵剧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们好像成了关系最铁的朋友,但只有我知道,我在用近似于赎罪的态度关心他,鼓励他,我比谁都希望看到他的笑。

  ……

  “你能做到这步也很不容易,也许有的人还做不到。”王贺文说。

  “不,不,根本没用……”我痛苦的摇头,“有些错误,连犯都不能犯。”

  到高三的时候,大家几乎都忘记曾发生过什么,他的缺陷也越来越不明显,大家习惯了他倾听别人说话时侧着头很专注的样子,老师也会试着点他的名让他回答问题,他的成绩也几乎和从前一样好。

  好像那件事从没发生过,可只有我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倍于常人的努力。

  但是高考前的体检,还是像狗皮膏药一样不依不饶的,残酷的贴在了他的身上。

  左耳全聋,被限制的专业一大堆。

  本身对听力要求极高的专业不提也罢,毕竟谁也没想要当音乐家,但是连那些与听力沾不上边的专业都出来凑热闹,先前被李赫南抱了很大希望的法学,新闻学,医学专业……在听力障碍面前,都成了一座座不可能逾越的大山。

  那天我们偷偷买了酒,翻进学校操场里,坐在看台上喝。

  “我特别想当医生。”他说。

  “那就去当啊。不管什么听力不听力,你考最高分,一定能上的!”

  他苦笑:“不可能的,体检都过不了关……”他靠在我的肩上,我慢慢拍着他的背,他看着不远处低声说:“好久都没碰过了。”

  我顺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是篮球场,三年来不知翻新了多少次,从普通的水泥地变成了高级的塑胶地,校内组织的篮球赛也是一场接一场,进行得如火如荼,连我们班的刘大个子都进了校队。

  “其实我很想玩。”他小声说。

  “那就玩啊!”我拉他站起来。

  “不,不要了!”他把手缩进怀里,很紧张的低下头:“我不敢。”

  看着他的样子,我很恨自己,如果换过来,被砸伤的是我该多好,反正我对医学没兴趣,只要随便上个大学就好,为什么偏偏是他?

  可我连坦诚错误的勇气都没有。

  自以为的赎罪,到头来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有好几次,我都想把实情说出来,不管他骂我打我还是从此绝交,只要让他有一个恨的对象,也许我心里也会好过,但是……关系越来越密切,我越贪图这种温暖。

  家里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她的性格既暴躁又迷糊,最近两年还迷上了打牌,经常半夜三更带着浓重的烟味回家,有时还要我照顾她,如果没有李赫南,我想我早就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蹲在他面前,拉出他的手,合紧。

  “其实你很棒,你知不知道,其实刚入学的时候我成绩不好的,都是你,总得意洋洋的让我看不惯,才想努力追上你。其实我这个人一点苦都吃不得,要不是有你在旁边,一直那么专心不懈怠的学啊学的,我早不知滑到哪里去了。”

  他看看我:“胡说。我不信。”

  “真的。我其实是个坏学生呢,我很坏……你看,啤酒也是我买的。”

  他笑了。

  我没说谎,从小大人就夸我聪明,小学和初中的评语都是,灵气有余,努力不足。我总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抱出的结果还挺像模像样,但这点小聪明根本不足以维持我走到今天,都是李赫南在我身边的原因。

  因为想要讲给李赫南听,上课就想第一个听懂;因为想要帮助他,而不得不提前复习明天会讲到的内容;英语什么的也是一样,因为怕他听不清,而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更标准……虽然这些,跟他的努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嘉北,你很好……你很好了。”他嘟嘟囔囔的说。

  后来我们都有些醉,我好像吻了他。

  他没有拒绝,他的唇是苦的,带着啤酒的冰爽味道。

  我没敢回忆那个吻,我们像约好了似的,谁也没提。

  最后填报志愿的时候,他还是填了B城的一所有名的医科大学,我衷心希望他能考上。

  高考结束后同学们最后聚到一起,地点是KTV,我们是公认的最好最好的朋友,座位自然是挨着的。

  ……

  “他还是报了医科大学?”

  我点点头。

  “那考上了没有?”

  我看着他:“他说他考上了……”

  王贺文也松了口气,把啤酒一饮而尽:“那不是很好?然后呢?”

  “然后啊……”

  “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王贺文咕哝着。

  的确没完,我苦笑,“然后他就向我要奖励。”

  “奖励?”王贺文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皱起眉头。

  “不是你一定要听的吗?”我按住他想再开一瓶啤酒的手,“别喝了,还得开车呢。”

  “那奖励是……”

  “他说想听我唱歌。”我自嘲的看了眼屏幕。

  “你唱的什么?”

  “红豆,王菲的。”

  “行啊,高难度。”

  我打了个酒嗝,舌头有点夹缠不清:“我哪懂什么难度不难度啊,他一定要听,我只能唱了……因为很喜欢歌词吧。”

  ……

  李赫南知道我从不唱歌,见我好不容易答应了,便忙不迭把我拉出房间,穿过走廊,一直去到没有人的地方。

  他这么郑重其事,弄得我特别不好意思。

  但想到之后就要分在两地,各自度过各自的大学生活,从此再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需要我,那小小的羞怯和尴尬就不算什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他安静的侧过头。

  “我也想听!”王贺文耍赖似的靠过来。

  “听……什么?”

  “红豆!”

  “不行!”

  “他听了之后有没有笑你?”

  我想了想,说:“没有,但是那是因为他听不清楚。”

  王贺文不说话,只深深的看着我,我叹了一口气,拿起话筒。

  他赶紧翻歌单,我说不用找了,跟不跟曲子都一样。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我最喜欢这句,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会选择留恋不放手,可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等来陪你看细水长流的那个人。

  我把这一句唱得百转千回,放下话筒后好久,王贺文才问:“完了?”

  我看着他。

  他还没说话,我捂着嘴跑了出去。

  吃得太饱,加上情绪激动,加上啤酒作祟,我想吐。

  我往男厕所狂奔时听到紧追而来的王贺文大喊:“靠!给我唱歌有那么恶心吗??”

  第 25 章

  吐完感觉好多了,王贺文在我身后捏着鼻子说:“你给他唱完也吐来着?那得多煞风景啊……”

  我没力气还嘴,只幽怨的瞪了他一眼。

  有过呕吐经历的人都知道,那种被未消化的食物逆向经过食道和喉咙的感觉恶心得要死,何况还有酒味,整个人浑身无力。

  我连按了好几下冲水键,狭小的空间里还是弥漫着酸臭的酒气,我避开他想要扶我起来的手:“好臭,别过来。”

  王贺文了然的笑了笑撕下一团卫生纸给我,然后关上门出去了,留我一个人整理。

  再回来时抱了几瓶冰绿茶,“用这个漱口吧。”他把拧开的瓶子递来。

  我抱着马桶不愿出去。

  他只能蹲在旁边陪我,不断扯下新的纸巾给我擦脸。

  “后来听同学说,他根本没有考上。”我靠在薄薄的板壁上。

  王贺文停下动作:“啊?”

  “虽然还是那所大学,但是,他收到的……只是护理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不是说当护士不好,但以他的成绩,如果不是孤注一掷的话,他完全可以选择更优秀的专业。

  王贺文犹疑的:“他为什么……”

  “他为什么骗我说考上了?他只是想安慰我……他为什么要安慰我?因为……我想,他一直知道,那个球是我丢的……”

  纸巾很快被打湿,溶成纸屑粘在皮肤上,王贺文轻轻从我脸上摘下它们,我盯着地上散落的空瓶,排风扇的气流从头顶掠过,将难堪的味道通通吸尽,只有微甜的绿茶味道残留在口腔,身体像蒸过桑拿一般,虽然疲累,但却明显感到轻松,好像之前埋了很久的东西都随秽物一起冲走了。

  “后来你有和他联系吗?”王贺文问。

  “没有,我不敢。”

  只要想到当事人可能什么都知道,我就羞愧得无以复加,那么多次,被老师和同学们赞扬,夸我做事有恒心,有毅力的时候,静静微笑的他在想什么呢?

  其实一直包容对方的,不是我,是他。

  我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一遍遍抚摸着我的背,像给长毛猫顺毛那样。

  “也许是你想多了,假设他知道真相,既然选择不说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原谅你了。”

  “会吗。”

  王贺文重重的点头。

  “而且,护理专业也很好啊,那么好的学校,能进去就很厉害了,是很多人一辈子的梦想呢。再说,像你说的,他那么优秀,进去后也许能转专业也不一定……现在医学很发达的,也许他的耳疾已经好了也不一定……就算没好,不是还有助听器么,小小的装置塞在耳朵里也不是很明显……说起来,我有一个同事……”

  他絮絮的说着,话题越扯越远,直到把我逗笑为止。

  ……

  他帮我整理领子和袖口,确定身上没有异味后我按开弹簧锁。

  厕所大门刚好在这个时候打开,正对着我们的方向走进来一个人。

  他显然对两个男人从一个单间走出来这件事十分惊讶,但还是礼貌的掩饰住了,然而当他看见王贺文时,薄薄的嘴唇便微妙张开了,左眼写着疑问号,右眼写着感叹号。

  他的目光很快移到我身上,并在我和我身后还未合紧的门板之间来回穿梭。

  “好久不见。”王贺文说,他伸出右手:“黎佳庚。”

  我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真是孽缘呀……

  幸亏他没早一点进来,我暗暗庆幸,并飞快瞥了眼镜子。

  小黎同志一看就是没经过什么大事的人,王贺文的手都悬停半天了,他还一味盯着我看。

  我也不吃亏的看回去。

  黎佳庚长得很顺眼。

  他穿着深色的休闲西装,良好的剪裁衬托出他修长的体型,只是湖蓝色的衬衣有些皱,好像被人硬从裤腰里拽出来过,配合他微红的面色,给人一种刚被凌虐过的感觉,从半敞的领口能看见精致的白金挂饰。

  可惜无论他的穿着多得体,那条鲜红色、纱质、丁字内裤却一直在我脑中漂浮。

  我忍不住笑了。

  “呃,这是嘉北,我们正在交往,”王贺文打断我的脑补,转头对我说:“这是黎佳庚……”

  “你好。”我朝他抬起下巴。

  “啊!”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头迅速低下,再扬起时换成了一副笑脸,对王贺文说:“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啊哈,我还说你也不该这么开放,怎么会在厕所就忍不住……”

  呵,原来是把我当成出来卖的了。

  不过这家伙说话也太直接了,我有些疑惑的看向王贺文,后者见怪不怪的低喝道:“说什么呢!你怎么还是这样,说话不走脑子。”

  黎佳庚把手揣进裤兜,端着肩膀无谓的说:“知道啦知道啦,你最保守了,要不要我送你面锦旗啊?”

  这种“老熟人”模式的交流令我无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被宠坏了的孩子般的说话方式,到底是拜何人所赐。

  “其实在厕所里也没什么不好,听说有的人就很喜欢,越是狭窄的空间越刺激嘛!但我觉得挺不卫生的,难道说你喜欢?”

  黎佳庚没料到我会突然插话进来,明显愣了一下,才说:“我才不喜欢,我只是来上厕所的。”

  我向旁边让出空当:“哦,抱歉,那挡到你了。”

  从我们旁边走过去时,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又深深看了王贺文一眼。

  两种含义自是不同,我心里冷笑,明明就是只天然呆,还装什么傲娇系!

  “我们也走吧。”迟钝的某人拉拉我的袖子。

  “我还没洗手呢。”我慢条斯理的站在水池前。

  黎佳庚早已在便池前准备就绪,见我们迟迟不走,已经拉开了一半的裤门不上不下的停着,同样觉得不适的还有王贺文,这位同志闷闷喘气的声音让我觉得不快,他频繁往门口张望,我想他们大概都在期待这个时候能进来几个人,冲淡此时的尴尬吧。

  这样的场景确实好笑,三个男人都是同性恋,关系还是个三角型。

  我们转身出去时,黎佳庚忽然叫道:“嘿,我说要不要一起玩?”

  我挑眉,王贺文则被呛到似的咳嗽起来,小黎同志发觉自己的口误,赶忙又说:“呃……我是说,我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人不多不热闹,要不要一起?”

  他看着王贺文,王贺文看我。

  “好啊,一起也不错!”我拍板。

  三个人一起乘电梯时小黎同志盯着王贺文的露骨目光更令我确信,这不是一个邀约,而是一个挑战。

  “最近学什么新歌了?”黎佳庚问。

  “还那样。”

  “对哦,你一向喜欢经典老歌,每次听你唱那些都要犯困。”

  幼稚……

  我专注的盯着门上不断变化的数字,挑战者很有信心,继续挑战下一个难度。

  “最近还好吗?”

  “很好。”王贺文明朗的微笑了一下,手揽上我的腰。

  黎佳庚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啊,我后来想起,还有些东西落在你那……”

  “很贵重吗?”王贺文问。

  “什么?”

  “我是说,如果很贵重的话我只能再买新的赔给你了。”

  “你是说……”

  “后来我把房间彻底清理了,所以……”王贺文露出抱歉的表情。

  黎佳庚警觉的看我一眼,迅速道:“你们住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电梯停住,接待生站在门外,黎佳庚闭上嘴。

  第 26 章

  黎佳庚和王贺文的分手经过我略知一二,后者自然不是那种会拿失恋当笑话大谈特谈的人,只是初次见面那天,曾在饭桌上轻描淡写的掠过。

  原因再狗血不过——七年之痒。

  我知道还不到七年,但不许四舍五入么?

  觉得痒的自然是黎佳庚。

  王贺文这种人,是一条道走到底的类型,从A点到D点,他只会规规矩矩经过B再经过C,如果有人对他说:“喂,其实从空中跳过去比较近哦!”他也绝不会去试,哪怕真的开上飞机,他也会规规矩矩先停到B,从B到C,再乖乖驶向D。

  如果吃饭,你没有提什么特殊要求的话,按照他自己的喜好,一定会做西红柿炒鸡蛋和鱼香肉丝,味道恒古不变。

  他管这叫专一。

  可惜黎佳庚毕竟不是老老实实呆在那的D点,也不是等待下锅的鸡蛋或西红柿,他会变。

  我有些理解小黎同志,因为直到此刻,我也认为自己会变,但我喜欢赌,赌大一点,赌自己能坚持多久,会不会真的全心全意的爱上一个人,如果赢了,就是一辈子的平安喜乐。

  世间这么多人,即使占地球90%的异性恋都未必能找到自己爱同时也爱自己的人,何况我们这少数的10%?

  看过一句话,它说每个人其实都在寻找一个人,一个和自己最合契,牵起手最幸福,走在一起最默契的那个人。只是有的人从一开始就拒绝寻找,有的人走错方向,也有的人找了很久很久,终于累了,然后和同样疲惫的人结了伴。

  它可没说那个人是男是女。

  从黎佳庚的眼里我看到留恋和悔意,我不明白,既然已经分手,就说明对方的魅力已经大打折扣,那么现在吸引他的又是什么呢?

  如果仅仅因为我们是两个人,而他是一个人,那也实在太幼稚了。

  我曾这样假设过:“如果黎佳庚回来,说还爱你,你会怎么做?”

  他说其实曾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那是大四那年,大家都患上了毕业忧郁症。

  只是王贺文的忧郁来自对父母的歉疚,而黎佳庚的忧郁无始无终。

  那年黎佳庚提出分手,王贺文说好,但是我敢打赌,你一定找不到比我更好的。

  三个月后,黎佳庚带着行李回来了。

  “这一次,我绝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如果还没放下,一开始我就不会和你在一起。”

  “那么说,小路介绍我们认识时,你就已经放下了?”

  “当然。”

  我盯着他正直的双眼:“那个时候就打算和我开始了?”

  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其实看见你照片时就……”

  我翻个白眼,什么叫扮猪吃老虎?

  这就叫扮猪吃老虎。

  ……

  黎佳庚推开门之前,我们一直以为他口中的朋友应该都是圈内人,但是进去之后才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不但如此,那些人连“朋友”都算不上,确切的称呼应该是“同事”。

  这种私下公司同僚聚会的场合,作为贸然闯进的局外人,我和王贺文都有些尴尬。

  王贺文无奈的看我一眼,意思是,他就这么缺心眼,别见怪。

  在座的是两对情侣外加一个电灯泡帅哥,一见黎佳庚回来,灯泡帅哥就大声怪叫:“小黎你可以啊!上个厕所的功夫就拐带俩帅哥回来!要是Ann她们在就好了,一定狂兴奋的!”说着往旁边凑了凑,给我们留出空位,并吆喝着终于可以玩骰子了。

  黎佳庚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反而兴致很高的按了服务铃叫服务生添酒菜,我和王贺文坐下时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然后便和在座众人寒暄一番并交换了名片。

  我不懂黎佳庚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才不会让同事圈子和朋友圈子重合起来,关系尴尬暂且放在一边,性向不一致,兴趣也格格不入吧!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飞快蹿到我旁边坐下。

  是个温柔的姐姐式女生。

  我记得刚才介绍时她说她姓李,李什么来着?

  “嗨!我是李飒。”

  “你好。嘉北。”

  我不知道她要干嘛,我为她的杯子倒满果味酒。

  “怎么没带女朋友一起?”

  “没有女朋友啊。”

  “不可能吧?”李飒不信。

  我赶忙说:“真的没有。”不仅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她靠近一些,眨眨眼睛,冰蓝色的眼皮反出不自然的银光。

  我迅速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她的男朋友正举着话筒很陶醉的唱着一首凄厉的情歌。

  原来异性恋的世界也很复杂啊!

  我一点点啄杯子里的水,王贺文则在后面掐我的腰。

  李飒等得有点不耐烦,歌声很大,她不得不再贴近我一些:“我表妹……比我小两岁……我们很像……你觉得怎么样?!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噗~”王贺文差点呛到。

  李飒这时才注意到我旁边的男人,也注意到他给我递食物的动作。

  “你们的关系很好吧?”她大声问。

  我点点头,“朋友。”

  “可是……只有你们两个啊?两个大男人来唱K不奇怪吗?”

  两个大男人不能来唱K吗?你才奇怪吧。

  我干笑两声,不再说话,专心对付面前的水果。

  她又发现新大陆一般叫道:“哎?你们用一根牙签啊?”

  从来没有和“情人”一起出席聚会的机会,我知道和别人共用餐具是很暧昧的行为,但我不知道牙签也算在此列。王贺文早就出柜,自然也不会对自己的行为加以掩饰,所以我从坐下到现在一直在和他用一根牙签插水果吃。

  我的脸有些烫,幸好男士们都比较粗线条,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但是另一位女士好奇的目光已经尾随而至。

  王贺文知道我讨厌这种感觉,但如果横插进来解释的话,只会更加引人遐想,于是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研究果盘上的花朵。

  按理说请我们过来的黎佳庚才是最该出来调节气氛的人,在异性恋的小小世界里,我们三个算同一国的,他只要简单的说句:“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三八啊!”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但是他没有,只是看好戏似的沉默着。

  我转头对上两位好奇小姐的视线,低声说:“怎么?好奇陌生男人的私事,男朋友会吃醋哦。”

  “喂,你比我小好吧?调戏大姐姐不觉得有罪恶感吗?”李飒豪爽的说。

  “你不知道我母爱缺失么?”

  “啊真坏!我有那么老吗?”

  “其实比起你刚刚提到的表妹,我倒觉得你更适合呢。”

  男士们终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怒目金刚似的守在女友身边,而我的腰已经快被王贺文掐烂了。

  还好大家的性格都很开朗,很快就玩到了一起。灯泡帅哥叫李翔,大家叫他小李,但叫小黎时他也会答应;另外两位男士,马岩和陶平,分别是李飒和小Q的男友。

  点歌台几乎一直被女生霸着,王贺文因为我不擅唱歌的缘故也没有点歌,而陪我一起玩骰盅,最简单的猜点,猜得离正确答案最远的那个罚酒。

  期间小李招呼黎佳庚坐下一起玩,但被后者拒绝了,马岩笑着说:“他要在那边和女生飚歌。”

  值得一提的是,黎佳庚有一副不输于王贺文的好嗓子。

  他的声音偏柔,比一般的男声高昂,很适合唱张信哲熊天平的歌,当他拿起话筒,连叽叽喳喳的李飒都停下说话,一脸陶醉的倾听。

  一曲白月光唱完,两位女士拍得巴掌都红了,大声叫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黎佳庚腼腆笑笑,随手把话筒递到王贺文面前:“帮你点了愚人码头。”王贺文想也不想就顺手接过话筒站起来。

  黎佳庚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涌翘着的脚尖打拍子,时不时哼一两句悠长的和声。

  ……

  “开!”

  “嘉北你输了!”

  “咦?怎么会?”我有些走神。

  “刚才是5个人,现在少了一个,你怎么还猜那么大?哈哈!喝!”

  “哦,我没注意。”我喝了一大口。

  接下来的几盘我一直在输,刚才那极有默契的一幕始终停留在我的脑海里,怎么甩也甩不掉。

  ……

  “好听死了!怎么现在男人唱歌都比女人好听呢?”一曲愚人码头结束,小Q感慨着。

  当然好听,他的歌我可是存在MP4里设成单曲循环的。

  “对了,你们难道不知道现在流行男声对唱吗?”灯泡小李忽然插嘴。

  “咦?那怎么唱?”

  “就是原本是男女对唱的情歌,由两个男声演唱啊。”

  “那唱女声的那个难度不是很大吗?”

  “是,但是还挺好听的,别有一番风味哦。”小李举着酒杯活像在做酒水广告。

  我看到黎佳庚也正拿着酒杯迟迟不喝,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好想听哦!”小Q被说动了心,表示回家一定要上小李说的那个网站去搜索男男合唱。

  “哎,想听还不容易,小黎,你和你朋友搭档献唱一曲呗!”小Q的男友提议。

  “对啊!!”李飒拍手。

  “可行哦!”小李举起酒杯。

  “就唱……你是我心内的一首歌!”小Q建议。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你呢?”黎佳庚歪着头,看向王贺文。

  王贺文扭头看我。

  他还站在灯光下,这个用眼神询问的神态显得暧昧无比,李飒和小Q也同时向我看来。

  我低下头,好像专心猜骰子的样子。

  “那好吧。”我听见他这样说。

  第 27 章

  现在想起来,那首歌仿佛特别长。

  王贺文:“你是我心内的一首歌,心间开起花一朵……”

  黎佳庚:“你是我生命的一首歌,想念汇成一条河……”

  王贺文:“你是我心内的一首歌,不要只是个过客……”

  黎佳庚:“在我生命留下一首歌,无论结局会如何……”

  该死!这……也太好听了吧!

  “好……棒啊!”小Q发出赞叹,很快就被其他人“嘘”的一声打断,用“不要打扰”的眼神禁言了。

  王贺文声音低朗,像拍打海岸的波浪,黎佳庚声音轻柔,像潺潺流淌的小溪。虽然原本是男女对唱,但两个男声配在一起却意外的和谐,或者说,是他们两个人太有默契了。

  需要和声的部分也丝毫不差,完全就是演练过无数遍似的,尤其唱到“想念汇成一条河”时,两个截然不同的音质好像真要融合到一起去的样子。

  黎佳庚不时侧头向王贺文看一眼,目中满溢着柔情,声音更是冰淇淋一般绵软,我看了下左右,显然在这种“演唱情歌”的氛围下,没有人觉得突兀。

  一站一坐的两个人,随节拍轻轻晃动的身体,连倾斜的角度也出奇的一致,在摇曳的光影里显得更外美好。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不会唱歌这件事,只能眼巴巴的羡慕着。

  一曲终了,不知是谁按了重唱键。

  王贺文只得再度拿起话筒,在大家的叫好声里再来一遍。可能是已经唱过一次的关系,这次演唱显得更加随意,在细节上还添加了个人变化,比原来中规中距的唱法更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这样一来,对于黎佳庚会如何配合,大家都明显抱有期待。

  “你是我生命的一首歌……

  ……好想问你,到底对我有没有动心;

  沉默太久,只会让我不小心,不小心犯错……”

  黎佳庚很是激灵,配合王贺文的改变也换了唱法,不再一味温柔甜腻,吐字变得轻快,尾音上扬,显得很是俏皮可爱。

  马岩忽然站起身,走到李飒面前伸出右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李飒微微一笑便在陶平和小李的口哨声中与男友牵着手步入场中,白色的长裙绞着磨旧的牛仔裤,两人风姿翩翩的相拥跳起慢四,被他们鼓舞着,小Q和陶平也终于脸红红的加入“舞场”,一时歌声魅影,爱情变得真实且美好。

  我看了眼不远处同是孤家寡人的小李,他正安静举着酒杯望向屏幕,目中空空的不知在想什么。

  恋爱中的人都像傻瓜,但却是勇敢的傻瓜。

  回过头,王贺文正在看我,我向他看回去,正好开口唱道:“好想问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动心,沉默太久,只会让我不小心,不小心犯错……”

  被生动的旋律撞击着,那海浪一般和暖的声音拍打进心灵,湿润的余韵带起细碎的沙砾,钻进心里的沙沙声响像是在问,到底有没有动心,有没有……

  我像被蛊惑了般站起来,慢慢朝他走去。

  我和他之间只隔着晃动的衣影,橙色的光芒以及叫做(透明大法)爱情的旋律……我这个勇敢的傻瓜在那时那刻,眼里只看得到他。

  看到他的面上些微的茫然,看到他眼中泄出的一点点不可置信,随着我的脚步靠近,那些模糊的表情在一瞬间生成浓浓的喜悦。

  柔软的音乐里,他的声音消失不见,只剩黎佳庚孤独的重复着“在我生命里留下一首歌,不问结局会如何……”

  我吻了王贺文,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用两只手揽住我的脖子加深这个吻。

  晃动的人影慢慢停驻,射来的视线令我紧张且羞涩,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我无法让自己停下来。音乐慢慢停止,然后是一小段静默,像是电视里演的那样,有人开始带头鼓掌,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大家才附和着拍起巴掌,间或夹杂了打趣的口哨声,我第一次在人前显露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向,而且还算是陌生人的面前,虽然他们的宽容令我安慰,但我还是对自己表示惊讶,我不知道促使我出格的动力是什么,如果只是嫉妒,那我不是比黎佳庚还幼稚?

  从睫毛的缝隙里,我看到紧紧攥着话筒的男人惨白的面色,以及小李递给他一杯酒的动作……

  ……

  在经过那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吻后,我和他的关系进入了新纪元。

  某个周六的凌晨五点,我被电话声吵醒,没好气的接起来。

  小路在那头欢快的叫着:“北北,北北~我们回来了呦!给你们带了礼物呦!想不想我?快说,想不想我……”

  “……”我还处在迷糊状态,心想一大早的这孩子发什么疯啊?

  小路听我没有反应,声音变得有点咬牙切齿了,“嘉北,你不会告诉我你已经完全忘记我不在国内3个月的事了吧?

  王贺文也被吵醒,咕哝着问我,“谁呀?”

  “小路。”

  “啊?他和魏珉回来了?”

  “什么?”

  “3个月前不是陪魏珉去普及汉语文化了吗?不会是刚下飞机吧?”

  “啊……”我完全忘得一干二净,小路已经气愤的挂了电话。

  我拍拍额头躺下继续睡,真是,已经过了3个月吗?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我一边想着要怎么说好话哄小路一边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我是被楼下传来的食物香气搅醒的,王贺文买了我最喜欢的小馄饨。

  其实喜欢上吃馄饨也是最近两个月的事情,在那之前我一向认为馄饨不过是泡在汤里的饺子,我对这种带有浓厚家庭气息的食物一向敬谢不敏,曾经在百饺园吃过一次,里面上百种馅料的饺子真是令同去的我和同事们叹为观止,大家图新鲜点了很多没听过的馅子,吃起来的时候觉得还不错,但是同去的业务科的姐姐忽然说:“好想家啊。”

  大家也纷纷点头,“是呀,吃到饺子就想起妈妈了。”

  “到底还是家里包的好吃啊……”

  在一片啧啧叹息中我也没了胃口。

  和王贺文住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周末,他突然要去为我买早点,我说随便在家冲杯咖啡吃个面包不就好了吗?他说不行,为了纪念我们正式住在一起,一定要下楼买早点。

  他买了豆浆,油饼,还有馄饨和包子。

  “其实我一直不爱用微波炉。”把豆浆放进机器中加热时,他说。

  “为什么?”

  “因为用微波炉就没有家的感觉了啊。”

  又是家的感觉,我反问:“怎么会?大家不是都在用吗?”

  “是,但是……你知道小的时候我很喜欢喝牛奶,我爸就会在晚上用专门的小锅给我煮,”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两手相扣:“就这么大的锅子,现在都看不到了。”

  “那个时候牛奶都是袋装,没有灭菌过,不能直接喝的,放进锅子热的话,很快就会熟,但你要一直盯着它,否则就容易扑锅,扑锅的话会有发苦的糊味,即使加糖也掩不住。我爸啊,经常会走神,牛奶经常扑出来,小的时候还会抱怨,后来我就垫着脚在一旁盯着锅,一旦发牛奶要鼓出来了就提醒老爸关火。”

  “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烹饪食物的感觉吧,看着白滑的牛奶在火上一点点聚集细沫,然后奶香飘出来,细沫渐渐变多……那个过程觉得很幸福。”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他拿出豆浆,闻了一下,“看,果然没有那种味道。”

  “什么味道?”我不解。

  “热过头的糊味吧……”王贺文挠挠头,“可能对我来说就是家的味道吧,嘉北你呢?有什么执拗的喜好吗?”

  “没有。”我用勺子舀着面前的馄饨。

  王贺文见我不说话,也转移了话题:“这家馄饨味道不错,可惜就是偷了懒,没有放香菜。”

  “香菜?”

  他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一般家里包的馄饨不都要放紫菜,虾皮和香菜吗?我觉得这三样缺一不可。”

  “哦。”

  他看了看窗外,自言自语似的:“秋天了啊,等天气再冷一点我给你包馄饨。”

  “好。”

  ……

  已经是深秋了,我穿上衣服走到窗前,把百叶窗全部拉开,楼下的树木半秃或者全秃着,这个城市最好看的是红叶,也有人专门会驱车到山上看红叶,我曾去过一次,但是还没爬上去就下起了大雨,然后脚下的泥泞中就多了很多红叶。

  最美的风景好像总很短暂,在你不经意间就消失不见。

  例如楼下的树,它们好像日日绿着,然后有一天突然全部变黄,等想到说哎,快红了吧。再看,红叶已经成了落叶,厚地毯一样铺得满地都是。

  环卫工人头疼的打扫着,他把落叶扫成一堆,再转身去别处扫,一阵风刮过,他回来,发现先前的一堆已经不见踪影,只能重新扫过。

  可怜的小伙子。

  特别特别小的时候我喜欢在这个季节乱跑,找到这种成堆的落叶就会啪嚓一声跳上去,享受那种把堆得高高的干枯树叶踩碎的快感。

  我那样的孩子大概是环卫工人眼里的恶魔吧。

  “起来啦?快点,都该凉了!”王贺文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的身边,看到我盯着楼下傻笑的样子不由一怔,也往楼下看,环卫工人已经无奈了,索性摘下帽子口罩坐下来。

  “嘉北,你真是个恶魔!”王贺文忿忿的说。

  “什么?”

  “连扫大街的都不放过,恶魔!”

  我无语。

  ……

  “小路约我们晚上7点见面。”王贺文坐在我对面,隔着一屉小笼包对我说。

  “干吗打给你?”我一下警觉起来。

  “可能是想让你吃醋吧?”王贺文呵呵一笑。

  “切!我怎么可能会吃醋。”我夹起一个包子,放进碗里时却发现少点什么,我瞪他:“那个呢?”

  他佯作不知:“什么啊?”

  “醋啊……”

  “知道了,如你所愿!”他贼笑着从桌子下拿出醋碟。

  第 28 章

  小路和我们约在天堂鸟见面——正是上次想带王贺文去而没去成的地方。

  王贺文一听又是酒吧就皱起了眉头,一路上将车开得郁郁寡欢。

  我说:“那里决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好吧?”

  他瞥我一眼:“谁被咬了?”

  “没咬上就怕井绳,更没出息。”

  ……

  从那以后李飒和小Q就与我熟了起来,虽然交流仅止于网络,但却好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而且她们都是体贴大气的女人,并不会因为知道我的性向而好奇一些令我不快的话题,而且小Q还专门给我发来一些小有名气的翻唱歌手的主页,她是想让王贺文学习吧?我听了一下,还不错,但我才不会给他知道,他要是迷上了和男人对唱,那我怎么办?

  王贺文到时常想逗我开口唱歌,我当然不唱,他再啰嗦我就一巴掌抽飞。

  只要想到我也有在人前抱着马桶大吐特吐的样子,就恨不得变小飞到他和我的脑子里,把关于那天的记忆清理干净,不过那可是个精细活儿,呃……我不想忘了后半段。

  后来我鼓起勇气登录了一次同学录,细心翻看了近半年来大家的发言,才惊奇的发现原来高一三班已经建群了。

  我的QQ是大一那年才申请的,和同龄人比算不上时髦,当初着实新鲜过一阵,后来就觉得完全没有意思,现在便沦落为只和认识的朋友交流,什么QQ游戏或是升级之类的完全不懂,QQ群就更陌生了,最早加入过一个全是同志的群,但他们一天到晚发自己的暴露照片污染我的眼球,要么就是一张白娘子飞天而来的表情图片下面带着一句话:老娘来了。

  我……只能万年潜水了。

  申请加入高一三班的群时心里还是有点激动的,毕竟都是这么多年没联系的老同学,大学毕业已经三年,大家不知变成了什么样,还有……他在不在这里?他最近好吗?

  消息发过去后很快有了回应,管理员在线,一聊之下才知道还是我高中不错一哥们,胖猴,搞笑的是他的网名也叫胖猴,真……他妈的亲切!

  我问他班里同学齐不齐,他说你说呢?今天你加入后35个同学就齐了,我心里猛地一跳,他又说,你小子太冷血了,现在才想起兄弟们,我今年五月份结婚都没通知到你。我赶紧搞谦,随便扯些理由混弄过去,直到我答应重新给他封一个大红包这口气才算消。

  胖猴:你记得李赫南吗?

  他突然问。

  太记得了!怎么可能不记得!我加这个群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啊,但我不能这样说,只是发了个点头的表情过去。

  等待他打字回来的时候我的心脏快停止跳动了,生怕他会发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胖猴:那小子太牛B了!你记得他最后不是上的护理专业吗?三年前毕业的时候他申请转系成功了!临床医学系啊……现在应该快毕业了,在实习呢,出来就是硕士啊!不过听说实习被分到妇产科,挺郁闷的。我说就干脆在妇产科呆着吧,等我老婆生孩子直接找他了!你和他不是最要好吗,我们决定等他实习结束合伙宰他一顿狠的……

  ……

  “发什么呆呢?还傻笑。”一个转弯,我往右边倒去,没注意碰到了额头。

  我笑笑不理他,王贺文继续说:“最近心情不错啊,有好事?”

  “好事一箩筐,我高兴!”

  “哦?说来听听。”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得知李赫南的好消息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了王贺文,可能是太激动太高兴了我说了好几遍都没说清楚,最后王贺文看了聊天记录才闹明白生孩子的不是李赫南,他把我按在胸口,我们拥抱了很久。

  他真了解我,这个时候任何话都显得多余,只要他陪我一起感受就够了。

  “切~余韵还挺长。”吃醋的王贺文捏我的脸。

  还有一件事我没和他讲,否则他又该得瑟了。

  那就是黎佳庚也加了我的QQ。

  其实在那之后我也时常想起他,想他在我们接吻时是以怎样的心情执着的唱完那首歌,以及小李后来递过去的那杯酒,他到底喝没喝。

  我当然不会矫情到去想如果没有我他们又会如何如何怎样怎样,毕竟在没撞见我们之前,他也没有想要去主动挽回什么,不是吗?

  爱情里,原地踏步的人就是输。

  黎佳庚的头像是一个黄色的卡通小猴,很可爱,嘴角长长的往两边翘起,还挺像他的。

  他第一句话就是:你和他住在一起了吧?

  我楞了一下,然后很快打回去:是。

  ……

  小咔嚓:哦……

  向北:还有什么事吗?

  我觉得他不会要到我QQ后只是为了确定这件事。

  小咔嚓:跟你道歉。

  向北:啊?

  小咔嚓:啊什么啊啊,我道过谦啦。没收到是你的事!

  这孩子……我能想象到网络那边他对着电脑脸色通红的样子,再看他的小猴头像,很有笑果。

  向北:好啦,收到了,我原谅你了。

  过了一会……

  小咔嚓:那天我是有些过分,因为没想到他那么快找到新的……我以为……

  向北:你以为他会像上一次原地等你?

  小咔嚓:他都和你说??

  向北:只是大概说过,具体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

  那边又没有动静了,想了想我又打:王贺文不是那种会说分手恋人坏话的人。

  小咔嚓:……我知道。

  小咔嚓:是我不好、

  小咔嚓:你要珍惜……他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

  向北:恩,我知道,我会的。

  小咔嚓: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向北:问。

  小咔嚓:你是真心的吗?

  小咔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你看起来……有点……

  向北:有点花?

  小咔嚓:……真直接,我都不知道接什么了……

  向北:彼此彼此啊。

  向北:王贺文也总问我同样的问题,但我没答过。我也不知道吧。他说只要我不背叛他,怎样都行。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

  我又打道:但是那天那个吻,我是真心的。

  ……

  小咔嚓:说起来,我也吓了一跳。我和他在一起快五年,都没敢那样做过……就是那个时候,我觉得我肯定输你了。

  小咔嚓:你会幸福的,只要你爱上他。

  向北:……谢谢,你也一样。

  对话结束后,我的心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我发现黎佳庚也挺可爱,即使他有点小心眼还有点缺心眼,不过这种性格却让人讨厌不起来,虽然幼稚,却真性情得叫人吃惊,就像孩子今天会指着你说:我讨厌你我不要跟你玩!第二天又忘得干干净净,拉着你东跑西跑。

  但是作为恋人,一定很伤人吧?

  我们又陆续聊了几次,他透露给我很多王贺文的糗事,包括睡觉偶尔会睡成卧佛的姿势,走路经常磕到小脚趾,想揍他一定要在半夜,因为他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的……从对话中我能感到他是真的放下王贺文了,但作为得知他糗事的我,除了感到偷窃般的喜悦,还有一点不适,似乎在为我的未能参与而感到遗憾。

  ……

  天堂鸟像它的名字一样,空灵,优雅。

  经过狭窄的门廊时你很难想象里面竟然藏了这么一片广阔的空间,没有隔断与包厢,就那么大大方方的敞亮着,雪白的墙壁与地面,过高的穹顶因为灯光照不到而藏在影影绰绰里,座位与座位相隔数米,即使谈论私密话题也不必担心被人听了去。

  “太……他妈腐败了。”这是王贺文进来后的第一句话,然后就忘了先前的嫌恶似的,一直转着脖子东看西看。

  这个时间还没什么人,音乐也淡淡的,飘在雪白的空间里显得纯净无比。

  “怎么样?很难想象这是一家gay bar吧?”

  “恩,华丽得太主流了。”他点点头。

  的确,不但和一般光线迷离的gay bar不同,这里的大气连一般的主流酒吧都及不上。

  色彩太纯净,视野太开阔,没有暧昧不清的纱帘,没有阴暗照不到灯光的小角落,只有神圣纯净和美好,谁规定gay一定要聚集在肉(透明大法)欲纵横乌烟瘴气的低矮天花板下?我们又不比别人矮、

  “听说为了这个穹顶,设计者和经营者大吵了一架。”

  “哦?为什么?”王贺文不解。

  “这本来是一座3层的房子,如果你是经营者你会同意拆掉三层天花板换个一层的空间吗?”无形中少了2/3的客户。

  “那倒是。”王贺文理解的点点头,“那最后谁吵赢了?”

  “你说呢?”我用目光指指几乎看不见的天花板。

  “哈哈那个经营者吐血了吧?”

  “那到不至于,谁让他吵不过设计者。”我耸耸肩。

  穿雪白衬衣的侍者端来开胃的果酒,领我们穿过大厅。

  小路已经到了,一看到我们就忙不迭挥手,旁边是安静的魏珉。

  我很意外魏珉的到来,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变化也蛮大的,还穿起了和小路同样款的线衣。小路显然已经忘记早上的不快,拉着我在他那边坐下便开始献宝。

  “怎么样?哈尼和我的情侣装哦!”

  “不错啊。”我眯眼打量他俩。

  同款的浅V领线衣,魏珉是深蓝色,小路是深紫色,只是前者穿法比较保守,在深蓝色的线衣里套了一件浅色的衬衣,翻出的尖尖领角和一小截袖口,显得文雅,而小路则风(透明大法)骚得多,明显里面什么都没穿,领口处露出大半锁骨和精致的银链,和右耳的三个银钉配套,妖孽无比。

  虽然我一向看不惯小路的审美观,但这次出国回来显然大有进步。

  我的称赞也很真心,小路得意的揽着魏珉的胳膊。

  “下次我们也这么穿吧!”王贺文突然羡慕的说。

  “想都别想!”我回道。

  “对啊,想让北北和人穿一样的,你得多费点功夫。”小路很了然的告诉王贺文,“有一次我们去吃饭,北北穿了浅黄色的绒衣,结果那家饭店的服务员都穿浅黄色工服,北北当时就把绒衣脱了只穿里面的T恤,要知道,那可是一月份哦……一直到出了那家店他都不肯把绒衣穿回去,还因此感冒了呢!”

  “我又不是别人,穿一样的也没什么吧。”听完我的“光荣事迹”王贺文嘟囔道。

  “哦……不是别人?那是什么人啊?”小路敏锐的抓住这一点,靠近王贺文:“早上电话里,我好像听到两个人的声音哦……难道说你们住一起了?”

  “就你三八!”我把小路戳回去,他家魏珉都被晾在那里快半个钟头了,真是没眼色,回头向王贺文介绍道:“这位是小路的男友,魏珉。”

  魏珉赶忙站起来,局促的伸出手,并微微躬身:“你好,久仰。”

  “啊,啊,你好。”王贺文显然被魏珉这种完全脱离状态的模式弄得有点懵,也站起来。

  “哎呀不用这么礼貌啦!都那么熟了……”小路一把将魏珉拽回来,虽然抱怨着,但嘴巴还是迅速的在魏珉脸上“啾”了一下。

  “天哪!你们这哪是出差回来啊,明明是刚度完蜜月嘛!”我惊叫。

  “是啊!好累哦~”小路迅速抛来一个甜蜜的媚眼。

  我和王贺文大呼受不了受不了。

  魏珉更加局促,耳根迅速红了,一副对这种露骨对话完全没有抵抗力的样子,险些打掉桌上的白色山茶花。

  不过看得出来他们的感情比之前还要好,两人都没有被时差困扰的倦容,反而精神奕奕的满面红光。

  王贺文显然很好奇这两个千差万别的人是怎么走在一起的,眼睛一直盯着魏珉看,看得小路都有些敌意的看我。

  我赶忙拽拽王贺文的袖子,告诉他回去讲给他,这才化解了这场莫名其妙的醋海生波。

  小路把一个彩色包装袋放到桌上,笑眯眯的说是给我们带的礼物。

  但要我们回去再打开,说绝对是好东西。

  餐点陆续呈上来,我们听小路讲在国外的见闻,魏珉便在旁边耐心的包着虾子,并沾好作料抛到小路的碗里,并时不时问我们要不要添茶水。

  “你也吃啊。”小路把碗里的食物拨回去,“当我是猪啊,哪吃的了这么多。”

  “呃,哦。”魏珉这才注意到我和王贺文微笑的目光,慌忙低头扒饭。

  “吃鱼啊。”因为不满他只吃白饭的样子,又夹了鱼在他碗里,“不是说想念中餐了吗?多吃一点啊。”

  “恩……”

  “喂!看别人吃饭很没礼貌哎!”刚才还一脸温柔的家伙发现我们在看他,马上换成凶恶的嘴脸。

  “哎……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我一边喝汤一边感叹。

  “谁……谁是嫁,嫁,出去的啊!”小路窘得直结巴。

  “呃?难道不是吗?”

  “……我们,互相的……”小路得意的说。

  “噗!!”魏珉被茶水呛得厉害,掩着嘴一直咳嗽,“你,你……咳咳!”

  “好啦我不说就是啦!”小路一脸被打败的表情,嘴里叽咕着什么都做过了怎么还这么害羞哇,一面拍魏珉的背。

  靠,我承认我是真的嫉妒了。

  他们竟然是互相的!!

  我转头看王贺文。

  王贺文看天花板。

  第 29 章

  “为什么要叫天堂鸟呢。”吃水果时王贺文忽然发问。

  是啊,为什么要叫天堂鸟呢?

  我也一愣,虽然说我和这家店的经营者颇有些渊源,但我从没问过这个名字的典故,小路接过话来:“就是天堂里的鸟儿呗!”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滋滋笑起来。

  我斜他一眼:“拿起嘴来就说,不怕闪了舌头。”

  “天堂鸟是一种鸟,生活在南太平洋岛国,又叫极乐鸟,当地人认为这种鸟来自天国,是祥和吉利的化身,寓意大概就和我们这边的喜鹊差不多吧。”

  正确给出回答的是魏珉。

  “这样啊,但是如果叫‘喜鹊’就觉得很乡土,起名真是一种学问啊。”王贺文拍拍吃得过饱的肚子,一副悠哉模样。

  之前听说晚饭也在这里解决还老大不情愿的样子,但是开胃菜一端上来马上吃成了猛虎下山式。

  魏珉又说:“其实我觉得……应该还有更深的意思。”

  我们都朝他看去,小路的目光更是风情万种。

  他扶了扶眼镜:“天堂鸟种类很多,其中有一种最为珍贵,叫做大王天堂鸟,它们是最孤独的种群,绝不和同类栖息在一起,然而每当需要迁徙时它们却会孤高的飞在最前,充当引路者;而且……人们相信它们对爱情忠贞不渝,失去伴侣的大王天堂鸟会绝食而死……也许,店主是个相信爱情的人吧。”

  此时的魏珉完全不见先前的拘束模样,连扶眼镜的动作都透着浓浓的书卷气,即使说到“爱情”也严肃得好像在和学生们讨论哲学。

  “你懂得好多……”王贺文叹为观止。

  “那当然,人家是XX大学国学讲师。”我答。

  可能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正被大家注意着,魏珉歉然一笑,又局促地去拿桌上的茶杯,这个时候,身后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说着:“大多数人只知道天堂鸟是一种叫做鹤望兰的植物,其实它就是一种鸟。”

  我回头一看,惊喜的叫出那个人的名字:“方莳!”

  来人穿着宽松的亚麻色衬衣,宽脚的裤子长得盖住脚面,鬓旁几根头发慵懒的翘着,他左手提着一只冰桶,桶里斜斜躺着颜色醇厚的红酒,配合细长的眉眼整个人散发着睡不醒的气息。

  他笑着冲我点下头,然后和其他人打招呼。

  我快速接过酒,一边看年份一边嘴里嘀咕着:“才一瓶,真小气!”

  “喂,我都亲自下厨了,你还想怎样?”方莳无奈的笑笑,侍应生添加了一把高背椅和五只红酒杯。

  “这还差不多。”我冲王贺文他们介绍说:“刚才你们赞不绝口的菜,都是他亲自做的哦!”

  “太厉害了吧。”

  大家应该都和我第一次听说他会下厨做饭时的心情一样,一个劲的盯着他看,浅淡的打扮慵懒的气质,若说他是旅居的诗人还差不多,怎么会像厨子?

  我看着他,比我前几次见时气色又好了很多,看来生活该是很顺遂吧。

  “朗飞呢?在忙什么?”我朝他身后张望,这两人一向是秤不离砣的。

  碰过杯后,他才回答我的问题,神色上还是有点不安,我注意到他一直在转动手上的银色戒指。

  “在比利时,负责监督一处政府花园的改造。”又自言自语似的:“下周,就能回来了。”

  “哦。”我点点头,尽量对这个话题表现出轻松的样子。

  见我们叙起旧来,小路又和魏珉又头碰头不知交流着什么。

  王贺文则依旧沉浸在对于这餐饭是出自这个男人之手的震惊里,稍微逮到我们说话的间隙便插了进来。

  “那个……菊花鲈鱼用的菊花是……”

  “那个啊,是用蜜汁先泡过的。”

  “蜜汁是……”

  “是菊花蜜啊,加上一些玫瑰酿和冰糖熬煮的。”

  “那……那个牛柳,怎么做到那么爽滑的口感呢?”

  “要提前腌渍啊。”

  “我也有腌啊,可还是不对劲。”

  “腌渍的时候你要给它做按摩才行,这样味道才会更好的渗进去。”

  “原来是这样!哈哈……那……”

  “好啦!”我打断处于忘我境界的某人,“人家是卖私房菜的啊,你要问也该交学费才对!”

  王贺文怒视着我:“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胳膊肘往外拐啊?我学一下还不是为了伺候你!”

  “啊……我说怎么觉得这次有点不一样呢……”方莳看看我又看看王贺文,眨巴着眼睛说:“不要紧哦,如果是你要做给嘉北的话,不收学费也可以。”

  这……这句话太暧昧了吧。

  果然,王贺文当即问我:“你们什么关系啊?”

  “朋友关系啊。”我想想,又说:“还有就是大学同学。”

  “喂,太绝情了吧?”方莳说,“我们不仅仅是朋友吧?”

  小路和魏珉也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等着听八卦。

  我清清嗓子:“我可不想被朗飞揍,”看到方莳不满的眯起眼,只能又补充道:“好吧,也算患难之交了。”

  对方这才展开眼角满意的笑了。

  最早知道方莳这个人时,我对他并没好感,因为那时的他只是学生总结大会上严重要点到的名字而已。

  大一上半学期出勤率不足10%,见过这么上大学的么?

  被劝退是理所当然的。

  正式见到他是在大一的下半学期,放暑假之前,我和几个同学刷夜打游戏,玩到快11点时突然觉得没劲,独自往学校走。

  经过窄巷看到几个人在打架,手里都抄着家伙,确切的说是几个人在打一个,被打的那个就是方莳。

  当时并不知道是他,只是觉得很不公平,那时还很热血的我趁有车灯照进来,那几个家伙以为有警察而愣住时,抓着方莳的手迅速逃走。

  起初是我拉着他在跑,后来就换成他拉着我在跑,我们一直跑到他租住的老旧小屋,看到桌上杂物中露出一本眼熟的封面才知道他和我是同届的学生。

  他从嗡嗡作响的小冰箱里拿出几听啤酒,见我在盯那本书,他拿起来从窗户扔了出去。

  “垃圾!还花了我10块5。”坐下后他说。

  那是第一堂马哲课时被老师强逼着买的他自费出版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思想》山寨版。

  当我得知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方莳时,基本上他再做什么我都觉得不意外了。

  后来我们聊了很多,他的身世竟然比我还惨,都能编一部台湾伦理剧了。

  母亲遭人强奸生下他,产后抑郁跳楼,他被外婆带大,从高一起就不断打黑工维持生计,大学的学费到现在还没交齐。

  “不过我后来申请了补助,全额哦!”说这话时,方莳得意的眼神从过长的留海里射出来,“我高中成绩全优……因为外婆一直希望我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

  “那为什么还……”我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辍学”两个字。

  “因为外婆死了。”他迅速的说,“我不知道还要为什么而活。”

  我没说话。

  门被轻轻敲打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沉默。

  我看了眼表,12点半。

  门还在固执的响着,伴随着塑料袋的簌簌声。

  他烦躁的站起来,踢翻地上的空易拉罐,我顿时明白了点什么:“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我站起来准备告辞。

  他看我一眼:“没有,不是……”

  “邻居而已,一个烦人的家伙。”说着他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比我们年长的样子,门打开的一瞬他敦厚的笑了,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又没吃饭吧?今天店里刚好有人点你喜欢的菜,所以我多做了一些……”说到这里,他越过方莳的肩头看到了我。

  将塑料袋飞快塞进对方怀里,“原来,有朋友来玩啊,太好了,你们可以一起吃……”说完便塌着背走掉了。

  我几乎能看见男人背后笼罩的一团乌云。

  那个时候我刚好处于对男人和男人之间那点事格外敏感的时期,于是我说:“那个人……在追你?”

  方莳身形一顿,“你说什么?”

  “喂,你是吧?”

  他抓抓头发,不耐的说:“靠。”

  塑料袋里是两只白色餐盒,一只盛满了菜,一只盛满了饭,说是多做出来的,其实不是,一看就是现炒的,菜与肉之间还拉着热乎的粘丝。

  注意到我在看他,他又打开一听啤酒,“你吃吧,我不想吃。”然后又自言自语似的:“神经病!每天都送,一开始是受伤了被他看见,就送药,后来知道我光喝酒不吃饭,就送饭……不是有毛病么!”

  ……

  之后不久又见到他,是在一家餐馆里。

  他穿着整齐干净的工作服,头发也剪成好看的形状,笑着和我打招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是新工作啦,是XXX介绍的,XXX是这里的主厨,老板都要听他的。XXX手艺很棒,说要教我做饭……”

  我打断他:“XXX是谁啊?”

  他一愣,别开我的注视轻轻的说:“你见过的,就是那个……给我送饭的人。”

  “哦。”

  “你笑什么?”

  “我没有笑啊。”

  “有。”

  “没有……”

  “哼。”

  ……

  大二的暑假,方莳约我出来,和我告别。

  说决定要和XXX一起去澳洲某个城市发展,XXX的移民申请已经批下来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年底他就能以XXX的爱人身份一起拿到移民资格了,然后两人可以一起开间餐厅。

  “那里是承认同性恋人的哦。”方莳笑着对我说,“到时我就是XXX的合法爱人了。”

  嘉北啊,男人之间也可以有爱情的。

  最后他对我说。

  也许吧。

  后来我们会在网上保持联络,他始终认为我是他最好的朋友,虽然相隔两个小时的时差,但已经习惯了在周末的清晨收到他的留言,看他词不达意的描述那边的蓝天,那边的气息,那边的心情……总之就是一个字:幸福!

  怎么也忘不了,半年后的秋天,我接到一长串陌生号码的来电,下意识就不想接,可能已经预感到噩耗即将到来。

  方莳绝望的声音通过不是很好的信号从地球的另一端传来,他说XXX走了,在从印度飞回来的航机上,飞机失事……

  因为很不清晰,我不能断定那时的他到底是什么状态,我只一直重复着:回来,方莳,回来!不要留在那!

  他一直在拒绝,隐隐约约的,我听到他说,“我不会死,我会好好活着……他比谁都希望我认真活着……”

  我哭了。

  一周后飞机的残骸从海中被打捞出来,但是失事人员的尸骨却再也无法寻回,那个敦厚的,会在半夜敲门给方莳送温暖盒饭的男人,他在哪里呢?

  我几乎每天都要给方莳打电话,或者盯着他在网上回复我消息。

  我希望他回国,但他说他们的家在那里,他要等XXX回家。

  是不是所有历经挫折的孩子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抗击打能力?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不该成为剥夺他们幸福的原因。

  因为皮厚,就要挨更多的打吗?

  直到我毕业,参加工作,跳槽,升职,四年后的某一天,方莳说:“我回来了。”

  我去机场接他,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陌生男子,方莳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随便指了指身后的人,淡淡的介绍说:“他叫朗飞。”

  朗飞一人提着两人份的行李,把单肩电脑包转到左肩,腾出右臂吃力的跟我握手。

  “你好,我是他的现任恋人,我叫朗飞。”

  望着他的灿烂笑容,我的心才算落了地。

  方莳果然是个坚强的人,他一直努力的认真的活着。

  同年春天,由方莳命名的“天堂鸟”正式开张。

  ……

  “方莳就是这里的经营者,很厉害吧?”我对他们说。

  “就是和设计者吵输了的那个?”王贺文还记着吵架这茬。

  “是啊。”

  “咦?好像每个人都知道我吵不过他这件事啊。”方莳细长的眼睛朝我看来。

  王贺文大声说:“要我说你该力争到底啊,这么大手笔的装修,那个设计者只是想讹你设计费和材料费而已吧?”

  “啊,是这样的吗?”方莳好脾气的应和。

  “对啊,这样的人很多哎,我记得我家装修的时候……”

  “那个设计者就是朗飞!”我及时制止住不识时务的某人。

  “朗飞?是啊,是很浪费……”

  我原以为王贺文的酒量只是差一点而已,现在才知道他是差很多,只是半杯红酒就脑子就不灵光了,明明一开始我就问候过朗飞这个人的!

  我拍拍脑门,绝望的说:“是朗飞,不是浪费,朗飞就是……”

  “就是我的恋人,”方莳接道,“说起来这家店是我们一起开的……他出的钱比我还多呢,应该不会讹我吧。”

  “呃……那,那应该不会吧。”王贺文终于打起磕巴。

  小路和魏珉已经笑趴。

  ……

  直到回家王贺文还在念叨,说我胳膊肘往外杵,帮着外人合起伙来害他出丑。

  我说你自己往坑里跳,跳得还特迅捷,我拦都拦不住,能怪谁?

  他想不出什么话回我,只重重的哼了一声把自己关进厕所。

  半个小时我听到他在门厅桀桀的笑,我凑头去看,只见他蹲在地上,对着小路送的彩色包装袋笑得狰狞。

  我想到小路说的所谓“很适合我们的好东西”。

  后背一阵发毛。

  那袋子里……好家伙,一堆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安全套。

  “我……上厕所!”我迅速蹿进卫生间,把门反锁。

  坐在马桶上抽烟时他敲门:“宝贝儿,顺便洗个澡吧……”然后就听他的歌声在客厅飘荡,从门板缝隙里钻进来。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你爱的贪婪我爱的懦弱……眼泪流过~回忆是多余的……只怪自己爱你所有的错……”

  ……

  小路那个混蛋!

  送什么不好送安全套!

  还送这么稀奇古怪的!

  害我都睡着了王贺文那个选择恐惧症的家伙还没决定下来用哪个!

  第 30 章

  我有一个很不好的毛病,那就是虽然不爱吃甜食,但却特别喜欢喝很浓腻很浓腻的饮料,而且一定要是热饮,还必须在睡觉前喝。

  什么?你问什么叫很浓腻很浓腻的饮料?

  热巧克力,热奶茶,热西米露都在此例。

  为什么要在睡前喝呢,我的睡眠情况不好,刚工作时因为加班熬通宵的缘故更是搞得生物钟混乱,后来即使不加班,晚上11点前也别想睡着,有段时间经常的躺在床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总之一直清醒到凌晨4点,然后没过几个小时又要起床工作了,听说脏器这些排毒器官都是在凌晨3点左右开始工作的,如果不睡觉,它们就不能正常排毒,我想在那段时间里我的身体里一定积攒了大量的毒素,否则也不会越来越 “毒舌”吧。

  话说回来,为了解决睡眠障碍的问题我搜罗了不少偏方,并认真的执行。

  其中一项就是睡觉前喝一杯热牛奶,据说有安眠的效果。

  是不是真的管用我也不知道,但反正从此我是添了个睡前喝热饮的毛病,并将其贯彻始终,发扬光大,一路从热牛奶上升到热豆浆,要不就是热奶茶,偶尔也有断货的情况,但想喝得不得了,于是我……往王贺文煮的白粥里加了糖和牛奶……味道还不错啦!

  每次我端着稀奇古怪的饮料放到卧室的床头柜上时,王贺文总会笑话我:“亲爱的你生理期哦?”

  切!他懂什么啊?这个脑袋一沾枕头准着的蠢蛋。

  我说他应该去COS野比康夫,他问我野比康夫是谁啊,我说就是机器猫的青梅竹马啊,他“哦”的一声拍了下脑门:“我们都管那孩子叫大雄。”

  “那是动画片版吧,我看的是漫画。”

  “哎,那我为什么要COS他啊?我很傻吗?”

  “不是,你就拿一个枕头,往身后一扔,COS他数三下就能睡着那段,保准惊艳全场!”

  ……

  “我靠!嘉北你又往杯子里搁什么呢?!”王贺文看到我的动作,三两步走过来,抢下我手里的袋子:“这,这,这不是棉花糖吗?这也能往水里搁?!你再食物中毒!”

  “不是啦,这是小路给我的,可以放在咖啡里的那种。”

  小路知道我的癖好,专门给我带了罐装可可粉,重度烘焙的咖啡豆,以及棉花糖。

  “这种是专门放在咖啡或者热巧克力里的,味道会更好,而且用热水冲的话还有泡沫呢!”我辩解。王贺文将信将疑的看着我,“这怎么看都是小时候吃的棉花糖啊,难道不是?”

  “是棉花糖,但这种应该和咱们吃不一样吧,你看这里写的:‘spun sugar’不是‘cotton candy’哦!”

  王贺文终于松开手,一脸外国人真装B啊的表情看我把“棉花糖”放进杯子里,遇到热水后嘶一声变成荷包蛋一样的形状,然后杯沿聚集了很多泡沫。

  “好喝!香了很多!”

  “喝完别忘了漱口,牙掉光了我就不要你了。”他用拇指抹去我挂在唇边的细小泡沫。

  “掉光了不是更方便?”

  他想了想:“那倒也是。”然后又盯着我的嘴边。

  “你要尝尝吗?”我把杯子举给他。

  他摇摇头:“一会尝你嘴里的。”

  我把空杯子放下,要去洗手间漱口时忽然被王贺文从后面拦腰抱住。

  “除了棉花糖小路还给了咱们带了别的东西呢,我们来试一试吧!”说着把我按在床上。

  “靠。”我踹他。

  “宝贝儿,适当的反抗挺有情趣的,但……能别这么用力么?”他按着我的手,收起肚子躲我的飞踹。

  “你还说!滚啦!”

  “哎呦为夫错了还不成么……”他吻下来。

  话说昨天,睡得正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大叫:“决定了!就用这个!”

  梦里我正站在大会议室陈述新季营销策略,但是效果显然不是很好,老板眉头深锁,梦里的我觉得一阵阵发冷。

  一声大吼穿越到我的梦里,老板的脸忽然扭曲放大,就像动画片里唐老鸭眼中射出红心那样盯着我——手里的营销策略报告,“就用这个!嘉北,就用这个!我决定了!”身体被摇晃,失心疯似的老板卡住我的肩头,我说:“别,别这样!”再看周围,会议室会议桌与会人员全部消失不见,老板发出嗡嗡的笑声,我猛地惊醒。

  醒来的情况没比梦里好到哪去,一片黑暗,我摘下眼罩,还是一片黑暗,然而诡异的是,在一片黑暗中我的不远处晃动着一个蓝绿色的荧光点。

  我揉揉眼睛再看,那个蓝绿色的荧光点原来是一根荧光棒。

  我纳闷,家里有这种东西吗?

  如果有的话,那又是谁发癔症大半夜在床上晃啊?

  “王贺文……你梦游呢?”

  听到我出声,那根荧光棒晃到我眼前,压低的声音抑制不住浓浓的兴奋,“亲爱的你终于醒了……”王贺文滚热的身体贴上来,一手摸上我的腰,一手摸上我的胸。

  等等,他用哪只手拿荧光棒?

  “宝贝儿,我决定了,就用这个,是夜光的哦~”

  “靠!”

  ……

  “你再敢搞昨天那种我就杀了你。”不到一刻钟我就缴械投降,被他搞得浑身没有力气,看他在柜子里窸窸窣窣的翻找,我警告道。

  “昨天那个不是很刺激么……”

  “刺激个屁!”

  昨天那个……夜光的也就罢了,还,还他妈是薄荷的!

  东西插进来时什么火也扑腾干净了,太他妈凉了!如果这就叫情(透明大法)趣的话,直接买冰棒来用好了,还要什么男人!

  “好吧,那今天换一种!”

  “啪嗒”一个东西抛在我身边。

  我看了一眼,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这种款式,还是留着收藏比较好吧……”

  “收藏多浪费啊!当然要用掉!”床垫颤了一颤,王贺文把自己也抛到我身边。

  “你和你自己用好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我背对他,把被子裹紧。

  “嘉北你在害怕啊?”他拍我的肩,手里还拿着那玩意儿。

  “废话!要不换我插你试试?”

  王贺文不接我的话,把脸凑过来,“其实它是软的哎,不信你摸摸……”一个凉凉的东西贴过来。

  “拿开啦!恶心死了。”我把他的手打开。

  半天没有动静,这不像他的风格,我转头去看。

  只见王贺文背对我,塌着肩膀,嘴里念念有声,我屏住呼吸去听:“小葵啊,你爸不喜欢你啊……别怕,爹爹疼你……”

  “……”管那么恶心的东西叫小葵,我真是无语了。

  “喂,你说,那个,真的,是软的?”

  他马上精神奕奕的回过头:“是啊是啊,不信你摸摸!”

  我寒着脸:“不要。”

  我背对他趴着,尽量不去想那个慢慢捅入我的身体的东西穿了海葵一样的外衣。

  变态,太变态了!

  安全套做成那个样子,成心就是拿来恶心人的!

  “啊啊!你他妈轻点!”

  “呼……知道,知道了,我轻轻的……”

  感觉到细小的凸起颗粒摩擦着身体,我忍不住绷紧了肌肉,看着小小的,摸着软软的,怎么感觉这么明显?

  “啊……”带着异型安全套的东西终于全部没入,我长长舒了口气,一向拒绝情(透明大法)趣道具的我竟会做到这个地步,自己都觉得悲哀。

  “亲爱的,有感觉吗?”王贺文伏在我身上,身体紧密相贴。

  “有……”

  “什么感觉?”

  “想把你那玩意儿剁下来的感觉……”

  他不说话了,开始用行动加深我的感觉。

  “操操操!王贺文我操你大爷!”

  “我替我大爷谢谢你!”

  继续行动。

  “王贺文,穿那么厚的雨衣没什么感觉吧?”

  “还行,它帽子薄啊。”

  “王贺文,你丫是不是有射(透明大法)精障碍啊?”

  “其实我特想射,但我想多看会你……”

  行动中……

  “王贺文……”

  “嘉北。”

  “……恩?”

  “你太不专心了,我决定代表月亮惩罚你。”

  “王贺文!……啊啊啊啊!”

  ……

  第二天我给魏珉挂了个电话。

  他没想到我会联系他,惯常的羞涩和不安,我问了他的确切住址后告诉他,小路托我送他一些礼物,快递来时记得签收。

  下午他打来电话:“那些……真的是小路送给我的?”

  “是啊,他说一直很盼望你能用上它们。”

  “啊,是这样啊,可是……”

  “你别看它们样子古怪,其实都是经过安全验证的,绝对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放心大胆的去用吧!”

  ……

  晚上,王贺文在卧室翻滚。

  “我的小葵呢?!我的小斑马呢?!还有我的小薄荷呢?!它们都去哪了……啊……”

  我抱着一杯热巧克力靠在门旁。

  “可能是叛逃了吧。”

  “叛逃?为什么?”他不甘心的在床下翻找。

  “因为不堪忍受虐(透明大法)待吧。”

  “胡说!我那是物尽其用!”他跳下来,凶巴巴的瞪着我:“是不是你藏起来了?快招!否则……大刑伺候!”

  “一般不是都先利诱才威逼的吗?”

  “我的威逼就是利诱……”他拿开我的杯子,“快说……”

  “王贺文,我记得我好想对你说过……”

  “什么?”

  “我不是纯0。”

  他向后撤了一点:“那又怎样?”

  “你说呢?”

  他又后撤一些:“可我是纯1……”

  “你难道没听过,在同志的世界里是没有纯1的么?”我向他走去。

  “算啦算啦!我不跟你计较了!小葵小斑马小薄荷它们一定是私奔了!太坏了它们!呃……”

  我看看他身后的床,又看看他惊疑不定的神色,微微笑了:“你能理解它们真是太好了。”

  ……

  清晨,小路来电,电话里他小小声的对我说:“嘉北,你知道吗?我真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这么疯狂!”

  “怎么?”

  “魏珉啊,不知从哪搞到一堆奇怪的东西……”

  我忍住笑:“他……疯狂了一把?”

  “恩……”小路吞吞吐吐的,“也还好啦,反正我也很喜欢……”

  我咋舌,“那你这个时间给我来电不是为诉苦了?”

  “当然不是啊,我是想和你交流一下心得,你们应该也用了吧?”

  “……”

  我只能说,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挂上电话我发了一会呆。

  “谁……的电话啊……”王贺文问。

  “受虐狂的。”

  第 31 章

  我喜欢买衣服,上到名牌下到摊货生冷不忌。

  小路也喜欢买衣服,但他只喜欢摊货。

  幸好还有一条重合,周末没事的时候我们会相约一起逛店。

  逛店这个事吧,特别适合两个人一起进行,但自从小路有了他的亲亲哈尼魏珉以后,就相当没良心的把我抛弃了。

  我只能叫上王贺文。

  王贺文这人,用九个字便能概括——无品味,无纪律,无智商。

  “你看,这都磨烂了……”王贺文指着一条仿旧水洗蓝牛仔裤的屁兜小声对我说。

  “要的就是这效果。”我横他一眼,抽下这条裤子去换衣间。他跟在我身后嘀咕:“什么效果啊,屁兜都磨薄了,你再穿两天就直接露屁(透明大法)股了……”

  试了几条之后我决定要那个浅灰色的。

  “400。”小哥张口就要价。

  王贺文挑起眉毛,我捏了捏他背在身后的手,对小哥笑:“400太贵了,痛快点!”

  小哥也挑眉,“那你说多少?”

  我看着他:“40。”

  王贺文张大了嘴。

  小哥紧绷的面部抖了一下:“帅哥你开玩笑呢吧?”

  我把浅灰做旧仔裤放在柜台上:“这种款今年多的是,就你家卖最贵。”

  “那你说多少?”

  “我说了啊,40。”

  小哥终于不淡定了,一把拿起仔裤,里里外外的给我展示:“你看看,我家的和他们家的一样吗?这里,这里,这里,设计都不同好吧?”

  我知道不同啊,要不干吗拿这条。

  我轻蔑的看着他,小哥放下裤子,恢复淡定:“这样吧,各退一步,200!”

  我摇了摇头。

  他颤巍巍的问:“那……你说多少?”

  “40。”

  如果这是电视剧的话,我觉得他要口喷鲜血了。

  我也知道我的价压得太低了,但这是策略。

  我扭扭王贺文的手。

  如果现在我旁边的是小路的话,他会插进来说:“这裤子哪里好看啊,北北你品位变差了呦,还200……我看连20都不值,我认识一家店,店主粉帅的脾气又好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在小路的“怂恿”下,我会“犹豫不决”的说:“可我还是挺喜欢这条的……”

  店主则会用力咽下一口鲜血,一拍桌子:“这样吧!100!不能再低了!”

  “100?你抢钱哇?我卖一晚都卖不了这么多!走啦走啦”小路会拽着我往外走。

  我向店主投去不舍的目光,在喀喇喇心碎的声音里,迈出店门前的0.01妙内,店主会悲壮的吼出一句:“60……!!!”

  可是,现在在我旁边的是王贺文。

  我扭他一下,没动静。

  我再扭……还是没动静。

  我只能提示他:“你~觉~得~呢?”

  他看看我,又看看裤子,犹犹豫豫的开口:“我就奇怪,这裤子哪好啊?裤兜还破破烂烂的……”

  我的心放下一大半,不错,孺子可教,比小路还好使。

  店主已然风中凌乱了,“兄,兄弟,这,这就是做旧款啊……”

  还不甘心的给王贺文普及流行知识呢。

  “做旧?”王贺文眉头一皱,“买衣服不就图个新嘛?买旧的干嘛?有病吧!”

  “可是……”我犹犹豫豫的接道:“我还是挺喜欢的……”

  小哥赶紧用力看我,“是啊是啊,这是今年的新款,什么思什么折的发布会上这个是主打呢……”说着双手在胸前攥紧,“要不……150?”

  “150?!”王贺文吼道:“我买张砂纸得了,把裤子挨个磨一遍,都他妈新款!”可能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走,咱们买砂纸去!什么黑店!”

  “喂,喂!”我还来不及给店主飞去留恋的眼神就被王贺文直接拉到大街上。

  远处传来小哥的呐喊:“什么人啊…… ……你才黑店!不对,你黑客!别回来了!”

  被强行拖拽了100多米我才挣开手臂。

  “你干吗!?”我冲他吼。

  “怎么了?”

  “我想买那条裤子啊!”

  “你不是说别人家的都比他家便宜吗?那去别的家买啊。”

  “我那是在砍价啊!”

  “靠!人家要400,你张口就40,有你这么砍价的吗?!”王贺文也怒了。

  “你他妈懂什么?!谁让你这么快把我拉出来了,本来再说一下就好了!”

  “那就回去买啊!”

  “我才不回去!”那么丢人,我才不要。

  “不回去就回家吧!反正你也买了很多衣服了。”王贺文朝前走,走几步停下来,回头:“还站着干嘛?”

  “我想要那条裤子……”

  “那就回去买啊。”

  “不要!”

  “……”

  “……”

  “你!在这等着!”说完他气哼哼往回走。

  ……

  回去的路上,我抱着满满的购物袋。

  “亲爱的……那条裤子到底多少钱啊?”

  “40。”

  我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扒上他的臂,“快说说,怎么砍的?”

  他轻蔑的瞥了我一眼:“哪有那么复杂啊,我就把40块钱一扔,说我要这条裤子。”

  “然后呢?”

  “然后他就给我包起来啦。”

  “一句废话都没有?”

  “没有啊。”

  “你其实是土匪转世吧?”

  他摸摸下巴:“可能吧。”

  ……

  晚上,我把新买的衣服拆开,铺在床上,在明亮的灯光下欣赏我的战利品。

  我穿上那条仿旧的浅灰色仔裤,配上湖蓝色横纹T恤走到王贺文的小黑屋门前,“怎么样?好看不?”

  王贺文窝在电脑前魔兽,敷衍的瞥我一眼,“大晚上的抖什么骚啊,新鲜完了赶紧收拾好。”说完继续盯紧屏幕。

  我凑过去看一眼,屏幕上一群小人群魔乱舞似的,还夹着一个小矮子。

  “这有我好看吗?”

  “比你好玩~”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哼!”

  我换了件白色禁欲式长袖衬衫,解开三粒纽扣,又晃到他门前,“这件呢?帅气不?”

  他看我一眼,这回更言简意赅:“抖骚!”说完又补充道:“都好看,别再来了!要进副本了!”

  我把衬衫一扯,露出里面黑色工字型紧身背心:“这件呢?也是今天新买的哦。”

  这次他多看了一会,嘴里慢慢吐出两个字:“抖……骚……”

  “这就叫抖骚啦?”我歪着脑袋,走到他面前,“那这样呢?”

  我解开裤扣,露出深蓝色的内裤边沿。

  他不可置信的看看我:“我真是低估你了,你连新内裤都不放过?”

  内裤也是今天新买的,超低腰深蓝系列,材质柔软,弹力极佳。

  “你难道不知道么?把新买的东西通通试一遍是我的爱好啊……”我一边说一边剥下牛仔裤,跨坐到他身上,双脚盘着他的腰:“说,好看不?”

  他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拔出,紧紧粘在我身上。

  这才叫抖骚好不好?

  我把工字型背心脱下。

  他的手从鼠标和键盘上脱离,摸上我的腰:“这个爱好很好,应该发扬……”说着他猛地站起来,以抱着我的姿势走到卧室,“顺便试试今天新买的安全套吧……”

  ……

  夜深,我被一声惨叫惊醒。

  “OH……NO……”

  “怎么了怎么了?”我赶忙爬起来,床边空的,小黑屋亮着。

  “我被团队唾弃了……5555”

  我不解:“那是什么?”

  “他们不带我下副本了……”

  哦,我想起来了,试用新买的安全套之前,他好像提过,要下副本什么的,我不知道这些到底有多重要,只觉得他有点大题小做。

  “恩,你可以和他们解释啊。”

  “怎么解释?”

  我想了想,“就说有试用新品的机会,所以就……”

  “我是这样说的……”

  “然后呢?”

  “他们说他们也决定试用新人了,以后不带我玩了……5555”

  第 32 章

  王贺文在看《奇趣大自然》,间或发出啧啧惊呼声,我在卧室问:“看什么呢?”

  “动物世界!”

  “哦?演什么动物?”

  “你最喜欢的那种!”

  “真的啊?!”和他说过喜欢毛茸茸的动物,大到狮子老虎,小到麻雀小猫,我喜滋滋跑出来。

  五秒钟后王贺文毙于我脚下。

  “操你大爷!毛毛虫不算!!”

  ……

  “喂,让我上你一回。”洗完澡,我望着汁水淋漓的他淫心大发。

  他狂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是纯1!”

  我摇摇手指:“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个世界没有纯1。”

  山外有山,人上有人,在同志世界混,你总能碰上比你man的人,史泰龙厉不厉害?在超人面前他就是一小0。

  “所以啊,我比你man就够了……嘿嘿嘿!”王贺文笑得很猖狂。

  “呸!我是说,赶紧把你的第一次奉献出来!我会给你煮红鸡蛋的!”我扑过去在他胸膛上乱摸。

  “我靠!你煮的鸡蛋狗都不吃!”他推开我的手坐起来,“免谈!”

  我看着他,认真的:“就因为一个鸡蛋拒绝我?”

  “当然不是了……”看我一本正经的,他也有些不安:“亲爱的,说实话,你……有没有过?”

  “什么?”

  他做了下流的手势:“……这个的经验啊。”

  我想了想,摇头:“没有。”

  他惊:“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靠!合算你要拿我练手啊?!更免谈了!”

  我也不耐烦起来:“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就是喜欢man一点的男人嘛,谁知道你们这类人都自诩为大1啊!一次主动的机会都不给我……”

  口味重怎么了?口味重就该次次被人压啊?原来那是419,反扑的机会没有,现在都住一起了,十次总得有一次让给我吧?何况还天天嘴里挂着爱我爱我爱我……我越想越觉得委屈,最后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坐在床上发呆。

  “喂,说话啊。”某个人就是贱,刚才我热情如火时他跑得老远,现在不理他了,又欠着脚凑过来招我。“北北?嘉北?亲爱的?”

  “我没事。”我冲他粲然一笑:“等你睡着的。”

  王贺文双手护胸:“难道你要迷(透明大法)奸我?”

  “美的你~”我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等你睡着,绑起来,用灭火器爆你。”

  “哇靠!!”他蹦出去两米,“太狠了吧你!”一直退到门口,眯着眼睛打量我:“都说最毒妇人心,你其实是女人吧?”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风声太大没听清楚……”

  我忍着想暴骂他一顿的冲动,继续循循善诱:“喂,你看,你没做过0,我没做过1,咱们都是第一次哦……”

  他扭头看我,一脸戒备。

  “咱们呢,可以互相摸索着来,我不懂的你教我呀~这是多么有爱的一件事情呀~”

  他挎着脸走近一些,却仍站在能随时逃匿的位置:“你又想蒙我,我技术不好顶多你玩一个不尽兴,你技术不好,我可就呜呼哀哉了!”

  哎呦?还给我拽古文了。

  “这么说,就是一次机会也不打算给我了?”

  “半次也不给。”

  “滚吧你!”我劈手扔去一个枕头。

  他灵巧的闪开,伸出一个食指对着我:“小受都喜欢扔枕头。”

  气死我了。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那天的夜里——具体几点我忘了。

  “小北,小北,我错了,我真错了……”

  “滚。”

  “小北……来让我看看,亲爱的……”

  “滚!别碰我!”

  “那……那我……”

  “你去睡小黑屋!”我连枕头带被子一股脑扔给他。

  “那,可是……很冷啊……”他抱着枕头和被子迟迟不愿离去,“要不……你把我绑起来吧?”

  我挑了挑眉:“哦?”

  他看到我的表情略有松动,赶紧积极的去衣柜里抽出一条带子,黑暗中我看出那是我的睡袍带子,绸缎的,滑爽,结实……

  我心里一动,压着火问他:“你自愿的?”

  “当然!”他重重点头。

  “不后悔?”

  “不后悔!”

  “那好吧……”我勉为其难的接过带子,他已主动躺下,双手并拢送至我面前,还提醒我:

  “绑紧点。”

  I will……

  床是新买的,欧式黑色铁艺雕花,当时王贺文执意要买这款,我还反对来着,冷冰冰的床头一点都不舒服,我更青睐像沙发靠垫一样柔软的布艺床头,可以靠在上面看书,现在我终于理解了他的用心良苦了。

  我把他的手腕和弧形铁艺雕花廊柱结结实实捆在了一起。

  他试着挣了挣,挣不动,安心的舒了口气:“太好了,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真怕再不小心打到你。”

  “哼。”右半边脸还隐隐作痛,估计明天早上会肿起来,“话说回来,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说起这个他还很气愤:“还不是梦见一个贱男人当着我的面摸你!”

  真是醋缸……梦里的醋也照吃不误。

  “摸哪了?”

  “胸口!”

  “哦?怎么摸的?是这样吗?”我一边说一边在他胸口抚弄。

  “比这样恶心多了,又揉又捏的,气死我了……”

  又揉又捏?

  “是这样啊?”我找到他胸膛最柔软的部分。

  “呃……”被我的动作刺激到,他不自在的缩了缩,“别闹,梦里你也特可气,竟然一脸享受的样子让他摸,把我气坏了,就给了他一拳……对了,你还疼吗?我真是睡糊涂了,才……”

  没错,是因为内疚。

  这家伙吃醋吃到梦里去,翻身给了我一拳,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其实我没那么阴险的,只是他捧出的浴袍带子让我联想到很多,既然他自己说了“愿意”,那我焉有不上之理?

  “亲爱的,咱们……睡觉吧?”

  我低头在他胸口画圆圈,小小的乳(透明大法)粒马上硬起来,我早就发现了,他的身体其实也很敏感,我们做的时候,如果我抚摸他的臀(透明大法)部,或拉扯他的乳(透明大法)头,他会更激动,然后射(透明大法)精的时间也会延长。

  “哎哟,别,别闹了……”

  我的手滑进他的底裤,小王贺文马上很有精神的弹出来。

  “还是说,你想玩点特别的?”他见机很快,马上从善如流。

  没错,是想玩点特别的。

  我把床头灯关上,从枕下摸出KY。

  王贺文一点也没猜中我在想什么,还嬉皮笑脸的向上拱了拱身体,说:“请吧。”

  就算灯全部关上,卧室也不是完全漆黑,还能隐约看出面前说着“请吧”的男人矫健的轮廓,只要一想到我马上就要在这个人身体里尝试那激动人心的第一次,我的欲(透明大法)望也蠢蠢欲动起来。

  我俯身,把自己嵌在他两腿之间,低头。

  他发出舒服的叹息。

  可能完全没料到在犯了惊天大错之后还能享受这种待遇吧,他很投入,投入得连我抬起他的腿都没察觉。

  “我操!!!”

  “……”

  “你他妈干什么呢!?”

  “操你呢。”

  “嘉北!我警告你啊!你要敢……”

  我的手指撤出去,他松了口气,没等气落完,正主挺入。

  “你!!你他妈……还真敢……”

  随着我进一寸退半寸的动作,他持续哼哼唧唧着,夹带骂骂咧咧着。

  “嘉北,你他妈太混蛋了!……我靠!你他妈还不带套……靠的类!你他妈慢点……你等着,等我回头收拾你……哎呦!你,你轻点……我操!人家这是第一次啊……”

  ……

  完事之后我抱着他:“感觉还不赖吧?”

  他不理我。

  我还没给他松绑,倒不是怕他会揍我什么的,主要是怕他报复,这次初体验累得我够呛,他要是扑上来,我铁定残了。

  我摸了摸他的手腕,呵,都是汗。

  我像他每次做的一样,完事后先不抽烟,而是抱着他静静呆一会,等呼吸平复下来之后去卫生间投毛巾给他清理,还为他套上内裤,盖好被子,可惜他还是不理我。

  我蹭到他胸口上赖着,他闭着眼不看我,只有鼻孔呼哧呼哧喘气。

  我闹不准他有多气,是气我上他多一点呢,还是气自己亲手提议并送上绳子这件事呢?

  “喂,不用这样吧?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我又不是别人,给我上一次又怎么啦?”

  “是你自己说愿意的哦!”

  “就当是你打我脸的赔罪呗!”

  “而且……你也射了啊,又没流血什么的,说明我技术还不赖吧?”

  “靠,夸我一下会死啊?”

  “你不说话我就一直绑着你,一会再上你一次!”

  “你说不说话?”

  “王贺文!”

  “好!那我再来一次!”

  说来就来,我抚弄着自己的东西,又摸上他的内裤。

  让你跟我别扭,让你纯1,让你不理我,让你……

  “呼……呼……呼噜……”

  “王贺文?”

  “……呼噜……”

  “……”

  这厮,睡着了。

  第 33 章

  第二天又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忙忙碌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我却一直心不在焉,总想着昨天的事情。

  好像回到了几年前,第一次和男人发生关系后的早上,心里像揣着只怀表,滴滴嗒嗒不停在提醒着:和男人做了,做了哦……时间也变得慢下来,坐在三百人的大教室里还觉得寂寞,只捏着手机反复琢磨该和对方说什么。

  知道自己表现很糟,竟然还哭了,想起来就觉得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想要期待下一次,终于拟好腹稿给男人发去一段暧昧的话,十几个字的内容却藏了无限深意。

  十五分钟后男人只回给我三个字:“你是谁”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现在连那个男人的脸都记不清了,可是仍然记得等待他回复短信时急切的心情和之后空落落的感觉。

  原来那种事情,只要双方都尽兴就好,至于是谁,不是谁,都不重要,唯一要牢记的就是:一定要戴套子。

  不过昨天……我好像没有戴。

  可能下意识的觉得那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第一次”吧,权当纪念。

  不知道他今天心情如何?

  这么想着我给王贺文发去短信。

  “昨天感觉如何啊?”

  “忘了。”

  他……生气了?

  我把手机摔在一边打算不去理会,可是又忍不住想,如果自称纯1却被上了真的有那么愤怒吗?可是上他的又不是别人……而且昨天他睡得不是挺香吗?要说发火也该当时发啊,脑子慢的人连愤怒都比常人慢?

  还是说,他昨天根本是在装睡?!

  “想什么呐?一脸苦大仇深的。”Lily走进来我都没发现,赶忙收整情绪接过她递来的材料。

  “哎?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她看见我的手机在闪。

  “啊……没注意。”我赶忙接起来,一个未接来电。

  Lily关上门后我苦笑着拨回去。

  自从手机被王贺文鼓弄过后,除了他的专用铃声外,其他一切好友的来电都被设成细不可闻的鸟叫声,一个不留神就容易错过。

  对他这种孩子气的做法,我一笑置之。

  “北北……”电话那头传来小路欢快的声音,他早就习惯我漏接电话,不会因此不快。这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高高兴兴的,真让人羡慕,我打起精神:“怎么?得喜帖子了?”

  “差不多吧~”

  “哦?说说看。”

  “魏珉……他过年带我回老家。”

  “什么!?”

  “我说,今年我不能陪你一起过年了!魏珉要带我回老家!一起过年!”

  小路的喜悦感染到我,我也顾不得办公室隔不隔音了,大声的确认:“你是说他家人知道你了??不,不是,是已经承认你了??是他们让你一起回去的吗??”

  “恩……恩。”

  “傻瓜,狗屎运。”

  “我,我很紧张,害怕。”

  “傻瓜,都叫你一起过年了,就是承认了呗,害怕个屁啊,没种!”

  “我……就是紧张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他父母早就想见我……可我,没有和长辈在一起的经验啊。”小路的青少年时期极为叛逆,高中没上完便来大城市打工,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17岁,他从没提过他的家人,每年的春节我都和他一起过,有时也会加几个同样孤独的朋友。

  但庆祝的方式显然和大众意义上的不同,有时是看通宵电影,有时是放一整夜的烟花炮竹,有时甚至干脆狂醉几天。

  初一的清晨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那些拜年的问候声和菜刀在案板上的快速亲密接触都和我们无关。

  今年的春节,小路竟然有地去了。

  “魏珉说他妈妈包的饺子特好看,褶捏得跟花瓣似的,哎呀,不成,我得提前练练……你说现在练还来得及吗?魏珉还有两个弟弟,最小的比我还大呢,你说他们会叫我什么?能叫我哥不?”

  “……”

  小路说着说着就带了点鼻音,我怀疑这家伙哭了。

  “喂,你是在跟我显摆吗?”

  “没,没有啦……”

  我扶着窗户面向街道,玻璃上蒙了厚厚的白雾,上一次认真看风景还是秋天,这么快便是初冬了。

  “可是北北你今年也不会一个人过年吧?王贺文会陪你吧?”

  我一愣:“不知道啊。”

  “啊!记得去年公司年假……”说到这,他突然停住,又小心翼翼问:“他还没和你提吗?”

  “什么?”

  “过年的打算。”

  “没有。”

  “哦。可能还早呢,才不到12月,呵呵,是我太得瑟了……”

  我忽然明白小路硬生生打住的内容是什么了,一定是去年公司年假的时候,王贺文带着黎佳庚一起回家过年。

  这么说来……王贺文早在大学毕业那年就和家人坦诚了性向,他的家人会接受黎佳庚也不奇怪。

  收线之后我发了会呆,直到内线电话响起。

  ……

  突然不太想回去,但还是朝着家的方向乘了地铁,走出站台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渺无音讯。

  这个混蛋,我不理他,他也不理我。

  我知道昨天是我理亏,但总觉得他也不该生气,这一点点自信却又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平常也闹过别扭,但都没这么久过,因为夜晚到来之前他就会把我哄得好好的,虽然说……是出于某种难以启齿的目的吧,但也都是他在哄我,不管是谁的错。

  他有时会抱怨说:嘉北,你咋就不会哄哄我呢,其实只要你声音软一点,跟我撒个娇,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

  切!我要天上的月亮干吗?

  还没到门口,先闻到熟悉的香味。

  我推开门,王贺文的歌声从厨房传出来,伴随着叮叮咚咚的锅碗碰撞声,我忽然释然了。

  其实一切的烦恼都是自寻烦恼,谁先道歉,谁先开口,不过是一句话的问题,又能怎么样呢。

  他从厨房探出头来,看我一眼,又缩回去。

  过一会才传出声音:“今天有点晚啊。”

  我恩了一声,把包和纸袋放在客厅,去卫生间洗了手走进厨房。

  料理台比平时乱了很多,锅里已经咕嘟咕嘟冒起热气。

  “今天吃什么?”

  他不看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馄饨。”

  “啊?”

  “啊什么啊,馄饨啊。”王贺文说话有些含混,神色也有些躲闪,“不是说好了么,天冷了包馄饨……”他咕哝着,从柜子里拿出调料往两只大碗里撒。

  “这是什么?”我走过去。

  “虾皮。”

  “这个呢?”

  “紫菜啊。”

  他还是低着头,对着我的眼角旁沾了块面粉,被汗水浸泡,变成稀稀的一块,可能觉得痒了,他伸手去蹭,那里又沾上更多的面粉。

  “别动,我来。”我伸手去抹,他微微避了一下,我一瞪眼,他又乖乖的不动了,只是眼睛还是盯着别处。

  我故意磨蹭,在他脸上摸了好几把,摸到眼皮时,他眉心拧了起来。

  “抱歉啊。”我说。

  “恩?”

  “昨天。”

  “靠,我都忘了。啊水开了!”锅子咕叽咕叽的响着,水泡张牙舞爪的从锅盖边沿往外钻,他趁机闪开我,手忙脚乱的掀开锅盖,往里面加了半碗水。

  我从后面抱上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脖子后面,他稍稍僵住。

  “真的忘了?”我吻了吻他的脖子,“好伤心啊,第一次这么失败,不但做到你睡着了,还忘了。”

  “老子的第一次不是更亏?还他妈是捆绑系!”说完他自己也乐了。

  我看到他的脖根红了,我又吻了一下,然后我们一起等馄饨再次浮上来。

  ……

  馄饨终于出锅的时候,他看到我放在餐桌上的纸袋,问:“这是啥?”

  “红鸡蛋啊。”

  他一脸被噎到的表情,“靠。你哪来的?”

  “买的。”

  他将信将疑的打开纸袋,看了一眼就怪叫:“你骗我,这明明是茶叶蛋!”

  我怔住:“咦?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了!”

  “那你还吃。”

  第 34 章

  一天我们吃鸡。

  呃,别误会,是红烧的。

  王贺文有些心不在焉,我注意他很久了。

  他先是一边咀嚼一边发呆,然后干脆光发呆不咀嚼了,发呆也就算了,他还目中神色变幻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非要用脑不可。

  我也放下碗筷。

  他目光凝视着空气中一点,嘴里含着半块鸡肉,粗重的眉头纠结在一起,慢慢展开,然后再纠结,再展开……反复了三次左右,终于晒然一笑,端起饭碗猛扒了一大口。

  我看得叹为观止,正要询问他到底想通了什么窍要,他也正看着我,问:“发什么呆呢?怎么不吃饭?”

  呃?

  “你刚才在干什么?”

  他眉头一皱:“什么在干什么?”

  “别告诉我你刚才元神出窍神游太虚去了。”

  “哦,刚才啊……”他笑呵呵的,“牙里卡了个鸡骨头,这不刚弄出来么!”

  “……”

  ……

  又一日,我们吃饭。

  王贺文不关心手里的碗,也不关心电视里的新闻,专门盯起我来,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住用手指揩嘴,没有米粒或酱油之类的残渣,放心了。

  吃到一半,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终于开口:“嘉北。”

  “干吗。”

  “你掉饭了。”

  “啊?”

  “我注意你很久了,”他起身,指指桌面,“你看。”

  我低头看,果然掉了几粒米,心想,还不是一直被你古古怪怪盯着闹的,他又说:“啧啧,撑死几只小鸡了。浪费啊。”

  “喂有完没完啊,已经掉了又怎样?”

  “不,不怎么样啊……”王贺文低头继续吃饭,一边嘟囔:“农民伯伯多辛苦啊,每天背朝黄土面朝天的……”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抓到他的语病。

  “怎么了?背朝黄土……”说到一半他也察觉到问题,我已经拍着桌子笑起来:“那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吧!让你一夸,人家农民伯伯成天躺着啊!啊哈哈~”

  ……

  这日,还是吃饭。

  王贺文又开始看着我欲言又止心不在焉起来。

  我看看碗边,没有饭粒,摸摸嘴,挺干净的啊。

  “干吗?我很下饭吗?”我忍不住瞪过去。

  “嘉北,这个周末天气好像不错。”

  “恩啊。”

  “想不想去特别的地方玩?”

  “好呀。”我眼睛一亮,“有什么好建议?”

  他迅速报上一个地名,我想了想,说:“那边都是住宅区吧,没听说有啥好玩的啊。”

  他低头不吭声。

  我忽然反应过来,把他的筷子没收,看着他:“说,实,话。”

  “我想带你回家。”

  “啊?”

  “那个……我爸妈听说了,想让我带你回家看看。”

  我瞬时有种被雷轰到的感觉,这几天都在接收小路的温情“轰炸”,什么拿不准要买点什么过去啊,拿不准穿什么好啊,拿不准该管人家叫什么啊……

  我笑他杞人忧天,都让你去了哪还那么多屁事?

  笑话他的同时也顺带联想了自己,真的只想了那么一小下,我才不是盼望或怎样,我最讨厌和年长者相处了,都说三年一个代沟,和父辈的人见面,那简直是隔了千山万水。

  所以面对王贺文有点期待的目光,我斩钉截铁说:“不去。”

  他的脸霎时挎下来,“为什么啊?”

  “你出柜了,我又没出,干吗要去你家袒露性向啊?我白痴啊?”

  他没再说什么,但是明显很失望的样子,直到晚上整个人也没精神。

  起因在我,我又不好说什么,如果我安慰他,他肯定会打蛇随棍上借机再要求我和他一起回家,我就装不知道好了。

  临睡前电话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看我才接起来。

  “妈。”

  “恩,恩,挺好的,都挺好的。”

  “那个啊……不是说还没定么。”

  “不是,不是,主要这周末我得加班……对,所以不过去了。”

  “是是,是我不好,没把工作排开……下周?下周……再说吧,主要我这段时间特忙,恩……知道了,肯定记着这事,恩……”

  电话挂上,我赶紧低头喝水,假装没听到。

  ……

  第二天午休时间,我被茶水间的女人们吵得耳鸣。

  起因是Lily穿了一件很花哨的外套,引来大家围观。

  “哇,丽姐,今天什么日子啊,穿这么风(透明大法)骚?”

  “晚上和男朋友去吃饭啊。”

  “嘁……骗人!你天天和男朋友吃饭,平常也没见你这么捯饬啊。”

  “这不是……晚上去他家吗。”

  “去他家?那应该穿性(透明大法)感点吧,这个……”同屋的小谭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Lily那件外套,白送我也不要,约会穿这个?疯了吧?

  Lily敲了一下她的头:“小丫头你懂什么?”说着坐到桌子上,整了整领子下的蝴蝶盘扣,“今儿晚上姑奶奶去见他父母,这件外套可是特地买的,又够正式,又够传统,学学吧你们!”她长眉一挑,配合粉紫色中式对襟外套很有点老鸨子传授经验的范儿。

  众姑娘受教了。

  小谭竖起大拇指:“丽姐乃神人也!”

  “可不是,第一印象最重要了。”

  “虽然说婆婆和媳妇是天敌,但是现在都各过各的小日子了,也没那么复杂啦。”

  “是啊,偶尔周末聚一聚,还蛮开心的!”

  之后的话题逐渐演变成各路姐妹大显神威,已婚的姐姐通通跳出来炫耀自己讨长辈喜欢的心得,听得一干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一愣一愣的。

  真该把小路叫来,一定聊得来。

  其实哪有那么复杂呢,人心都是肉长的,讨人喜欢又有什么难的。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点好奇,王贺文的父母又是什么样的呢?都说儿子像妈,我脑中不由自主勾勒出一个有着王贺文面孔的老太太,呃……算了,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

  回到家,王贺文还没回来,我打开冰箱,把前一天的剩菜拿出来,放进微波炉前想了想,决定还是等他回来再热比较好。

  “你猜我家谁做饭?”饭桌上,他忽然问。

  我犹疑了一下,答:“你爸吧?”

  记得他上次说过,他爸给他煮牛奶。

  “不对!”王贺文得意的舀了一大勺饭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小时候是我爸,后来就变成我妈了,一直到现在!”

  你得意个屁啊。

  我看着喷进盘里的饭粒,他嘿嘿一笑,用手拈起来吃了。

  “其实我妈原本不会做饭,有一段时间我爸上夜班没法回来做饭,我妈就随便炒了米饭给我吃,我一个劲的说好吃,我妈受到鼓舞,一口气练了好几顿,直到现在……”

  我忍不住问:“真有那么好吃啊?”

  第一次做饭就成功,不是食神吧。

  “好吃……个屁!我爸临出门前给了我十块钱,说无论我妈做什么我都得说好吃。”他忿忿的。

  我的脸要抽筋了:“你爸太逗了,这么说你父母感情很好喽?”怕妻子失望而买通儿子的父亲啊……太可爱了。

  “还行吧,当时我光想着怎么花那十块钱了,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就是爱啊~”王贺文拉长了调子感叹,“就说这是基因吧,还带遗传的。”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夹起我放在一边不吃的葱和菜花。

  我总算明白王贺文这么大的人,为什么性格里老有特恣意特纯真的一面了,成长在幸福家庭里的孩子,他们的人生也比我们这样的人顺一些,他们不怕吃亏,不计较得失,因为它们的生活里本就满满的都是爱,他们不在乎施予,也无所谓得到。

  我正感慨着,只听他怪笑一声:“嘿嘿,直到这几年我才明白……我爸爱我妈,那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自从我妈开始掌勺,我爸就彻底从烽火前线上退下来了。这老小子太腹黑了。”

  “看来你性子挺随你爸。”这点心思,和王贺文有点像。

  “哎?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啊?”

  “算夸吧……”

  幸好我们没有为十块钱撒谎的孩子。

  “不过,你怎么这么说你爸啊?”

  “什么?”

  “就是……刚刚那个称呼。”

  “哦,哈哈我们经常这样开玩笑的!父子感情好的话,和哥们也差不多!”

  看我不解,他又给我讲了很多,都是他们父子间的趣事。

  听到高一时他爸还会揍他,我不禁咋舌:“你爸还打你?”

  “是啊。”他耸耸肩:“男孩子不都是打大的么,而且那时候我那么淘……嘉北,你爸没打过你吗?”

  我摇摇头。

  即使打过,也记不住了吧。

  “你妈呢?她很疼你吧?”我转移话题。

  “我妈啊,别提了,每回都是她告状,不过真看我爸动起手来,她又拦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嘿嘿傻笑了一阵,突然扭头看我:“怎么对我的家庭这么感兴趣了?”

  “啊?没有哇。”我移开视线。

  虽然没看他,但能感觉得到他在看我,过了一会听见他又说:“我发现这一点你和我爸倒挺像的。没准你们聊得来。”

  “什……什么啊。”

  “嘴硬啊。”他又说:“当年我和家里闹翻时,我爸气得不得了,一个劲嚷嚷着要把我从户口本上除名,最后提议想见见小黎的也是他。”

  “……”

  “但他不承认,直到人带过去了还绷着脸不说话,后来我妈偷偷跟我说,我爸说了,甭管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只要能好好过日子就成。”他按住我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我和小黎吹了的事,他们比我还揪心,因为我之前和他们保证过,即使喜欢男人,也不会胡搞,所以他们一度把小黎当儿媳妇看呢……”

  我把手抽回,什么“儿媳妇”,要是王贺文敢把这词用我身上我非抽他不可。

  他又揽上我的肩:“你看,这回知道我又有对象了,他们比我还上心呢,因为知道我什么性子,就怕我又被迷得五迷三道找不着北……我说异性恋还得挫折个几回呢,这才哪到哪啊,这回我那口子名字里就带个北字,绝对不会找不着北……”

  我看他越扯越远,赶紧拉住:“说重点!”

  “哦,我就想说其实你这人就是嘴上别扭其实你挺想了解我的家人的是不是?你不否认吧?不否定就当你承认了哦,给你机会反悔,我说123你再决定,好现在开始123!好,你同意了!!”

  说完这段不带喘气的话他迅速溜去小黑屋,还很鸵鸟的把门插上了,生怕我追进来跟他掰哧似的。

  我说这家伙其实很有当广播员的天分啊!

  我慢悠悠晃过去,敲了门。

  “干吗?”他警觉的问。

  “问你点事。”我靠在门上。

  他没说话,门很厚,隔音效果不错,可我却分明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你爸妈喜欢什么?我是不是该穿得正式点?”

  第 35 章

  我同意王贺文这周末陪他回家,他美得冒泡,走路都蹦着,还不断向我确认,生怕我反悔,被他烦到不行,我都怀疑自己是否做错决定了。

  话说回来,这真是我二十多年来做过的最出乎意料的决定了,当时一定大脑抽筋了。

  不过自从和王贺文搅合在一起以后,我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抽,从答应和他交往开始,到第一次和人同床共眠,到众目睽睽之下幼稚的亲吻……再到今天,竟然答应去见他父母——真是抽无止尽!

  不过既然决定了,就要做到最好,这是一件大事,自然马虎不得,于是这周五我很没种的约了好友一起商议。

  与会地点:天堂鸟。

  与会人员:小路,方莳,朗飞,我。

  方莳和平常一样,平和又慵懒的样子,朗飞则比上次见时更粘人,整个人像一大坨不可燃垃圾赖在方莳身上,两人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分不出谁握着谁的手,连酒杯都要用一个。收到我的脑电波,方莳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他刚下飞机,还不清醒。”

  朗飞把下巴搭在他肩头上,迷迷糊糊的为自己辩解:“恩,刚才还超耗体力……”

  还没来得及品味,我咚的咽下一大口酒。

  方莳清了清嗓子:“你是来找我们商量的?”

  我点头。

  “可是你觉得,我们能给出什么好建议呢?”他弹了弹肩膀上搭着的朗飞的脑门,又翘起小指点了点对角的小路。

  我叹了口气,的确……似乎……是找错人了。

  小路从始至终一直散发着浓郁的人妻气场,整个人蜷在沙发里握着手机喋喋的笑,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算了……

  “不过真没想到啊,嘉北,你也有今天……”方莳晃着手里的酒杯,笑意盈盈的,“恩,王贺文降妖有功,我要刻面牌匾给他。”

  “喂!”我指指斜对角的小路,“要送也该送给他家魏珉吧?”

  方莳顺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立马改口道:“一式两份。”

  小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趴在沙发扶手上,屁股翘得高高的,露出浅色磨白牛仔裤腰下深深的股沟,和腰间一串水红的珠链。

  来往的客人无不驻足侧目,方莳叹了口气,一把抓住他的裤腰往上提,一边按回座位上。

  “我这可是做的正经生意!”

  “说起来,这种事情……你找我们商量真是没什么用啊。”他看了看小路:“唯一即将有这种经历的人,已经魔障了。”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来找我们显摆的?”

  我晕。

  “我错了还不行么?”

  方莳抿了抿唇,“不过我倒挺好奇那个黎佳庚的,是个啥样的娃?”

  “他啊……”我抬起眼皮,回想那个只接触过一次的家伙,浅色的休闲西装,亮蓝的丝绸衬衣,挑染的头发……还没想到五官具体长什么样,那个微笑小猴的QQ头像先一步跳进脑子里。

  “是个挺可爱的家伙。”我说。

  我和他们提起过在金贩的“奇遇”,只是略过了当众接吻那遭。

  当时小路第一个跳起来说那个小黎欠揍,然后反过来质问我为什么当时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我大方的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嘛,我是那么睚眦必报的小人吗?

  结果小路和魏珉一起点头。

  娘的。

  后来和黎佳庚在网上言归于好的经过更令他们大跌眼镜,朗飞一边说怎么这么狗血啊,一边感叹人类性格的复杂性和多样性。

  切!我还不了解他们,多半是想看我这个新人和旧人斗法罢了。

  哪能如他们的愿?

  我又指了指小路:“我觉得他俩是一个型的。”

  小路五次三番被当成样板说事,但是根本没有自觉,依然陶醉在自己的手机世界里。

  方莳和朗飞一起朝他看去,看了一会又转过头来看我,然后一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交换了一个眼神,说:“王贺文的口味真杂。”

  好吧,我知道我是不可爱型。

  我吃东西还不行么……

  见我难得沉默,朗飞来了精神,接过方莳的酒杯喝了一大口,盯着我身后说:“那是不是穿衣风格也和小路一样?鲜鲜亮亮的?”

  我想了想,点头:“差不多吧。”

  方莳悠悠接过话来:“是不是也喜欢戴很多首饰?”

  我又想了想,点头:“好像是。”

  “而且耳钉喜欢戴一排,一边三个,一边两个?”

  “不说话的时候嘴角也是勾着的,总像要笑的样子?”

  呃?怎么越说越具体?跟亲眼见了似的?

  方莳和朗飞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炯炯有神的同时朝我身后看,不等我回头,肩膀被啪的拍了一下。

  “嘉北!”清亮的声音在脑后响起,一个亮色的人影迅速蹿到我面前,不无欢快的说:“从背影我就认出你了!”

  方莳和朗飞眉眼含笑,一起打招呼说:“嗨!黎佳庚。”

  黎佳庚真的很缺心眼,也不想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他们就知道他的名字,笑着打招呼回去:“嗨!帅哥!”

  黎佳庚是一个人来的,在朗飞的强烈要求下同意加入到我们的晚餐中来,侍应生在小路旁边添了位。

  “果然好像啊。”方莳摸着下巴,朗飞也点头:“没错,打扮相似,神态相似,好像葫芦兄弟里的大娃和二娃。”

  “呃?”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黎佳庚莫名其妙,小路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听见没有,快叫大哥!”

  “小黎啊,我问你个事呗~”方莳瞟了我一眼,笑盈盈的开口,我预感到不妙。

  “王贺文的父母是啥样的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第一次见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太,太直接了吧。

  我瞪着他。

  黎佳庚马上反应过来,看我:“你要去见他父母?”

  “……”

  见我默认,他又说:“心里没底,所以想问问我这个前辈的意见?”还没等我翻白眼,他嘻嘻一笑,摇头晃脑道:“我不告诉你……”

  方莳捂住额头,喃喃道:“真是……和小路一样欠抽。”

  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流连。

  “那个姓李的呢?怎么不和你一起过来?”

  黎佳庚一脸迷糊:“什么姓李的?”

  “还装,那小子到底是直的弯的?上回明明很暧昧,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啊!你说小李啊!”他打断我,“什么啊,人家不姓李~”

  “他的父母是老师,父亲姓陶,他就叫陶李,是桃李满天下的意思……”

  原来如此,够有学问的啊。

  我盯着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连人家父母姓什么都知道。”

  他低下头默默喝酒,过一会才小声答:“他是直的啦,不过……将来会不会弯也不一定……”

  “掰呗!这还不容易。”特有掰弯经验的小路大声叫起来:“回头领他来哥哥我这,绝对帮你掰弯了,不够弯我买一送一!”

  “得了吧你!”我敲了他头一下,“魏珉倒什么邪霉了摊上你这么块料。”

  黎佳庚也脸红红的笑了。

  “其实每个人都有同性恋的潜质,只是没有被适当的激发出来,我当然不赞成世界大同,但……如果他对你有意思,你也喜欢他的话,倒不妨一试,”方莳看着杯里的冰块,“毕竟碰上自己喜欢的不容易,尤其在同志世界里。”

  黎佳庚双手交握,手指相互纠缠着,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对王贺文是真的放下了。

  因为从天堂鸟出来后他就悄悄跟我说,王贺文的父母都很好,不用担心他们会不喜欢你,因为,至少有王贺文在前面扛着呢,烂泥都能让他夸成朵花。

  带着微醺的醉意我打车回家,心里比之前踏实了不少。

  不过我拒绝承认黎佳庚的那个比喻,谁是烂泥啊?我本来就是朵花好不好,经过我家王贺文的润色,说不定能被夸成人参果呢!

  第 36 章

  王贺文的母亲有着圆圆的脸和淡淡的眉毛,眼睛和王贺文一样,很黑很亮,嵌在这种疏淡的脸上,显得很是精神,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一个美人。

  我马上看了看王贺文,他似乎已知我心中所想,在背着人的地方顶了我一下。

  没错,我是想说他的脸型很像他的母亲,我想像了一下50岁的王贺文,恩……还蛮慈祥的。

  王母似乎早就开始等待我们,还没敲门,门就应声开了,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干净整洁的小客厅,红胡桃木的茶几上摆放了水果和小吃。

  这样端肃的招待让我安心不少,又有点紧张。

  她一直在看我,弄得我很有点不好意思,又不确定该说什么,直到王贺文开口:“妈,您这是干吗呐?”

  “哦呵呵,看看怎么啦,让你带人过来,老给我推三阻四的,我不得一次看够本吗?”王母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笑着站起来,“孩子喝什么茶?”

  “都可以,麻烦您了。”我微微低下头,紫砂茶壶很快热气腾腾的放在面前,我装模作样的拎起来分别注满四只茶杯。

  王贺文在旁边小声取笑:“嘿,真有点新媳妇儿的样啊。”

  我趁王母转身进屋的功夫狠狠剜了他一眼。

  他又说:“瞧我妈多喜欢你,眼睛在你身上拔不出来了……”然后又贴近一些:“跟我一样,哎,我们王家造了什么孽啊~”

  我把王贺文推远,小声警告他:“严肃点!”

  他笑着接口:“打,打劫呢~”

  我正要笑,就听王贺文他妈大力推开卧室门,向里面喊道:“孩子他爸~赶紧出来见客啦!”

  我差点喷了,赶紧把茶杯放下。

  难怪说男孩像母亲……这也太像了吧!

  王父是传说中的冷峻男人,说实话,我有点怵,但被王贺文和他母亲这么一搅,先前的忐忑心情已经消失不见,反而变成了浓浓的欣羡,能够拥有这样的家庭是何其的幸运,我往旁边看了一眼,王贺文真没心没肺的傻笑,真是幸运的傻瓜。

  知道王父爱喝酒,尤其是白酒,因此我托朋友辗转弄到两瓶二锅头,小路得知我拎着这样两瓶酒去见家长时还大肆鄙夷我一番。

  “至少也要特贡茅台吧!二锅头……你真敢拿得出手!”

  “哼,懂什么你?”我懒得和他这种四无青年辩解。

  “他爸,这是嘉北。”王母热情的为我们介绍。

  我笔直的站起来,王父只嗯了一声,和我象征性的握手然后看向王贺文。

  “又换工作了?”

  “啊,您才知道啊。”王贺文比我随意多了,我站在一旁有点不知所措,直到他从后面悄悄握住我的手。

  我明白他的意思,对来自他父亲的冷遇我早有心理准备,虽然还是有点失落,但我扔维持着微笑,小指被捏在他手里,似乎有力量从那里注入。

  还好王母是个热情且会看眼色的人,在王氏父子交流的过程中,她一直和我聊天,不断将小吃零食递到我面前。

  开饭的时候已经七点,菜色都是妈妈牌味道,丰富健康又亲切。

  席间王贺文一直小声问我够不够得到,爱吃哪个,还要不要再来一点,王母只当没看到,但目光时不时往我们这边瞟,王父则完全选择无视,只偶尔重重哼一声,直到他再一次站起来去夹离我最远的那盘笋烧鸡丝时,我实在挂不住了,在椅子底下用力踩了他一脚。

  他停住筷子,诧异的看着我。

  我又踩一脚,无声的暗示他:没看到你爸的眼睛快喷火了?赶紧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吧!

  他放下筷子,“北北,你踩到我了。”

  OMG……

  还是王母打的圆场:“贺文啊,嘉北这么瘦哪吃得了这么多?”

  “哦,呵呵……对哈。”王贺文放下筷子,向厨房看了一眼:“那要不要喝点汤?”

  “刚开始吃饭喝什么汤!”王父终于不再沉默,给了王贺文当头一喝。

  “对了,嘉北带了酒。”王母及时拿来我带的酒。

  王父一直拧着的眉毛终于在看到那两瓶酒时深深的舒展开了。

  “哎呦……这,这这不是95年前的二锅头吗?”

  我微微一笑。

  王父摩挲着深绿的瓶身,不断喃喃着:“行啊,还能弄来95年前的……哎呦,这我可舍不得喝,这得贡起来啊……”

  “您就喝吧,这是北北的一份心意。”王贺文搭腔。

  “您要是喜欢,下次我再带。”我赶紧点头。

  “不行不行,这多不好意思……”

  虽说不舍得喝,但嘴巴已经咂咂出声,盯着商标的眼睛冒出绿光,我赶紧取过小只的酒盅和起子,王父看着我启酒瓶的动作两眼又开始放光:“唉……想当年喝酒,找不到起子我们都用牙磕开……”一面说一面摇头,“现在都换成拧盖了,方便是方便,但哪还有当年的感觉呦……我和老六他们比着开瓶盖,老六用牙,我就用筷子翘,看谁先开开,不过最后还是你李叔赢了。”

  “为什么?”王贺文问。

  “那老东西一手拿一瓶,相互撬,这不一次开了两瓶吗?”

  我们笑,酒缓缓倒入杯中,浓烈的酒香扑出来,凛冽又刺鼻。

  王父盯着酒盅,不说话,只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叹道:“就是这味儿……多少年没闻到了。”轻轻抿一口,陶醉的看着我:“行,不错,有本事。”

  我低头笑了。

  看来王父难得夸人,王贺文既惊讶又奇怪,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市面上最常见的2块五一瓶的白酒就能哄得他老爸满面堆笑。

  二锅头的确不算名贵的酒,再穷的酒客也买得起。它是本市自产的酒,度数高,味道烈,是酒瘾上来随时可以买来抿一口解下馋的那种,但没人会拿它作礼,在生活质量普遍提高的今天,各种酒类一应俱全,有观赏价值极高的洋酒,也有收藏价值极高的白酒,甚至还有专门讨女人欢心据说可以美容养颜的红酒,二锅头这种本市自产,任何一个小店都买得到的深受老百姓喜欢的酒就太普通太便宜太常见了。

  但是我带来的这两瓶,却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酒厂十几年前改版,不但将瓶盖改良,改成了一手就能拧开的螺旋口,还将配方更新换代,将原有的辣味减轻,号称更香醇绵软。

  但实际上真正喜欢二锅头的人还是迷恋原先的味道。

  我一个朋友开过小超市,在改版消息刚传来的时候就很有先机的将手上那批老版二锅头存了下来。

  到得今天,光一只老版的酒瓶盖就能在好酒的老饕手中炒到三五百元的价格。

  那95年前的酒呢?有市无价呗!

  反正当我拎着那两瓶酒出去时,朋友都快哭了。

  我说你留着不喝也不卖,会长毛的。

  他说你懂什么啊,酒越存越香,我指着这半箱酒养老呢!

  “靠,真阴险啊。”

  他说:“你才阴险!你都不给钱!”

  听我说完,王贺文眯着眼睛道:“人脉够广的啊……”我知道他又想到什么,笑着不接话,“到底是什么朋友啊?现在还联系?”趁王母去厨房添饭的功夫,他赖着贴上来,低声问,我往旁边缩了缩,冷哼道:“你当我是什么啊,朋友就是朋友,龌龊!”王父拈着酒盅已经满足到不行,根本无限顾及我们是否成功体统,王贺文被我呛了一句悻悻的低下头。

  饭局进行到尾声时,王母问:“哎,嘉北,你属什么的?”

  我一愣,看了王贺文一眼,老实答:“属狗。”

  王母惊讶的瞪大眼睛:“哎?比贺文大三岁呐?”然后又仔细端详我的脸:“真不像。”

  我有点窘,王贺文从没问过我的年龄,此时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盯着我笑,我不是故意隐瞒,主要是……被比自己小的男人领回家见家长……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贺文属牛,可是一点都不稳重,真是愁死我了,嘉北你可得帮我管着他。不过这孩子也是牛脾气,倔到不行,当初跟我们说他喜欢男人……”王母絮絮的说着,一会回忆往昔,一会为将来咿嘘,东拉西扯的说话方式真和王贺文一模一样,我插不进嘴,只不住点头,过一会她突然惊喜的喊道:“哎呀!我刚想起来,女大三,抱金砖啊!好兆头哦~”

  靠!

  怎……怎么看出我就是“女”啊!!

  我闪去洗手间。

  关上厕所的门还听到王贺文在训他妈:“您也忒不会说话了,哪有这么说的!什么女大三抱金砖啊,那是封建迷信!”

  靠靠!不是迷不迷信的问题吧?!

  等我从洗手间出来,王母已经换了个话题。

  “嘉北你姓嘉啊?这个姓不常见呢,是哪个嘉?”

  我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才说:“呃,我不姓嘉,我姓钟。钟嘉北。”

  “咦?”王母一愣,王贺文大声问:“你姓钟?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王母瞪他一眼:“倒霉孩子,连人家名字都搞不清,叫什么叫?”

  王贺文愤懑的看着我,我慢慢解释:“除了身份证和户口本是钟嘉北外,我都自称嘉北,连签名都是。我父母很早就离异,小学到初中我都随母亲的姓,她姓钟,但是后来我实在不喜欢同学问我,为什么别人都姓爸爸的姓,但你要姓母亲的姓呢?于是高中以后我便自作主张,叫自己做嘉北。”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而且,后来母亲改嫁,嫁给一个台湾人,要冠夫姓。”我苦笑道:“连她都不要自己的姓了,我又凭什么随她的姓呢。”

  王贺文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当着他母亲的面拥了我一下。

  王母则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这些不好的过往我一向选择性失忆,要不是今天被问到名字,觉得对长辈撒谎不合适,可能连我自己都忘了,原来我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也有家人的,可是他们现在又在哪呢?

  我有些恍惚,王父已经醉倒,半靠在红木扶手椅里晕陶陶的看电视,半梦半醒着;王母拾掇着桌上的碗碟,并逼迫王贺文将剩下的汤喝光;王贺文一边喝汤一边埋怨王母偏心眼,指着我说他只喝了半碗。

  外表严酷但内心柔软的父亲,喜欢唠叨但时时刻刻都在微笑的母亲,以及一个没大没小的缺心眼儿子……这一切再普通不过,可他们却组成了一个家庭,从新生命的诞生到看着他成长,扶着他走过每一步,经历着他的挫折坎坷,到他学会争吵,到他学会忍让……父母慢慢变老,孩子慢慢成熟,彼此活在彼此生命的最深处。

  我想到饭前翻阅的相册,厚厚的几打,从黑白照片到彩色数码打印,满月的王贺文,穿着开裆裤露出小鸡鸡的王贺文,在公园里大哭的王贺文,骑着玩具车笑得露出豁牙子的王贺文……每一张照片下都有纤细的笔迹写着:XX年XX日XX地,贺文XX的XX在XX……

  不止相册,墙壁上随处可见细小的划痕,王母舍不得丢的旧得看不出颜色的玩具车,贴过奖状的白色空处,以及一切老旧的小东西,代表家庭成长的痕迹。

  ——这一切,我都没有。

  我喜欢清空,喜欢扔掉多余东西的畅快,从父母离婚开始,我就把有关父亲的东西丢掉了,从生活中,从脑子里,后来母亲改嫁,欢欢喜喜乘上飞往台湾的客机,我和她唯一的联系就是大学时定期出现在卡上的数字,直到大学毕业。

  本来已经清空的东西,为什么好像忽然化成另一种形式涌了出来?

  我鼻腔有点酸,赶忙站起来擦桌子,95年前的二锅头真不是盖的,只陪着喝了两盅我就开始头晕,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收拾完桌子我又帮忙削苹果,但王贺文看我拿刀的样子很担心,自作主张抢了过去,三两下削好。

  最后我只能帮忙装盘。

  吃着水果聊天,我又喝了几杯酒,但这回是啤酒。

  王贺文不断的向我使眼色,我冲他笑了笑,告诉他我没事。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很晚,王母挽留我们住一晚,我倒无所谓,反正明天是周日,王贺文更是兴奋得直摇他那条无形的大尾巴:“太好了,睡我的卧室吧!床够大。”

  我还没说话,一直晕乎乎的王父正好听到这句,无声的瞪了他一眼,他只得委委屈屈的说:“我……睡客厅。”

  第 37 章

  互道晚安之后,无视王贺文热切的注视,我独自钻进厕所,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裤第一时间爬上床。

  头晕得厉害,脑子里好像有几百个个唐僧在同时说话,闹不懂在说什么,只是有场景不断变换,一会是年轻但面目模糊的父亲向我张开双臂,我摇摇晃晃的走过去,他却不见了,我摔在地上嗷嗷的哭,却没有人来抱我一把;然后是父母吵架的声音,我也只知道站在旁边傻哭,然后有人指着我说:“你不想要?难道就把他抛给我?!”

  另一个声音说:“一开始我就没想要!”

  “王八蛋!”

  然后摔门的声音,咒骂的声音,埋怨的声音,潮水般向我扑来,那个时候我不明白,什么叫不想要。

  后来过了好久我才懂,原来我是他们的负担、累赘,他们都需要抛下我才能去寻找新的生活。

  “睡了吗?”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沉重的身体摸索着爬上床。

  “你干什么?你爸妈就在隔壁!”我试图推他下床。

  “嘘!小心他们听见。”

  我压低声音:“出去!”

  “就不。”他圈紧了我。

  本来他力气就比我大,我又喝了酒,浑身都没力气,更奈何他不得,只能忍耐着让他亲吻了耳朵。

  其实这个时候我很需要这样的拥抱,哪怕用一点力气,让我觉得痛,起码也证明我还是在被人需要着的,只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又惊惶,又脆弱,我不想被他看到。

  通常都是一个人调整,喝点酒,看看电视,或者像现在这样窝在被子里闷一宿也就过去了,第二天什么烦恼,宿醉,忧愁,都见鬼去吧!

  “为什么喝那么多酒?是不是心情不好?”王贺文暖和的鼻息往我脖颈里钻,很奇怪,明明嗅觉都被酒精麻痹得差不多了,我却能辨出他的味道。我把头侧开一点,“没有,我高兴。”

  “屁。高兴喝酒是不会醉的,你看看你。”他戳戳我胸口。

  “我怎么了?”我反应有点迟缓。

  “都红了。”他盯着我敞开的领口,又顺势把领子翻大一些,摸来摸去:“瞧,我这样那样你,都不反抗。”

  “死开。”我揪紧衣领,要翻身下地,可是腰腿使不上力气,很快又被他拉回来按在身下。

  “哇……宝贝儿你喝醉的样子好性(透明大法)感啊……我真喜欢……”他喘着气,把脸埋进我胸口,用力舔舐,含糊的说着:“就不死开……”

  被他紧紧的压着,亲吻,抚摸,我也有了感觉,但……

  “唔……隔,隔壁……”被听到就死定了。

  “你别出声……”他飞快剥开我的衣服,把我从被子里挖出来,又以更快的速度褪去自己的衣服。

  “来,让为夫抚慰你吧……”

  “滚!”

  “女大三,抱金砖哦……”

  “靠!……啊……”

  “嘘!他们在隔壁……”

  “……”

  不敢出声,他又故意很大力,手在我下面摸索半天也不进入主题,强力忍耐的感觉又让我有种做贼的兴奋感,顶端已经渗出液体,他还用拇指在那里刮蹭,我欲哭无泪,咬紧了牙用腿去蹭他的腰,催促他快一些,昏暗里,他淫(透明大法)笑一声,示意我自己把腿张开。

  就着顶端的那点液体抹进后方,他就那么顶了进来。

  有点晕,却不觉得疼,连腿被坳到原来没有过的打开程度都没察觉,只调动着全身意志忍耐着不要出声。

  他一边动作一边看着我。

  “……宝贝儿,以后千万别在外面喝酒……哦,太他妈好了,软软的……”他又俯下身来吻我的唇,我急迫的与他吸紧,身体向更深处耸动。

  当吻移到胸首时,我咬着唇射出来。

  那天夜里,他几乎把我榨干,直到早上醒来,身上还覆着一层汗水,但之前伤感混乱的心情也随之不见。

  听说运动是发泄压力的良方,果然不假。

  他后半夜就心满意足的溜回客厅的沙发床了,第二天一早当我推开卧室的门看到他时,他正人模狗样的吃早餐,见到我还故意吃了一小惊:“怎么?我的床不舒服么?怎么捂着腰?”

  “……”要不是他父母都在,我非抽他不可。

  通过那次见面,我成功博取了王贺文父母的喜爱。尤其是王母,时不时就挂电话来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但是王贺文不会做的,还邀请我去他家过年,说要给我包个大红包。

  我受宠若惊,觉得有点不真实,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用力揉揉眼睛,看看会不会忽然醒过来,然后又变成之前那个一无所有的嘉北。

  在同志小说理,家庭永远是我们最大的阻力,其实外界的冷漠鄙夷都不算什么,只有来自亲人的伤害才是终极武器。

  一般的故事但凡涉及到家庭情节无不血淋淋且恶狠狠。

  我问王贺文:“你的家庭实在太不真实了!”

  他眨眨眼睛:“终于被你发现了!其实我前世是一条白蛇,我报恩来了,我爸我妈都是我用仙术变出来的,其实都是大石头,你那天吃的饭也是土渣子……”

  我瞪他一眼:“难怪。”

  “你信了?”

  “蛇性本淫,不由得我不信。”

  他嘎嘎笑着搂住我,“宝儿,说说,怎么不真实了?”

  “你能别给我乱起外号不?”

  他无辜的瞪大眼睛:“那是昵称啊!”

  “昵称也不带一天一换的吧?”

  他所谓的昵称,就是什么肉麻叫什么,刚开始随着小路叫我北北,然后开始亲爱的,宝贝儿的,平常在床上更是胡三胡四我就不说了,今天竟然连贝都省了,直接叫宝儿,我呕……

  “宝儿,你也叫我个听听。”

  “你想听什么?”

  他想了想:“老公。”

  我:“哎~”

  “啊呸!”他跳起来:“你占我便宜!不行,你得多叫几个,来,先叫老公,然后叫好哥哥~”

  我:“不。”

  王贺文:“为什么?”

  我:“我会恶心死。”

  王贺文:“靠,我都不嫌恶心!”

  我:“咱俩是一个级别的吗?承受力不同好吧?”

  王贺文:“你欺负我!那我以后也不叫你了……”

  我松了口气:“太好了!”

  王贺文:“你……哼!”

  他趴在床上故作忧郁。

  “哎,”过一会我用脚趾戳戳他,“你的家庭,美好得不真实。”

  “……”这家伙给我装死人。

  我继续说:“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我也翻过身去。

  他转过头来:“……说啊。”

  “不想说了。”我摸过一根烟。

  “你说。”

  “反正你也不想听。”我把烟拍进嘴里。

  “谁说我不想听啊?!你说不说?!”他把烟抢走,正襟危坐。

  我看看他:“没什么,就是有点羡慕。”

  “……”他这才想起我的家世,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拉我,我不动,他只能自己凑过来,把我揽进怀里,“我的不就是你的吗?你看我妈多疼你……”

  本来只想逗逗他,但忽然发现被安慰着也很舒服,我索性靠在他肩上不动了。

  “其实我家也没那么美好啦,他们常吵架的,有时严重到我爸被轰出去~”

  我笑:“你懂什么,吵架才说明感情好啊,要是没的吵了才悲哀。就像我爸我妈,倒不常吵架,吵一次就崩了。”

  他轻轻拍我的背:“那说明他们性子不合。”

  “不合早就该散,为什么还要结婚呢……”我苦笑:“后来我才知道,要不是有了我,我爸不会和我妈结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滔滔不绝说这么多,可能他的环抱和声音都有蛊惑的作用吧,就像即使失眠,但只要靠到他的背上,闻着他的味道就能安心睡到天亮一样。

  我讲了很多连我自己都以为早已淡忘的往事,虽然只是10岁前的,但那是有关父母的最初最真切的回忆。

  我一直靠在他怀里,直到睡着,记得最后他模模糊糊说:“以后咱俩也常吵架,这样就能像我爸我妈那样,一直在一起……”

  “现在不就经常吵吗……”我淡淡的应着。

  “现在叫拌嘴,那是情趣。”他捏捏我的脸。

  “那你想吵架?”

  “呃……还是算了吧,拌拌嘴就好了。吵架估计我不是你对手。”

  第 38 章

  “王贺文,大年初六你有安排吗?”

  正在贴春联的男人回过头来:“初六?”想了想道:“没有。”

  “恩,初六我有安排,高中同学聚会。”

  男人的表情沉下来:“同学聚会?不能不去吗?”

  我奇怪:“为什么?”

  “没听过吗?同学会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他用牙齿撕下胶带,啪的一声按在大红的条幅上:“能不去吗?”

  我摇摇头:“不行,我高中毕业以来还没参加过同学聚会呢,这次想去。”又好笑的安慰他:“什么拆撒一对是一对啊,我同学有的连孩子都有了,再说我对女人又没兴趣,你担心个屁啊。”

  他还是闷闷的:“既然那么多年都不去,怎么就今年想去了……”

  ……

  说实在的,之前不是没有老同学通知我聚会的时间地点,但都被我以工作忙或没时间为借口挡掉了,原因嘛,我自认理由很充分,一来性向不一致,大家的关注点和兴趣度都不同,去了也加入不进他们的话题,强弩着装蒜又挺累的,不如不去;二来,我不喜欢那种氛围,一年才聚一次,搞得跟多熟似的,勾肩搭背推杯换盏不过是相互炫耀一下自己的工作、际遇,在我来说,同学就是同学,朋友就是朋友,同事就是同事,我永远也学不来在私下聚会时交换名片谈论业务的那套,也永远适应不了和朋友谈钱的感觉。

  当然,还有李赫南的原因。

  我挺没种的,因为觉得对不起他,自然无颜面对,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每次同学会都有参加,但只要想到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和他碰面,都不能去。

  自从自胖猴那得知他的近况,我除了为他高兴,也为自己高兴,好像多年压在心里的担子终于卸下了,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也该说声恭喜。

  但是这一条,却不能让王贺文知道。

  他善于吃醋,尤其是莫名其妙的醋。

  我是纯Gay,但他有时连女人的醋都吃。

  有一次我办公室内线占线,他的电话被外间的Lily接起,他足足审了人家半个钟头,以致电话终于转进来时Lily看我的目光很困扰,以为我有个当居委会主任的兄弟。

  ……

  距离春节越来越近,王贺文早早就开始为过年做准备。

  腌渍糖蒜,煮肉皮冻,采购新鲜的鱼、虾和一些小吃干果,还买了很多盆尚未开放的昂贵花卉,摆在客厅的沙发旁。

  过年有什么讲究我一概不知,只是在正月来临之前被他押着去理了发,买了新衣服,在皮鞋柜台旁他警告我:“想买鞋就趁现在啊,正月就不能买了!”

  我问为什么。他大声说:“买鞋就是买邪,多不吉利啊!”

  我觉得认真相信旧俗的他像个大孩子。

  年三十的头一天,花开了,是白色的兰花,香盈于室,在我近距离观察这些娇弱的花朵时他咔嚓按下快门,我回头,瞪眼,然后扑过去抢他的相机,期间又是咔嚓几声,最后我们拥着倒在沙发里,映着身后的白色兰花拍了好几张腻在一起的大头照,清幽的香气里,第一回对来年生出了期盼,认真执行旧俗的我,是不是真的也能交到好运呢?

  初一到初四都是走亲访友的时间,我自然无亲可访。

  除非我娘忽然被海峡对岸的亲家赶出来,否则她绝不希望我打扰她;至于友嘛……小路早就定了舒舒服服的软卧大包小包见婆婆去了,方莳和朗飞这两个坏家伙跑去了澳洲晒太阳;大段的空闲里我和王贺文像猪一样吃家里的存粮,看过年期间的特别节目,倒也逍遥自在。

  初五和他回家去陪父母,两位老人和我已经熟稔,这次见面更加顺畅美满,不到11点王父便抱着准备好的大箱烟花爆竹催促我们下楼放炮。

  王父各种烟花都买了些,有听响儿的“大炮”和“二踢脚”,也有看亮儿的“火树银花”和“盛世年华”,我粗略扒拉一下,竟然发现了仙女棒。

  那是哄小孩子的玩意,细长的一根,手持一头,在另一端点燃,刺刺拉拉的响起来,花火又小又亮,一直烧到手拿的位置往前一点点,既好看又安全。

  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有人给我买过,但那天风太大,火苗被吹得乱七八糟,我还吓哭了。

  不过……这个是给谁买的啊?

  初五又叫破五,是岁末之外另一个名正言顺放炮放花的日子,街坊四邻都聚集在小区的空地上,漆黑的冬日夜空侵染着硝火气,一个又一个明亮的烟花在头顶炸裂,我挑了大个的炮竹,点上一根烟向外走,几个小孩立刻兴奋的尖叫着把耳朵堵上,我慢慢吸了一口,弯下腰,一回头发现王贺文不见了。

  王父在远处咳嗽一声:“甭管他,他不玩这种。”

  “啊?”我四处看看,没找到人:“那他玩哪种?”

  王父用脚踢了踢箱子里的仙女棒:“这种。”

  “没想到你怕这个!”更晚一点的时候我们站在阳台上抽烟,他有点窘:“小时候被吓到过。”

  “哦?”

  “初中的时候吧,哥几个放炮,那时候十个里就有一个哑的,到我点的时候有一个怎么也点不着,我以为是哑的,就没管它,结果……”

  “结果它突然爆了?”

  “……恩啊。”他的眉头因为不好的回忆皱起来,我拍了拍他的脑顶:“真可怜啊~被吓坏了吧?”

  “呃……还好吧,幸亏那时候穿的厚,羽绒服被嘣一大窟窿……”

  我实在忍不住了,噗的笑出来,他狠狠瞪我一眼,“就知道你会笑。”

  “好啦,都说破五该放放炮,拿着。”我往他手里塞了一把东西,他低头一看,脸红了,有点结巴:“给,给我这个干什么。”

  “刚才楼下那么多小孩不好意思放吧?咱们在这放。”

  他眯了眯眼睛,把烟按灭,顺手又摘下我嘴里的,用力吸了一口,然后对着一把仙女棒的捻子点着。

  那一小把仙女棒嗤嗤的燃烧起来,顶端的小小花火聚在一起仿佛豪华了很多,我向他伸手,他把整把都塞进我手里,然后握住我的手。

  近处的空中有不断升起的烟花,集结,爆裂,化成光絮飞散而下,可是转眼即逝,反倒不如我们手中的仙女棒来得持久。

  ……

  初六傍晚,我来到群邮指定的聚会地点,一个超大量贩式KTV。

  又是传统的吃饭喝酒加唱歌的一条龙模式,我到的有点晚,估计他们已经开唱,这样从中间加入可以免去被要求点歌的尴尬。

  跟在服务生身后走在狭窄冗长的过道里,忽然就想起高中毕业时的散伙饭,也是进行到一半时,我和李赫南偷偷溜走,通过这样的一条通道……不知道那个曾经听我唱歌男孩来了没有。

  “先生,是这里了。”

  从门里看,这是最大的包厢,能容纳20到30人。

  推门前我有点紧张,正在这时门从里面开了,一个脸圆圆的男人走出来,看到我微微一怔,然后便亲热的拍打我的背:“好小子总算来了!进来看看,都认不认识,少认一个罚三杯啊!”

  说着就拉我向房里走去,门再打开,里面的人立刻喊:“胖猴你肾亏吧?上厕所这么快……”

  “去你的~快看看!谁来了!!嘉北你过来!”胖猴把我向前推,指着沙发上,高脚椅上,茶几上坐着的二三十个人:“你们都不许说,看他认得出来不!!”

  ——其实我连你是胖猴都没认出来。

  这顿酒定然跑不了。

  十年没见,大家都从少男少女都变成了老爷们小媳妇,再加上本来我就叫不上几个名字,室内光线又比走廊暗好多,辨认难度可想而知。

  但我还是做足样子眯起眼睛,一个个的看过去。

  “算啦胖猴,别难为嘉北啦,咱们一年一聚,他都缺席多少届啦,这顿酒肯定跑不了!”一个戴眼镜的女士笑着说。

  好像是卫生委员,又好像是团支书……算了不管了!

  我歉然的笑笑:“看我,这些年都忙糊涂了,是该罚!”

  我自觉向茶几走去。

  桌面上已经摆了好几只酒杯,或多或少都装着酒,有几只还印着淡淡的唇膏印子,我定然不与人分享,拾起一只倒扣的空杯,想着这种场合该喝纯酒比较有诚意,便在一堆绿茶橙汁可乐罐子中寻找酒瓶。

  茶几上原坐着一个人,他见我过来微微动了动,但没有站起来的意思,我想大概也是某个被我遗忘的同学,一会罚酒时再一起赔罪好了,便没有理会。

  他注意到我在找酒,便向我递来一瓶橘色的伏特加和一瓶橙汁:“兑起来喝吧。”

  “谢谢。”我没有抬头,只注意到他捏着酒瓶的修长白皙的手指。

  一首歌刚好结束,新歌还没确定,空挡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来临,胖猴忽然按住我的手腕,挡住我要喝酒的动作:“嘉北,这你可就不对了啊!”

  我一愣,在射灯下迎着他在暗影里的圆脸。

  “认不出我们也就算了,怎么连李赫南你都没认出呢!!”

  我这才转过头向坐在茶几上的男人看去。

  第 39 章

  我看向那个坐在茶几上一派悠然的男人。

  阴影令他的五官显得深邃,记忆里的清秀少年已经不再。

  如果不是胖猴提醒,我很难把这个看来比我还高一些的成年男人和当年那个苍白文静的江南少年联系到一起。

  胖猴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他放下酒杯站起来,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不远不近的打招呼方式,平淡得似乎我们原来关系也仅仅一般。

  我徐徐咽下口中的酒,也朝他点点头。

  他应该每次聚会都有参与,在大家笑闹成一团时也只平静的微笑,见惯了的模样,偶尔在恰当的时刻提起某个人去年醉后闹出的糗态,引起新一轮的话题。

  和他相比我则有些应对不暇,几个昔日同窗把我围在中间,一个劲问我结婚了没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最好30岁之前要孩子,这样精子的质量比较高。

  我恩恩啊啊的应付着,脑子里却在想,老子精子质量好不好关你鸟事。

  其实高中三年,我唯一的朋友就是李赫南,我和他几乎形影不离,即使这么多年过去,我唯一想要问候的人,也只有他而已。

  “李赫南,你是今年毕业吧?本硕连读?内科还是外科?”一个人的声音将我的注意力拉住。

  我朝那个方向看去,李赫南坐在高脚凳上,一条腿松弛的拉长,一条腿曲起,膝盖上顶着半杯橘色伏特加。

  他的身边也围着几个人,以女生居多。

  他沉吟了一下,抬头向对方微笑:“是外科。”

  “啊~那么……是哪个医院呢?”又有人问。

  “暂时还不确定,因为实习刚刚结束。”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耳朵里的白色助听器,好像无线耳塞那样。

  音乐很吵,间或夹杂着男人们摇色子的噪音,他却完全不必像当年那样需要微微转头用右耳面对来者,在几位女士呱噪的包围下,他应付得很好。

  “定下来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离他最近的一位女士是当年的班花,如今也是艳压群芳。

  她穿着深绿色套装配翡翠色丝巾,名字是叫周韵还是周芸来着,我记不清,只是对她大胆开放的作风印象深刻,高一时与高二的学长拍拖,高二时与高三的学长拍拖,高三时与科任课老师拍拖……多光辉的战绩。

  “那是当然。”李赫南顺势与之轻轻碰杯。

  周韵或是周芸的生活应该相当富足且顺遂,单看她保养得宜的手就知道,只是那搭在李赫南浅灰色西装外套上的深红色的甲油怎么看怎么恶俗。

  “呵,看来今年的目标是李赫南啊~”胖猴不知怎么挤到我旁边,眼睛望着和我相同的方向,我别开目光,不在意的反问:“怎么?”

  胖猴压低嗓子:“小周寂寞呗,嫁了个糟老头子。”一边笑,一边晃着杯里的酒:“看来这回是盯上小南了,白大褂情节?啊哈哈~”

  我皱眉:“每年都来这出?”

  “大概吧,去年是和老五好了一阵,估计已经分了。”我顺他目光望去,老五也就是武幼军,曾经的体育课代表,正扯散了领带四仰八叉的坐在沙发一角,目光阴郁的盯着李赫南的方向。

  我忽然想起王贺文说的:同学会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

  我低头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刚发现,咱们班就你和小南还没结婚吧?”胖猴忽然话头一转。

  我一愣。

  是吗,他也单身?

  李赫南正朝我走来,恰巧听到这话,看着我挑了挑眉,有点疑问的意思。

  我隔空向他举杯:“为单身干杯。”

  ……

  凌晨3点大家准备散伙,我算清醒的,负责把一个个有家室的大老爷们塞进出租车,并报上家门。

  胖猴也喝了不少,这家伙刚喜得贵子,一说起女儿经就变得比唐僧……不,比王贺文还唠叨。我吃力的架着他往出走,他身上散发出的汗味酒味熏得我难受,目光往下,紧绷的衬衣被滚圆的肚子顶得几乎爆裂,嘴里还念叨着,奶粉……别喝国产的……

  我真不明白这些个异性恋,怎么有了老婆孩子就完全放纵了,体型不控制也就罢了,连形象也不注意了?刚才我居然看到有人把鞋子脱了,露出两只紫色的袜子……

  不过换过来想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安稳的幸福呢。

  不必费尽心机苦练腹肌,不必殚精竭虑设计最适合自己的发型,不必在香水柜台前徘徊不去只为找到那瓶最能挥发荷尔蒙魅力的香氛。因为家里那个她,是约好了答应和你走完一世的人,无论疾病困苦,无论艰难险阻,即使变平凡,有了肚腩,谢顶,也要手拉手一起变老。

  “没想到你酒量还是这么好。”李赫南出现在我旁边,微笑着从我手里卸去胖猴一半的重量。

  我一滞,没说话。

  在今天之前我总共只和他喝过两回酒,一次是高三毕业那年,还有一次……就是某个冬夜的操场看台上,那次我吻了他。

  总算把胖猴塞进车里,我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发现人都已走得差不多,只剩我与李赫南两人。

  “为什么这些年都不参加聚会?”他看着我。

  “哈,”我掏出烟,刚要说话就被他打断:“别说那些个工作很忙之类的推辞。”

  风有点大,火怎么也点不着,他挪了挪,把风挡住,又帮我拢住火,手心离我的手背只有几厘米。

  “恭喜你,终于当上医生了。”

  “谢谢。”

  吸了两口才想起没问他要不要来一根,我刚做了个动作,他就明白:“医生都不吸烟,劝你也戒了吧。”

  “呵,哪还戒的掉。”感觉他在看我,似乎还等着我说些什么,我只得找话:“周韵走了?没向你要电话?”

  “她啊……要了,但我没给。”

  “为什么?”

  “我跟她说我不用手机。”

  “她信?”

  “本来不信,但我说这么多年习惯了。如今想改也改不过来。”他的耳朵治好也是近两年的事,自然之前没有用手机的习惯。

  我真的觉得我该告辞了,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而且,我有点不太敢看他,烟抽了两根,都为掩饰胆怯,因为之前他向我隐瞒高考专业的事情,令我认为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只是选择沉默而已,所以再见到他,我有点心虚。

  “你也单身?是没合适的吗?还是……已经有对象了,只是没结婚?”静默了一会,他很突兀的问。

  以我对他的了解,我忽然觉得,也许……他等到现在不走的原因,只是想问这个问题。

  我掸掉多余的烟灰,“我有对象了,但不会结婚。”

  “哦……”

  我紧接着问:“你呢?”

  他看着我:“没有。”

  “那就找一个。”我拍拍他的肩,往相反的方向走:“太晚了,我对象在家等我呢。最后还是恭喜你。”

  “等等!”他拉住我的手臂。

  “我一直想问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吻我。”

  我的头顶是一盏路灯,我想我的表情应该清晰无比,我坚定的看着他:“我忘了,你记错了。”

  ……

  直到坐上出租车,我的酒意才泛上来。

  好像之前的镇定耗费了太多内力似的,上楼的时候几乎走不动。

  如果换在从前,这样一个质量不错的男人向我提出暗示,我一定兼收并蓄,但我欠李赫南的实在太多,如果再加上掰弯这条,我是百死也难辞其咎了,当然也不排除他天生是个弯的,不过,关我什么事?

  不知不觉走到六楼,看着熟悉的防盗门觉得踏实,我有对象了呢,呵呵。

  摸钥匙开门,打开防盗门后却觉得不对劲,里面的门竟没有锁,触手即开,门厅黑乎乎的,只有光线从客厅传来。

  “王贺文,本宫回来了~速来迎驾!”我把钥匙仍在鞋柜上,趿拉着拖鞋朝里走。

  看见沙发上的情形,我抬手看表,凌晨3点50。

  三人沙发,本来两个人坐刚刚好,但目前看却有些挤,因为其中一个人是躺着的。

  我看着王贺文,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第 40 章

  迎面一股酒气,倒在沙发上的人手脚并用的扒在王贺文脖子上,嘴里嘟哝着:“王八蛋……都他妈是王八蛋……”

  见我进来,王贺文唰的跳起来,立正站好,“报告首长!有人喝醉了!”

  “哦?那你在干什么?”我扯开大衣的纽扣,把围巾抛在地上。

  “正在和醉鬼搏斗!”

  “是吗……”我走过去。

  黎佳庚满面通红,紧皱着眉头,眼睛也合得只剩漆黑的缝隙,手被王贺文甩开后,仍在空中抓挠,“王贺文……你丫又胖了,……哈哈,快,趁嘉北不在……”

  “我操!你丫别乱说!”王贺文要冲过去按黎佳庚的嘴,被我一瞪又退回来原地站好。

  靠!

  合辙我去同学聚会,你给我玩老情人聚会。

  “亲爱的你可回来了!”王贺文作出发誓的手势指向天花板,“你可不能误会,你看,我衣服都穿着呢!”说着用一只手掀起绒衣的下摆,露出里三层外三层的T恤、背心以证明自己的青白。

  “你有信仰么你就发誓。”我向沙发走去,“他怎么会在这?”

  可能听得出我话里压着火,他一点也不敢怠慢,忙不迭开始解释:“报告首长,是这样的,当时大概11点左右,我正在看电视,你知道的,就是那个综艺节目,对了,这期嘉宾特逗……”

  “说重点!!”

  “是!正在看电视……然后有人敲门,我一开门他就扑进来了!”

  “扑?”我挑起眉,斟酌这个动词。

  他赶忙道:“不是扑我,我闪开了,他扑地上了!真的,就这,这……你看,哎呀当时应该拿粉笔画个圈的……”

  “11点……现在4点了,将近五个小时。”我轻轻哼了一声。

  “啊,首长您有所不知,因为他说他是来找您的,所以我才让他在客厅等,我一直在楼上玩电脑来着,都快把他这茬给忘了,结果我下客厅一看还吓我一跳,您看看……”他狗腿的往旁边让,我朝他的目光看去。

  好家伙,我冰箱里的存货都被这小子给干光了!

  百威,科罗娜,青岛纯生……还有一听红牛?

  “都是易拉罐,估计当啤酒给看混了……”王贺文小声解释。

  难怪如此亢奋。

  我踢踢沙发:“喂!你找我干吗?!”

  “恩……”黎佳庚微微张开眼睛,目光非常涣散,他的眼珠子对着脑顶的天花板转了一大圈才对上我的脸,也不知道认出我来没有。

  “你是……王贺文?”

  “……”我低头弯腰,翻开他的领子看了看,又靠近闻了闻,“恩,没有你的味儿。暂且信了你。”

  王贺文哭丧着脸:“真不愧是属狗的。还是只警犬。”

  “少贫!今天的事儿还没完呢,先说说他怎么办吧……”还没说完,黎佳庚突然伸手一揽圈住我的脖子把我猛地往下拉,我跌在他身上,他的腿也趁势勾上我的腰:“王贺文啊,快……趁嘉北没回来,快,安慰我一下……”

  “……”我瞪王贺文。

  “喂!不关我的事儿!”

  我扒拉开黎佳庚的手,揪住他领子:“你!看清楚我是谁!”

  他的目光又悠悠转了一大圈,喃喃道:“是……嘉北?”

  我叹气,总算认出我了,这口气还没送完,他又开始圈我脖子,这回还把脸往上凑,找我的唇,“是嘉北……太好了,快,趁王贺文没在,安慰我下……”一边说还一边掀我的衬衣。

  “我操!!”

  耳后一声猛喝,我只觉领口一紧,呼的一下我凌空而起,被王贺文拽得远远的。

  “他喝多了就这德行?”我指着在沙发上扭成一团的醉鬼。

  “不知道……原来也不怎么喝酒。”王贺文皱着眉,显然很无奈:“丫受了什么刺激了吧。”

  我想了想,转身把王贺文推出客厅,然后落锁。

  “嘉北你干什么!你要干嘛?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

  我踹门一脚,低喝:“放心,我只是帮他醒酒。”

  “哦,醒酒啊。” 门外安静了,“哎,等等!你怎么给他醒酒?”

  我不再理他,一把抓住黎佳庚的手臂拖到厕所,被莲蓬头低于30°的水一冲,什么酒都醒了。

  “……嘉北?”裹着干燥的毛毯坐在沙发里,喝着一杯浓浓的红糖姜水,黎佳庚才算缓过劲来,只是一时有点找不着北,顶着湿漉漉的脑瓜四处乱看,“这……不是……”

  “王贺文家。”

  “我……我怎么……”

  “据说你是来找我的?”

  “啊……”黎佳庚不好意思的咬咬嘴唇,酒气未歇,脸颊还红坨坨的,当真我见犹怜。

  天都快亮了,我可没工夫和他打哑谜,“你喝得醉醺醺的跑来说找我,然后又把我冰箱里的酒都喝了,你现在感觉如何呀?”

  “想尿尿……”

  ……

  在我的“温柔”劝道下,黎佳庚才说出真相——他被那个陶李玩了!

  “我,我,我什么都给他了,他竟然骗我!他有女朋友了!我都不知道!年前给他打电话,就是那女的接的……我,我,我还被她骂了一顿……我窝火啊我!5555”黎佳庚化身小媳妇样,委委屈屈的趴在沙发背上哭诉。

  我和王贺文都没有说话。

  这种情形实在太尴尬了,说什么都不合适。我想如果不是喝大了,黎佳庚是绝对不会找我们的,可想而知他在爬上六楼之前已经喝了多少。

  没想到他对那个桃子李子竟是认真的。

  实在看不下去他抽抽噎噎的样子,我拿下他手里的杯子:“喂,你是女人吗?!”

  “什,什么……”他被我喊懵了,抽噎立马止了。

  “还是说你怀了他的孩子?”

  “……”

  “你是男人吧?有本事就当面揍他一顿,这么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你真是比小路还幼稚!”

  “我,我……”

  “他还在你们公司上班吧?”我随即报出一个地址,他一惊:“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找人堵他!脚踩两条船哎,还是他妈是差着色的,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不要啦……”他犹豫的低下头,虽然嘴上一个王八蛋一个负心汉的骂,但真提到动手他又扭捏起来,明明就是不舍得的样子。

  看着他咬嘴唇我就想起温室里的花朵,这个黎佳庚,实在是被王贺文保护得太好了,初见时以为也是个在圈子里混熟的主儿,经过了解才发现,他压根就是一小孩儿,别说混圈子了,恐怕连衣角都没沾进去过,这么容易就喜欢一个人,连对方是双的都没看出来!还被耍得团团转!

  我最烦这些双性恋,比同性恋还没节操,只要玩腻了,随时都能抽身而退找个女人结婚,真是风流兼下流,天伦之乐和鱼水之欢两不误!

  我看王贺文一眼,寻求他的意思。

  “先睡觉吧,他现在还不清醒呢,等醒了再说。”

  我把黎佳庚安顿在沙发上,然后和王贺文去了卧室。

  躺在床上想着楼下就睡着这个房子原来的主人,心里就觉得不妥,虽然折腾了一宿,可是我们一时都没睡着。

  我问王贺文:“这事你怎么看?”

  王贺文转过来,黑亮的眼睛蒙着一点阴郁:“这事我不能参与。”

  “为什么?”问完我才暗骂自己是个蠢蛋,如果你的前任被人欺负了,当着现任的面,你能说啥?

  “我和他的关系……很难办,”他异常的严肃,我心里一沉,他继续说:“不管吧,显得我这人无情,管吧,显得我这人不能忘情……这东西!怎么就跑这来了呢,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我笑了,拍拍他的头:“管吧,我准了。再说……人家是来找我的,我当他是弟弟。”

  “嘉北……”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恩?”

  “我突然发现你小子还挺有人性的……”

  我踹他肚子一脚,翻过身去睡觉,王贺文这才想起早就该问的问题:“哎,你不是去同学会了吗?有意思吗?哎,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

  ……

  下午一点我醒来就换好衣服蹑手蹑脚来到客厅,看看黎佳庚好些了没有,结果事实证明我多虑了,这家伙经过白天的补眠精神好得不像样,正猫在冰箱前神采奕奕的吃火腿加面包。

  看我下来,他目光古怪。

  “李赫南……是谁?”他指指沙发上我的手机。

  我靠,我说怎么手机闹铃没响呢,原来落卧室了。

  “什么是谁?朋友呗。” 我把手机拿起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翻通讯记录。

  “圈里的朋友吗?”

  “不算吧。”

  “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要接的,因为在我枕边响了,下意识就按了。”他抹抹嘴坐我旁边,一脸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没事。”我大度的原谅了他。

  我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刚要键入他的名字存进电话簿,但又想起他说他不用手机的事,于是也就没存。

  “你不会对不起王贺文吧?”黎佳庚小心翼翼的开口。

  “怎么这么说?”

  难道同性恋的同性朋友就都是那种关系?

  “那个李赫南……很奇怪。”

  “怎么奇怪?”

  在我的认知里,李赫南有点温柔,有点客气,还有点虚伪,但怎么也和奇怪沾不上边,我很有兴趣。

  “恩……”黎佳庚抓抓头发,因为一宿的折腾,他的头发七扭八歪的翘起,和他的QQ头像不谋而合,活脱脱一只闷骚小猴。

  “就是奇怪,说话的语气奇怪,态度奇怪,问的问题也奇怪。”

  “说说看啊。”

  “他先是以为我是你。”他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声音像说悄悄话……特暧昧,上来就约我晚上出去吃饭。”

  “然后?”

  “然后我说你还在睡觉,他就问这是哪,我是谁。我不觉得一个正常的同性朋友会问这么多。”

  小猴子果然酒醒了,又恢复成不可爱的样子,好像如果我的回答稍有不慎他就能抓住把柄大肆毁谤之。

  我笑笑:“他的确不是普通朋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说完便去厨房烧开水,又拿出中度烘焙的咖啡,洗好三个马克杯。

  小猴子又屁颠屁颠的跟进厨房:“然后呢,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会问这么多?”

  我一边把咖啡舀进杯里,一边答他:“他是医生哦,穿白大褂的那种……很帅。”

  小猴的眼睛有点放光:“声音也好听。”

  “你知道的,医生都有些怪癖。”

  小猴眼睛亮亮的点头:“我知道,很多医生性冷感!”

  “恩……他冷不冷感我不知道,但他最近碰上问题了。”我开始瞎掰:“他怀疑自己喜欢男人,要我为他保密,他现在对这个很敏感,所以一听你的声音就亢奋了。”

  “亢奋?”小猴的脸红了。

  “对,就是亢奋。”我看着他,戳了戳他的脸蛋:“就像你现在这样。”

  第 41 章

  王贺文比我早上班,过年的余下几天就变成我一个人度过。

  一开始还好,觉得世界一下安静了很多,但不到两天就有点不适应了,快到他下班的时间就不自觉兴奋,干什么都专心不起来,竖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哪辆车开进来了,哪辆车按喇叭了,哪辆车刹车了,运用我对汽车贫乏的了解去判断,到底哪辆是王贺文的白色别克。

  这样的我很奇怪,一直是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独处早就变成习惯,而和他在一起才不过半年,怎么就养成了新的习惯呢?

  这不好,得改。

  这天一早手机响,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竟然又是李赫南。

  他约我见面聊天,我同意了,反正我也的确很无聊,再说我也想了解他的近况,确定了这是他的手机号码后才认真的将它存入电话簿。

  我有种隐隐的预感,总觉得李赫南并不如表面上那么春风得意,这种感觉从同学会那天开始就存在,到现在,一天比一天强烈。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一个男人,黄金年龄,硕士学位刚到手,又分到不错的医院,总该再有精神些才对,可是我却在他的眉眼中看到些微的疲惫,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在隐瞒什么,而且是压力很大的事。

  我忽然想到那天聚会结束后的凌晨三点,他拉住我问的那些话。

  也许……他真有这方面的困扰需要找个人倾诉一番?

  我马上想到了黎佳庚,如果是普及这种知识的话,他应该能胜任吧?不过很快我又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从脑海中打消掉了。

  黎佳庚从我家走后有在网上和我联系,可爱的小猴头像一晃一晃的,愁眉苦脸的和我说,他决定自己找桃子谈一谈。

  我说:也好。

  出气或报复什么的,我们自然可以帮他,但是有些事情尤其涉及到感情,还是自己买单比较好。

  果然没过两天,小猴又跟我说,谈好了,彻底分手了。

  桃子是好奇心旺盛又怯于变革的男人,小猴触手可及又甜美可爱,尝尝鲜也未尝不可,最后再回归到异性恋的大家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这种两头兼顾又啃窝边草的行为甚是可恶。

  我问他要不要找人揍他一顿。

  小猴发来饶有趣味的六个点点,然后说:算了吧,都过去了。

  话里沧桑藏不住,千帆过尽不留痕。很有点看淡世情的劲头,我夸他:不错,长大了嘛。

  他苦笑。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养过一只白兔子,我细心的照料它,给它最新鲜的菜叶,还帮它梳毛,但是它还是死了。

  我哭。

  那个时候我的母亲还很年轻也很有耐心,她会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我哽咽着问她:为什么大白兔会死,我对它那么好!

  她答我:动物都会死的啊。

  我:那人也会死吗?

  妈妈说:人也会,只是会很久以后才会死。

  我不敢想象那个很久以后是多远,但只要一想到,妈妈爸爸都会像这只白兔一样有一天终会离我而去,再也不醒来,就哽得更难受,心痛得连气都喘不上。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早就用另一种方式离我远去,我却觉得根本没有什么。

  大概是因为,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总会历经失望和伤痛,一次次小小的疼痛像钝刀子磨在心上,不觉得有多疼,但时间久了,那些伤痕都结成了厚厚的疤,即使最终的打击袭来时,也不会难受得承受不了。

  我们都是这样在长大。

  王贺文失去的第一只大白兔是黎佳庚,他曾为他不眠不休不工作不生活,偶尔我会恶毒的想象,如果有一天我也离开他,他会有多难过呢?

  黎佳庚对我说,桃子没想到会伤到他,桃子以为同性恋都不谈感情的。

  我说他放屁!

  人都讲感情,难道同性恋就不是人?

  黎佳庚说都怪自己太寂寞了,才瞎了眼。

  都说治疗失恋的良方是再谈一场恋爱,但绝对要对症下药,否则又是满嘴的苦渣子。所以我没有提李赫南,因为我连他是直是弯还是半直半弯都没弄清楚,怎么好贸然介绍,而且,说白了,我觉得目前我和他之间很生分,隔着的不仅仅是近十年的空白,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重要的,如果小黎再失恋,又来砸我家大门怎么办?

  ……

  下午两点,约在中区的一家港式茶餐厅,不是很出名,这个时间店里没什么人,音乐懒洋洋的流动着,连墙角的二月兰都在打瞌睡。

  我们坐在靠窗的座位。

  李赫南穿着浅灰发蓝的休闲西装,配合深色的衬衣更显得面色苍白,我的感觉没错,他就是很疲惫,连眉心都生出两道浅浅的纹路,像惯常皱眉似的。

  “怎么想起约我出来?”我问他。

  “找你聊聊呗,一直也联系不上你。”

  我正好坐在阳光里,有点睁不开眼,他将纱帘放下,光线一下暗了,却添了许多暧昧,他只盯着我看。

  “你没怎么变嘛。”须臾,他这样说。

  我招手叫来服务生,要了两杯咖啡,打破这种异乎寻常的氛围,我是来和他叙旧,但不是来谈情的。

  他像是看出我的用意,嘴角微翘,嘲讽的笑了笑。

  “李赫南,你……看起来不太好。”搅动着咖啡勺,我开门见山。

  他抬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

  “呵……是不太好,”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一手支在太阳穴上,看着窗外:“我被开除了。”

  “什么?!”

  “我被医院开除了,重大医疗事故。”

  “什么时候的事?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垂下眼皮,浓重的阴影扑闪在睫毛下。

  “年前的事了……”

  这么说,上次同学聚会大家调侃他起哄要他请客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

  那是一次值班,送来一批意外事故的伤者,当时值班的医生少,患者多,李赫南作为实习主治医生也进了手术室,负责一个小手术,但是不知道是疲倦还是困意,他没有注意护士的提醒,在心脏检测仪发出警报时还没能止血……

  “那……患者……”

  “没死,”李赫南说,“幸好没死,否则要坐牢,手术不是很成功,而且也算重大失职,可能就这一两天吧,上面的审批会下来,吊销行医执照是肯定的了。”

  我的呼吸有些沉重,心脏像压着重物那样烦闷。

  他不可能会因为分神而没注意护士的提醒,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左耳。

  “和你说这些,就是吐吐槽,”李赫南笑着说:“我已经想开了,这么多年为了这份职业累死累活的,现在回头看看,才发现错过了很多东西。”

  我低头看着杯子边沿挂着的奶沫,只觉得这世事太无常!前几个月还因为得知他的近况而感动高兴,现在就坐在获得噩耗的第一手位置,我真是无话可说。

  “嘉北,你呢?还好吗?”

  “我?”我想了想,说:“就那样把,工作和大多数人一样,挣得少,干得多……”

  他打断我:“我是问工作以外的。”

  工作以外的?

  “也挺好。”我说。

  ……

  再上班的时候,我就老想着李赫南的事,他的事情最后定下来了,吊销行医执照。安慰的话显得太矫情,我就琢磨着怎么给他介绍个合适的工作。

  正好最近下来一个单子,由我们公司代理一种新型药用喷剂,对运动造成的损伤有奇效,尤其在比赛中途,喷一喷可以暂减疼痛,还能坚持个十分二十分的比赛,但是有没有副作用就不得而知了,总之老美的药物就是这样,效力通通猛得像毒品。

  广告做得差不多了,在推广这里却出了难题。

  因为是专业药剂,需要一位有药理知识的人来跟进,我马上想到了李赫南。

  这绝对是个肥差,如果由李赫南来做,我可以保证我们公司与他之间是合作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那么薪金就是抽成,百分之几都很可观。又何况他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我简直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拒绝这桩工作。

  我拨电话过去,他听完我的叙述后沉默了一会,然后问:“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当即愣住。

  他又说:“如果是因为同情的话……”

  “不不,怎么会呢,只是这次机会难得……”我还没说完,又被他抢话道:“那是因为愧疚?”

  这回我真的哑口无言了。

  他果然都知道!我的心狂跳起来,像等待最终裁决的犯人,有一刹那觉得这样的自己特可笑,拼命去掩藏、弥补的东西,其实人家一早就知道,看得真真的。

  “嘉北,”他低沉的声音慢慢说着:“你不必这样,我早就原谅你了,你做得也够多了,其实我们都懂的,对不对?”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会多想。”

  “对不起。”我说。

  李赫南微微叹了口气,“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结婚了,我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们很亲密。”

  我脑中白光一闪,他看到了?哪次?哪次?

  还没等我还魂,他又说:“其实我们的原因是一样的。”

  我清了清嗓子,说:“……他就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电话那头的他似乎有点疑惑,“认真的?真的是男朋友?”

  “是,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他哦了一声。

  “我不行吗?”他说,“我更早认识你呢,我不行吗?”最后这句竟有点撒娇的意味。

  我有点恍惚,好像我们正坐在教室里,我在指出他的一道几何题的错误,他不服,我们争论时,他委屈的问我:“不对吗?真的不对吗?”

  “其实我一直不确定,大学那几年也没有谈感情,因为一直在忙……大四毕业时我和一个女生交往过,但感觉不对,完全不是那种感觉……我们做 爱,但感觉很糟,还不如当年和你的一个吻……”

  “别说了。”我打断他。

  他很委屈的:“我一直在找你,每年同学聚会我都参加,但一次也没碰上你。”

  话挑开到这份上,我也直说:“找我干什么?”

  “确认。”他吐出两个字。

  靠!

  “如果是确认的话,我可以介绍一个酒吧给你,那里优质的男孩子不少……”

  “哈,嘉北,你和那个男人是认真的?那上次接你电话的男孩又是谁?他说他在你家,我问你在干吗,他说你在和男人睡觉!这也太混乱了吧?”

  我无语……小黎那个小王八蛋竟是这么答的。

  我不打算解释,如果解释的话,这关系可比他想象的更混乱了。

  “总之,这个工作机会难得,你最好考虑一下。”我生硬的扭转话题。

  他闷笑了一声:“没话说的时候你就转移话题,还是这样。”

  “你好好考虑!”

  “明白,你也考虑一下。”末了,他补了一句:“机会也很难得。”

  第 42 章

  新年伊始,我和王贺文都开始忙起来,放假那几天猪一样的悠哉日子好像老鼠夹上的火腿般,一去不复返。

  王贺文尤甚,忙得夜夜关在小黑屋,烟雾缭绕中劈里啪啦S他的电脑。

  李赫南考虑了几天,最终同意我的建议,于是隔三差五找我“咨询”,虽然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暗示是免不了的,每天工作堆得山一样高,精神上还要被他强大暧昧电波刺激,铁人也抗不住啊!于是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直接拨内线叫来Lily,指指李赫南说:“去,普及一下业务知识。”Lily早就觊觎他的美色,答应得脆生生水汪汪的:“帅哥,来!”从此李赫南看我的神色又添了一层幽怨。

  马上就到正月十五了,年前原本约好小路和魏珉一同庆祝,方莳的天堂鸟也早早做好准备,据说届时要搞出一堆创新馅料。

  聊到这件事时王贺文深为不屑:“元宵啊,吃的就是传统,他搞出来的一定不好吃。哎,你不是说他是从澳洲回来的吗,弄不好还在红豆沙里加乳酪呢~没准还得弄点咸蛋黄馅的……没准……”

  “别说了,我快吐了。”

  “就是说嘛……创新是好事,但是不可能每样都中西合璧……”

  被他这么一说,我想起在天堂鸟吃过的芦笋红烩牛筋,乳酪蒸乳鸽,黑胡椒炙烤咕噜肉……原本坚信方莳厨艺的十二万分信心只剩了一丝,我实在想象不能除五仁红豆黑芝麻山楂馅以外的元宵味道。

  “再说……小路他们也没回来呢。”王贺文又说。

  “啊?不会吧?还没回来?魏珉的工作不要了?”

  王贺文点点头:“如果他们回来的话,小路肯定第一时间给咱们打电话,顺带汇报见婆婆感想,”他摇了摇手机:“但是没有。”

  “那是好事,肯定玩得很开心,所以不想回来了。”

  以小路那个吃不得委屈的性格,如果遭到冷遇,一定第一时间杀回来,这么久不回来,自然是顺风顺水。

  “所以!”王贺文眼睛晶晶亮,凑到近前:“咱们更有理由不去天堂鸟过正月十五了!”

  “这……都答应了,不太好吧。”

  他拉起我的手,摇晃:“不会不会,六个人少了两个已经不热闹了,还不如各自过节。亲爱的,我们自己包汤圆吧?!”

  我斜眼看他:“你会包汤圆?你确定?”

  他一脸神圣:“只要是吃,就没有我不会的!”

  我看着他,也笑了。

  平静美好的生活真是难得的福气。

  曾经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而忙碌,一天过去是下一天,每一天都和前一天,前前天一样,现在却因为某人的一句话,一个承诺,而由衷喜悦,连元宵节这种在从前看来毫无意义的日子都成了期盼,元宵节过去还有情人节,情人节过去还有愚人节……只是生活里多了一个他而已,整个世界却因此可爱起来。

  ……

  “经理,李先生找。” 内线里响起Lily怯怯的声音。

  我捏了捏额头,“不是说由你负责了吗。”

  “是,可是……他不和我谈,只找你。”

  “让他进来吧。”我按掉电话。

  我一语不发的看着自然而然在我面前的高背椅上坐下的男人。

  明明是他非要找我,但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我咳了一声,问他:“喝茶还是咖啡?”

  他反而呛我:“你明知道我要什么。”

  “李赫南!”

  “干吗?”他懒懒抬起下巴。

  百叶窗合了一半,阳光自下照上他的脸,他下巴上淡青色的胡茬和凸出的喉结都在此范围内,我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照顾的文弱少年,也许我该换一种谈话方式,直来直往的,对待男人的那种。

  “李赫南,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没错。”他表示同意。

  “你上次说,你不确认自己的性向是吗?”

  他不说话,只看着我。

  我继续说:“这种事情很简单,找个男人试一下,有感觉就是同性恋,然后再和女人试一下,也有感觉,就是双性恋。”

  他皱着眉:“我想我对女人很难提起兴趣。”

  “那更简单了,”我拉开抽屉,“找个男人试一下,挑自己喜欢的类型,如果也没兴趣,那就是性冷感。需要看医生。”我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深蓝烫金卡片,扔给他。

  他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BusyBee?什么玩意?”

  “一家不错的Gay吧,有男孩子,也有男人,找个赏心悦目的很容易……”

  我还没说完他就把卡片摔到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不想乱搞!”

  “那你想怎样?!”我也急了,站起来与他对视。

  “我说过,我对你有感觉。”他绕过桌子,“你也说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试一试又怎样?!”

  “操!我和你上床才真的是乱搞!”

  “你说什么?!”他瞪着我。

  “我说……”

  他很生气,我从没见他这么气过,像炸毛的猫,下一秒就能扑过来抓我脸似的,我呼出口气,慢慢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可以。”他的眼睛猫一样眯起,似在消化怒火,我又说:“你真的可以去BusyBee试一下,很不错的……唔……”

  果然太久没和同类打交道,社交手腕不够用了,我认为可以缓和气氛的话成了导火索,他已经扑上来了。

  “我操!”嘴唇被磕破,我把脸甩开,他先发制人把我钉在落地窗上,“李赫南!我操你大爷!你放开!”

  他用全身的力气压制我,一只手把我的胳膊反扭到身后,另一只手则拉出我的衬衫,吻不到嘴就索性在我脖子耳朵上一阵乱亲,我用另一手推他,他纹丝不动。

  “为什么?!”他吼我,“昨天我去天堂鸟,遇见一个男人,也是圈里人,提到你……你猜他说什么?”

  我的脑子完全跟不上运转,呆滞的看着他。

  “他说他上过你。只喝了几杯酒,你们就去开房间了!”他身体紧紧贴上来,我能感到他某个部位的聚变,“可是你却拒绝我?为什么……我就不行?你喜欢过我的吧?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吻我?那是你的初吻吧?啊?!” 他咬住我的脖子,骨节分明的手向上,找到我的乳 头用力玩弄了好几下。

  被昔日友人轻薄,愤怒大于羞恼,我用膝盖顶他腹部,被他用腿夹紧。

  “我操!李赫南!你听我说!”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怪你?为什么装作什么都不记得?”

  我整个人都冷了:“你什么意思?”

  “嘉北……我也会对你好的……”

  “你先放开。”

  他的手向下探进我的裤腰,准确找到重点部位,用力捏住。

  我真急了,男人的身体没什么节操,这种触碰真会激起我的反应。

  我想起曾答应王贺文的:只要不背叛,怎样都行。

  我深吸一口气:“小南。”

  高中时我一直这么称呼他,也只有我这么称呼他。

  他一震。

  “小南,对你来说这是交易吗?因为我伤害过你,所以要讨回来?”

  他停下动作:“不是,我真的喜欢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他猛然抬起头,看着我,不解大过情 欲:“不做朋友做恋人难道不行么?!”

  我摇摇头,一字一句的说:“你想清楚,否则过了今天,我们就当没认识过。”

  他咬紧嘴唇,“可是你……”

  “我原来的确常玩419,但那都过去了,我答应过王贺文,好好和他过日子,我不可以背叛他。”

  “只是因为我晚了吗?”

  我没有回答,假设类的问题在感情世界里毫无意义。

  “经理?”敲门声响起,Lily在门外不确定的唤:“有事吗?”

  他迅速放开我,我也赶忙低头整理衣服,清了清嗓子:“没事!”

  “那个……外线电话。”

  “好,知道了。”

  妈的,弄得像偷情一样。

  我看了眼闪烁着的来电显示,按下免提。

  “亲爱的,晚上吃什么?”王贺文清朗的声音带着一点狎昵在办公室响起。

  李赫南唰的回过头紧盯着电话机。

  “都好,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领命!对了,现在下雨夹雪呢,你有伞吗?”

  我微笑:“没有。”

  “那我接你吧。”

  “不用,不方便。”

  “我在后门等你呢?”

  我看了眼窗外,果然阳光已不知何时黯淡下去,黛青色的空中飘着细小的雪渣,我想了想,对着电话机道:“别了,雪天开车不安全,你下班就赶紧回家,我还要喝昨天那种汤。”

  他犹豫了一会才说:“……那好吧。对了,一会我顺便去超市,套套要草莓味的还是香蕉味的?”

  我抬起头,门正好关上,我对着墙上的向日葵画框说:“都好,听你的。”

  “哎?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啊?”

  “因为想你了吧。”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我收到李赫南的短信。

  “对不起。”

  我没有回。

  又过了半个小时,收到他第二条短信:“可能是,太寂寞了吧。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是——我如是回道。

  我们都曾那么寂寞,在找到那个他之前。

  路上车流拥堵,还有半站路的距离怎么也开不动,我提前下车,走在湿漉漉的街上。

  雨雪霏霏,却不冷,朝着家的方向步行,头发,脸颊全被打湿,心里却仍是暖的,因为我知道前方不远处,有个窗口里,有个男人,在为我烧羊肉白萝卜汤。

  第 43 章

  关于李赫南这一出,我无意隐瞒,也无意坦白,反正我问心无愧。

  到家时正好听到王贺文打喷嚏,一个,两个,三个……我给他数着,待到喷嚏稍止,我笑话他:“一想二骂三惦记,谁这么不开眼啊,惦记你这么半天?”

  他从厨房探出脑袋,大声说:“狗屁!被胡椒面呛的……阿嚏!”

  我笑着脱下大衣,又把换下的鞋放去阳台,回来时正赶上王贺文端汤出来,“快,趁热喝,胡椒面放的多,驱寒!……啊,阿嚏!”

  我扯出一截面纸给他擦了鼻子和嘴,然后印上一吻。

  “等等!”他拉住我加深这个吻,半晌,咂么味儿似抿抿嘴。

  我心里大奇,天哪,这样也能尝出别的男人的味道?我养了个神兽啊……

  他看着我,眉头深深皱起来,目光从我的头发移到领口,严肃的说:“你淋雨了吧?”

  “啊?”

  “嘴唇都凉死了,看看,头发也湿了,”他捧住我的脸,把我带进怀里,在我耳边温情的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淋雨事小,淋病可就麻烦了~”

  “去你大爷的!你才淋病!”我笑着推开他,跑去桌前喝羊肉汤,之前的旖旎气氛荡然无存,但脸颊却残留着他宽厚手掌的温度。

  晚上,我正在洗澡,厕所门咔嚓一响,王贺文溜进来了。

  我正在冲头发没有理会。

  “亲爱的~”一只手抚上我的腰,一只手快速解开衣裤。

  “好久没一起洗了。”说话间,一只光溜溜的王贺文就冲进水幕贴了上来。

  “别闹,洗完再说。”我扭开身体。

  我特别喜欢洗澡,尤其是冬天,水开得热热的,水量调到最大,被热水冲过身体时,感觉一天的疲惫都不见了,而且身心都有一种很洁净的感觉,洗澡是件很神圣的事,对我来说。

  但是……

  “宝贝儿,你腰真细……来,让为夫摸摸。”

  “啧啧……不做运动屁股还这么翘……上天不公啊!”

  “哎,哎!躲什么躲啊~让我摸摸又不少两块肉……”

  “哎呦……不但不少肉,还多了点呢……”

  “滚啦……!!!”我恼羞成怒,抓起架子上的大瓶子——洗发水,往他头上挤了一大坨,又抓起另一个大瓶子——沐浴乳,往他身上挤了一大坨,继续抓起……一个小瓶子,挤在他的小 鸡 鸡上——男士洗液。

  对他吼:“去!都洗干净再来见我!”

  “哼!洗就洗~看我的无影手~”他两手两用,一手在头上胡乱抓抓,一手在身上随便搓搓,很快,洗发水和沐浴乳都变成细腻的泡沫。

  大狗一样在喷头下冲掉,又自动甩干,却只不冲下面的男士洗液。

  我看着他。

  他嘿嘿一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胸口,手也慢慢下滑,握住自己的东西,慢慢揉搓。和刚才的光速洗头动作相比,这回简直是慢动作,还带回放的。

  他一边揉弄,一边在我胸膛,腰胯,下身,大腿细细打量,然后……他的小东西慢慢雄赳赳的昂起头来,我都脸红了。

  啐了一声扯过浴巾围在腰间,转身就去开门。

  还没摸上门把就被拉了回去,被重重压在厕所门上。

  他飞速解开我的浴巾,蹲下。

  然后,我的腿就软了。

  纠缠着倒在床上,在他嘴里释放过一次浑身都软绵绵不想动弹,便放任他在我身上摆动,他用力吻我,又深又急。

  “哎呦。”

  “怎么了?”他松开嘴。

  “疼……”

  “哪疼?刚一根手指头啊……”他嘀咕着往我下 身看。“讨厌!”我踹他,“嘴唇疼啦!”

  他打开灯,捧住我的脸,“这是怎么弄的?磕着了?”

  “唔……”我捂着嘴。

  “舔舔就不疼了,乖。”他轻轻含住我受伤的下唇,舌尖带着濡湿的唾液轻扫,麻麻痒痒的。

  我觉得我该和他说实话,但是……还是运动之后再说吧。

  ……

  撒了火之后,王贺文的头脑也清醒了,他斜眼瞥着我——的嘴唇,又凑上来拨了拨,喃喃道:“怎么看也不像磕的啊……”

  “恩,让人啃的。”

  “哦,啃的啊,我就说嘛……什么?!”他呼的一下直起身,好像猎犬突然发现敌情。

  “怎,怎么回事?你给我坦白交代!”

  我懒洋洋的弹掉烟灰:“不是坦白了嘛……”看看他,“你给我坐好,我累着呢,别让我仰头看你。”

  “哦……”

  他乖乖靠回床头。

  可能被我的淡定镇住了吧,他安静的等我解释,不再吵闹。

  “上回同学聚会……”我刚说一个开头,他就叫起来:“看!我说什么来着!同学会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吧?!”

  “你听不听?”我瞪他。

  “听……”

  然后我就把碰见李赫南,得知对方出了变故,丢了工作,然后给他找了个工作的事全盘推出,一直讲到今天发生的事。

  “命运多舛啊……”听后,王贺文发出一句感慨。

  “然后呢?”

  “什么然后?”他反问。

  “你没不高兴?”

  “我干吗不高兴啊?”他看着我,“他惦记你说明你有魅力,就说明你老公我有魅力,而你拒绝他直接说明你坚贞,从而更进一步说明你老公我教育有方,魅力无限……他不死缠烂打说明他在咱们俩的魅力下望而却步……”

  ……我什么也不想说了。

  之后我与李赫南还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他也是个爷们,那天之后,便决口不提一字,话题只绕着公事走,偶尔会发些天气不错之类的无聊感叹,和一般朋友无二,只是言谈中显出寂寥。

  我不知道他后来去了BusyBee没有,但工作正在紧要关头,估计他还没那闲心。

  我便想着等事情忙过这一阵便着手帮他介绍个合心意的,要有足够经验,还要有耐心的,呃……应该找个0吧?

  王贺文这次的大方也大出我意料之外,闲来无事我会问他,为什么不吃醋。

  他瞪着眼睛做凶恶状:“吃啊,怎么不吃?”

  “那为什么……”

  “谁让那人是李赫南呢?”他捏捏我的脸,“我太了解你了,你这人最懒,什么时候伸长手管过别人这么多闲事?还不是觉得愧疚?你对他好,照顾他,他喜欢你也不奇怪,你分得清就行了。”

  “……”我靠在他肩头暗暗笑了,这家伙其实什么都明白。

  正月十五前一天,小路竟然回来了。

  整个人瘦了一圈,我不禁怀疑他是否遭到了公婆虐待。

  “别提啦,魏珉老家是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子,我说没事去爬爬山吧,结果竟然在山里迷路了……”

  “那不是魏珉老家吗?怎么还会迷路?”我只高中军训时爬过野山,但也是拉练用的小山坡,根本不能想象真正的深山老林的规模。

  “所以才可气啊!我也这么想的,没想到这家伙的路感还不如我呢!跟着他走,活活转悠了好几天!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结果往出一走,县公路就在五十米外!”小路大喇喇的啃着红烧鸡腿,“哎!不过还是山里的鸡好吃啊!”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就别抱怨啦!”王贺文说。

  “谁说那是难啦?”小路不满的白他一眼,“人家是带着帐篷去的,有锅有灶有方便面!而且,山里那个啥……还是挺温馨的~”

  王贺文看怪物似的瞅着他:“还温馨呢,那还瘦得跟小鸡子似的?”

  “就是因为……太温馨了……没功夫吃饭。嘿嘿。”说着撩起自己的毛衣,露出白白的肚皮:“看,长出腹肌了哦~”

  我和王贺文对视一眼,含义尽在不言中:小路一定是故意让魏珉带路的……

  “哇……这是什么啊!?”没注意的功夫,小路已经溜去了厨房。

  “哎呦不好!”王贺文一拍大腿,腾的站起来。

  我也赶紧跟过去。

  小路那个死鬼正笑嘻嘻的把手探进料理台上罩着白纱布的盆子,在里面搅一搅,拿出来,手指尖上沾了一托粘粘的黑色物质,凑在鼻端闻了闻,然后塞进嘴里……

  “哇哦……巧克力!”欢呼一声,又把手戳进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盆子,沾了一团白白的东西,飞速塞进嘴里。

  “恶……呸呸!面粉!!呕……”

  “是糯米粉,”王贺文插着手坏笑:“该!让你手欠!”

  “北北……”沾了一嘴糯米粉的家伙朝我扑来,“他欺负我……”

  我闪。

  小路扑了个空,自己到墙边擦嘴擦手,转过头来问:“你们弄这些干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转头看王贺文。

  “明天正月十五,包汤圆啊,巧克力馅的,正宗的进口巧克力哦,专门包给我家亲爱的吃~”王贺文显摆。

  我无语,那天不知道是谁说汤圆一定要吃正宗传统馅料的,他竟然整巧克力的,还是进口的,哎!

  “什么什么?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方莳那庆祝嘛?”小路眼睛唰的瞪起来:“我可是为了这一天才特地赶回来的!”

  “呃……”

  第 44 章

  元宵节这天,我们还是去了天堂鸟,也幸好去了,因为方莳真的准备得很丰富。

  “啊~很准时嘛,这边这边……”我朝声音来处一看,呵~方莳本身就像一只大汤圆——他穿着白色高级糕点师制服,身前扎着挺括的白色A字型围裙,平时鲜少看到他穿工作服的样子,这么一打眼,真让人惊艳——扣袢一直系到喉结处,第二粒扣子下点缀着小小的黑色丝光领结,拜那围裙所赐,原本纤细的腰身更是板正无比,柔顺的黑发末梢沾了一点糯米粉之类的玩意,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水红酱料。

  天哪,请问朗飞你真的放心就这么把他放出来吗?

  我粗略一扫,已经有无数目光朝这边打来,我马上去看王贺文。

  王贺文占领所有物似的先把胳膊环上我的腰,然后才挑衅似的向周围扫视一圈。

  虽说是庆祝中国传统节日,但形式却相当于一个小型Party,来宾都是天堂鸟的熟客,大家彼此不一定熟络,但很快便能聊到一起,我和王贺文自然无心结交什么新朋友,老朋友就够我们受的了,很快,小路和魏珉也牵着手到了,再然后,黎佳庚也蹦蹦跳跳的来了。

  “好漂亮!”小路一进来就扭着脖子轻呼。

  没错,今天的天堂鸟大不一样。

  为了应景,原本欧式风格极浓的味道被一扫而空,大厅里上上下下装点了不少传统风情的花灯,鱼的鸟的花草的,应有尽有,颜色也是各呈鲜艳,完全不考虑搭配问题,红的绿的粉就那么优优雅雅的挂在一处。

  我有好些年没见过这些精巧的小玩意了,现在看来,不但不觉俗艳,反而觉得温馨浪漫。

  我们一面往里走,一面侧头避过那些灯笼,偶尔碰到一盏,灯火就摇摇曳曳起来,半天不能止。

  过一会,全场暗了,灯笼全部点亮,来客们不由发出一阵轻呼。

  我们坐在较偏的角落,一张圆几,围着一圈沙发,圆几正上方也直直垂着一盏灯,和大厅里的不同,这盏光火更亮些,造型更别致,是一对双生鱼的样式,鱼嘴拱出两根相互缠绕的红烛。

  再看周围桌上都各自燃着这样一盏灯,只是没见有重样的。

  王贺文紧紧握着我的手,再看其余两对,也软软的偎在一起,只有黎佳庚,一人独坐一处,闷闷的喝着糯米酒。

  方莳看看他,从盘里抓了小把干燥的桂花丝:“加上会更香。”

  “这酒太淡了。”黎佳庚舔舔嘴唇说。

  “唔,还没正式开始,等下才有烈的。不过没有洋酒。”他缓缓扫了一圈,弯起嘴角:“喜欢轩尼诗伏特加的众位对不住了,今天都是传统食品,连酒也不例外~”

  听他这样说,我幸灾乐祸的看了眼王贺文。

  ——他的巧克力汤圆没戏了。

  王贺文一路上都在惦记他的巧克力汤圆——我已经把他精心调配的巧克力馅装进空咖啡罐子里了,想着用来抹吐司应该不错。

  我只能安慰他,既然方莳是“海龟派”,那么整点巧克力汤圆应该不在话下。

  没想到他竟要将中国风贯彻到底。

  黎佳庚小模小样的舔碗边,喝那没什么酒味却热乎乎的糯米酿,我看看王贺文,偷偷把手撤出,后者刚要瞪眼,见我向黎佳庚那边瞟瞟,便马上明白了我的暗示,也不动声色坐好。

  这个呆子,在刚失恋的前恋人前不要秀恩爱,这是基本常识吧——而且,有了前两次的教训,搞不好受刺激的小猴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儿。

  坐了一会,方莳向后厨的方向瞥了一眼,说:“失陪一下,我去盯一下,可能快好了。”

  王贺文赶紧站起来说去帮把手。

  朗飞盯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叨咕道:“帮什么手,厨师伙计多着呢。”

  ——这醋咂的。

  我知道王贺文只是后知后觉的感到别扭。

  很快传来食物的香气,自助餐的形式,取用随意,气氛比之先前活络了不少。

  小路唧唧咯咯的拉着魏珉去拿食物,王贺文还没回来,我只得自己去取,站起来又向座上看了一眼,抓起黎佳庚的手腕:“走,一起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黎佳庚没说话,但也顺从的跟着站起来。

  依然是私家菜系,味道和卖相自然没话说,坐回来,我问朗飞:“成本不低吧,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朗飞坏坏一笑:“只有你们是免费的,他们,”他随意一指:“300一人。”

  “……”

  无商不奸啊。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我一看,又是节日祝福短信,但发信人是李赫南,我合上电话,想了想,决定拨回去。

  电话那头很安静,他果然一个人。

  随便聊了几句,无非是问候,但他显然很高兴,道过晚安后也要等我先挂断。

  我想起他老家在南方,元宵节这种只放半天假的节日,他自然一个人过。

  “啊呸,这个丸子里怎么有纸条啊!”小路从嘴里播出一个纸条,念道:“有灯无月不娱人,

  有月无灯不算春……诗哦?真破坏老子胃口……”

  魏珉看着他笑了笑,把纸条卷好收进兜里。

  我去吧台取酒,小路贴上来,贼兮兮问我:“刚才谁的电话啊?”

  “一个老朋友喽~”我淡淡答。

  “老朋友……?”他拖长了怪声,我们都知道老朋友的另一层意思,我只得正色道:“真的是老朋友啦,高中同学。”

  “哦~”他闲闲的靠在吧台边缘,手指随着悠扬的乐声缓缓打着拍子:“音乐真没劲,也不来点激烈的,好久没跳舞了,身子痒痒。”

  我看看他:“魏珉不管?”

  “嘿嘿……他挺喜欢看的,不过不喜欢和别人一块看。”

  和魏珉在一起后,小路心性收敛不少,不知是不是有人管的原因,穿衣打扮也越来越正常,今天只穿了湖蓝色的毛线背心,菱形领口翻出小小的粉色衬衫尖领,裤子也是黑色西裤,连耳钉都只是银色的,全身上下竟没超过三种颜色,不得不说,魏珉管教有方。

  “哎,我跟你说哦~”没老实过两分钟,又满脸狡黠的凑上来,“在帐篷里做可爽了,不过要记得带暖炉,而且要带照明的那种,整个帐子里就亮堂堂暖烘烘的~”

  我不屑的撇撇嘴:“知道你没廉耻,喜欢亮一点嘛。”

  “哎呀,不是~这回是我家哈尼……你知道的,他很害羞嘛,每回我想做他时都必须关灯,但是这回……很明亮哦……啊啊啊啊呦……痛痛痛!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哎呦~”

  我只见到眼镜片的白光一闪,小路就被拎着耳朵迅速从我视野里消失了。

  “嘁!有道是……人善被人骑啊……”尚无人看管的小孩凑上来。

  我看他一眼,纠正道:“发音错了,是人善被人‘欺’!”

  黎佳庚端着小小的白瓷杯,笑眯眯道:“人家就喜欢‘骑’嘛……”

  他眼神迷离,双颊泛红,我拿过他的酒杯闻了闻,不禁皱眉:“你喝度数这么高的?!”

  他支楞起醉眼看我:“高?高吗?……我看就它杯子最小……”

  又过了一会,我看他还赖在我旁边,不禁问:“怎么一个人?不去认识新朋友吗?”我朝厅中努了努嘴。

  他轻蔑的看了一眼,回过头道:“没兴趣!”

  我心中暗骂:瞧你打扮如此风骚,明摆着就是勾引男人来的!

  黎佳庚半倚在吧台边缘,一手斜支着脸颊,一手捏着小盅的酒,右耳三粒不同颜色的方钉闪着光芒,装饰性的彩色领带早不知被扯去了哪里,衬衣领口大大方方的敞着,露出被酒气熏红的精致锁窝。

  我一个人在吧台喝酒是因为王贺文不好酒,但这家伙粘在我身边算怎么回事?

  他对旁人没兴趣,倒有不少人对他有兴趣,拜这盏巨大夜明珠所赐,不少男人都跃跃欲试的朝我们这里望来。

  我有点烦,于是问他:“给你介绍个新朋友怎么样?”

  他迟钝的接道:“双汇火腿肠?”

  “有火腿肠,但不是双汇的。”

  “春都的?我不要……听说是人肉做的。”他胡乱嘟囔着。

  我汗……

  第二次接到我的电话,李赫南相当兴奋。

  但我不得不泼他冷水,直接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过节,顺便介绍他认识新朋友。

  他应该听出了我话里意思,因此有些犹豫。

  我正要说如果不想来就算了,他却忽然问:“你……男朋友也在吗?”

  “呃?……在啊。”

  “那我去。”

  第 45 章

  余下来的时间我有些心不在焉,一会盯盯门口,一会盯盯黎佳庚,这猴子倒是能喝,只是酒量太差,没一会就目光迷离脚步虚浮了,我得把他诳在身边才行,否则等李赫南来了,我拿什么介绍给他。

  “你去哪?留下吃汤圆。”我抓住他,强行按到我旁边坐下。

  他一沾沙发就软软的陷进去,像没骨头的猫,懒懒的说:“我不爱吃甜的~”

  “我也不爱吃,但是今天过节吗,应个景多少吃一口。”我递给他一杯茶,他不耐烦的接过,手却抖抖的,差点没泼自己身上,斜飞眼角看着我:“你也不爱吃甜食呀……那你来干嘛。”

  “那你来干嘛?”我反问他。

  “我啊……嘿嘿。”他摸摸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是个裸 体男人,乍一看以为是十字架,仔细看才发觉男人是被绑在木马上,他摩挲着那个银色饰物:“来钓鱼呀……”

  OMG!就他这满脸春色的样儿还钓鱼呐?自己就是一条肥鱼饵好不好?哪里有鱼钩在?如果不是我在看着,他早就被不知哪里闯来的大鱼一口吞了。

  真是……懒得说他。

  也在这时,香甜的味道从后方漫来,乍一闻,还挺勾人食欲的,许多人开始向后厨张望。

  听说Gay大多喜欢甜食,但我不喜欢,那些又黏又甜的吃食在我看来好像毒药,小时候吃烤红薯吃伤了,凡此以后,但凡这类食物都不敢多吃,连年糕都只能吃小半口,否则晚上胃里像沉了块大酸坨,烧得难受。

  但王贺文恰恰相反,我们同去吃自助,他绝对能吃回本钱,尤其是西式的,因为他只吃甜点,什么慕斯,乳酪,外面卖三五十一份的,他能吃下一桌子。

  像汤圆,年糕这类应节的甜食,我也只是陪他,却不怎么碰。

  很快,大家重新落座,小只的白瓷汤碗摆了一桌,各种馅料的汤圆每样一碗,王贺文问我要什么馅的,我说就吃你碗里一个,我又问黎佳庚,后者叽叽咕咕的说随便。

  王贺文给他盛了几个黑芝麻的,我问:“够吗?”

  他答:“这都不一定吃完。”

  果然,只吃了一口他就捂着嘴问厕所在哪。

  朗飞指了一个方向,他便飞奔而去。

  魏珉看着他跑远,有些担心的说:“他不要紧吧?”

  “可能是想吐吧,喝了那么多酒。”我答。

  “可是……”魏珉还想再说什么,被小路拧了下手背,就不再多话,默默的将碗里汤圆杵碎,和着汤扮成糊状递给小路,后者便美滋滋喝粥一样吃起来,方莳看了一眼,嫌弃道:“你的吃法真恶心。”

  小路眯着眼睛:“这样好吃,像年糕汤!”

  我也瞅了一眼,是挺恶心的,红红绿绿的馅料都漾在汤里,汤圆成了片儿汤。

  小路就是有破坏美好事物的能力,例如我们清高文静的魏老师,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刚要转头向王贺文吐槽,就听耳边说:“哎?是挺好吃的哎~”

  我扭头一看,靠!王贺文手里也一碗片儿汤!

  小路得意极了:“是吧是吧!我告诉你,炸了更好吃……”

  “真的?!”

  “恩!”小路点点头,“炸年糕不就是吗~还能沾白糖~”

  “沾巧克力酱行吗?”

  “我没试过,回去我试试~”

  方莳脸色很难看:“你们这群糟蹋传统美食的废物。”

  汤圆快吃完了,李赫南却还没到。

  我一直拿着手机,如果他到了找不到会给我打电话,可是手机屏幕始终是暗的,于是我给他打。

  ——不在服务区。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临时改变主意决定不来了?

  我又往门口望,但是大厅里摇摇曳曳的灯火阻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找什么呢?”王贺文注意到我的动作。

  “哦,我看黎佳庚怎么还不回来。”我随口答道。

  王贺文沉吟了一下:“可能是睡在厕所了吧。”

  “你知道的倒清楚。”

  “那是,我……”刚说两个字他就警觉的住口,对上我玩味的表情,喉咙咕哝了两句,依稀说什么醋味好大之类的话。

  瞧,就是这样所以我才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他。

  把黎佳庚介绍给李赫南,一方面真的觉得这两人都不错,而且都在空窗期,为什么不能认识一下呢?当然,对不对得上眼就不关我的事了,既然都有心缓解寂寞,我当一回红娘又如何?

  而且,这里面的确有我的小小私心。

  如果黎佳庚有了伴儿,应该就真的对王贺文不报念想了吧,上次的午夜惊魂我至今印象深刻。我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对王贺文也有信心,但我对男人的劣根性没信心,如果那天他不是躲在书房弄电脑,而是陪小猴子聊天,你一瓶酒我一瓶酒,又是老情人,谁能保证不出点什么事?

  再说李赫南,我的确喜欢过他,但也只是曾经,我一向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原来的嘉北的确玩419,但从不放在心上,有企图继续保持联系的,我一向拒绝得很干脆,因为我把这事看得很清楚,他们只是出来玩的,和我能玩,和别人一样能玩,留在身边干什么?

  认识王贺文之前,李赫南在我心里是唯一不同的,可能因为他是第一个令我开窍的男人吧,那个初次的吻,初次的心动,一切的感情都来自我对他的愧疚,这正是这份愧疚,令这感觉美好得近乎神圣。

  即使不认识王贺文,我也不会和他有所发展,那个白白净净的南方少年,只能留在回忆里,不容亵渎。

  有人爱慕自是高兴,但骑驴找马的混账事我不干。

  我希望他比谁过得都好,虽然目前看来,事与愿违,但还是要尽一份力的,李赫南是个优秀的男人,把小猴子介绍给他,谁也不亏。

  “喝口汤吧,原汤化原食~”发呆的功夫,一只瓷勺递到嘴边,我张口接了,随口问道:“黎佳庚还没回来?”

  王贺文摇摇头,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发现你挺关心小黎啊,别是有什么打算吧?”

  “小孩挺可爱的,哥哥我喜欢,不行吗?”

  “那……要不要收进来当填房?”他坏笑着靠过来。

  我一本正经的看他:“当我的填房?好呀。”

  王贺文:“你敢。”

  过了一会,他不安的看我:“喂,你不是说真的吧?”

  我笑了:“我是很喜欢他啊。”

  王贺文脸有点绿:“你这人,怎么荤素不忌呢……”

  我接着说:“我也很喜欢猫,但谁说非得自己养了,偶尔在街上看见,摸摸就好了,真要抱回家,还要洗澡抓虱子换猫沙,谁有那个心情?再说了……”我扒着他的耳朵,低声说:“家里已经养了狗,合不来啊。”

  还是独霸性强的大型犬。

  大型犬睁大眼看我:“咱家养狗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憋住笑,拍拍他的额头:“乖,回家告诉你。”

  他终于想明白,恶狠狠的冲我呲牙:“你才是狗呢!你属狗!”

  “对对,咱俩是狗咬狗……”

  还没说完,他一口啃上来,柔软的舌在我牙齿间肆意扫了一通,低声说:“狗咬狗,一嘴毛……回家让我咬咬?”

  “流氓!”

  好不容易分开,发现几个人都在看我,各种表情有之。

  我猛咳一通低头喝茶,王贺文则洋洋得意的大手揽上我的肩头。

  快散场了,李赫南还是没出现,不止如此,黎佳庚也凭空消失了。

  最后还是魏珉讪讪的说:“我,我刚才就想说……”

  “什么?”我们接口道。

  “他刚才,不是往厕所方向跑的啊……是往门口……”

  “啊?!你怎么才说!”小路叫道。

  “你不是不高兴嘛。”魏珉推了推眼镜,颇委屈。

  已过凌晨,外面黑压压的,小雪飘了满天,门外停了各种价位的出租车和准备接人的私家车,我们又去停车坪找了一圈,还是没有黎佳庚的影子。

  “不会出什么事吧?他喝那么多……”方莳有些自责,毕竟是在他的场子不见了人。

  “不会有事,这么冷的天气,坏人也歇班了。”朗飞安慰他,问门口的门童,指了指小路:“有没有看见这么高的一个人,头发喷了点紫色,长得挺漂亮……”还没说完,瘦高的门童接口道:“是不是戴了银色的项链,一边耳朵上有三颗耳钉?”

  “对!对!就是他……哎?我说你怎么看这么细致啊?”朗飞狐疑的问。

  门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他骚扰我来着~还让我带他回家,我说现在工作时间,不行……”

  “恩不错,挺爱岗敬业,你叫什么名字?小莳,记得给他加薪……”

  “报告领导,我叫伊辉!”

  “哇,一辉?名字很拉风嘛……你弟弟叫舜?”

  “抱歉,我是独生子~”

  “咳!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那个,伊辉,你看那孩子后来往哪走了?”方莳不动声色往前站了一步,朗飞立刻正色道:“对,你别扯那么远,我们正急着找人呢~”

  雪白壁灯照射下,伊辉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到处找男人带他回家,喝得烂醉,当然是跟男人走了……”

  “什么?!”我急了,果然一个没留神,他被别的鱼叼走了!“跟什么样的男人?你认识吗?”

  伊辉想了想,说:“挺帅的,穿深灰色毛料大衣,戴灰黑方格子围巾,没打耳洞,个子大概……”他指了指王贺文:“和他差不多高吧。”

  这回轮到朗飞嘴角抽搐:“你怎么总观察得这么细致。”

  “嘿嘿,因为他帅嘛,就多看两眼呗……”

  方莳问:“那个人以前来过咱们店吗?”

  “没有,”伊辉笃定的摇头:“要是来过我肯定有印象,他没来过。”

  我不甘心的问:“他就那么把他带走了?两个人一起走的?你确定?”

  伊辉又笃定的点头:“我确定,那个喝醉的孩子挂在他身上,死活不下来,那男人没办法,就把他带车里了。”

  “看来是普通的一夜情嘛,咱们也不用瞎担心了~”朗飞说。

  我看了王贺文一眼,后者只是微微皱着眉头,也没说什么。

  “我叫伊辉,别忘了给我加薪呀帅哥!”

  朗飞冲伊辉做了个OK的手势。

  没想到我这么没有当红娘的命,第一次介绍对象竟然给我玩了个鸡飞蛋打!

  第 46 章

  “今天吃得爽不?”回去的路上,我摸着驾驶员微胀的肚子。

  他打了个哈欠,“爽,吃得好累,困了~”

  我的手往下滑:“都说饱暖思淫 欲,你怎么反倒困了?”

  他被我摸得痒了,直往后缩,笑骂:“回去再吃点夜宵就思了~”

  “不行!”我义正言辞。

  “喂,通融一下呗,今天过节!”

  “不行就是不行!你肚子都圆了,再放任你吃下去,我该不要你了!”

  他瘪着嘴,明显有意见,但却没有说出来。

  如果不是过节,我连晚上这顿都想省掉。

  从年前开始,这家伙就跟怀孕似的,看什么都馋,而且越到晚上越想吃东西,做 爱的时候他的腹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情绪,虽然我不要求他一定要有八块腹肌,但最起码,在我身上时不能肚皮先贴近吧?

  我下了死规定,晚上8点以后不许吃东西。

  一开始他还能坚决执行,不到两天就故态复萌,有时故意拖着时间不睡觉,说是有事要忙,有一次我半夜倒水,看到他正蹲在冰箱前大吃特吃。

  我开灯也吓了他一跳,正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停了,一双黑亮的眼睛只盯着我,那个样子可爱到不行。

  我虎着脸走过去,看清他吃的是什么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请问,冰箱里那么多香肠火腿冰激淋,您咋光吃干巴巴的面包呢?”——还不是菠萝包火腿包豆沙包,是没有味道的面包片。

  “那个,因为面包不会胖……”

  我忍住笑:“面包不会胖,但是你会。”

  之后我家冰箱里就不留存粮,省得这个傻子偷吃还背负着心理压力。

  但是对于甜食,我真是无可奈何。

  可能是被要求节食的原因吧,他比原来更爱吃甜的,而且逮到正常吃饭时间就玩命吃,好像吃完这顿没下顿了似的。

  有一次我们吃广式早茶。

  不出意外的,他点的都是奶糕,奶黄包,蛋挞,蜜汁叉烧之类的玩意,我在甜品单上看到一个有趣的名目,就偷偷替他要了。

  等那份吃食呈上来,他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王贺文其人对甜食的要求只有两条:一要软,二还是要软。越软越好,他对甜食的最高赞誉就是:好软啊……

  他看看瓷白小碟里的点心,又看看我,知道是我专门替他要的,眼睛更亮了,他用手指杵了杵,由衷赞叹道:“好软啊……”

  “当然喽,就知道你喜欢,他家的招牌点心哦~快吃!”

  那点心外表像糯米糍,一碟只有三个,各自小笼包般大小,白白软软的,筷子、勺都拿不起,只能用手小心托着。

  他捧起一只,那手势跟《天下无贼》里的贼拈鸡蛋一般轻柔,问我:“你不吃?”

  我摇摇头:“你知道我不喜欢点心。”

  “那我吃啦?”

  我点头:“吃吧,里面有冰激淋呢,不快吃就化了。”

  ——冰雪榴莲,当然有冰激淋,只是冰激淋里面还包着新鲜的榴莲肉。

  第一次,王贺文吃甜品吃吐了。

  然后那家店,他再也没敢进。

  回去之后他刷了好几次牙,但臭臭的味道还是挥之不去,我不承认是恶意整他,一个劲数落他暴殄天物,他却作势要揍我。

  真是岂有此理。

  后来王贺文总结,说我幸亏是男人。

  我问:“怎么?”

  他看看我:“要是女人肯定嫁不出去。”

  “谁说的?!”我不服。

  王贺文认真数起来:“好吃,懒做,爱打扮,三条你全占了,现在再加上一个‘坏’字,你说有人敢要吗?”

  “我怎么听着都是优点呢~”

  “那回头我也这么整你,你试试?”

  “你敢!”

  “让大爷亲一口就饶了你。”

  我按住他的嘴:“不要!还有榴莲味~”

  “靠!就亲……”

  王贺文说我坏,我觉得他比我还坏,被他亲过之后,我浑身都是榴莲味,害我大半夜还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澡……

  说回正题,第二天我又拨李赫南的电话,终于通了,他的声音有些疲倦,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看看时间,都快12点了,就算周末也该起了吧。

  “嘉北?”他低哑的声音传来,我赶紧说:“没起吗?我没事,就是看你昨天没出现,问一下。”

  “啊……”他像是才想起来,犹豫了一下:“昨天……抱歉啊。”

  我以为他会说塞车或是临时出了什么状况之类的原因,但是他什么都没解释,我也干干的无话可说,忽然就尴尬起来,匆匆挂了电话。

  我想每个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意外吧,问太细也没意思,小事一桩,很快丢到脑后。

  倒是黎佳庚挺令我意外的,连续几天,他都没在QQ上骚扰我。

  QQ头像里少了一个亮着的小猴子,没有人给我发黄 色图片,还真有点怪怪的。

  直到某一天,他上线了。

  我把鼠标移过去,发现他更新了心情记录。

  有人认为经常更换心情记录是一种装B的行为,我觉得说这话的人才是真装B。

  这跟写博客一样,就是喜欢晒心情给大家看,又怎样?

  不爽你别看啊。

  小猴子的记录一向直白又幼齿,如果只是介绍吃的和玩的,那就说明他心情一般;如果忽然冒出几条另类的,例如:赚钱跟吃屎一样难,花钱跟拉稀一样快,再例如:对门的酒吧刚开始跳钢管,就被警察查了!我还想进去学学呢~——这种,说明他心情比较好;前一阵失恋,低谷期就更无厘头了,记录尽是:我就要哭,我就要闹,一宿一宿不睡觉。宁愿你抱着别的男人想我,也不愿你抱着我想别的男人。

  每天看看这些,心情很欢乐。

  一看他这回更改的心情记录就知道,这小子又HAPPY了——“你一念之差,我射 精一场”

  噢呦,很激烈嘛……

  我打字过去:你又和谁射 精了?

  他打过来三个问号:???

  我:别装。

  然后把他的心情记录截图给他看。

  过一会,他回复:我靠!打错了!本来想打‘动情一场’的……

  我笑:手一抖就打了真心话对吧?我懂~

  他:o(>///<)o!!

  我:听门童说你醉醺醺的和一个陌生男人走了,我们还担心来着,看来你没事啊。

  他:……别提了。

  我:怎么?

  他闷了一会,才打道:没事……

  没一会就借工作忙急急遁了。

  切!不就是419嘛,敢玩不敢认,坚决鄙视这样的行为。

  我最后给他发去一段话:我知道你隐身呢,想给你介绍个男人,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不答话就没机会了。

  过去三十分钟,他才回:不用了……

  我瞪眼,岂有此理,敢拒绝我的好意。

  我发去一个愤怒的表情。

  他赶紧回我:我有喜欢的人啦……

  我:不是吧?那天不是还在钓鱼吗?这么快钓上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是说被别人钓上了?

  他:讨厌…… o(≧v≦)o……!!

  得,看来答案是后一种。

  我也甭问了。

  第 47 章

  元宵节之后王贺文接到上面的任务,去附近城市出差,时间大概两周,我很不高兴。

  因为情人节快到了,而且他的生日也快到了,为了这两个“大”日子我琢磨了很久,不知道该送什么给他好,这公差倒好,直接把人分在了两地。

  他叫我同去,权当旅游,这不可能,我的工作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刚休完长假再请假?除非我不想干了。

  他说大不了你当家庭煮夫,我养你。

  刨去前半句话还是挺温馨的,我心领了,但工作还是不可丢。

  送他去机场的早上,我心情很糟,他见我这样特得瑟,直说:“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才两个礼拜嘛,你吃吃睡睡很快就过去了,乖~”

  我白他一眼:“你当我是猪啊。什么吃吃睡睡,不用工作啊~”

  “好吧,那就是工作之余吃吃睡睡,再想想我,很快就过去了~”

  前面就是闸口,我跟不进去了,想再说点什么却又觉得怪黏糊的,很不好意思,只能没话找话。

  “你带这么小的包,够用吗。”

  “够啊,只是监督一下技术,又不用穿西装,带着换洗内衣就够了。”

  “两周哎,又不是两天,这么小的包,就算内裤也只能装一打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身边人影匆匆而过,似乎都在提醒时间已经不多,我却浪费口舌在这种事情上,搞什么……

  他搭上我的肩,离我近一些:“有需要的话可以在那边买呀,我又不是去沙漠。”

  “也对。”我想了想,又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

  “咦?”

  “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还给我装,你明明记得很清楚好吧,否则我的手机记事提醒是谁调的呢,每天都“滴”的一声:距离您的爱人王贺文同志的生日还有XX小时XX分XX秒……跟奥运倒计时似的,亏他想得出来!

  他眨眨眼:“都好。”

  “给个提示嘛,想要什么我送你……”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他的食指挡住,他忿忿的说:“你就不懂什么叫惊喜吗?别问我,你看着送,就是送我泡大便只要是你送的我也喜欢。”

  “恶……你好恶心!”

  “是你的就不恶心~”他顺势搂住我的脖子,这姿势更像好哥们之间的告别,我也就没躲避,顺势对着他的耳朵低声说:“好吧,等你回来记得第一时间去厕所,那里有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话音还没落,我就感觉耳垂湿了一下,很轻很快的,被他吻了。

  “喂,这是机场!”我低声抗议,谁知一扭头正好被他抓住下巴,然后撬开嘴唇。

  ……

  “离别之吻,真美,我要关机了,想你……”我看着他发来的短信,心里空落落的,糟糕,才一个小时,就开始想他了。

  忘了在哪听过这么一句话:米开朗基罗的大卫之所以经典,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它都是完美无缺的。

  现实中的我们永远存在瑕疵,身材伟岸的人往往谢顶,体型纤细的人也许含胸,五官精致的人侧面线条通常惨不忍睹,三百六十度美人或许不上相……我们都不完美,但我们都在假装完美。

  或许只有那么一两个人,只有在他们面前你可以卸下伪装,我想,我的那个人,就是王贺文。

  没有他在的屋子一点都不温暖,再好吃的外卖也不觉得香,打开冰箱看到整齐的鸡蛋和牛奶,以及几种拌好的凉菜,仔细的用保鲜膜封着。我心里一暖,拿出一盘凉拌海带丝,就着一瓶啤酒当做晚餐。

  晚上和他通电话,不例外的又谈到了生日礼物的问题,我就是想套他的话,看他想要什么嘛。

  他却只是笑,一点也不上当。

  最后他说:“我最想要的,只有你能给哦。”

  我有点明白了,又有点不明白。

  我问小路,第一次送给魏珉的礼物是什么。

  小路想了想说,“第一次庆祝生日时我还没找到新工作,穷的很,什么都没给他买啦。”

  恩,这个于我不适用。

  他又补充道:“不过我送了他独一无二的礼物哦~”

  “什么?”

  “超级VIP——独享型脱衣舞秀~只跳给他一个人。”

  我看着他:“那他喜欢吗?”

  小路嫣然一笑:“还用问吗?”

  我又问方莳,同样的问题,方莳比小路回答得认真多了。

  他说:“我给他做了一顿饭。”

  “啊?只是一顿饭?没有其他的?”

  方莳看看我:“你不懂,”他点起一只细长的烟,慢慢吐出白色的雾:“他注意到我就是因为我在做饭,不过那时……我只是借做饭怀念那个人,你知道的,我的厨艺都是那个人教的……”

  我点点头,静静的听他说。

  “所以当我第一次全心全意只做给他时,他高兴得快飞上天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方莳严肃的看着我:“不过你最好不要学我,我怕王贺文会胃痛……”

  岂……岂有此理!

  汲取了多方意见,我明白了一件事,也明白了王贺文的意思。

  礼物是什么都不重要,只要那是你为他特别准备的。

  王贺文再与我通电话时,我便决口不提,只是琐碎的与他聊着家长里短,当然也离不开少儿不宜的内容。

  这家伙,才分开第三天就闹着要网络视频,我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当然不同意,他老大不高兴:“用电话做你不肯,用视频也不肯,你要憋死我啊。”

  我笑:“是谁说的,不过两个星期嘛,吃吃睡睡就过去了。”

  “可是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你乖乖让我吃一次,今天就能睡好了。”然后不顾我的反对,便开始说些挑 逗的话。

  实在太下流了。

  “喂,够了吧?”忍耐了十五分钟,我问他。

  “宝贝儿,那你有感觉没有?”他的声音低哑,伴随着微弱的喘息。

  “没有!跟听午夜节目似的,怪死了。”

  “那是你不配合我!”

  “怎么配合啊?糗死了!”

  “又没人听到!试一下嘛,快啦,亲爱的我想死你了……”

  “好啦好啦,知道啦。”

  我握着电话钻进被窝,把床头灯关上。

  没有光线,只剩下他的声音。

  “宝贝儿,张开嘴,让我好好亲亲……”

  “啊——”

  “靠!又不是看牙医!算了,继续,呃,宝贝儿你的嘴真软,好像糯米圆子那么软……”

  “是像冰雪榴莲吧?”

  “靠!嘉北你故意的!……算了,继续,我要摸你了!”

  “好。”

  “亲爱的我最喜欢摸你胸口了,皮肤滑滑的……”

  “等等,你还没解扣子。”

  他不耐烦的:“你没穿衣服不用解。”

  “可我穿了。”

  “呃……好吧,你穿的什么?”

  “睡衣,印着圆点点的那款,一共七粒扣子,你得从第一粒开始解,不许用扯的,扯坏了我跟你急。”

  “……好,第一粒,恩,解开了,第二粒,恩,解开了……”

  我听到第五粒就睡着了,不知道王贺文坚持到第几粒。

  之后的一周,我的手机收件箱随时都是爆满的状态,他的下 流短信简直无孔不入,很多条都堪称经典,害我舍不得删。

  例会时间手机震个不停,我脑子也进水了,明知道他肯定又发些欲求不满的东西,但又忍不住想看,终于等到换同组的一个同事总结发言,我便悄悄打开手机。

  看了一眼赶紧面红耳热的捂上,然后关机。

  ——他,他竟然发图片!!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坐在出租车后座才把手机打开,“嘀嘀嘀——”不停的提示有新信息发来,全是图片,一个没打开,下一个就挤进来了,如果这是电脑的话,必然死机。

  司机师傅一个劲瞧我,直说:“小两口吵架了吧?人家这么主动你也别端着架子了,给人家回一个,要不直接打过去,我不听。”

  “呵呵……没有,没吵架,他跟我闹着玩呢。”

  我揉着眉头看那一张比一张清晰的图片。

  还好,除了会议上吓坏我的那张局部照,其他的还算正常。

  第一张是他挑着眉看着我一脸坏笑,下面打着一行字:刚才实在太想你了,罪恶了。

  下一幅还是刚才的背景,只是这回皱着眉头:怎么不回消息?

  再下一张是一屉奶黄包:我又给自己加餐了,不许不高兴啊,其实一直没什么胃口的……

  我笑了,接着往下翻。

  有当地的天空照,他说:这个时候气候舒服极了,你那边呢?

  也有随手拍的某个特色火柴盒:回去给你唱火柴天堂好不好?

  或者是路边人行道上发现的某株紫色小花:看,春天来了~

  我翻着这些照片,忽然觉得眼眶一阵酸涩,好像他就在我身边,正指着窗外的天空让我看某团形状怪异的白云。

  这种随时随地想要分享给另一个人的心情,我懂了。

  我对着手机“咔嚓”拍照,发过去一个微笑:我下班了,在路上。

  与此同时,他的最新消息正好传过来。

  图片里是一个长方形的花盆,盆里什么植物也没有,只有松松的土壤,在浮土上面,他划了一行大字,弯弯曲曲的写着——

  北北,爱上我了吗?

  文字信息紧随而至:土里埋着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春天来了,它总会长出来。

  我合上手机。

  我知道要送他什么了。

  ——END——

留言:

应该在写个李赫南和那个黎佳庚的番外~

同意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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