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格大陆系列]《精灵现在式(第二部)》———— 柔の千舞 

[亚格大陆系列]《精灵现在式(第二部)》———— 柔の千舞


  第二部 褐色玛瑙之章:神遣

  第五十章

  夜晚的瓦贝耐拉的树海寂静无声,安静的如同一副画卷。在瓦贝耐拉旁边有一条宽广的河流,它的源头一直在北方大陆,它流过北方的土地,通过瓦贝耐拉一直抵达亚格的南方大陆。  

  原本暗淡的月光似乎照不进漆黑的森林,从森林里透出一点光亮,然后光亮到了河边。  

  那点光亮缓缓前进,在安静流淌的河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光亮倒影。

  是一盏精灵的油灯,黑色光亮的支架和里面微微的光亮。拿着它的是瓦贝耐拉的精灵王,银色的头发随意的披下来,似乎反射着天上的星光。白色的衣服上用金线绣着细致的花纹,领口别着精灵们爱用的细致饰品。他的手提着油灯在河边缓缓走着。

  他后面跟着的是半精灵梵音,他抬头看了下天空,天空很晴朗,星星安静的闪烁着光辉,月光虽然不算亮,但是也未从那上面看到下雨的迹象。

  “看起来明天是个晴天呢,” 梵音笑着道,“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精灵王走在前面,用灯为梵音照亮路,其实对精灵来说,在暗夜中可以轻易看清楚任何的东西,他们视力要比人类好许多,但是精灵王坚持用油灯。

  “是想体验人类的生活吗?” 梵音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来,精灵王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要一直用走的吗?” 梵音道,“难道不可以用月白的力量吗?”

  精灵王轻声安抚有些暴躁的半精灵:“没有多远的路,在树海附近就有……月白明天还要举行成人礼,不要去麻烦他了。”

  “……噢,”半精灵快步走到精灵王身边和精灵王并行,“父君,你看……天都快亮了。”  

  精灵王抬头看了看,天空的颜色亮了许多,马上就黎明了。

  两人沉默的并肩沿着河走,直到东方的太阳升起来,梵音忽然停下来,看着东方渐渐光亮起来:“即使这里看不到太阳,景色却要比树海里好的多呢。”

  精灵王把油灯灭掉,挂在旁边的树枝上,继续往前走:“用魔法维持的东西总没有真实的好。”  

  精灵王的声音十分优美,就像旁边缓慢流动的河水,宁静而令人安心:“但是假的总比没有好。”

  “是吗……” 梵音看着旁边静静流淌的河水,“瓦贝耐拉真实的样子是怎么样的?”  

  “你总有一天可以看到,”精灵王回头看着他,“总有一天,你会体会到精灵的悲伤。”  

  梵音抿着嘴没有说话。虽然精灵王的话听起来让人觉得消极,可是他的微笑却是如此让人安心。精灵王在山坳里停下,笑着抱着梵音:“看看我的孩子,好像很不开心呢。”  

  “把你话当真的话,我会更不开心,” 梵音转头不理他。

  精灵王低头亲吻梵音温润可爱的耳垂:“只要你在我身边,瓦贝耐拉永远都是美丽的。”  

  梵音转过头轻轻的笑着,黑色的眼睛像弯弯的月亮:“真是精灵王奇怪的论调。”  

  精灵王笑起来,墨绿色的眼睛柔和的像瓦贝耐拉新生的绿色叶子,拉起梵音的手道:“好了,快走吧,得拿到那个蛋。”

  虽然不明白精灵王说的是什么意思,梵音并没有表现出好奇的样子,而是随着精灵王走着。山坳间的石块很多,而且这里好象没有什么人经过,所以道路很难走。可是对动作敏捷的精灵来说并没有什么困难。

  “伊莉莎白,埃尔斯佩斯,贝特斯和贝斯;她们一起去寻找一个鸟巢;她们找到一个里面有五个蛋的鸟巢;她们拿了一个,留了四个。”

  “这是什么?”精灵王好奇的问梵音。

  “是童谣。” 梵音笑起来,“小时候……在书里看过。”

  “童谣?”精灵王眯起眼睛看着梵音。

  梵音连忙道:“忘记在哪本书上看过了。” 梵音当然记得那本书,不过是在二十世纪的时候,那时候妈妈曾经买了一本童谣书给自己,并且唱给自己听。一些做为人类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充斥着汽车喇叭声,流行音乐和人来人往的城市现在远没有这个魔法世界来得清晰。那些所谓的执着,所谓的憎恨也越来越淡,总有一天会消失不见的吧。

  “奇怪的调子呢,”精灵王笑起来,“调子是自己编的吗?恩,我的娃娃真是没有音乐天分呢。”

  “那种无聊的天分,没有也没什么可惋惜的,” 梵音扁扁嘴。

  精灵王捏了捏梵音的鼻子:“我希望我的娃娃什么都不会,永远像个孩子一样依靠着我。”  

  “连人类都知道,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会离开父母身边呢,” 梵音对着精灵王皱皱鼻子。  

  “啊,还好宝贝不是人类呢,”精灵王不禁亲了亲梵音,“我的宝贝不需要学人类的想法。”可惜我本来是个人类……虽然现在有精灵血统。

  “不过……”精灵王忽然道,“不过你刚才那首童谣,歌词挺有意思的。”  

  “恩?” 梵音眨眨眼,“怎么说?”

  “……等会你就知道了,”精灵王忽然道,“还是你有点预言能力了?”  

  “啊?”

  “走吧。”精灵王继续拉着他走。

  “等一下,” 梵音站着不动,“你不是说就一点点路吗?”

  精灵望转过身:“你觉得远吗?还是你一会有事?”

  “我当然没事,” 梵音道,脑海里浮现出月白的样子,作为好朋友的成人礼没去参加,月白会难过吗?可是……那天在月白家,他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让梵音竟然不敢去接近他。  

  “走吧。” 梵音道。

  其实精灵王说的“近”很容易说清楚,曾经在亚格大陆游历很久的精灵王对路程似乎没什么概念。

  走出山坳是一片平原,现在是春季,冬天刚走,植物们就迫不及待的生长出来,动物们也赶紧出来活动。中午的阳光暖暖的,让人觉得很舒服,两人在草坡上坐了一会。

  旁边的花草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动物们一点也不害怕精灵,因为精灵从来不会吃肉——但是半精灵除外。

  “父君,我们来吃烤兔子好吗?” 梵音抓起精灵王脚边一只笨笨的兔子道。  

  精灵王看着那只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兔子,皱皱眉头道:“这……不太好吧?”  

  “为什么嘛?” 梵音抓着那个兔子的耳朵晃了晃,“我烤给你吃,我手艺不错的……啊,身上没有带调料也没有盐……”

  “所以……还是下次吧?”精灵王好心的建议。

  梵音不情愿的放开兔子,虽然这个地方视野开阔,风景优美,而且季节正是最舒服的时候,非常适合在这里生火烤东西吃……但是对梵音来说,没有调料烤出来的东西一定会大打折扣。  

  于是在精灵王下次再出来烤兔子的承诺下,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那个小草坡。那只傻傻的兔子还站那里看着他们离去。

  这是个很大的平原,两人走在它的边缘地带,另一边是一片树林。一望过去,平原上的风景几乎全都一样。

  两人走了了一会就看到人类的山村了,炊烟袅袅,让人感到人类生活的忙碌。  

  由于精灵对食物很宽容,进食很少,所以两人也不觉得饿。

  精灵王带着梵音走进旁边的小树林,梵音的手被精灵王握在手里。这个树林不小,而且树木看上去都有一段年龄了,树枝一根根的互相交错起来。虽然现在是春季,但是他们的叶子已经像夏天一样茂密和巨大了,颜色也变成了墨绿色,在地上透下一片片不大却层叠的阴影。  

  “父君……” 梵音忽然叫住精灵王。

  “怎么了?”精灵王转过身,看着梵音。

  “父君没感觉到吗?这里有妖魔啊……” 梵音往后退了一步,妖魔的品种多的数不清,被缠上了又很麻烦。总之梵音一直以来都是抱着不靠近危险东西的态度,这个习惯从他是人类就开始了。  

  “……就是要妖魔的蛋,”精灵王过来伸手揽住了梵音的腰,“我知道对精灵来说,妖魔的气息很不舒服,但是还是忍耐一下吧。”说着亲了亲梵音的鬓角,吻竟然没有就此结束,向下慢慢游移,轻轻撕咬梵音不太明显的喉结,吮吸着他纤细诱人的锁骨。

  “父君?” 梵音轻轻挣扎,“拜托,现在什么情况啊。”

  “娃娃……”精灵王优美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情欲,竟然让自己产生顺从的错觉。  

  忽然在另一个方向传来说话声,精灵王拉着梵音跃在树枝上,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梵音被精灵王搂在怀里,恶作剧的用身体轻轻蹭他。

  精灵王闷哼一声,将梵音搂的更加紧。梵音轻笑起来。

  四个人类的小孩从他们的树下经过,是四个可爱的小女孩。只见其中一个扎两个辫子的小女孩大声的道:“真的真的,我真的看到非常漂亮的鸟蛋,我发誓。”

  “那你为什么不拿回来?”一个小女孩也用同样的音量这样问着。

  “树太高了,我一个人爬不上去。”那个女孩红着脸道。

  “啊,腿短的伊莉莎白,爬不上树,只能叫来她的朋友。”一个短发长着雀斑的女孩笑着道。最先发现鸟蛋的小女孩脸更加红了。一路人笑着隐没在树林里。

  “鸟蛋?” 梵音和精灵王对视一眼,轻轻的跟了上去。

  他们跟着那群小女孩走过纵横交错的小路,来到了一棵高大的山毛榉前面。这么高大的山毛榉即使在瓦贝耐拉也是非常少见的。

  “就是那里。”扎两个辫子的小女孩指着最上面一堆枯枝垒起来的巢,虽然很高,但是巢底的枯枝特别的少,可以轻易看到巢里面的情况。

  非常非常漂亮的蛋。

  大概有小女孩的拳头那么大,闪着白色珍珠般的色泽,在初春的阳光中反射着淡淡的七彩光芒。仿佛有种吸引人的魔力,四个小女孩用非常爱慕的眼神看着那个蛋。

  “臭死了,这个妖魔的气味怎么这么臭啊……” 梵音轻声抱怨着。

  精灵王搂着他笑了笑。

  “什么时候去拿蛋?”

  “要等一下,”精灵王道,“我们要拿她们手里的蛋——那个才是我想要的。”  

  “为什么?”

  “因为剩下的那个才是最好的蛋。”

  “那么上去吧,”那个带路的小女孩这样鼓动着其他人,“我们去把蛋拿下来。”  

  其余的三个小女孩已经照做了,四个人互相扶持着上了高大的山毛榉最上面的奇怪鸟巢。  

  五个蛋安静的躺在那里。

  “啊,有一个蛋是灰色的。”其中一个小女孩喊出来。

  “正好有四个,我们每人拿一个吧。”带路来的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建议,其余三个小女孩为了争夺最漂亮的蛋而吵起来,却忽略了那个小女孩脸上露出的诡异笑容。

  “我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梵音抱怨道,“这些蛋看起来这么恶心,他们怎么这么喜欢?”  

  “嘘。”精灵王吻住他的嘴,直到他安静下来。

  于是每个小女孩手中拿了一个蛋,可是四个人久久没有说话。

  “那么我们走吧。”带路的小女孩笑起来,声音不再那么柔和,反而带着奇怪的嘶哑声。  

  “好的,真是不错的身体……”一个小女孩也是这样的声音,“那么你记得她们的家吗?”  

  “当然。”发出难听的低笑声。

  她们把手中的蛋放下来,原本漂亮的蛋变成了没有光泽的灰色,远远看去就像一颗颗灰色——除了带路小女孩手中的那颗,依然漂亮。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它,对其余三个人说:“那么我们下去吧。”

  她们不再像刚才那样笨拙的爬上树,而是从鸟巢上轻轻一跳,随即安全的踏上地面,完全不像人类的动作。

  她们准备顺着原来的路回人类的山村。可是却看到两个人挡在他们面前。  

  站在前面的是银发的精灵,后面一个好象是人类,但是又不太像人类。

  四个小女孩警惕的看着他们,用嘶哑的声音问:“你们要做什么。”

  “我们只要那个蛋。”精灵轻声说,让人觉得特别有好感。

  “不行,你不能带走我们的兄弟。”四个女孩尖叫着,恐惧的看着他们。  

  “把它给我。”银发的精灵再次说了一遍,梵音在旁边冷眼看着,怎么觉得父君在扮演坏人的角色。

  四个女孩身体颤抖,让人看着十分不忍,但是精灵王却没有露出同情的表情,而是对他们伸出手。

  一个小女孩哭起来,然后,其余三个小女孩都哭起来,就好象她们同时失去亲人一样。她们一边伤心哭着一边把手里的蛋慢慢的递到精灵王手上。

  “你们要……把它怎么样?”一个女孩子哭着问。

  “……你们走吧。”精灵王把蛋握在手里对四个小女孩说。

  最后梵音目送着她们离开在他们的视线里。

  “她们看起来很难过。” 梵音说。

  “也许要比看起来更难过,”精灵王笑着道。

  “妖魔也有类似亲情这样的说法吗?”

  精灵王没有直接回答梵音的问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棵高大的山毛榉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山毛榉上鸟巢的主人已经回来了。一只红色的双头鸟,它两双红色的眼睛看着两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也许他们也有亲情吧……”精灵王向梵音笑了笑,“我们回去吧。”

  两人按照原来的路走出树林,梵音跟着精灵王一直走着,没有回头看,当两人刚走出树林的时候,一声细不可闻的悲啼传入梵音的耳朵。梵音猛的回头一看,依然是安静的树林,长着嫩芽的枝头直指初春晴朗的天空。

  走了一长段路,等走出山坳回到流过瓦贝耐拉的河畔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初春的夜晚要比冬天晚来许多,但是依然还是来了。

  精灵王从枝桠上拿下油灯,走在前面。

  “那个蛋……也是用来支撑这个空间的容器吗?” 梵音轻声问着,他隐没在黑色的阴影里,跟着精灵王缓缓走着。

  精灵王长长的白色袍子在夜晚的草地上划过,声音在夜晚的空气中传过来:“恩……五个蛋中最好的蛋。”

  “怎么说?” 梵音不解的声音在精灵王的身后响起,“那妖魔是……什么呀?”  

  “是比较早的一些双头妖魔中的一种,现在亚格大陆上已经不多了……那种是雌雄同体的妖魔,会产下这样的蛋,然后让别的生物接触,一旦接触就能寄生在那些生物体内,原本的蛋就没用了——也就是那几个人类碰触后变成的灰色。那些蛋已经没有用了。”

  “寄生?占据身体?”

  “不是,”精灵王的声音轻柔,“那几个孩子回到家里后会和原来一样,但是那些妖魔寄生在里面,吸食养分,过几年就可以离开那些孩子的身体了。”

  “噢……” 梵音点点头。

  “妖魔很聪明,实力上的差距一看就知道,”精灵王道,“如果人类也能明白,那么人类间的杀戮就少了。”

  梵音忽然从后面抱住精灵王,挂在精灵王身上。

  精灵王转过身,笑起来:“娃娃怎么啦?”

  “……累了累了,走不动了。” 梵音扁扁嘴,靠在精灵王肩膀。精灵王笑道:“已经到了,自己走到家里好吗?”

  梵音抬起头,发现已经到了瓦贝耐拉的精灵国度前。无论是在大树上的房子还是建在地面上的宫殿都点着淡淡的油灯。旁边大树上的油灯电亮了盘旋的阶梯,月白正举着油灯看着他们两个人。  

  “月白送娃娃回去,”精灵王对月白道,“我先把蛋放到英灵殿里去。”  

  月白低垂着眼帘点了点头,走下阶梯。

  梵音往后看了一眼,黑色的森林,似乎还能听见妖魔的叫声。

  “Elizabeth, Elspeth, Betsey, andBess,

  They all went together to seek a bird’s erst;

  They found a bird’s nest with five eggs in,

  They all took one, and lefi four in.”

  第五十一章

  “王打算出去吗?”月白和梵音走在路上。

  “什么意思?”

  “……王对上次预言之塔的事情很在意……”月白淡淡的道,“困了吗?”“有点……” 梵音打了个哈欠,“今天的成人礼有意思吗?”

  “……还好,”月白轻笑着回答。

  “你上次跟着父君一起进塔了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梵音忽然停下来。月白转过身沉默了一会道:“……预言没有成功,大概对精灵族来说不是一件吉利的事情。”“预言没有成功……那是什么意思?”

  月白抬起头望着满天的繁星,油灯在这样的星光下黯淡下来:“这大概是说……精灵族的未来未定吧?”

  “所以他急着出去?” 梵音笑起来,“他要去找什么东西呢?”

  “你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月白笑起来。

  “月白……” 梵音走近他,“月白……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快好了,”月白把视线移向别的地方。

  “……哼,我回去了,不用送我了。” 梵音转身,跃到树上,头也不回的跃开。月白的手中还提着油灯,蓝色的眼睛毫无感情的看着梵音离去的方向。过了许久,月白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另一边的肩膀上,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他慢慢的抬起头仰望群星,“未来未定吗……”轻声的呢喃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带着淡淡的叹息。

  夜风微凉,天上的星光将人指向未知的未来。

  “跟月白吵架了吗?”

  精灵王回到房间掀开床上的帘幔,半精灵抱着枕头在那里生闷气。

  “父君……”半精灵撒娇的转过身,“蛋放好了吗?”

  “放好了……”精灵王在床沿坐下来,柔软的手忽然盖在梵音黑色的眼睛上,“月白喜欢你,你知道吗?”

  “……” 梵音没有把精灵王的手拿开,轻轻的应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下来,梵音将精灵王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对不起……我会处理好的。”“不需要道歉……”精灵王看着半精灵晶亮的黑色眸子,“明天就走吧,我要出去找一个人。”“……明天吗?” 梵音点点头,“我知道了。”

  梵音侧过身,把被子拉在身上:“既然月白自己未曾向我说起,他一定已经明白。”“他只是情不自禁,”精灵王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他俯下身,温柔的亲吻梵音的脸颊,“和我一样……”

  梵音在意的当然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关于月白背上的伤——月白他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你就打算这样出去?”

  “怎么了?”

  “会不会……太招摇?”

  “……会吗?”

  梵音绕着精灵王走了一圈,银色的头发在清晨的阳光中反射着淡淡的橙色。白色的长袍是精灵才艺的体现,在晨风轻轻吹动下优雅的起伏,领口精致的精灵饰品闪着诱人的光辉。“……等我一下。” 梵音走进房间,一会拖着一件灰色的斗篷出来,扔给精灵王。精灵王皱着眉看着斗篷,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穿着它出去。” 梵音道。

  “我不能就这样出去吗?有什么关系?”精灵王对衣饰也有近乎苛刻的标准。梵音道:“我在外面的时候很少看到精灵……你这样出去一定显眼,我可不想总是吸引人眼球。”

  “等一下等一下,”精灵王道,“谁说我们要穿过人类的城镇?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没必要徒步去。”

  “叫月白送去?” 梵音歪着头问。

  “不……我们坐龙去。”

  “龙吗?” 梵音的脑海里立刻联想到爱莉斯以前来瓦贝耐拉的时候坐的那条龙——古老又美丽的生物。

  “我可以把它扔掉吗?”精灵王向梵音举起手里的斗篷。

  “当然不可以,” 梵音推开他的手,“除非不去人类的城镇。”

  精灵王还是将灰色的斗篷搭在了手臂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搂住梵音的腰。“做什么?”身体贴近精灵王的梵音脸不禁红起来。

  精灵王笑起来:“我的孩子还会害羞吗?”说着搂着他一起走出精灵国度,来到瓦贝耐拉树海里。

  瓦贝耐拉树海在亚格来说,除了西方的黑暗森林,没有能比它更大的森林了。它有着非常古老的年龄,尽管精灵王说它曾经只有几棵小树。

  如果从空中看亚格,一定可以看到亚格中心那片美丽的绿色,也被游吟诗人称为亚格的心脏——或者是亚格最后的防线。

  现在的亚格表面上和平,只有部分地方发生小规模的人类战争,但是所有的种族都惶惶不安,都疑惑着这维持了两千年的和平还会继续维持下去吗?

  也许这也是精灵王急于知道预言的关系。

  他无法再在与世无争的精灵国度里再呆下去了,连英灵殿的灵魂开始骚动起来,也许是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现在——必须要先找出预言来。

  “父君?”

  听到梵音的声音,精灵王转过头来,墨绿色的眼睛有过那么一会出神,却没能逃过梵音的眼睛。“你怎么了?” 梵音看着精灵王,精灵王总是给人安定的感觉,看到他似乎便能得到心灵上的安静,这也是为什么别的精灵都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关系。但是不见得他就没有烦恼,他一定在担心什么——梵音知道,精灵王很少述说自己的想法,总是若有所思的抬头看着星空。  我们其实是同一种人,梵音很想这样告诉他,但是却从未说出口,精灵王大概也有同样的感觉吧,因为相似所以在一起。

  “我担心……亚格的和平难以持续下去。”精灵王忽然道,梵音十分惊讶的看着他,惊讶的倒不是精灵王的话,而是精灵王居然也会把他的担忧说出来。

  “父君也有这么坦率的一天。” 梵音笑起来。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先付出什么。”精灵王一边走一边轻笑起来,“我的宝贝,我也在等你对我坦率的一天。”

  “……其实父君是个很狡猾的人呢,” 梵音转头不去看精灵王温柔的墨绿色的眼睛。精灵王的笑声显得心情不错,梵音只是抿着嘴不说话。

  有计较、有爱情、有表情也有慈悲的心,这样的人自然成不了神,照精灵王的话说,自己只是一个活的太久的精灵而已,有过寂寞才更害怕寂寞,没有人会习惯寂寞,除了神。想起第一次见到精灵王时候的样子,那时候精灵王高高在上,虽然温柔却缺乏表情,在他眼里似乎每个人都平等,换句话说,在他眼里每个人都一样,这样的感觉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但是现在却是这样真实的一个人,梵音忽然笑起来,却没有让精灵王看见。“怎么样去寻找预言呢?” 梵音忽然问起这次旅程的问题。

  “你觉得呢?”

  “去找先知吗?” 梵音跟着精灵王走入瓦贝耐拉的深处,“你知道那个先知在哪里了是吗?”“……还不知道,”精灵王竟然叹了一口气,“我要找的精灵,已经失踪很久了,连西尔芙(掌管信息的风元素精灵)也无法找到她……”

  “那现在要去哪里?”

  “去她最后出现过的地方。”精灵王在一片森林前停下来,周围传来一阵马蹄声。梵音听着那阵马蹄声由远到近,惊讶的倾听这不同寻常的声音。

  瓦贝耐拉非常大,梵音从来没有看过整个瓦贝耐拉。他的活动范围也就在精灵国度周围,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听起来像马蹄声,可是又不太像,它的速度听起来很快,但是落地又很轻,不像一般的马,而且精灵王的森林里一定没有人类,看起来也不会是野马。

  难道是独角兽?梵音立刻推翻了他自己的想法,那些好吃懒做的色马才没空这样跑来跑去呢……那么……梵音看了精灵王一眼,他的本能想让自己躲起来——无论来人的好或坏,在没有明确对方的实力以前,自己在暗处观察才是最安全的。这是梵音是人类的时候就养成的习惯。精灵王握着梵音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意识是让梵音安心。梵音看到精灵王安静的侧脸,便放心下来,忽然意识到这种依赖的感觉,不觉的皱起眉头。

  一会,梵音便感到那些东西已经把自己包围了。

  “原来是精灵王啊。”粗犷的声音用的是亚格上的通用语,梵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想到瓦贝耐拉里除了精灵还有别的种族在这里生活。

  从树下走出来一匹马,或者说是一个人?梵音看到他们便知道他们是谁了,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仍然流传着他们的传说——那些流失在珍贵历史中不复存在的种族,半人马。半人马一般都是白色的马身,很少有黑色的,他们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梵音原本会觉得这样的种族长的会很奇怪,是该把他们归入人类还是兽类呢?

  当然,他们不需要梵音去帮他们分类。梵音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很可笑,他们看上去一点也不怪异,人类一样的上半身毫不怪异的长在马身上。那么自然而然,没有丝毫的奇怪,甚至让梵音感觉,人类如果像他们一样也不错,起码可以走快一点。

  他们的上半身都是男性,所以梵音也不知道他们族里有没有女性,那一定是很优雅的女性吧?梵音有了这样的想法。

  半人马的脾气一直被其他种族否定。暴躁、易怒、嗜酒成性,这些让精灵那种高傲的种族很不喜欢接近他们,而他们却更加喜欢接近矮人。

  梵音没想到,在瓦贝耐拉的树海中也有这样的种族。

  他们都拿着长矛,不过没有用矛尖对着他们。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人笑着走上前,他的上半身像人类年纪四十左右的高大男人。蓝色的眼睛很有神采,卷曲的胡子让他看起来更加粗犷,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而优美。

  他走到精灵王面前,向他们深深鞠了躬,精灵王露出优雅的微笑:“辛苦了,卡泽。”“不,守护这片森林是我们的责任。”名叫卡泽的半人马真诚的说。

  原本气氛既融洽又庄重,连梵音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了。

  但是下一秒,半人马发出豪气的笑声:“哈哈,弦,你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来过了,一起来喝酒吧。”

  精灵王亲切的拍拍他的背,两个人就像多年的朋友,完全没有刚才那种严肃的气氛。“抱歉,卡泽,我必须要出去一趟,非常赶时间,”精灵王抱歉的笑了笑,“等我回来一定来找你。”

  “是吗,那真是可惜,”半人马卡泽露出难过的表情,“那你下次一定要来啊。精灵王的酒量足以让我们族最强壮的青年全部醉倒呢。”

  精灵王通过卡泽的话仿佛想起了以前事,笑着点点头。

  “你可以离开瓦贝耐拉了吗?”卡泽忽然问道,“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精灵王转身将梵音抱起来,让他坐上卡泽的背,“我已经处理好了。”说着精灵王自己也翻身上了卡泽的背,将梵音圈在自己怀里:“卡泽,带我们去提凡斯那里。”“好的……你怀里的是人类吗?”卡泽忽然问。

  “是我的情人。”

  虽然精灵王答非所问,但是卡泽却和他相视一笑,没有再说下去。梵音的头靠在精灵王胸口,脸上泛起了诱人的粉红色。

  其余的半人马都三三两两的往另一边走去,卡泽却带着他们像另一条路走去。“你已经很多年没来看它了。”卡泽的声音很愉悦,看得出他见到精灵王这个老朋友十分高兴。“那是因为它一直在沉睡吧,”精灵王的下巴轻轻蹭着怀里的人的头顶,却换来了那个不耐烦的哼声。

  “对了……”卡泽的声音压低来,“我得提醒你,瓦贝耐拉的精灵王,亚格已经变了许多,请注意一下黑暗的力量。”

  “我知道。”精灵王的语调没有改变,却意外让人觉得心安。

  走了一段异常难走的路,半人马卡泽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来:“我得走了。”精灵王下了马背再把梵音抱下来。

  “再见卡泽。”精灵王笑着道,“谢谢你送我们过来。”

  “再见,精灵之王,欢迎下次来我们部落喝酒……”卡泽忽然转头看着精灵王怀里的梵音道,“当然还有你,美丽的孩子,卡泽的部落也欢迎你。”

  梵音笑着点点头,卡泽再次和精灵王话别,然后才转身跑走。

  虽然只是一会儿的路程,梵音对半人马的印象却非常好。

  “他是个容易让人有好感的半人马。” 梵音把头靠在精灵王的胸口。

  “的确如此。”精灵王轻轻抚摸他黑色的长发,“他们帮我保护这片森林,他们是传统意义上的守林人,而且他们也很勇敢。”

  梵音点点头没说什么,精灵王道:“前面路不好走,我抱你好吗?”

  “不要,” 梵音推开精灵王的手,“我不是孩子了。”

  “是吗……”精灵王笑起来,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睑,“我希望你永远是需要我保护的孩子。”梵音靠在精灵王怀里笑起来:“那我不是变成矮人了吗。”

  精灵王安静的看着怀里的人笑起来的样子,黑色的眼睛如同纯色的黑曜石一般美丽,嘴角挑起是无限的诱惑。精灵王低头亲吻他柔软诱人的唇。

  “该走了吧?” 梵音在精灵王怀中发出含糊的声音。精灵王只好放开他,拉着梵音的手走在路上。

  这条路的确不好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被浓浓的雾气包围。现在明明应该是中午了,想不到还有这么大的雾。

  似乎再明亮的阳光也无法穿透浓雾。路很难走,精灵王的确没有说错。这里的能见度连一米都没有,自己也没有带照明工具,精灵锐利的视觉在这里似乎也没多大用。现在只靠精灵王拉着自己的手——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雾。

  “梵音……做我的人好吗?梵音,好吗……”

  是X的声音,梵音猛然停住了身子,也就是这么一下忽然的动作,和精灵王的手分了开来,前面白茫茫的一片雾,根本看不到精灵王的身影。

  “梵音……为什么你要生我的气呢,难道跟我在一起要比杀人更难吗?”“X?你在哪里?” 梵音发出的声音几乎连自己也听不到,X很可怕……这是仅有的感觉。安静了一会,X的声音继续传来。他的声音总是低沉的,带着淡淡的忧伤,让不认识他的人着迷,让认识他的人害怕。

  “难道你还感觉不到我多爱你吗……看我在你的身体里……”

  “不、不要说了!” 梵音拼命捂住耳朵,“不要说了……”

  “梵音……?”精灵王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旁边,身体被拥入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怎么了?”看到怀里的人身体轻轻的颤抖,把耳朵堵起来的样子虽然可爱,但是也很惹人心疼。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有过这样的样子吧。

  精灵王的声音带着镇静的作用,怀里的人开始安定下来,但是仍然捂着耳朵,紧闭着眼睛,仿佛前面有什么令他害怕的东西。精灵王将他抱起来,慢慢往前走。

  “好了,把眼睛睁开吧。”

  精灵王柔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梵音慢慢的张开眼睛,正午的阳光照痛了他黑色的眼睛,他往精灵王怀里蹭了蹭。

  “娃娃,没事吧?”精灵王轻吻着他的额头,“抱歉,我应该抱着你过来。”梵音抿着嘴没有说话,缩在精灵王怀里没有要下地的意思,精灵王也没有要放下他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站着。

  直到梵音开口说话。

  “刚才……那层雾是什么?”

  “是龙息……”精灵王低头,鼻子轻轻碰着梵音的鼻子,“对不起,我没有早点和你说。”  “龙息?那是什么?” 梵音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但是并不从精灵王怀里下来。  “就是刚才的那层雾,龙在沉睡中从鼻子里呼出的气会围绕在周围,影响人的大脑……”精灵王抱着梵音转过身,那层厚厚的龙息还在他们后方不停袅绕。

  半精灵低垂着眼帘,不发一声,精灵王道:“要休息一下吗?”

  半精灵摇摇头,伸出手,勾住精灵王的脖子:“不要休息,也不要走路。”  “好。”精灵王抱着他继续向前走。精灵王每次对梵音说“好”的时候,精灵语特有的温和语调和精灵王宠溺味道,让梵音的心安宁下来。

  梵音越过精灵王的肩膀,看到后面雾出现出一个隐约的身影,梵音知道那个身影是属于谁的,也明白这不过是龙息发出的魔力,但是不可遏止的害怕。

  为什么要保留前世的记忆呢,为什么要保留那些毫无用处的悲伤、恐惧和遗憾呢?为什么那些在心深层害怕的东西,总是在快要遗忘的时候钻出来,大声叫嚣它的存在呢……  半精灵疲倦的闭上眼睛,在精灵王的怀中感觉着缓慢的前进速度。

  精灵王曾经说过,想要得到什么,必须先付出什么。想要得到别人的爱就要先付出自己的爱,想要得到财富就要先付出自己的努力。

  我能坚强到有一天直视它的存在吗?

  梵音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看到了一条正在沉睡的龙。

  梵音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条龙,在路上曾经无数次的想象着精灵王的龙会是怎样一条龙。  可是怎么样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全身黑色的邪龙。

  但是它是如此高贵美丽,来自远古的美丽生物安静的躺在那里,黑色使它看起来很邪恶,就像所有电影中、小说中说的那样。它黑色的鳞片反射着周围的微弱的光,不像一些龙的鳞片那样闪闪发光,而是像经过处理的亚光,仿佛将光点关在了鳞片里。

  这里原本是座火山,现在已经不会再喷发了,也就是所说的死火山。这条龙就将这个火山占据做了自己沉睡的地方。

  第五十二章

  “……我没想到会是黑色的龙。”梵音从精灵王怀中下来,走近那条黑色的龙。  

  无法形容的高贵生物温顺着躺在那里,全身覆盖着黑色的泪滴状鳞片,梵音转过头看着精灵王。  一袭白色长袍的精灵王走过来:“漂亮吗?这是我养大的龙。”

  “你养大的?”梵音顺着精灵王的视线看着那条龙。原本印象中的龙,当然这些印象大多来自西方的电影,那些巨大的龙,长着黄黄的尖锐牙齿,不流口水的还算文明的,大多数是流着口水挺着啤酒肚在天上飞来飞去。他们贪婪而暴躁,存在的理由大概就是为了让英雄的成名度再次提高。  

  完全不一样的龙,能让人心里满怀敬畏看着古老传奇的生物。

  梵音转过头:“它小时候是个蛋吗?它吃什么长大,它为什么要睡觉,它……”  

  “嘘……梵音,”精灵王的手指按在半精灵柔软的唇上,“亲爱的,它不是宠物。”  

  梵音楞了楞,将视线重新放回到龙身上。

  这时候黑龙的眼睛睁开了,像所有两栖动物那样长着黑色梭子一样的长长的瞳孔,金色的眼睛带着些许邪气。它张着眼睛并没有动,而是转动那长形的瞳孔看着梵音。

  “他是我的情人,提凡斯。”精灵王优雅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低低回荡在山洞里。  

  黑龙提凡斯抬起优美线条的脖子,张嘴打了个呵欠。

  精灵王笑起来,梵音疑惑的看着他。

  “龙族无法发出像我们一样的声音,如果它想跟你说话,他的声音会直接传进你的心里。”精灵王将梵音搂进怀里,防止黑龙起来的时候碎石掉在他身上。

  “你不想和我说话吗,小家伙?”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像三十岁人类男人的声音,带着低沉的尾音,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在和我说话吗?” 梵音抬头看着黑龙金色妖异的眼睛。

  黑龙金色的眼睛眯起来,忽然发出类似人类的笑声:“善良的灵魂固然美丽纯粹,但是你的灵魂却更加吸引人呢。”

  梵音往精灵王怀里缩了缩,轻声唤了声:“父君……”

  精灵王亲了亲他的额头道:“好了提凡斯,他还小,会怕生的。”

  “我睡的也不安稳,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精灵的预言一向很准确,你没有从预言里获得什么吗?”

  黑龙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但是仍然眯着眼睛看着梵音。梵音转头往精灵王怀里蹭。  

  “预言被打断了,我必须要找出芙丽雅。”精灵王望向黑龙,“可是我找不到她,所以我要去东方寻找,你能带我去吗?”

  “东方吗?”黑龙的声音低沉起来,“你让我想起了那条恶龙……不过,我不相信它会把我怎么样。”

  “东方……” 梵音皱起眉头,月白曾经去过一次东方,他身上的伤好象就是在去了东方大陆以  后才有的,他难道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梵音忽然想起那个晚上,和精灵王从外面回来。月白举着灯从盘旋的阶梯上走下来,他的行动优雅而高贵,和以前那个少年完全不一样……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月白变的不一样了,那个曾经像哥哥一样陪伴着自己的人,那个可以让自己依赖和倾诉的人……还是那个月白吗?  

  下雨那天去见月白的时候,根本忘不了那时候的他,令人有想逃跑的冲动。  

  “娃娃,怎么了?”

  精灵王轻轻的摇在怀里的人:“不舒服吗?”

  “没有……” 梵音摇摇头,“只是有点累。”

  “……大概是龙息的关系,”精灵王爱怜的抚摸他黑色的长发,“提凡斯,我们出发吧。”  

  黑龙应了一声,精灵王搂着梵音轻轻一跃,到了黑龙的背上。

  黑龙的背上很滑,不过对于精灵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人类喜欢在龙的身上装上鞍,这样容易坐稳,不过对龙来说却是极大的侮辱。

  契约总有结束的一天。

  提凡斯后来听说了这件事情后,曾经这样告诉梵音。

  契约总有结束的一天。人类会为他们的欺骗行为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没有人可以这样侮辱龙族。

  梵音知道提凡斯说的没有错,而且也亲眼看到了后果。结果龙族永远是骄傲而守信的,它们带着自远古而来的高贵和高傲,继续守护这片土地。当然,这是后话。

  黑龙等他们都上来了以后,拍拍翅膀,发出一声龙吟。

  “提凡斯,你飞之前必须这样吗?” 梵音好奇的问着。

  “……不是,”黑龙回答,“我只是活动一下,我好象睡了一千多年了,清一下喉咙而已。”  

  “……” 梵音坐在龙背上,双腿放在一边,精灵王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龙背上,他不习惯坐在龙身上。

  黑龙的身体线条优雅而充满魅力,电影里的龙跟它比起来,简直就像得了肥胖症。  

  提凡斯带着他们从火山口飞出来。风很大,梵音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开,黑色的线条在空中划出无数条魅惑的弧线。他用手背挡着脸,眼睛闭起来,防止混乱的气流将风沙吹进眼睛,而且眼睛也受不住这么大的风。

  难道……没有挡风玻璃吗,因为忽然快速的上升,身体有点失重的感觉,体里一阵翻腾,幸好有过坐飞机的经验……梵音忽然这样想着。

  忽然,前面的劲风消失了,梵音睁开眼睛,回头看了站在后面的精灵王。精灵王银色的长发没有丝毫凌乱,墨绿色的眼睛一如往常的沉静温柔。

  风在梵音面前被什么东西分开,没有吹到梵音,只是温柔的围绕在他周围,提供给他足够的呼吸氧气。

  梵音低头看脚下,依然是在瓦贝耐拉树海的上空。这里看起来,瓦贝耐拉要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

  无数河流从这里经过,肥沃的土地构成了现在大片的森林。从空中看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其中还隐约有些光亮在闪动,等梵音想看仔细的时候,那些光亮又不见了。

  瓦贝耐拉并不只属于精灵族,精灵王有说过这样的话,就像这个世界并不只属于人类。  

  手指触摸到黑龙身上的泪滴状鳞片,那坚硬的鳞片仿佛把光点包围在其中。据梵音所知,精灵王曾为了保卫亚格不为黑暗所占据,进行了无数次战役。

  他也像现在一样站在龙身上,指挥着精灵族战士与黑暗的妖魔战斗吗?他就是亚格传说中的英雄吗?

  梵音转过头,视线正好遇上精灵温柔的视线,每次看他的眼睛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墨绿色的眼睛美丽的如同瓦贝耐拉的树海,略为深沉的颜色中仿佛有星辰在流转。

  只要看过他的眼睛,就会一辈子记住吧?梵音这样想着,看过他这样美丽的眼睛,再看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的眼睛,都会觉得那些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蒙住了,黯淡而毫无生气。  

  “最近好象经常发呆?”精灵王忽然发出声音,在强劲的风中,声音依然清晰。  

  “我这是在冥想。” 梵音不满的扁扁嘴。

  精灵王笑起来,似乎他从来不反驳梵音的狡辩,他只是舍不得吧。梵音说是,那就是;说不是,就不是。无论说什么,他都舍不得反驳他。

  “父君……你是怎么把提凡斯养大的?” 梵音忽然对这件事来了兴趣。  

  “提凡斯吗?”精灵王将视线从梵音身上移开,看着地上那些起伏的山脉,他们正向着东方大陆  飞去,“提凡斯的母亲在一次大战中不幸卷入战斗,我在她的尸体后面发现了她唯一的一颗蛋。”

  “那就是提凡斯?”

  “对……让我想想,很多细节我都忘记了。”精灵王看着黑龙不断拍打着的翅膀,“它的母亲是条十分漂亮的白色龙,当时的战事十分紧急,许多战线都濒临崩溃,我要马上赶到下一个战场,于是我把它放在了黑暗森林的沼泽里。”

  “我找不到更加安全的地方,战场到有许多吃尸体的妖魔,我只能把它埋在沼泽里,”精灵王回忆着往事,墨绿色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梵音知道那次一定是非常大的战争,必然血流成河,“那次战争大概持续了一百多年,直到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才想起了他。”

  “当我再次去黑暗森林的沼泽的时候——它当然造就孵化出来,龙蛋到了时间就会孵化。你知道,黑暗森林是座魔法森林,它的沼泽有着巨大的腐蚀作用,虽然龙蛋的蛋壳足以保护里面的幼龙不受伤,但不见得不受影响。”精灵王轻声道,“黑暗森林里没有食物,龙的食量又非常大,提凡斯只能吃一些尸体和弱小的妖魔,我想,这大概是它变成黑色的关系。”

  “……是吗?” 梵音皱皱眉头,提凡斯仿佛没没有听见,依然安稳在空中飞行。  

  脚下已经看不见瓦贝耐拉树海了。太阳也从东方移动到了西方,红色的太阳在他们身后落下,大地马上就要陷入黑暗之中。精灵王将斗篷披在梵音身上,虽然精灵不会觉得冷,但是黑夜中却会让人产生寒冷的错觉。

  第五十三章

  提凡斯是非常古老的龙,在亚格大陆上也是存活最久的龙之一。事实上提凡斯的血统非常高贵,但是它的身体变成了黑色,而且据精灵王说,它身上的颜色已经不可能再变回来了。  

  龙是非常长寿的种族,但是它们和精灵不一样,它们有时间的限制。提凡斯和精灵王相遇的时候是五千年前,精灵王带着提凡斯回到它东方龙族的组群,但是龙族的长老并不承认。在龙族中认为,黑色的代表邪恶,是忠于黑暗之神的仆从。

  “我并不在意,真的。”年轻时候的提凡斯曾经这样说过。

  龙并不会主动和别的生物签契约,但是当精灵王带着提凡斯回到瓦贝耐拉的时候,提凡斯却主动说:“那个……弦,你要不要和我签契约?”

  所以精灵王虽然和提凡斯签了契约,但是却觉得有些趁人之危,这件事也成了精灵王难以启齿的事情之一。当然,如果那时候精灵王不答应签契约的话,提凡斯将无家可归——没有龙族会愿意接受一条黑龙,况且那时候的提凡斯根本没有自保能力。

  即使是乘在龙身上也要飞上两天,当明亮的月光照耀在身上的时候,梵音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我是在做梦吗?会不会醒来的时候仍然是在21世纪呢。身后是瓦贝耐拉的主人,那个优雅的古老精灵。他银色的头发在夜空中反射着月亮明亮的光辉,他墨绿色的眼睛里是来自古老亚格的智慧以及像瓦贝耐拉树海一样的包容和温柔。他站在黑龙身上,低垂着眼帘,仿佛从神话时代轻轻走来的优雅高贵的神明——带着怜悯众生的慈悲。

  “很累吗?”精灵王优雅而温柔的声音响起在夜空中,柔柔的语调只有梵音能听见。  

  “不……”梵音转过头,看着笼罩在黑夜中的亚格,“只是有点无聊罢了。”  

  精灵王的微凉的指尖轻轻触在梵音脸上,梵音闭上眼睛,同样微凉的脸颊蹭着他的手指。寂寞的长夜,也许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难熬。

  “这里……就是东方的大陆了?”梵音从黑龙身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宽阔的平原和起伏的高山,在更东面是宽阔的大海。两个精灵和一只龙在一处高地上停下。  

  “为什么不往前了,到了吗?”梵音将黑色的头发扎起来,黑色的眼睛看着周围的景色,东方似乎要比瓦贝耐拉的视野更加宽阔。

  “这里是别的龙的领地了,”精灵王也从提凡斯身上下来,“龙对领地很执着,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来到陌生的领地是十分不礼貌的。”

  “不礼貌?”梵音挑了挑眉。

  “不允许。”精灵王笑着纠正自己的错误,“龙很重视彼此的领地。”

  “就像他们重视财宝一样?”梵音走近悬崖,看着底下的森林,虽然生气勃勃,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但是远没有瓦贝耐拉厚实。

  “有些龙是。”提凡斯的声音传过来,“我无法以这样的姿态到东方的领土。”  

  “你先回去吧。”精灵王抬头对提凡斯道,“这里离岐那多并没有多远。”  

  “不……”提凡斯黑色梭子一般的瞳孔转过来看着精灵王道,“我要一起去。”  

  “你怎么……”梵音刚开口,周围却起了一圈奇怪而忽然的浓雾,这个样子让梵音想起了在瓦贝耐拉看到的龙息。只是这次的浓雾大概只持续了一分钟的样子。

  浓雾散去,原本高大威武的提凡斯已经不只去向,在两人面前是一直大概和猫一样大的黑色动物。

  “提凡斯?”梵音向天空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我在这里,”一如第一次听到的那个声音,性感而略低沉的尾音,显然就是那只黑色的像猫一样大的黑色动物发出来的。

  “我本来觉得你应该变成一条蛇,”梵音走近提凡斯,近看可以看出它就是提凡斯的缩小版,远看似乎和猫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提凡斯拍着小小的翅膀,飞了起来,然后落在了梵音的肩膀上,“重吗?”  

  “不,”梵音低头看着肩膀上的提凡斯,根据质量守恒定律,提凡斯的重量应该不会改变,但是现在感觉它的重量居然比猫还要轻。也许这些物理定律对这个世界来说毫无用处,要不然也不会有魔法存在了。

  “你可以不去的,”精灵王忽然这样说着,“东方对你来说……很危险。”  

  “不用担心,”提凡斯金色的眼睛眯起来,这让它看起来更像猫,“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是吗?”精灵王走到梵音身边,看着脚下东方的土地,“芙丽雅应该是在东方吧……”  

  “芙丽雅……是谁?”梵音转头道,“这次来东方就是为了找她吗?”

  “芙丽雅啊……”精灵王将梵音搂在怀里,“她原来是精灵族最高的女祭司,侍奉着精灵族所敬仰的至上神,她可以从神那里得到预言,在族里的地位很高……而且,她和我苏醒在同一时期。”  

  “苏醒在同一时期……?”梵音怔了怔,“你是说,她也是远古的精灵之一。”  

  “是啊……可是,”精灵王难得皱起眉头,“可是有一天,她走了——在神面前逃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精灵们面前。”

  “她……”梵音看着脚下那些深深浅浅绿色,看着它们一直蔓延到天边,“她这是为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精灵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压抑,“她是最早离开神的精灵,但不意味着她超脱了轮回。”

  “她的灵魂没有去英灵殿吗?她……?”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精灵王道,“我没看她来英灵殿……既然提凡斯也要去,那么我们出发吧?”

  “等一下,”梵音忽然拉住精灵王,“把这个穿上吧。”说着把灰色的斗篷扔给精灵王。  

  精灵王皱了皱好看而修长的眉:“我不喜欢。”

  梵音接过他手里的斗篷,将斗篷抖开,给精灵王披上。斗篷像是为精灵王特制的,完全遮住了他的样子,即使仔细看也只能看到精灵王隐约露出来的坚毅的下巴。

  “这样就可以,那我们走吧。”梵音踮起脚尖,指尖挑起斗篷的帽檐,在精灵王的唇在印上一吻,“真是我英俊的父君。”

  精灵王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叹,宠溺的笑了笑:“那么你必须要穿这件黑色的衣服吗?”  

  “这样比较不显眼。”

  “是吗……”发出声音的是肩膀上的提凡斯。

  “会奇怪吗?”

  提凡斯看到梵音和精灵王同时投来疑惑的目光:“不……不会吧?”

  东方的大陆可以闻到海的气息,对梵音来说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也许会遇上有趣的事情吧,可以见到和自己另一半血统的同类,梵音的心情也开始好起来。

  第五十四章

  亚格大陆的东方有着非常悠久和沉厚的历史。据说亚格大陆原来只有东部,后来另外几个部分才渐渐露出海面。所以按照这个传说来说,东部大陆应该是亚格地势最高的地方。  

  去过东部的人都会觉得,东部其实并不像传说中那样。东部大陆只有高大的山脉和平整的平原。  它不像西部大陆那样遍布沼泽和森林,也没有南方低矮可爱的丘陵,更没有北方终年积雪的大陆。它似乎融合了两种极端,没有沙漠,没有丘陵,没有盆地和沼泽,只有平原和高大的山脉。  在东部大陆离中部最近的城镇里有一家极热闹的旅店,离开或者进入东部大陆的旅行者最好都在这里逗留下。这家店的名字叫做“最后的旅店”。

  店长是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没有丈夫,每个进来的人都会惊讶,因为她看上去足足有五十岁。

  她是个人类,这点不需要怀疑,也许是过度的操劳使她成为这样,因为她对别人的猜测从来没有否定过。经营这家店当然辛苦,因为来这里的客人大多不是普通人,或者说不是普通的生物。当然,这些客人还是以人类为主,毕竟人类是这个大陆上最富活力,最生气勃勃的种族。  

  这家旅店不大,却很热闹,一楼是吃饭或者喝酒的地方,旁边有几间房间是用来给不过夜的旅人休息的。楼上的房间才是用来给旅人住宿的。

  店长坐在一边织毛衣,她一直都这样,其余的店员则负责招呼客人。

  这些客人里大部分是人类,从他们的打扮,大概可以看出他们的职业,还有一些光从他们的长相就可以猜到。长着尖尖耳朵的优雅的精灵,身高两米以上的平原人,拖着尾巴长着动物耳朵的半兽人以及一些身高一米左右的矮人。

  没有人可以清楚的数出来过这里的各种种族,连店长也不敢保证,这里是否来过暗精灵,或者是食人魔的法师。

  东方好象要比别的大陆热一点,在一个稍稍闷热的午后,矮人斯扎特正坐在中间的一张桌子上喝着冰凉的麦酒,一边听着来自一个西方的巫师说着奇奇怪怪的事情。

  “该死的,让这样的日子快点结束吧,”斯扎特嘀咕着,“我都快被这个巫师烦死了,难道见到暗精灵是那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难道要这样翻来覆去说上数十遍吗?”

  “我和你感觉一样,”一个人类的战士也叹了一口气,“真希望再出现两个旅行者,那么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咳,看样子今天不会有人来了,”斯扎特将杯子里的麦酒喝了个底朝天,那位巫师却仍然喋喋不休的讲着,完全忽视了观众的情绪。

  “你觉不觉得这里的店长有些奇怪?”人类的战士忽然凑近矮人斯扎特。  

  斯扎特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织毛衣的店长:“是有一点吧,朋友,不要管她的事情比较好吧。”  

  人类战士更靠近斯扎特:“说真的,东部的天气一向很热,她为什么一直织毛衣啊。”  

  “也许在过冬的时候穿吧,”矮人斯扎特笑起来,他笑的时候,卷曲的胡子也开始抖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体力养好,能在凑够二十三人后进入日落平原。”

  “你说的有点道理,”战士又要了一扎麦酒,“可是我,还是有点在意。”  

  斯扎特笑起来,到了他这个年纪,并没有那么强盛的好奇心。他不得不承认,人类的好奇心永远要比矮人多的多。

  斯扎特已经一百多岁了,虽然他在矮人的年纪来说,只有人类的叔叔级别,但是的确是度过了一百多年的岁月,这足够让一个人沉稳起来。

  斯扎特想着自己也许不再适合冒险了,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热情了,就把这次的东部之旅当作最后一次冒险吧。虽然身后的斧头还没有生锈,虽然他的身体依然健康强壮,但是矮人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虽然家里什么都没有,那么多年没有回去了,一定变的破破烂烂了吧,但是现在却意外的想念。  

  正当斯扎特这样想着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有旅行者进来了。至上神保佑,来两个要去东方的旅行者吧。

  可能是大家都在等人的关系,所以那风铃声响了以后,大家都情不自禁的向门口看去——除了在织毛衣的店长。

  门口来了两个人,所以人的目光都向矮个子的那个人身上投去。

  大概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的动作带着精灵般优雅和敏捷,大概一百六十公分左右,穿着一身黑的衣服,面向光线的地方,可以看到用黑线绣出来的繁复花纹,他的领口和袖口别着精灵族爱用的宝石饰品。他的头发和眼睛是大陆上少见的黑色,白皙的皮肤让黑色显得更加妖媚。  

  “请给我们一扎麦酒,两个杯子。”少年将一只手围在嘴外,向店员喊到。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他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少年。

  少年身后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他全身用灰色的斗篷盖住,以人类的身高来说也算是很高了,他跟在少年后面,就像一个灰色的影子。外面的天气十分炎热,而那两个人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那个少年是个精灵吧?大家都这样猜测着,可是精灵族里没有黑发的精灵吧,而且他的耳朵还是人类耳朵的样子。

  店里还有几个精灵疑惑的看着那个黑发少年,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是半精灵啊,”斯扎特的目光自然也被少年吸引住,轻声的自言自语。  

  那个少年离斯扎特的桌子隔了一个桌子,而少年仿佛听到了斯扎特的话,拿着盛满麦酒的杯子想斯扎特的举了举,露出一个任谁都会着迷的笑容。

  一对上那双黑色迷媚的眼睛,连斯扎特也不禁被吸引。只是长的漂亮一点而已,斯扎特这样对自己说。

  少年随即开始便拿起杯子和对面披着灰色斗篷的人的杯子碰了一下:“这里的人很多噢,很有趣吧?”

  灰色斗篷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将杯子举起来喝。大家这才注意到,少年身上还有一只黑色的猫一样的东西,那东西身上还有一对小小的肉翅,看起来像一些无害的妖兽。

  “去邀请他们入团吧?”人类的战士忽然对斯扎特这样说,“不过……他们看起来很弱,身上都没有带武器。”

  “没关系,那个少年应该是半精灵,”斯扎特道,“如果他们愿意,我们的人应该够了。”  战士站起来,向他们走去。

  “不介意我在这里坐下吧?”战士笑着对少年道。

  少年笑着说了一声:“请便。”接着继续看着那个像黑猫一样的妖兽喝麦酒,时不时的发出悦耳的笑声。

  “那个……你们要去东部大陆吗?”战士轻咳了一声问道。

  “……你有什么事吗?”少年安静下来,转过头看着战士眯起眼睛,黑色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挡住,战士仍能感觉到那诡异的目光,连那只在桌子上喝着麦酒的黑色妖兽也用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只有那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人依然喝着麦酒。

  “啊、是这样的,”战士马上解释起来,“我是威格,来自北方大陆的战士,要去东方大陆,你知道东方大陆有许多妖魔……要进入东方大陆就要穿过日落平原……人多一点就能互相照顾,那个,这样大家就安全了不是吗?如果你们要去的话,我们就凑够二十三个人了,那个……你们要一起吗?”

  “日落平原吗?”少年笑起来,黑色的眼睛如同弯弯的月亮,“好啊,我们也一起,反正……”少年用手撑住下巴,“反正我们顺路……是不是啊?”少年笑着看着那个灰色斗篷的人,那个披着斗篷的人还是没有反应,那只黑色的妖兽继续喝和麦酒。

  “那么什么时候出发呢?”少年转头问战士。

  战士站起来:“要后天,后天妖魔的活动进入休眠期,我们可以在月亮出来的时候顺利穿过日落平原。”

  少年点点头,“是后天黄昏的时候在店里集合了出发吗?”

  “没错,”战士点点头,“那么先告辞了。”少年笑着说了声再会。

  “真是漂亮的孩子,”战士走回斯扎特身边道,“居然有长的那么美丽的半精灵。”  

  斯扎特半闭着眼睛,也许矮人更喜欢蜂蜜酒,他忽然这样想着。

  “你们知道吗,暗精灵简直太厉害了,他们柔弱的身体和精灵一样,却比精灵更敏捷更残忍,他  们似乎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我想即使是龙,也未必是暗精灵的对手呢。”  

  那个巫师继续喋喋不休的讲着他在西部大陆遇上暗精灵的事情。

  “我们要订一间房间,”少年还是那么有活力的声音,即使是斯扎特也露出担心的表情。  

  虽然两个月里将近一天的妖魔休眠期里,妖魔是不会有什么活动的,但是日落平原还是很危险的。这样一个年轻的半精灵,能顺利通过吗,他看上去没什么能力,又没有带武器。他的样子虽然漂亮,但是遇上妖魔只能沦落到更加悲惨的地步。

  那么可爱纯真的少年,为什么要去充满妖魔的东方大陆呢。

  第五十五章

  入夜了,旅店里没剩下多少人了,气氛也不像中午那么热烈了,于是三三两两的上楼休息。  

  女店员提着油灯走上年代古老的木制的楼梯。老旧的楼梯发出悲惨的叫声,不过这个声音大多是由于女店员发出的,她身后的两个人走在楼梯上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客房满了,所以安排你们住在店长旁边的房间……请休息的时候保持安静,店长身体不好,请尽量不要打扰她休息。”女店员打开了门,请两位客人进去,“那么,请好好休息。”说着将钥匙放在黑发少年手里,转身走了。

  直到油灯的光芒转过楼梯,少年才伸了个懒腰走进房间,身后披着灰色斗篷的男人将房门关上。  少年将桌上的油灯点亮,房间里出现了微弱的光芒,却足以看清房间的布置。  

  虽然简陋,但也还算干净。少年在床上躺下来,黑色像猫一样的妖兽拍打翅膀飞了起来,慢悠悠的飞出窗外,与黑色的夜融为一体,少年再也没法辨别出来。

  “它去哪里?”少年疑惑的看着披着斗篷的男人。

  “它不喜欢住人类的房间,可能去屋顶睡了,还能防止妖魔进来。”男人的声音温和如春日的细雨,用的却不是大陆通用语,而是优雅的精灵语。

  少年从床上起来,走到男人面前,把手伸进男人的斗篷里,触摸到精灵特制的异常柔软舒适的布料,以及布料包裹下的身体。

  “为什么要和那些人一起?”男人伸出手,将斗篷的帽檐摘去,露出银色的头发,整个昏暗的房间似乎因为他而柔和起来。

  “那样比较有趣啊,我跟你说过吧,父君,”少年撒娇的蹭在男人怀里,伸手解掉男人的斗篷,“日落平原你知道吗?”

  男人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已经很久没有离开瓦贝耐拉了。”

  “是吗……”少年笑了笑,把头靠在男人的胸口,“听说那个平原还有个名字——妖魔的狩猎场。”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温柔的搂着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不安。”  

  “为什么?”少年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愈发黑暗,仿佛要将人的心都吸进去。  

  男人低下头,轻轻吻着少年柔软而略冰凉的唇,唇齿相碰瞬间就能出现火花。少年却将男人推开:“父君,你有什么预感吗?”

  “我没有预言能力,”男人摇了摇头,转身坐到了床上,“但是,梵音,活的越久对未来的感觉就越灵敏。”

  梵音走近精灵王,站在他面前:“你感觉到了什么吗?”

  “也许……”精灵王有些担心的转头看着窗外,窗外不时浮现出黑色的影子,那些是妖魔的身影,“也许……是我太过敏感了。”

  梵音忽然抱住精灵王:“父君在担心什么呢?除了神,谁也不能伤害我们。”动听而撒娇般的声音让精灵王笑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精灵王宠溺的吻了吻梵音的额头。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你来安慰我。”精灵王将梵音搂进自己怀里,纤长的手指在黑发上划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梵音笑起来,眼角微挑,说不出来的妖媚蛊惑,他伸手搂住精灵王的脖子:“是不是说明我开始长大了,父君?”

  “我希望你一直不要长大,”精灵王忽然翻身将梵音压在床上,黑色的长发轻易的散开,像黑色的蛛网,“永远不要离开我,陪着我。”

  “父君好不讲道理,” 梵音扁扁嘴,“我要长大,也要到处去游玩。”  

  精灵王没应声,却惩罚性的轻咬着梵音白皙的脖子,灵巧的手指解开梵音黑色的长衫,闪亮的精灵饰品掉到杉木地板上,发出轻不可闻的响声。

  “恩……” 梵音发出轻轻的呻吟,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因为情欲而染上了一层粉红色。  

  低头俯视床上白皙无暇、美丽诱人的身体,精灵王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黑色的长发在白色的床单上仿佛一张结好的蛛网,等着猎物落网。被压在身下的身体轻轻的颤动并且发出性感呻吟,白皙的手臂攀上精灵王的身体,微凉的手指在背上划过,燃起一片情欲的火焰。无法抗拒的诱惑,黑色的眼睛像远东最早的星空,美丽而神秘,让人不禁深陷。无人幸免,压住他的身体,精灵王喘息的向下吻去……

  早上的阳光照进房间,梵音从床上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黑色的头发从肩膀滑落,露出粉红色的痕迹。旁边的男人还闭着眼睛,不知道有没有醒。

  梵音从床上起来,赤脚站在杉木地板上:“我的发带、发带呢?”在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中寻找黑色的发带,冷不防,发带落入眼帘。

  黑色的发带在空中轻轻的飘着,顺着发带梵音的实现往上看去。提凡斯一对小翅膀轻轻拍打着,嘴里叼着梵音黑色的发带。

  “啊,提凡斯,多谢。” 梵音向它摊开白皙的手掌,它张开嘴,黑色的发带变成一条黑色的弧线,落在柔软的手掌里。

  梵音一只手固定头发,另一只手用发带将头发绑住。忽然身后起了一阵轻风。身上多了一条白色的毯子。

  “这里不是瓦贝耐拉。”温和的声音响起来,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早安,父君。” 梵音转头踮起脚尖,在精灵王的脸上印上一吻。

  “啊,今天要穿这件,” 梵音穿上一件黑色的无袖长袍,穿上黑色的裤子,“父君,裤子太长了。”

  “那就剪掉一点。”

  “没有可以让裤子短一点的魔法吗?”

  精灵王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怎么会有这样的魔法。”

  “噢……” 梵音扁扁嘴,将长出来的裤脚塞在中筒的软牛皮靴子里。脖子上的扣子没扣露出昨天欢爱过的痕迹。

  “今天黄昏就要去日落平原了吧?”提凡斯落在梵音纤细的肩膀上,“和那些人一起走会很慢哎。”

  “不是说今天是妖魔两个月一次的休眠期吗?” 梵音偏着头看着精灵王。  

  “大部分妖魔是,不过总有例外的,而且平原上不仅有妖魔,还有食人魔巫师带领的一队队食人魔。”精灵王淡淡的语气让梵音皱起眉头。

  “父君,” 梵音蹭进精灵王的怀抱,“你要保护我噢。”

  精灵王笑起来,却没说什么。精灵不需要吃太多东西,所以两个人和一条龙下午才到楼下。  

  “店长,你一直在织毛衣呢。” 梵音走到吧台旁边坐下来,“看起来要织很多呢。”  

  “是啊……”店长苍老的声音响起来,抬头看了眼梵音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活。  

  “你的身体……看起来很糟糕呢,” 梵音点了两杯蜂蜜酒,穿灰色斗篷的精灵王在他身边坐下来,沉默着接过梵音递过来的酒。

  “人老了大多这样,”店长的语调很平缓,听不出什么悲喜,“精灵大概无法体会到身为人类的痛苦吧。”

  “什么样的痛苦?”

  “人类的出生是为了更好的迎接死亡啊。”店长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着梵音,蓝色的眼睛已经蒙了一层灰色,“像你们精灵这样高贵的生物是无法理解的吧。”

  “……难道你是在讽刺我们吗?” 梵音危险的眯起黑色的眼睛,“还是说,你现在正是在羡慕人类能够自然死亡的身体?”

  梵音的话很诡异,但是店长依然用平缓的语调道:“也许都有吧。”

  “切,没劲的老太婆。” 梵音喝了一口蜂蜜酒,“你就慢慢等死吧……” 梵音看着他,用手撑着下巴,“噢,看起来,就算几百年以后经过这里,大概也能看到你吧?”

  “那时候你算是我的熟客了。”店长轻轻的道,“如果我的脑子还没烂透的话。”  

  梵音发出轻轻的笑声:“看来东方大陆有不得了的东西呢。”

  “啊,小哥,你们在和店长聊什么呢?”昨天的那个北方来的战士威格凑到吧台前,并且要了一杯麦酒,“快要清点人数了,等一下就来右边的桌子噢。”

  “好的。” 梵音笑着点点头,“我先和店长聊一会。”战士点了点头,正要离开的时候,店长忽然发出了声音。

  “很多人从我这里出发去日落平原,一直没有回来。”店长的声音轻轻的,却足一让整个店里的人听见。

  原本喧闹的旅店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随即尴尬起来。

  “也许他们觉得东方也不错,就在东方定居下来了,”一个战士打了一个哈哈,希望能够打破这样的气氛,幸好他做到了,战士威格也笑着走开了。

  店长也没有再说什么,重新低头织她的毛衣。

  “你去过东方吗?”梵音不死心的问,“喂,店长,是什么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店长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搭理他。

  “父君,她不理我,”梵音委屈的看着旁边披着灰色斗篷的男人,“真过分不是吗?”  

  “……”男人没有说话,却发出轻微的笑声。

  像是被嘲笑了一样,梵音扁起嘴,对店长道:“好吧,你不说话的话,那么就由我来说吧,因为能把你变成这样的人一定很厉害,我想我们去东方的路上也许会和那个人相遇。”  

  店长抬起头,看着梵音,黯淡的眼睛没有一丝光彩。

  第五十六章

  梵音修长的手指在吧台轻叩着,他和店长的谈话没有任何人注意。

  “看你苍老的样子,应该不是人类的法师,” 梵音的声音很轻柔,带着软软的男中音,“你一定受了特别的诅咒,解开诅咒的方法你虽然找到了,但是似乎永远不会完成。”  

  “你能帮我吗?”店长蓝色的眼睛还是没有一丝光彩,“也许……我并不想解开这个诅咒。”  

  “……我帮不了你,是你自愿承担这个诅咒,” 梵音轻声道,“你一定很后悔吧,触怒那个人的代价一定不小吧。”

  “是啊……”店长笑起来,然后安静下来,继续忙手里的毛衣,“我原来以为我会愤怒,可是我现在却发现自己安于这样的生活。”

  “喂……” 梵音不耐烦的道,“告诉我们你到底遇上了谁,这样的诅咒大陆上没几个人能完成。”

  “想知道吗?”店长没抬头,但是继续织着毛衣,“你不觉得把别人的痛楚挖出来很残忍吗?”  

  “如果是对我有利的事情,这样做也没有关系,” 梵音顿了顿道,“那么,这个人是在东方的吗?”

  “是的。”

  “这个人很厉害吗?”

  “据我这个人类来说,他是的。”

  “这个人在东方……是属于什么样的位置?”

  “也许他只是一个游吟诗人或者一个游荡者。”

  “他是什么种族的?”

  “……暗精灵。”

  “……” 梵音皱起眉头,他想起红色短发的祈,心里不安起来,每次离开瓦贝耐拉好象都会碰到他……“是个少年吗?红色的短发的?”

  “不是……长头发,看上去有三十了。”店长抬起头道,“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看起来心肠很坏啊,” 梵音看着店长苍老的样子,“你看他都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了。”  

  “是吗……”店长又低下头,“……我的孩子也被他杀了,我想……你不介意我说说这件事情吧?”

  “原来东方也有暗精灵啊,” 梵音皱起眉头,站在桌子上的提凡斯金色的眼睛看着店长,用身体蹭了蹭梵音放在桌子上的手。

  自古代开始,龙和暗精灵一直水火不容,东方的龙是龙族的一大支族。据说东方没有暗精灵,所以东方的龙族才能安稳的繁衍下去,但是有了暗精灵情况大概就不同了。

  提凡斯虽然嘴上说东方的龙很讨厌啦,一刀两断的话,实际上,它似乎还是担心母族的,更何况,能够下诅咒的暗精灵,在暗精灵族中也算是上上位的强者了。

  “那么请你说说吧,” 梵音虽然不想听,但是提凡斯却坚持不懈的撞他的手,梵音只好这样说,但是他在店长开口前还加了一句,“你最好长话短说。”

  “年轻的半精灵,听听我的话并没有坏处,”店长抬起头来,“那么就从那天开始讲起吧。”  

  “……随便你,” 梵音喝了一口蜂蜜酒,提凡斯乖乖的爬到靠近店长的吧台旁边,听店长讲起来。

  “我以前是个非常美丽的女性,身份高贵,是东方某国的王妃,但是东方无论是妖魔还是战争都要比大陆别的地方来的多,所以国家今天建立,明天消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们的国家虽然强大,但是也到了灭亡的那一天。我和我的丈夫,以及刚刚满月的孩子,由许多骑士保护着离开了战火激烈的国土,去投奔我姐姐的国家,灭掉我国家的是一些妖魔,它们一直追着我们到了岐那多外面的山道上。”

  “岐那多?” 梵音轻声道,“你是在那个地方遇上那个暗精灵的?”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梵音向披着灰色斗篷的人看了一眼,岐那多正是两人要去地方,也是最后有芙丽雅消息的地方。  

  “没什么,请继续。” 梵音回头对店长道。

  “……我们的骑士很勇敢,但是妖魔太多,光靠骑士的剑是无法消灭它们的,正当我们绝望的时候……”店长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下来。梵音听人讲话,有一点是好的,他从来不催促或者打断别人的谈话,当他作为人类时就有这样的习惯。

  隔了很久,店长才开口:“我……我们以为就要死的时候,他出现了,他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位女精灵,你是精灵你应该知道的……精灵和暗精灵根本就是死对头,很少能像他们那么融洽的在一起走着。”

  “他们看到我们的时候,妖魔也看到了他们,那些妖魔也惊讶的看着他们,或者说,妖魔看起来要比我们更惊讶。那个女精灵很美,我没见过比她更动人的生物了,她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对了,她还有一头银色的长发,我那时候想,能在死前见到这么漂亮的人,即使死了也没有关系了。”  

  “那个暗精灵帮我们杀了那些妖魔……也许,那个暗精灵只是想杀它们,我能在他脸上发现他的兴奋。”

  那个女精灵——也许就是芙丽雅,梵音心里这样想着,只是那个暗精灵会是谁呢。  

  “我那次见到那个暗精灵,觉得他是非常亲和的一个人,和传说中的暗精灵完全不一样,他笑着的时间要比他沉默的时间多的多……可是现在,我一想起他的笑容,我就害怕的不得了。”店长的身体轻轻颤抖,她似乎觉得很冷,将正在织的毛衣盖在腿上,提凡斯把自己的蜂蜜酒推到她面前,她接过来喝了好几口,然后就沉默下来。

  “我现在想起来,仍然很害怕,”店长过了很久才轻声说,这句话她说的非常非常轻,梵音怀疑她自己可能也没有听见,因为运用精灵超灵敏的听觉也只能勉强听见。

  “他确实救了我们,那个女精灵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边,然后他来到我们面前,要求报酬——我们所有的财富。”

  “我们那时候从国家逃出来,身上的确带了很多钱,现在觉得所有的钱给他也没有关系,但是当时却没有那么想。那些钱足够买下一个国家,我的丈夫说愿意分他们一半,但是他们要求全部。”店长说到这里的时候却意外的冷静,“最后——谈判破裂。”

  “他杀了所有的人,包括我的丈夫和孩子,他连孩子都不放过——也许对他来说,孩子和一般人没有区别,”店长轻轻的道,她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提凡斯柔软的肉翅,提凡斯像一只猫一样乖乖的坐在那里。

  “可是独独留下了我,他对我说,我拿走你四十年的岁月,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不会就此老死,等你织了足够铺满日落平原的毛衣,你就能拿回你的青春。”

  “这大概就是诅咒吧?”店长继续织着毛衣,“可是我发现他的诅咒有些奇怪……我的年纪停留在了七十多岁,但是我却能感觉到我身体里器官正在慢慢的衰老,我害怕它们有一天就这样腐烂掉……”

  “好象的确会如此,” 梵音看向窗外,太阳已经西斜,“但是你好象一条毛衣也没有织出来……”

  “在你手上织出来的毛衣,一边形成一边腐烂……” 梵音黑色的眼睛看着店长,“我从昨天就注意到了,你放毛衣的篮子里,全都是腐烂的毛线……”

  “是啊……”店长应了一声,“日落平原太大,我的毛衣太小,好象永远解不了诅咒。”  

  “……我可以帮你,” 梵音忽然道,“但是,你似乎很享受被诅咒的感觉?”  

  “……我是在赎罪啊……”店长轻叹了一声,“我和我丈夫以前做错的事情,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你觉得那个暗精灵没有做错吗?” 梵音问道。

  “我想他没做错吧,我一边织着腐烂的毛衣一边想着这个问题,我应该很痛快的把钱给他吧,毕竟他救了我。”店长说着,“我以前是做错了。”

  “你好象弄错了,”那个披着灰色斗篷的人忽然开口了,轻轻的声音,只有他们三个人听的见,毕竟他们是在吧台的角落里,而且快到晚饭的时候,人们的情绪开始高涨起来。  

  店长听到这个声音,便知道那个人是精灵族的人,只有精灵才会用这样的语调说话,带着精灵语特有的节奏说着大陆通用语。

  “你们带着财宝离开了国家,背弃了你们的人民,已经失去了作为王的资格,”那个人轻声说,店长蓝色的眼睛低垂下来,“对我来说,帮助穷人的时候可以将不具形式的善意当作谢礼——但是帮助你们这样的人,却要收取相当的代价。”

  那个声音继续说:“我以前见过许多女人为了养育自己的孩子或者救自己的亲人而卖身,而做下贱的工作……但是,那些明明有钱却吝于给人报酬的人……”那个声音停了下来。  

  店长安静下来,没有说话。

  这时候战士走过来道:“小哥,准备吃饭了,好了我们就要出发了,马上就要到黄昏了。”  梵音从位子上站起来,将提凡斯提起来放在肩膀上,笑着应了一声:“我们马上来。”  

  第五十七章

  “我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情,”梵音靠近披着斗篷的精灵王,用精灵语轻声道,“据说以前精灵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后来无法忍受人类的贪婪和自私,就离开了人类世界,进入了森林——这段传说是真的吗?”

  斗篷里的精灵王没有回应,梵音扁扁嘴,转身走到饭桌旁边,坐了下来,精灵王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现在我们聚齐了二十三个人,过几个小时,我们就要经过日落平原,”负责讲解的是一个矮人,他站在橡木椅子上,足以让所有的人都注意他。

  梵音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矮人一直跟精灵相处的不好,大多数精灵不喜欢他们,因为他们贪婪,小部分精灵讨厌他们,甚至没有原因。

  梵音没有见过矮人,所以好奇的看着他,不过矮人的确是跟精灵族传说的那样——又矮又胖,皮肤甚至比人类还要粗糙,卷曲而刚硬的红棕色胡子布满了下巴,他穿着简朴的衣服,身后背着与体形完全不相符的大斧头。

  这就是矮人……梵音歪着头看着那个矮人,好象和童话故事里的矮人相去甚远。  

  想想精灵族形容他们就是毫无幽默感,性格太过耿直,脾气暴躁,喜欢喝酒……总之他们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讽刺精灵族的存在。

  “现在请每个人仔细听清楚了,”那个矮人的声音洪亮,“我的名字是斯扎特·胡德·凡德斯特拉克,名字很长,所以叫我斯扎特就可以了。”

  “那么现在请去过东方的人站起来。”

  木桌周围没有人站起来,唯一站着的只有矮人自己:“好吧,那么只有我去过东方,并且从那里回来了……我得说,那里非常危险,各位,有不想去的人请站起来。”

  依然是沉默和安静,没有人站起来。

  “现在是临时组成的团队,因为日落平原非常非常的危险,”矮人继续道,“幸好今天是妖魔两个月一次的休眠期,晚上大家要抓紧时间穿过日落平原,并且由我暂时来担任团长……”  

  “对不起……”

  一个怯怯的声音打断了矮人的声音,安静的旅店里发出了椅子脚在地板上划过的声音,有人站了起来。

  “我……我不想去了。”

  是一个大约十七岁的少年,他应该是很可爱的,但是他现在看起来缺乏自信,以至于给人软弱的感觉,“我想……我想在这里再呆一段时间。”

  少年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了皱起眉头的众人,少年轻轻的上了楼。

  “那么我们继续,”矮人不去管少年的离席继续道,“到了平原,一切听我的指挥,虽然大部分的妖魔进入了休眠期,但是仍有小部分食人魔会在平原上活动,大家都要提高警惕。”  

  “那么……我们先吃饭吧,然后立刻去日落平原,穿过日落平原就是东部了。”矮人斯扎特说完,店员就将大家的晚餐端上来。

  傍晚的夕阳就像夜晚温暖的烛火照亮整个大厅,晚餐在热烈的气氛下结束,大家都吃的很高兴。  梵音也是,因为晚餐桌上有梵音爱吃的肉。

  “啊,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这里的厨师好会烧菜哎……”

  “你就不能保持安静吗,半精灵?”矮人皱起眉头,他身边坐的正是梵音,“难道你没有精灵族起码的礼仪吗,你的父亲是怎么教你的?”

  梵音和提凡斯同时侧过脸,向披着斗篷的精灵王看了一眼,然后梵音正色道:“斯扎特,你这样说很过分哎,我不过是在夸奖厨师而已,这是我们精灵族最真诚的赞赏。”

  “……你真是精灵族的精灵吗,你该不会只是人类吧?”斯扎特沉默了一会道,随即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如果瓦贝耐拉的精灵王,看到你这样的精灵也许会哭的。”

  梵音和提凡斯再次做出一致的动作,转头看精灵王,发现在灰色斗篷下的精灵王的肩膀轻轻颤动。梵音和提凡斯对望了一眼——

  “你这个嘴巴恶毒的矮人!” 梵音指着斯扎特道。

  战士笑起来:“看起来,精灵和矮人果然性格不合。”

  梵音耸了耸肩膀:“对于精灵,人们的赞美总是多过批评,对矮人则相反。”  

  斯扎特冷哼了一声:“高傲的精灵总是神气活现。”

  梵音不理他,继续开心的吃饭,斯扎特的视线落在梵音旁边穿灰色斗篷的男人身上。即使身体被  宽大的斗篷盖出,也依然可以描绘出他线条优雅健壮的身体。斯扎特注意到那个男人从第一天进店里就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和他身边那个贪吃的半精灵形成强烈反差。那个男人的动作幅度很小,仔细留意的话,可以看出他举止优雅高贵,即使天气那么热,也披着灰斗篷,像影子一样站在那个半精灵身后,真是奇怪的感觉。

  晚饭结束的很快,大家整理了一下东西就准备出发了。在旅店门口集合了二十二个人。  

  “还差一个人。”战士威格皱了皱眉头,转身询问斯扎特的意见,“该怎么办?”  

  “让它顶上吧,”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来。

  黑发的半精灵,将肩膀上的妖兽提到他们面前:“提凡斯可以顶上,因为提凡斯很厉害噢。”  

  斯扎特抬头看着比猫还小一号的迷你妖兽,再看了看半精灵自豪的脸,立刻沉下脸来:“不要给我捣乱,把你的宠物拿回去。”

  梵音不服气的将提凡斯拿回来,抱在怀里:“就说矮人不识货了,果然一点也没错。”  

  战士威格看了一下,太阳已经快隐没在地平线下了:“没关系了,斯扎特,时间来不及了,如果不快点走的话,又要等两个月了。”

  “……那好吧。”斯扎特沉默了一会应了一声,然后将二十二人加一只迷你妖兽的位置排好。队伍里几乎人人都带着武器,惟独半精灵和那个披着斗篷的男人。

  “好了,我们快出发吧,” 梵音抬头看了看坠落在西边的太阳,“风向改变了,明早会下雨呢。”

  斯扎特没反驳梵音的话,下不下雨对矮人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矮人的身体几乎和精灵一样,不会生病,也不害怕天气忽然的变化。

  队伍就这样出发了,没有骑马,全部步行去日落平原,照斯扎特的说法,马这类的生物会引来妖魔和食人魔的窥视。而半精灵梵音和精灵王还有提凡斯被斯扎特安排在队伍的后面。  

  梵音往后一看,太阳已经隐没在地平线下面,黑色的眼睛反射着太阳的余辉。在旅店门口,看似年老的店长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离去——当一个人满怀愧疚并且有着深深的自责的想着那些死去的人,什么样的惩罚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赎罪的方法。

  “人果然不能太贪婪啊,” 梵音轻笑着,“如果人活着的一生都在制造罪恶的话,人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所谓的罪恶,”披着斗篷的精灵王轻柔的声音,“那只是以自己的善恶标准去评价而已。”

  一队人大约走了十几分钟,转过一个山道便可以看到日落平原。虽然现在还有光线,但是正确的说,黄昏已经过去了,所以妖魔们的休眠期也已经到了。

  “这……就是日落平原?” 梵音的精灵视力也无法看清平原里的情况,“你确定这叫平原,不是叫沙地?”

  一眼望不到边的,带着微微起伏的平地,这自然应该叫作平原,但是不知道从那里来的湿气从太阳下山开始围绕这片平原。平原上几乎寸草不生,石块和大块的岩石裸露出来,上面布满了茂密的荆棘,能见度非常低。

  “喂,提凡斯,这不会又是你的什么龙息造成的吧?” 梵音转头问趴在肩膀上的迷你龙。  

  “我醒着呢。”提凡斯拍拍翅膀,不悦的回答,“再说这是妖魔身上的毒气产生的,不要把我们龙和它们混为一谈。”

  梵音自从上次无意间接触到提凡斯的龙息后,变的对白色的雾异常敏感。  

  时间紧迫,必须在深夜前走过平原,因为越来越浓的毒气会对人类的身体有害。  

  一队人马上扎进了日落平原的浓雾中。

  估计这里有沙漠化的趋向,几乎都是荆棘类的植物,弯弯曲曲地叠在地面上,纵横交错起来像一张大网。

  “这里被叫做‘妖魔的狩猎场’噢,”威格低沉的声音在梵音身边响起来,人族的战士威格也被安排在队伍后面,一边走和一边和梵音靠近,“不过今天妖魔休息,哈哈哈。”  

  “很冷的笑话,” 梵音心里嘀咕着,为了防止他继续说下去,梵音便问道,“你去东方做什么呢,东方是亚格上最危险的地方了。”

  “啊……因为我要去找我妹妹,”威格回答梵音的问题,“我妹妹被妈妈带到东方,我已经十多年没有看到她了,我想去东方找她。”

  “那你妈妈呢?也在东方吗?”

  “是啊,”威格顿了顿道,“我只知道她们去了东方,却不知道在东方的哪里……我除了她们,已经没有任何亲戚了。”

  威格抬头看了看天空,原本晴朗的星空已经被浓浓的毒气完全遮住。

  “我们都有不得不去东方的理由。”

  就像猎物走进了围猎场,无数眼睛窥视着,梵音忽然有这样的错觉。越走毒气越浓,威格走在梵音前面,再前面就看不到了,精灵不需要灯,即使在夜晚,视力也非常的好。  

  威格的嘴里一直哼着歌,可能是在不知名的酒馆里听来的,也可能是北方流行的民歌。  

  “好象走了很久了,” 梵音忽然发出声音,“威格你不觉得吗?我们好象一直在兜圈子。”  

  “没有吧?我有跟着前面的人啊。”威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却没有回头。  

  梵音忽然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提凡斯一下子撞上了梵音纤细的后背。

  “喂,威格……你怎么长出长长的尾巴了?”

  “你看错了吧,那其实我是裤子后面的口袋翻出来了吧?”

  “威格,你怎么不转过来?”

  “因为……我很忙呀。”威格转过身,原本的嘴巴向外面突出来,人类的皮肤变成了暗黄色,上面还零星的覆盖着一些灰色的鳞片,身体发出潮湿的腥味。

  他的手变成了长长的爪子,身上却穿着威格的衣服,他长长的嘴里叼着一段白花花的东西。  

  梵音皱起眉头,“今天不是休眠期吗?怎么会有妖魔?”

  那个东西发出“喈喈”的怪笑声:“真是可爱的孩子,你连妖魔和食人魔都分不清楚吗?”  

  “噢……” 梵音扁起嘴,“抱歉,我没见过标本或者真品……走我前面的那个人呢?”  

  “在我肚子里啊,” 食人魔一仰头,将嘴上的肠子吞进肚子里,自己看的话,可以看到他身上沾满了鲜血。从妖魔上发出的毒气,笼罩了整个平原,也遮盖了食人魔和鲜血的气息。  

  “看起来,梵音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跟着食人魔走呢。”精灵王发出轻轻的叹息声,并没有让食人魔和梵音听到。

  “对啊,我一直疑惑着,梵音为什么要跟着食人魔走啊,”在旁边的提凡斯同样轻声叹气,“他在瓦贝耐拉到底在做什么?”

  “……玩吧?”精灵王不确定的出声,换来黑龙的一阵沉默。

  “父君,” 梵音发出害怕的声音,“那个东西要吃我,父君,你的杖呢?”  

  “……放在瓦贝耐拉了,”精灵王发出歉意的声音,“我以为来东方只要找人就可以了。”  

  “提、提凡斯你上,” 梵音一边躲闪食人魔一边喊着。

  “我……”龙的声音传入梵音脑海中,“我不能在这里变成大龙啊,抱歉。”  

  “啊,到了紧要关头,没一个有用的,” 梵音气急败坏的躲闪着,并且发现周围又多出几双绿  幽幽的眼睛,这才猛然想起,食人魔一般性都是一群群出来活动的……

  “没关系吗?”提凡斯飞到精灵王的肩膀上,“你不是希望他一直很没用,需要你的保护吗?”  

  “是啊……”精灵王轻笑起来,“所以我才这样不帮他啊。”

  “……其实你有时候很可怕。”

  “如果是心声的话,还是放在心里比较好,”精灵王抬头看着被毒气覆盖的天空,仿佛能看到在天空中闪烁的星辰,“我不要他离开我,所以这个世界多么黑暗多么危险我全要他知道,这样他才能乖乖的呆在我怀里。”

  “真是虚伪的人,”提凡斯不屑的哼了一声,“真是活的越久越虚伪。”  

  精灵王笑起来,没有提出任何反驳意见,或者根本就是默认而已吧。

  “喂,你们两太过分了吧,”前面的梵音生气的嚷起来,“太清闲了吧。”  

  梵音从远处看到龙和精灵王聊天的情景不禁生起气来。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食人魔已经站在了梵音的身后,腥热的气息就扑在耳边,梵音的心往下一沉。

  第五十八章

  也就是这么一下的愣神,梵音向后退了一步,食人魔长长的嘴巴向他咬过来。  

  食人魔的身高大多和人类差不多高,在梵音身后的那个食人魔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的样子,梵音要比它矮一点。它的头以极快的速度伸过来——却没有能再缩回去。

  一眨眼的功夫,它的头掉落下来,落在梵音脚边打了几个转,随即散发出类似肉类腐烂的气味,还带着鱼腥般的臭味。他的血染红了地上的荆棘,以及下面裸露出来的平整岩石。食人魔的身体慢慢倒下,越过它的肩膀可以看到越来越浓的毒气,不知道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了。深夜的时候会有一些妖魔会从休眠中苏醒过来。

  食人魔的身后没有看到任何人,梵音惊讶的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当食人魔的身体完全瘫倒在地上的时候,梵音看到了食人魔身后站着的人——矮人斯扎特。

  “看起来是我救了你一命,”矮人斯扎特露出得意的笑容,在平原微弱的光线下看起来更让梵音觉得生气,扁起嘴没有回声。

  “喂,走吧,”斯扎特一甩自己用的特大战斧,刃上的血迹随着这个动作在地上划出一条优美的曲线,“你们已经落后队伍很多了。”

  “我又没有叫你来找我们……”梵音不悦的嘀咕着,矮人转过身瞪着梵音道:“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那是你自封的,”梵音黑色的眼睛在毒气中眯起来,“反正我会还你的就是了。”  

  “嘁。”斯扎特冷哼一声继续转身向前走,“好好跟着我。”

  梵音扁扁嘴跟上去,回头瞪了精灵王和提凡斯一眼。精灵王和提凡斯跟了上去,迷你龙乖乖的绕开梵音,飞到矮人身后去了,把后面的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生气了吗?”精灵王伸出手,将梵音搂进怀里,他柔软的皮肤因为夜晚平原上的风而变得微凉,精灵王拉起他的手,亲吻他的手心。

  “生气了,”梵音转过头,看到远处忽亮忽暗的绿色光点——食人魔的眼睛在盯着他们,“不过现在……不了。”

  梵音转回头看着精灵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虽然斗篷的帽子遮着精灵王的脸,但是梵音可以看到精灵王的嘴角向上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唇印上去,精灵王特有的气息将自己包围。

  “父君……”舌尖进入他的口腔,扫过白色的牙齿,轻轻挑逗着他的欲望。  

  精灵王发出叹息般的声音,将他温柔的搂住,反客为主的回应他的挑逗。半精灵纤长的手指按在他坚毅的下巴,身体轻轻蹭着男人的下身,直到满意的听到男人的闷哼声。

  梵音挣开精灵王的怀抱轻笑起来,他黑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即使是精灵王也不例外。

  “父君……我就是不能容忍你忽视我,” 梵音扁扁嘴,“前面带路。”  

  “好。”精灵王拉着梵音的走向越来越浓的毒气中走去。梵音最喜欢听精灵王说“好“,柔和的精灵语中,带着轻轻的宠溺。

  不能容忍你的忽视,正因为你是如此的爱我,所以我才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那会是什么样子。

  两个人一会就追上了矮人斯扎特和黑龙提凡斯。

  “怎么才来,我以为你们又走丢了,”斯扎特开始抱怨,“那个战士呢?”  

  “被吃了。” 梵音冷着脸道,还害他跟着食人魔走了半天。

  斯扎特叹了一口气,沉默下来,梵音跟在他后面,也许自己体会到了斯扎特的心情,也开始有点闷闷不乐,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穿过日落平原的。人类做为弱小的种族,却有着那么些动人的情感。  

  “我要去东方找我的妹妹,”死去的威格曾经这样对梵音说,人类的情感远没有精灵的细腻,他们的理想也比别的种族来得微小,却有着比他们更强烈的情感,为此不惜一切。  

  精灵族活的太久,所以性情平淡,因为他们有太多的时间去体味生活。所以别的种族在介绍精灵族的时候总说——与精灵做朋友要很长的时间,成为敌人也一样,但要精灵忘记朋友或者敌人则更困难。

  人类强烈的情感来得很快,也消殆的很快,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积累。  

  梵音握着精灵王的手,这个活了那么多年的精灵王,是否会永远永远只爱他一个,对岁月长久的他们来说,爱情是否来得太快?

  大概是精灵王察觉了梵音的心情低落,不禁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去帮助梵音,墨绿色的眼睛看着半精灵美丽的侧脸,最后还是温柔的握紧了半精灵柔软的手。

  日落平原上根本不辨方向,早知道应该带张地图来,梵音不禁这样想着,现在却跟着矮人那么乱转,真是有让人无力的感觉。

  忽然走在前面的矮人忽然停了下来。

  “不要告诉我你走错路了。” 梵音用手把耳朵堵上,“我就说不应该让矮人带路。”  

  “谁说我会带错!”

  “如果没有带错……” 梵音吞了一口口水,“你怎么会把我们带到食人魔的家里去……”  

  在矮人斯扎特前面是一片绿荧荧的眼睛,他们现在都极其熟悉这种颜色的眼睛了。日落平原上没有野生动物,能有这种眼睛的,大概只有食人魔了。现在正好吹的是正西风,如果是别的风的话,他们大概早就可以闻到食人魔身上发出来的腥臭味。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梵音向后退了一步,蹭到精灵王身边。

  “闭上你尖刻的嘴,”矮人斯扎特从握紧着单手斧,“我在这里挡着它们,你们从旁边先走。”  

  “旁边……?”梵音黑色的眼睛瞟向旁边那些泛着荧光的绿色眼睛,“好象更多……”  

  “队伍就在前面,你们要在午夜的妖魔醒来前走出日落平原,”斯扎特没有听到梵音的嘀咕声,  只是认真的面对着食人魔。面对这样狡猾的生物,不能移开自己的视线,也不能分一点心。  

  “梵音……”精灵王轻声唤他。

  梵音一举手道:“这次我自己来。”说着挣开精灵王的怀抱,“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可以保护自己。”

  提凡斯拍着小小的黑色翅膀,落在精灵王的肩膀上:“啊……看起来他又要给你丢脸了……”  精灵王沉默着没有说话。

  提凡斯继续道:“而且……是在矮人面前。”

  “提凡斯……”精灵王忽然轻轻出声,“我的孩子果然很可爱吧……”

  “……”提凡斯金色的眼睛闭起来,仿佛有什么场面让他觉得残不忍睹。  

  正在这个时候,日落平原上的毒气竟然开始稀薄起来,连夜空上明亮的月光竟然也隐约透了进来,借助那隐约的月光,梵音可以看到矮人面对着的是二十多只食人魔,他甚至怀疑,在如此庞大的数量中,可能隐藏着食人魔的巫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光的关系,那群食人魔竟然开始骚动起来,他们出现了不安的情绪。

  “糟糕,已经那么晚了吗?”矮人喃喃的道。

  梵音好奇的凑过去:“喂,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有名字,我的全名是斯扎特·胡德·凡德……”矮人立刻说道,据说矮人喜欢在一些无关紧要

  的事情上较真,当然,这是他们认为的要紧事情。

  “好吧,斯扎特,” 梵音极不礼貌的打断斯扎特的说话,“告诉我,它们是怎么了?”  

  “看……”斯扎特的眼睛仍然盯着它们,“毒气已经开始稀薄下去,妖魔们马上就要醒了,它们也惧怕妖魔……你知道它们平常在日落平原只能捡妖魔留下来的碎骨头吃,现在妖魔们醒来,他们自然会不安。”这里妖魔在休眠时期产生的毒气就和龙族的龙息一样,是它们睡觉的时候才有的,所以等妖魔们一醒,这里的毒气就会消失。

  “也就是……说……” 梵音看着那些浑身覆盖着稀薄鳞片的食人魔,在微弱的月光下,可以清楚的看清它们的脸,它们无论是长长的嘴巴还是像金鱼一样圆圆的绿色眼睛,都奇异得向外突出。而他们的脸就像是某种两栖类的脸硬被扭曲成了一张人类的脸,又怪异又令人升起恐惧的概念。  

  “他们马上会发起进攻——在妖魔来临之前,”斯扎特低低的声音让梵音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提凡斯从精灵王肩膀上拍着翅膀飞起来,飞到梵音旁边,张嘴咬了咬他的衣服。  

  “提凡斯,不要闹,回父君身边去,” 梵音将黑色迷你龙提着扔到精灵王身边,“真是的,打扰别人战斗。”

  精灵王将提凡斯抱起来,笑着看着它,提凡斯只是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一个食人魔迫不及待的向斯扎特冲过来,它明白,等毒气消失,它们的猎物马上就会成为妖魔的了,甚至连它们自己也可能成为那些无耻的妖魔的食物,所以它们必须马上把这些生物制服,然后拖回去好好享用。

  矮人在战斗中从来不是弱者,他们的魔法或许没有精灵们娴熟,但是他们的近身战斗力绝对在精灵之上,而且他们相信,他们的勇气绝对要比精灵大,这在战斗中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要素。  

  矮人斯扎特举起单手斧向那个食人魔冲去,没有意外的话,他尖利的斧头将会将那个食人魔砍成两半,但是意外发生了。

  矮人全心全意的冲向食人魔的时候,膝窝忽然被钝器击中,由于他完全没有防备,按照惯性定律他向地上栽了下去,而对面杀过来的食人魔尖锐的并且淬毒的爪子只在空中拉了一条绿幽幽的曲线。  

  “真糟糕,”梵音欢乐的声音传来,“亲爱的斯扎特,这次是我救了你。”然后就听到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眼前滚落下食人魔那令人恶心的头颅。矮人愤怒的转头,看到的是梵音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他的手上上一支银色的箭,那箭上的箭羽,颜色就如同故乡的月色一般柔和,这样的梵音带着让人目不转睛的迷人魅力。

  “你救了我!”矮人将斧头拿起来对着半精灵咆哮,“其实你是想杀了我吧?”  

  “……啊,真是把我的好心错当恶意了,” 梵音露出委屈的表情,“难道矮人都是那么曲解别人的好意的吗?”

  “去你的好意!”矮人几乎想把斧头对准梵音了。

  这时候身后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精灵和矮人从来都不会和睦相处吗?”  

  第五十九章

  “谁!”矮人向后看去,在被食人魔包围的圈子外面站着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他们都看过,而且傍晚前都在一起,笑起来很可爱,但是说话的时候看上去缺乏自信,给人怯懦的感觉。就是那个在傍晚的晚餐上,唯一一个提出要离队的人。

  事实证明,如果气质改变了,那么整个人的感觉马上就会改变。

  少年穿着适合他年龄的简朴衣服,金色的头发在微弱的月光下有点暗淡,但是谁也没法忽略他笑起来的蓝色眼睛里,充满促狭嘲弄。

  “你要做什么?”矮人对他露出了警戒的神色。

  “没什么呀,”少年笑起来,随即略带嘲弄的鞠了一躬,“多亏你们拖住了食人魔,我才能安全的离开日落平原。”

  原来这个少年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这虽然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是却另斯扎特感到恼火。  

  “你这个混蛋,你应该去喂那些食人魔,或者在他们家里住上几天,闻闻他们身上的臭味。”斯扎特大声说,即使这样,他也未放松对食人魔的警惕。

  少年笑起来,随即轻轻向后一跃,向前走去,看起来食人魔并不想为了那个少年,而放弃梵音他们这顿美餐。

  少年轻巧的身影消失在越来越稀薄的毒气中,以人类的身体来说,这个少年能在这样的毒气中坚持这么长时间也是难得的。

  “看起来动作挺敏捷的嘛,那家伙是做什么的?” 梵音自言自语的说道。  

  “啊……他居然说刚才那个动作笨拙的人类——敏捷,他真的有精灵血统吗?”提凡斯在精灵王旁边轻声笑起来。

  精灵王看着稀薄毒气里的半精灵:“我的孩子就是可以毫无保留的夸奖别人,真是非常可爱的性格。”

  “……”提凡斯乖乖的趴在精灵王肩膀上不再说话。

  食人魔的情绪越来越焦躁,虽然矮人手里的斧头,半精灵手里的箭也让它们畏惧,但是随着毒气越来越稀薄,它们再也按捺不住了。

  半精灵手中白羽的箭忽然从末端裂开,白色的羽毛连同箭身就像闪微弱光芒的细蛇一样蜿蜒的缠绕上梵音的手臂,随即贴上他白皙的皮肤的那一瞬间,那箭就消失不见。

  “斯扎特,我说过我会还你的,刚才已经救你一次了,”半精灵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中眯起来,有着蛊惑人心的危险魅力。

  “什么!那也算!”斯扎特也许对这样的魅力天生免疫,仍然脾气暴躁的发出怒吼。虽然他也看到了,连那些食人魔也用迷恋的目光看着那个半精灵。

  “当然算了,”半精灵笑起来,轻轻的笑声在这迷蒙的毒雾中更显得飘渺虚幻,“现在又是一次,你可要好好记得。”

  “现在?”矮人斯扎特听到梵音的话,立刻握紧单手斧,准备提防梵音再次暗算他。  

  “不要拿斧头对着我啊,” 梵音皱起眉头,“你不是应该对着那些食人魔吗?”  

  “现在看起来……你比较可怕,”矮人照实说出来,“这次你又想干吗?”  

  “什么叫又……” 梵音扁扁嘴,就地蹲了下来:“无尽的大地……”

  他美妙的声音轻声吟唱着咒语,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优雅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足以让所有的精灵元素听到。也就是在这个时刻,食人魔意识到了危险,向梵音扑了过去,矮人斯扎特连忙挥着斧头向它们冲去,尽可能的拖延它们的时间,让梵音的魔法完成。他的心里不断祈祷着,千万要让这个半精灵的魔法管用,要不然这群受了刺激的食人魔我可受不了了。  

  “神圣的力量化为锐利的锋刃,给予那些藐视土地力量的虚妄之人以惩罚。” 梵音的精灵语得益于它的创始者——瓦贝耐拉的主人,这也是能将魔法完全发挥的最好保证。  

  食人魔脚下的大地开始咆哮,布满荆棘的大地中伸出尖锐如长矛一般的石块,将大部分的食人魔穿了个透心凉。其余的几只食人魔看到这样的情景,立刻展现出他们拿手的伎俩,立刻运起风术逃之夭夭。

  被石枪扎住的那群食人魔在上面使劲的挣扎,可惜无济于事,它们腥臭的血顺着石枪流入这片土地,马上被那些荆棘贪婪的根所吸收,成为它们的养分——一如所有葬生在这片平原上的别的生物。  

  即使腐臭,即使肮脏,这片平原也会将这些血液化为自己的养分吧。

  梵音走出被石枪包围的圈子,上面的食人魔让他想起了以前在二十一世纪的那种串烤青蛙。  

  “真是毫无美感可言,” 梵音轻声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站在身后的精灵王和提凡斯道,“戏看好了吧?”

  提凡斯从精灵王肩膀上拍着翅膀飞到他的肩膀上:“难道你不能把吟唱时间再缩短一点吗,这么长的时间都够我睡一觉了。”

  梵音扯扯嘴角:“其实,你是一个很挑剔的人,自己又不站出来念。”

  提凡斯没吭声,干脆打了一个呵欠,看得梵音眼皮直跳。

  “喂,我救了你一命,” 梵音对斯扎特道,“你应该好好感谢我,现在是你欠了我一命。”  

  “最多扯平而已吧?”斯扎特没安好气的道,“你那些破魔法,差点扎到我!更何况,要不是我在旁边保护你,你早就被食人魔瓜分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应该是你感谢我才对吧?”

  “什么!” 梵音不悦的指着斯扎特,“矮人果然讨厌。”

  “……我现在只知道,如果再不走的话,”斯扎特若无其事的抬起头,已经可以看到深蓝色的天  空,以及隐约的星星了,“妖魔马上就要醒了。”

  “嘁,” 梵音向东方走去,披着灰色斗篷的男人跟着他向东方走。斯扎特皱眉看着那个男人,刚才就注意到食人魔根本就是对那个男人视而不见——难道说,那个男人是妖魔?那个半精灵怎么会和那么奇怪的人在一起?

  “喂,斯扎特,还不走吗?”黑发的半精灵在前面对矮人挥了挥手。

  “来了,”矮人嘟囔了一声,跟了上去,后面石枪上的食人魔还在挣扎着,嘴里发出只有它们自己才知道的咒骂声。

  “不管它们没关系吗?”矮人忽然这样问,“要不要给他们一斧子,杀了算了,省得它们的同伴来救它们?”

  “用不着,”半精灵笑着道,“会有人替我们消灭它们,鲜血的味道马上就会把狩猎者吸引过来的。”

  斯扎特跟在灰色斗篷的男人后面,眼角瞟到在越来越稀薄的毒气中,幢幢的黑影以鬼魅般动作向自己身后掠去。

  日落平原上真正的狩猎者已经苏醒,美丽宽阔的深蓝色夜空展现在他们眼前,无数星星散发着明亮的光芒,那钻石般的闪亮光芒似乎比清冷的月光更为美丽。

  星光下,三个人走出了日落平原,踏上了东方大陆的土地。

  梵音向后望了一眼,那片有着“日落平原”如此美丽名字的贫瘠土地其实并不如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怜吧。

  尽管它成为了妖魔和食人魔的狩猎场,无数的生物为了要去东方必须要踏上那片土地。这些人为这片土地带来了足够的养分,既满足了妖魔也滋养了这片大地。

  “日落平原其实很美丽噢,”精灵王走在梵音身边,忽然出声,“每一百年,就可以看到它开放出美丽的粉红色花朵,在夕阳下美丽的令人难以忘记。”

  “一百年啊?” 梵音转过头道,“还有多久?”

  “大概……我们从东方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了。”精灵王轻轻的说,“很美,可能连妖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流连不去吧。”

  “……下次一起来看吧,” 梵音在心里说着。肩膀上的提凡斯看着半精灵美丽的侧脸,闭上了眼睛,安静的趴在他肩膀上。

  “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去东方的理由。”

  梵音想起威格的这句话,这个开朗的人族战士就这样留在了身后的土地,永远无法再前进,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希望他的灵魂不要被这片大地束缚住,半精灵抬头看着天空中明亮的星星,心里默默说着,呐……明亮的星光会指引那些死在平原上的孤单灵魂吧,死去的灵魂不用像精灵一样承担亚格日益衰弱的悲伤,也不会感觉到一个人活着的孤单吧。

  从这一刻,他们踏上的是东方的土地,与亚格别的地方不同,这里因为有日落平原这块屏障,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这里是块真正的魔法土地,不再像其余地方,以人类为主。  

  “月白曾经来过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梵音这样对自己说,一定在这里发现什么吧,就像父君说的那样,每件事情的原因都是在过去,月白会变成那样,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那么……先去兰达吧,”斯扎特道,“我想其余人应该已经先去那里了,那个城市是东方大陆的第一站,我们在那里分手吧。”

  “求之不得,”半精灵眯起眼睛看着矮人,“你可要记得我曾经救过你啊,你以后可要记得报我的救命之恩。”

  “居然有这么厚颜无耻的精灵,瓦贝耐拉的精灵王一定会以你为耻辱的!”矮人气愤的指着半精灵,并且说愿意发誓,精灵王一定会这样想。

  “为什么矮人一定要扯上我……”精灵王略带忧郁的皱起眉头。

  “你的名字在矮人族中也是为人称道,你应该感到高兴,”提凡斯好心的安慰精灵王。  

  “可是……”精灵王的声音带着难得一现的不满,“娃娃好象很喜欢矮人,都不来和我说话……”

  “……”提凡斯如果有表情的话一定是皱着眉头吧,想不到这样的精灵王也会有如此孩子气的想法。

  兰达是东方大陆的第一站,也是南来北往的一个重要贸易都市。虽然说要离开东方大陆就要经过妖魔盘踞的日落平原,但总有人为金钱铤而走险,更何况有两个月一次的妖魔休眠期。  

  正因为东方大陆的危险,所以这个城市里佣兵也很多,而且设立了佣兵公会的分会,可以让佣兵在妖魔休眠期的时候把你送过日落平原,当然,这也需要一笔相当可观的钱财。  

  不过经验老道的商人是绝对不会在意这笔钱的支出,因为东方在丝绸或者茶叶,以及漂亮的瓷器在大陆的别的地方可以卖出非常好的价钱,利润是这里的数十倍。

  城市很大,各个种族都有分布,甚至连妖魔和暗精灵都混迹在这些人类中间。这里由于是非常重要的中转站城市,所以除了佣兵公会外,还有盗贼公会、魔法师公会以及冒险团公会,当然,梵音对这些一点兴趣也没有。

  “啊,各种气味都有的城市,” 梵音皱起眉头,转身对精灵王道,“我们先找地方休息吧?”然后看到斯扎特若有所思的目光,随即加上了一句:“虽然我们一点也不累,但是像矮人这样的家伙总需要休息的吧?”

  “你错了,半精灵,我还可以再跑一次日落平原,”斯扎特抖动着胡子,“不要把我跟你们这些瘦弱的精灵向比!”

  “是吗……可是在我们看来你真是又矮又笨,”半精灵梵音对斯扎特做了一个鬼脸。  

  斯扎特气的大吼,眼角看到了在东部炎热天气下仍然披着灰色斗篷的男人。  

  因为身材的关系,斯扎特似乎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斗篷下的人。这个男人像影子一样跟着半精灵,却在半精灵陷入危险的时候站的远远——会是怎么样的人呢。

  虽然矮人斯扎特没有人类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对这个男人特别在意。  

  这个男人一定很英俊,斯扎特这样想着,因为他看到了这个男人的下巴,正到好处的下巴,显得坚毅而不过分钢硬,他的皮肤白皙而健康,看上去有点像精灵。他的头发隐藏在斗篷里,隐隐反射着淡淡的光线,他的脖子修长,下面是衣服竖起来的领口。斯扎特可以看到他上面绣着精致而繁复的花纹……

  “喂,你在偷看什么,”半精灵迅速挡在那个男人面前。

  “我哪有偷看,我只是视线正好从他身上经过而已。”矮人斯扎特不悦的反驳,人们总是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把自己隐藏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变的那么好奇了?斯扎特摇了要脑袋,跟上半精灵轻快的步伐。

  三个人加一只迷你龙来到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旅店门口,预定了两间房间。  

  “你们两睡一间?”斯扎特挑了挑眉。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梵音向他皱了皱鼻子,“这是我的父君,我们住一起有什么奇怪的?”

  “你父亲?”斯扎特疑惑的看着那个男人,“是精灵吗?”

  “去去,和你没关系,” 梵音拉着精灵王上楼,提凡斯拍拍翅膀跟了上去。  

  “切,有什么好希奇的,”矮人嘟囔着,看着梵音走上了楼梯,消失在转角处,矮人也去了自己的房间。走了一晚对斯扎特来说,的确消耗了不少体力,是应该好好的睡一觉了。  

  第六十章

  “东方大陆第一站,兰达。”

  梵音拉开白色的窗帘,让清晨的阳光照进旅馆的房间。

  他们的房间位于旅馆的三楼,在亚格大陆上很少有三层四层的普通民居,但是在东方大陆却非常普遍,据精灵王说,这是因为东方大陆的矮人与人类生活融洽,把自己的一些手艺传授给人类的关系。

  梵音从窗口望下去,可以看到兰达拥挤复杂的街道,覆盖着红色瓦片的屋顶,许多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和上面镶嵌着的彩色玻璃,还有矗立在城市中心高高的钟塔。

  清晨的阳光柔和的洒在兰达,就如同梵音以前旅行去过的那些德国小镇。他支着头,看着脚下开始喧闹的兰达。凭借精灵灵敏的听觉,可以听到城市中许多细微的声音。鸽子飞翔时拍动的翅膀,流浪着的游吟诗人美丽忧郁的歌声,靴子轻扣着青石板小路的声音,人们爽朗的笑声和说话声……这个城市如此安宁美好,一点也不像传说中东方大陆的城市。

  “真令人惊讶,我原来以为东方大陆是很可怕的地方呢,” 梵音轻轻的说。  

  “东方大陆……是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吧,”精灵王走过来,背靠着窗台,身上的灰色斗篷还没  有拿下来,“不过,我也有些时间没有来了,看起来好象和亚格别的大陆没什么区别了。”  

  因为要去东方大陆并不是一定要经过妖魔盘踞的日落平原,但别的路线也有一定的危险,所以东方大陆并不如别的大陆来得开放,东方大陆的传说还停留在几百年前的那个传说。  

  据说东方大陆是亚格最早出现的大陆,那里不是宽阔的平原就是高大陡峭的山脉。也因为它历史悠久,所以那里的妖魔数量也是别的大陆比不上的,现在看起来,好象只是日落平原妖魔多一点而已。

  “那个传说已经过了时效了吧,” 梵音偏着头道,“这个城市看起来很好啊。”  

  精灵王柔和的轻笑,阳光从他背后的窗口照射进来,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材。  

  “东方大陆从来没有改变过,以后也不会改变。”精灵王用优雅的精灵语轻轻说着。  

  梵音皱皱眉头,却没有问精灵王这句话的意思。

  就像所有童话中的美丽城市一样,兰达让人的心情愉悦。不管精灵王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在  这一刻梵音心里还是流露出怀念的感觉,那个没有魔法没有比人类更优越的种族的世界。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那歧多吧。”

  “……是吗?要和那个矮人分手了吗?” 梵音惋惜的扁扁嘴。

  “娃娃喜欢那个矮人吗?”精灵王侧过身,眯起了墨绿色的眼睛。

  “还好……” 梵音将视线从窗外转移到精灵王身上,“怎么了,父君是在嫉妒吗?”  

  黑色的眼睛中带着笑意,如同无边的黑暗中那一点星光一般令人怀念,埋在最深处的是精灵王也  逃不过的注定的情愫。

  精灵王伸出手,袖口繁复的金线花纹在反射着晨光的余辉,抚上半精灵美丽的脸。  

  半精灵侧着脸,轻轻摩挲着精灵王柔软的掌心:“难道精灵中最高贵的父君——也会嫉妒那些矮  人吗?”

  “如果……他可以如此轻易的得到你的笑容的话,”精灵王低下头,在梵音柔软的唇上低语,  “那么——我嫉妒。”

  唇齿相碰,就像夜空中中瞬间盛开的美丽烟火,轻易点燃彼此的欲望。

  精灵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种族优越论,他们只是看不怪矮人邋遢的样子,大概是因为他们天生骨子里的高傲。

  只是梵音从小对别的精灵特别冷漠,笑容似乎只是绽放在精灵王的眼中,只是没想到这次到了东部大陆,梵音会对这样的矮人轻易展露笑容。

  “你是我的,从你继承我的名字开始就是我的。”精灵王抚摸着梵音黑色的长发,那纯净的黑色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是致命的诱惑。

  “原来父君也是这么霸道的人,” 梵音伸手攀上精灵王的脖子,柔软的唇抵在精灵王的脖子上,感觉着他动脉在轻轻的跳动。

  精灵王沉默着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转身将梵音压在了身下。美丽的半精灵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到了窗外的兰达的阳光以及……刚从窗口飞进来的提凡斯。

  提凡斯倒不是故意要挑在这个时候进来,一切都是碰巧而已。

  梵音在精灵王身下一挑眉,精灵王转过头,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发呆的提凡斯。他拉过薄被盖在梵音身上,自己披上衣服。

  梵音坐在床上笑着看着精灵王慢条斯理的穿上白色的长袍。由于梵音坐了起来,白色的薄被滑落到纤细的腰际,也许是习惯了精灵的生活,在做爱的时候被撞见,居然一点也不觉得羞耻。  

  现在想想,人类怎么会在这些地方羞耻呢,真正该羞耻的地方却可以那么镇定。  

  “我……”提凡斯拍着翅膀降落在桌子上,“抱歉,弦,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没关系,”精灵王将银色的长发扎起来,重新坐回床上帮梵音穿衣服,“有什么发现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提凡斯略低沉的声音道,“东方大陆,从来不会改变。”  

  “是吗?”精灵王将梵音黑色的长发从他上衣的领口拨出来,“那么……那些龙呢?”  

  “没看到它们,可能在更深出。”提凡斯回答着,看到梵音慵懒的靠在精灵王肩头,黑色的眼睛半眯着,就像柔顺的小猫。

  即使是多么柔顺的小猫,脚掌上还是隐藏着锋利的爪子,提凡斯看着梵音,到底是什么使他如此诱人,能唤起人们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似乎是察觉了提凡斯的疑惑,梵音向它露出一个调皮笑容,提凡斯连忙将视线移到了别的地方。  

  “也许要去拜访他们一下,”精灵王将梵音搂在怀里轻声道,“提凡斯,你也要去吗?”  

  “我……不知道。”提凡斯的闭上眼睛道,“到了那里再说吧。”

  “既然……” 梵音忽然出声道,“提凡斯也回来了,那么我们趁矮人还没有醒来前,去兰达观光一下吧!”

  “观光?”提凡斯反问道,“为什么?”

  “难得出来旅游,当然应该好好的走走看看,而且是东部大陆,传说中最古老的大陆哎,历史悠  久,自然应该好好参观一下了。”

  提凡斯转头看精灵王,却只看到精灵王轻轻的微笑。

  做爱被打断了的确是很不舒服,梵音瞪了提凡斯一眼,决定好好看看兰达。  

  兰达的街道不大,但是却很整洁。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是一脸笑容,对外来的人,或者妖兽以及披着斗篷的可疑人物一点也没表现出好奇或者怀疑的目光。大概是因为他们这个城市已经习惯了人来人往。

  小牛皮的软皮靴轻扣着青石板路,梵音的心情开始好起来,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因为精灵的特殊体质,并不需要规律的二十四小时作息时间,在日落平原走了一晚上对精灵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时间,当然对龙族来说也是一样的。

  沿着像童话中一样小小的街道,来到了城市中心的广场,旁边是建筑群中最高的钟塔。  

  广场和小小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的宽阔,三三两两的人在广场上来来去去,周围是茂盛的树木,东部大陆的天气一直很温和,所以也养育了许多种族。

  有年轻的剑士走过,穿着华丽的舞娘在水池边轻轻起舞,游吟诗人优美的声音唱起这个大陆亘古的传说。

  梵音被水池旁边的雕像吸引住了,走到那座雕像面前。

  雕像应该和原本的比例一样,只是下面加了一个高高的底座,以便让人们可以仰头瞻仰。  

  雕像刻画的是一个青年,这个雕像一定出自小矮人之手,要不然怎么会如此逼真,神韵皆备。  那个青年从雕像上看大概只有二十四、五岁,和普通肃穆,严肃的雕像不同。雕像的脸上挂着嘲  弄般的笑容,兰色宝石做成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忽略他俊美的五官,几乎和大街上随便一个小偷一样的表情。

  这样的人怎么要放在这里让人景仰,难道想教坏兰达里的小朋友吗,随便放一座骑士的雕像也比这个要好的多,虽然这座雕像随便放到那里都是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这是兰达,这座城市的英雄噢。”一个声音传过来,在人类耳中算是十分动听的声音,让梵音挑了挑眉,这个声音他曾经听过。

  从雕像宽大的底座后面钻出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年脑袋:“嗨,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们了。”  

  “啊,你……” 梵音指着那个少年,“是日落平原上那个……”

  少年从雕像后面走出来,好象每次见到这个少年,给人的印象几乎都不一样,梵音皱着眉头看着他。对他来说,这样的人是他最不愿意接触的,而自己也可以归类到这一类人中。  

  “我的名字是古斯,”少年鞠了一个略带嘲弄的躬,“能在兰达见到你真是高兴。”  

  “我也一样。” 梵音笑起来。

  “你会指责我在日落平原上的行为吗?”少年古斯斜着眼睛看着他,他看起来的确为这次重逢感到快乐,但是他心里真实的想法谁又能看到。

  “不会,”半精灵退后一步,感觉披着灰色斗篷的精灵王就在自己身后,“所以,我们告辞了。”

  “啊,等一下,”少年过来拉梵音的手,却被梵音灵巧的闪开,美丽的半精灵瞪这这个奇怪的少年。

  “难道就不能和我这个朋友聊会天吗?如果你有什么快乐的事情可以跟我分享,如果你有什么难过的事情我也可以帮你忙啊。”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不需要。” 梵音看着那个少年道,“或者……先请你把我的钱包还给我?”

  “什么钱包?”古斯蓝色的眼睛是满是疑惑。

  “……在你上衣右边口袋里,其中一个白色的钱袋是我的。” 梵音叹了口气道,“请你把它还给我。”

  古斯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口袋,果然摸出一个白色的钱袋:“这个真的是你的吗?真奇怪,它怎么跑到我身上去了。”

  半精灵接过钱袋,把它重新放回身上,这个少年应该是个盗贼,梵音这样想着,东方大陆对于盗贼的态度他不清楚,但是在另外几个大陆,对待盗贼一点也不宽容,所以盗贼公会全是秘密组织,不能像佣兵公会或者冒险者公会那么张扬,开在大街上。

  梵音转身准备拉着精灵王走,提凡斯也拍了拍翅膀准备飞走。可是少年却用极为开朗的声音道:  “来自瓦贝耐拉森林的旅人,来到东部大陆是准备找人的吧?也许我可以帮你们噢?”  

  梵音怔了证,转过头看着少年,也许是正午的太阳太过耀眼,梵音居然觉得那个少年与兰达的雕像露出一样的笑容。

  “怎么样?盗贼公会的情报网可是涵盖了整个亚格大陆的啊,只要价钱合适,什么情报都可以交易,”少年眼里的狭促虽然让梵音不舒服,但是他说的话却很是吸引人。

  “当然,这些情报收集起来浪费了许多时间和人力,所以它们的价值也很高,”古斯俨然一副奸商的样子,“看的出来你们很不缺钱,所以你们要的情报要用别的东西来交换。”  

  “你确定什么情报都有吗?” 梵音皱起眉头,芙丽雅是和精灵王一起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远古精灵,她现在在哪里连精灵王都不知道,难道盗贼们会知道。

  “即使没有,也会提供给你们找到的方法,”少年笑起来,漂亮的蓝色眼睛弯成两个弯弯的月牙。

  “那么……你要什么报酬?” 梵音还是在犹豫着要不要相信他,这个少年古灵精怪,让人猜不透。

  “我很喜欢你,那么,我们来打一个赌好吗?”

  “你是赌徒吗?” 梵音将眼前被风吹乱的刘海用指尖挑起,“不能用钱直接买吗?”  

  “不能、不能噢,”古斯马上否定,“要赌吗?你赢的话,我就给你要的情报——两个,你还可以向我询问另一个情报。”

  “两个?” 梵音黑色的瞳人微缩,想起了月白身上的伤痕。

  古斯像是在他脸上发现了什么一样,开口道:“也许不能将事情所有的原因告诉你,因为我们不是知晓未来的预言师,也不是看透世间原委的先哲,我只能把有关的情报给你,怎么运用分析就要看你自己了。”

  “那如果打赌我输了呢?”

  第六十一章

  “如果你输了,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古斯双手背在后面,蓝色的眼睛笑咪咪的看着梵音,  “可以吗?”

  “如果我输了,要答应你什么条件呢?”

  “还没有想好,可以先留着行使权吗?”古斯的笑容很干净很纯美,梵音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么……是什么样的赌约?”

  “还没有想好噢……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古斯狡黠的笑了笑,“在那之前,让我先跟着你们好吗?”

  “喂,那你要是一直想不出来,难道你要一直跟我们吗?”

  “那好吧,我就把赌约说出来,”古斯皱了皱鼻子,“我是盗贼你知道的吧?当然是要偷你的东西了——就偷你的过去吧。”

  “什么?” 梵音惊讶的眨眨眼睛,“我的……过去?”

  “是啊,可以吗?”

  “我倒很奇怪……” 梵音笑起来,“我的过去,只在回忆里有的东西,连我自己也无法控制的东西,你怎么能偷到手?”

  古斯笑起来,没有说话,梵音狐疑的看着他,随即道:“你真的能拿到我们要的情报吗?”  

  “应该可以。”

  “那么……可以。” 梵音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那座精致的雕像上,“来个时间限制吧?”  

  “可以,三天怎么样?”

  “那么……赌约现在开始生效如何?”

  “可以,那么我现在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先跟你们在一起吗?”

  “……随便。”

  梵音对兰达参观的热情并没有因古斯忽然的打扰而中断,继续饶有兴致的参观着这个古老而安宁的城市。

  虽然这个城市表面上安宁又美丽,但是梵音也发现许多危险的妖魔、半兽人之类的种族混在其中。

  看着狭窄街道上空,碧蓝的天空,这个城市怎么会如此安宁呢?精灵王一直沉默不语的跟在他身后,提凡斯则趴在精灵王的肩头,对于古斯的忽然加入,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傍晚的时候,三人加一只迷你龙再次回到旅馆,而古斯也在这里定下了房间。  

  梵音和精灵王回到房间内,在房间周围布置下了简单的结界,防止古斯进来。  

  “我本来以为你会反对。” 梵音把窗户关上,夕阳的余辉洒进房间,增添了一种浪漫的气氛。  

  “他提出来的条件很不错,”精灵王脱下灰色的斗篷,提凡斯拍动翅膀飞到窗户外,不知道干什么去。

  “你觉得……他能办到吗?” 梵音皱起眉头,踢掉鞋子躺到了柔软的床上,白色的被单散发了熟悉的阳光的味道。

  “你说的是哪一件事情?”精灵王侧着身躺下,手撑的头看着旁边的梵音。  

  “两件事情都是,” 梵音抬眼看着精灵王道,“父君,你跟我的感觉一样吧?他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啊。”

  “他的确是个人类,”精灵王笑着肯定了梵音的说法,“你觉得人类什么也做不到吗?”  

  “什么意思?” 梵音看着精灵王银色的长发在夕阳中反射着橙色的光芒,“人类的生命最多就一百年,他们能在这一百年中做到的事情,很少。”

  梵音说完,精灵王低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墨绿色的眼睛让梵音想起了在提凡斯身上往瓦贝耐拉看的那一片绿色,美丽而温柔。

  他不再说话,只是蹭进精灵王怀里。现在发现自己对人类了解的越来越少了,虽然曾经是人类,虽然才活了短短的二十多年,虽然是在将近一百年的精灵生活中最深刻的回忆。在那段仅仅二十多年的回忆中,却对生活的体味要比精灵生活多的多。

  那些被背叛的憎恨、那些被爱的甜蜜、那些被需要的安慰,以及许多许多,精灵生活中从来没有的情感,一下子鲜明的跳出来。

  “……好吧,我就看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梵音闭上眼睛,感觉精灵王的吻温柔的落下,也许躲在精灵王怀里是最安全的……“可是……我总觉得他像个骗子啊。”

  “……他本来就是啊。”精灵王轻笑出声,“娃娃还没有发现吗?”

  “什、什么?”梵音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睛疑惑的看着精灵王,精灵王墨绿色的眼里笑意更浓。  

  “娃娃还记得他说的话吗?”精灵王的声音轻柔,却更能吸引他的注意,“他说‘来自瓦贝耐拉的旅人’,那是因为我们在日落平原前见面的时候,我们身上没有行李,也不像长途跋涉过来的样子,相反,我们身上皆无风尘,而且你衣服上肩侧有瓦贝耐拉的纹章,要知道,瓦贝耐拉的精灵做的衣服可是非常有名的噢。”

  “至于……他说我们是来找人的,恐怕有些猜测的成分了,”精灵王柔和的目光在美丽的半精灵身上流转,“毕竟事情都会和人物有关联,事件人物不可分,他说的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我们迫切的想找到芙丽雅的愿望正好被他这样说中了而已。”

  “……啊,父君怎么不早说,”梵音不悦的扁起嘴,“我不喜欢他自信满满的样子。”  

  “自信满满并不是坏事,”精灵王笑着道,“我不希望你总对别人抱有成见,而且芙丽雅最近好象出现过,她这样醒目的样子,有人类见过也不奇怪,盗贼公会也许真的会有她的消息也说不定。”  

  “对噢,那个中了诅咒的店长见过她……”梵音喃喃的道,“她……和父君很熟吗?”  

  “你……说的那个‘熟’是什么意思?”精灵王修长的手指在梵音柔软的唇上来回的描绘他美丽的唇形,“精灵的关系和人类不同,人类大多意义上说的‘熟悉’要比‘认识’关系要深的多,而精灵的‘熟悉’即是‘认识’。我‘熟悉’芙丽雅和我‘认识’芙丽雅是一个意思。”  

  “父君,你是在逃避我的话题吗?”梵音黑色的眼睛笑了起来,“父君真是个狡猾的人。”  

  精灵王亲了亲他柔软的唇:“不是我不说……芙丽雅她,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可是她有一天离开了神殿,从此精灵和神的联系就此中断,无数精灵的灵魂也无家可归……所以我才在瓦贝耐拉建立了英灵殿。”

  “这么……严重?”

  “芙丽雅是精灵族唯一的祭司,现在的阿尔吉玛(Amakiir)家族虽然也有预言的能力,但和芙丽雅比起来要差上许多……”精灵王说到了这里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才轻轻道,“也许世界上,没有她看不到的事情。”

  “她为什么会忽然离开了神殿?”梵音伸出手,微凉的指尖停在精灵王的眉心,轻轻划动,“不要为她皱眉……我会生气的。”

  “抱歉……”精灵王笑了笑,“我只是……有点怀念而已。”

  梵音无法想象,在那个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的年代,在那个星光灿烂,水色掩映的年代,在诸神的祝福中,那么美丽的精灵苏醒在远东美丽的湖中。他们有着美丽的银色长发,绝美的外貌和修长的身材,在任何场合也不失优雅的举止,以及受其他种族尊敬的高尚和坚毅的品格。  

  那时候的父君是什么样子呢?

  在所有的精灵眼中,精灵王永远是受精灵们尊敬的,他创造了精灵族的繁荣和安宁,创造了灿烂的精灵文化,在许多精灵的心中,精灵王完全取代了至上神的地位,因为传说中的至上神永远只出现在古老手卷的赞美诗中;而对梵音来说,精灵王也是如此,他墨绿色的眼睛仿佛洞悉了世界上一切的变化,他从来不否定任何东西,温柔而强大,偶尔也小小的霸道一下,无论是父亲或者情人,他都做到了最好。

  只是……

  精灵真的是那么纯真善良的种族吗,那么在其中出生的自己,为什么还是有着完全不相符合的性格呢……

  梵音支起身体,伸手将黑色的长发扎起来。

  “怎么了?”精灵王也坐起来。

  “下去吃点东西,”梵音笑起来,长长的黑色睫毛挡住了黑色的眼睛,“好象有点饿了,正好是晚餐时间呢。”

  “我陪你一起去吧,”精灵王拿起旁边的灰色披风。

  “……恩。”梵音点点头,原来在瓦贝耐拉的时候,精灵王几乎只吃水果,梵音偶尔兴起弄的料理他也会吃,现在出门在外,喜欢上了人类的酒,不知道精灵王是喜欢上了人类酒的哪一点,精灵们自己酿的酒要香甜的多。

  兰达其实一个很繁华的城市,这大概要得益于它特殊的地理位置,在兰达,来往的人非常多,于是旅馆里每晚都是非常热闹。

  一般性的旅馆一楼大厅是酒馆,当然这样的酒馆为了保证楼上客人安静的休息,营业时间不会太久,所以如果想痛快的喝酒还是去专门的酒馆比较好,这里更适合用餐。

  梵音下楼来的时候,在二楼的楼梯上遇上了古斯,古斯漂亮的打了一个响指,走到他面前微笑了一下:“看起来我们很有默契呢。”

  “我下次会注意不在这个时间下楼来,”梵音微微一笑,即使是阅人无数的古斯也不自觉的分了神,随即那些狡黠仍旧回到他蓝色的眼睛里。

  第六十二章

  能来到东方大陆的人必然不是一般的旅人,在旅馆里。来自亚格各地的人都趁着吃饭时间在谈天说地,气氛十分热闹。

  大厅里点着明亮的蜡烛,仿佛要驱散那些来自东方传说的恐怖成分,各个种族在这里融洽的交流,述说着各自的故事。

  在亚格上并不多见的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引起了大部分人的侧目,但是视线相接,也就是礼貌的问候,接着继续自己的话题。

  矮人斯扎特正在一张桌子上喝着蜂蜜酒,桌子上放着一盏灯,火苗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摇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法师,黑色丝绒的长袍泛着幽绿隐晦的光芒,即使在这样热闹的环境中,也给人诡异的感觉。

  其实斯扎特应该是一个很稳重的人,一百多年的时间以及丰富的游历经历让烦躁的情绪沉淀下来,但是矮人天生暴躁的性格似乎从来没有改变。

  “噢,亲爱的斯扎特,能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古斯吹了一个口哨,从梵音身边串了出去,他欢乐的伸出手,热烈拥抱了这个矮人。

  “噢、噢、你是谁!”矮人对突如其来的热情似乎有些难以招架,冷不防的被古斯从座位上抱起来,气的满脸通红,完全没有刚才稳重的样子。

  梵音微笑起来,见到斯扎特气急败坏的样子,总是觉得很开心。

  “噢!是你,”斯扎特瞪着古斯道,“日落平原上的那个……”

  “就是我了,”古斯亲昵的坐在了他的旁边,“能再次看到你能真太好了。”  

  “你原来以为我们会死在日落平原吧?”斯扎特鼻子里冷哼一声。

  “怎么会,”古斯笑起来,蹭到斯扎特身边坐下,“我想你们一定能脱离危险的。”  

  斯扎特露出不满的神色,古斯依然是一脸笑容,对梵音道:“来,坐这边。”  

  梵音微笑着摇了摇头,和精灵王在那个穿黑色长袍的法师身边坐下:“我还想留点钱付账呢。”  

  斯扎特立刻警觉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怒吼道:“你这个小偷!我的钱袋呢。”  

  古斯笑嘻嘻的把他的钱袋拿出来,来空中抛了一下,蓝色的眼睛中满是笑意,“看起来,斯扎特挺有钱的。”

  梵音手腕上忽然翻飞出几根银色的细线,一下子裹住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一抬手,古斯手中的袋子到了梵音的手上。

  古斯开心的笑起来,连吹了两个口哨,斯扎特猛盯着半精灵瞧。

  “我一定要告诉我的同胞精灵有多么可恶,”斯扎特气急败坏的看着梵音。  

  梵音不悦的扁扁嘴:“喂,你怎么光说我,不说他。”

  “因为现在是你拿着我的钱袋,”矮人瞪着梵音道。古斯赞同的点了点头。  

  梵音拿着钱袋掂了掂重量,站起来笑着喊道:“今天所有店里所有的酒全都由斯扎特买单,让我们先为斯扎特喝一杯!”

  大厅里先是一阵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对于在这里喝酒的旅人来说,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吗。

  欢笑不绝,与斯扎特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然要不是古斯拉着他,他早就爬上桌子向半精灵扑过去了。

  斯扎特心疼的看着自己的钱袋被打开,金灿灿的金币被店员拿走,懊丧的叹着气。  

  “开心一点,我的朋友,”古斯笑着安慰矮人,“你要知道,这么美丽的夜晚全是由于你的慷慨。”

  “如果你是我,你不见得会比我好的哪里去。”虽然喝着自己最喜欢的蜂蜜酒,但是情绪依然低落。

  “谢谢你的招待,那么,我该告辞了。”黑袍的法师站起来,他的声音低沉,苍白的皮肤颜色,  让梵音想起了那个红色短发的少年,那个和祈一样外貌的暗精灵。

  “那是来自西方大陆的法师,”斯扎特忽然道,“听说西方暗精灵越来越强大,据说还有军队集结。”

  “真的吗?” 梵音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也只是听到了传说而已,”斯扎特卷曲的胡子反射着柔和的蜡烛光线,店员为他们送上可口的饭菜,斯扎特继续说,“唉,黑暗森林的新主人听说是个残暴的君王呢。”  

  “残暴吗?” 梵音将牛排切开,看到里面白皙的纹理,有些心不在焉,“也许会有战争吧。”  

  “噢,别说这么可怕的事情,”古斯在空中挥了挥手,仿佛要挥掉那些不好的传闻,“对了,那个法师该不会就是和你说这些事情吧?”

  “噢,不是的……”斯扎特摇了摇头道,“不过我没必要告诉你吧。”

  “哎?”古斯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我以为我和你已经是朋友了。”

  斯扎特一脸鄙夷的看着他,随即对梵音道:“你们要去哪里?”

  “……你呢?” 梵音将注意力从食物上移开,“我可能还要在这里呆三天。”  

  “我也是……我要准备一点东西才能去歧那多……”矮人闭上了嘴巴,而古斯则表现出“知道了”的样子。

  “原来你是要去歧那多啊,”古斯兰色的眼睛狭促的看着斯扎特,“据我所知,那里的确是有个不错的矿场。”

  “和你没有关系吧?”斯扎特继续道。

  “噢……”古斯失望的道。

  梵音倚在精灵王身上,目光停留在古斯身上,这个看上去才二十的少年和自己订了一个赌约,三天为限……

  晚餐在极为融洽的情况下结束,矮人对梵音的“豪爽”的行为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指责,然后各自回了房间。

  我真的很好奇,那个半精灵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一直要披着灰色的斗篷呢?矮人斯扎特虽然这样对自己说,但是也只是把这个疑问放在了心底。

  “我的……过去?” 梵音的手指缠绕着精灵王银色的长发,睡在精灵王的臂弯中,提凡斯还没有回来,他不喜欢呆在小小的人类房子里。

  “在想什么?”精灵王的吻落在白皙的颈侧,激起了微微的粉色。

  “……没什么。” 梵音伸手搂住精灵王,“对了,父君知道那个广场上的雕像吗?兰达就是以  他为名的吗?”

  “兰达啊……是个很古老的城市了,但是在我建立瓦贝耐拉前,这个城市并不叫兰达。”精灵王在述说一些事情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轻柔,他的手指轻轻拨着半精灵黑色的长发,“那时候的东方大陆,有着比现在更多的妖魔,所以人类为了生活下去而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国家。”  

  “当然,这个国家现在还存在,如果我们去那歧多的话还可以经过它。那时候,这个国家要比现在大的多,兰达也是属于它的,这个国家的皇帝,以人类的身份几乎统治了整个东方大陆。”  

  “人类的身份统治了……东方大陆?” 梵音惊讶的出声,“这个曾经被妖魔盘踞的东方大陆?”

  “当然不是他一个人,”精灵王轻笑起来,梵音惊讶的表情并不多见,所以每次见到,精灵王总觉得格外有趣,“以这个人类为首冒险团的故事曾经在大陆上广为流传呢。”  

  “啊……传说中的英雄传说?”好象RPG游戏里的情节……

  “其中一个就是兰达,在亚格历史上最出色的盗贼,连我也不得不承认。”精灵王竟然叹了一口气。

  “难道说……” 梵音眨着眼睛,就像在听童话故事的小孩,“你也……”  

  “传说中的盗贼,成为所有盗贼心中神一般的存在,”精灵王道,“至今在东方大陆游吟诗人的口中,仍然可以听到他的传说。”

  “那他……偷了什么?”

  “他偷的东西都是一些很奇怪的东西……”精灵王继续说着,“他曾经偷过太阳,整整一天,亚格的天空上没有太阳,陷入一片黑暗,直到夜晚的时候升起月亮,第二天太阳才出现。”  

  “他也进来过瓦贝耐拉,偷走了我的一件衣服,”精灵王笑起来,“他偷走过一个城市的悲伤,偷走过绝望城堡里的希望……甚至还打过黑暗之神的主意。”

  “……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问爱莉丝,”精灵王接上去道,“因为爱莉丝也曾经是那个冒险团中的一个。”

  “那个安切谷的精灵女王?” 梵音想起那个乘着龙来瓦贝耐拉的小女孩一样的精灵女王。  

  “对啊,噢……”精灵王沉默了一会道,“爱莉丝那时候好象是个男性的精灵……具体怎么样的我忘记了,她是后来才回到西部森林的。”

  “至于那个盗贼兰达,曾经从妖魔手中拯救了这座城市,所以这个城市才以他为名字……”精灵王用不确定的语气道,“大概……是这样的。”

  “大概?”

  “因为连精灵中也有许多传闻,不太确定到底是因为什么,”精灵王顿了顿道,“不过比较多的说法是,这个亚格闻名的盗贼是死于此地的。”

  “是吗……”梵音想起广场上那座漂亮的雕像——如果是那样的人的话,矮人亲手为他建造雕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古斯笑起来的样子总觉得和那座雕像有些相似的地方。  

  “两天没睡了,还不休息吗?”精灵王温柔的吻落在梵音的眼睑上,“人类的身体还是需要休息的。”

  梵音应了一声闭上眼睛,感觉精灵王的气息围绕在周围竟然是如此安心,如果——能和精灵王永远在一起,那么即使有无限的时间也不会觉得无聊吧。

  “梵音,下车了。”

  猛的一回神,发现自己正坐在车里,旁边的车门被打开,一个栗色短发的英俊男人笑着站在他面前,对他伸出手:“欢迎来到罪恶之城——拉斯维加斯。”

  “魏……?”

  “怎么了?”男人抓住他的手,把他从车子里轻轻的拉出来,“怎么开始发呆了,不是你说心情不好想来拉斯维加斯玩一玩的吗?”

  “我……”梵音扶着额角,记忆却只是一段模糊的印象。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好?”魏将梵音搂住,关切的看着他,“要不要先回旅馆?”  

  “不用……”梵音摇摇头,试图将回忆变得鲜明起来。

  “我跟X……发生了争执,然后……”

  “来,梵音。别再想那个讨厌的男人,让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娱乐之都好好玩玩吧。”  

  “魏……”梵音轻轻的发出声音,无奈周围喧闹的声音太多,魏拉着梵音穿过拉斯维加斯大道,走进Mirage、Excalibur。

  第六十三章

  华丽的赌场,永远充斥着笑声和哭声,这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天堂和地狱都在这里。  

  拉斯维加斯一直是自杀率最高的城市,当然它现在最吸引人的并不是赌博,但是赌博行业在拉斯维加斯一直占着的比重从来不会让人忽视。

  在自杀的人中,一大部分是当地人,另一些是抱着仅有的希望来到这个城市做最后的一次搏斗,可是拉斯维加斯似乎从来不给这些人机会。它华丽而诱人的表面下,其实容不下那些人。  

  也许自己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梵音忽然这样想着,自嘲般的笑了笑。

  “表情不错,”魏伸手搂着梵音的肩膀,伸头亲了亲他的鬓角,“希望不要输光了才好。”  

  “输光了我就去自杀。” 梵音笑起来,“也许……这样也不错。”

  “自杀吗?”魏咯咯的笑起来,“在X那里做杀手,有自杀的权利吗?”  

  “……魏,你真是讨厌的人。” 梵音也笑起来。

  赌场里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所有的侍者全都穿戴整齐、彬彬有礼,客人也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

  如果没有遇上X,自己大概永远也来不了这样的地方吧。

  “其实……”魏皱着眉头看着笑得开心的梵音道,“你是故意的吧。”

  “魏,难道你现在不应该安慰我吗?我输掉了所有的钱,而且还欠了赌场一大笔钱。”  

  “我们会被关进内华达自治州的监狱的,”魏头疼的摇了摇头,“然后狱警们大概会发现我们两个,一个是靠杀人赚钱的杀手,一个是小偷。”

  “小偷?” 梵音笑起来,连黑色的头发都似乎变得明亮起来,“太谦虚了吧,你现在可是全球通缉的大盗贼啦,库瓦那家的少爷。”

  “如果……能一直看到你这样开心的笑容,”魏轻轻的笑起来,“一直被关在这里,也没有关系。”

  梵音的脸上仍然是笑容,透过拘留所小小的天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夜空。原本深蓝的天空因为光化学污染而变成了暗红色,连原来美丽皎洁的月亮也变成了橙红色。

  “喂,你们可以走了,”一个警察敲打着铁栏,“有人为你们的赌帐付了钱。”  

  梵音和魏走出拘留所就被塞上了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里面坐着一个男人,他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然后将视线移到了别的地方。

  车子开进了一处豪华的别墅,夜晚中的别墅被柔和的灯光点亮。

  两人默默的跟着男人下车,走进了那间漂亮的房子。

  “把库瓦那家的少爷先送回英国去,”男人沉声道,“多派几个人跟着他,保护少爷的安全。”  旁边几个黑衣男人应了一声,对魏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魏看了一眼梵音道:“我过几天再来找你……”随即对站在梵音身边的那个男人道:“喂,X,不许欺负梵音噢,要不然我会赌上家族所有的荣誉跟你好好斗一场。”说着转身走出房子。

  男人冷哼一声,伸手拉着梵音走上了二楼的主卧室。

  “去洗个澡,把身上的烟味洗掉,”X将梵音推进房间里的浴室。

  别墅因为主人的突然前来,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一会儿用人将两个人的睡衣送上来。  

  男人坐在床上默默抽着烟,一会听到浴室的门打开的声音,他将烟拧息在精致烟灰缸里。  

  梵音走出浴室,来到门口拿起睡已,他能感觉到身后男人炙热的视线。他很快的穿上衣服,转过身看着坐在床上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金色的短发被仔细的梳好,服帖的在耳后,身上穿着做工考究的手工制西装,无名指上是一只款式简单的男式结婚戒指。他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梵音不觉将自己的视线移到别的地方。

  “我不反对你和魏一起玩……”男人顿了顿道,“梵音,过来。”

  虽然梵音极不情愿慢慢蹭了过去,男人伸手把他搂在怀里,温柔的亲吻着他黑色的长发。因为刚洗过澡的关系,头发还有点潮湿,但是却散发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

  “如果我不来,你们两准备进监狱吗?”男人保养极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梵音的脸颊。  

  “……准备自杀。” 梵音闷声道。

  男人笑起来:“为了这么一点钱,你要自杀吗?”

  “我就是想自杀。” 梵音依然是这语气,“我输掉所有的钱,是因为那些钱都是用别人的生命换来的……我想死是因为,我亏欠的已经太多……”

  梵音还未说完,男人翻身将他压在床上,深蓝色的眼睛里隐隐藏着怒气,但是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说过,如果你不想杀人可以做我的情人,那些钱要比你杀人来得干净的多。”  

  梵音闭上眼睛,感觉男人的吻轻柔的落在颈侧。男人轻声道:“杀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如果你不谅解我,我也没有办法……”

  “那么,杀我父亲也是吗?” 梵音清冷的声音让男人轻颤了一下,随即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中。

  过了许久,男人轻轻道:“杀你父亲……是为了我自己。”

  仿佛世界在一瞬间崩塌,梵音一直相信,X虽然看上去是个很冷酷的人,那是因为他职位的关系,或者是为了维持整个组织的安定,其实他是一个温柔的人。

  当无路可走的时候,在雨中发抖的时候,是这个男人对自己伸出了手……可是,没有想到,造成这一切的,也是这个男人。

  梵音觉得自己可以依赖这个外表冷酷的男人,所以让他站在了自己最柔软的地方。以致于被背叛起来是如此的惨烈和疼痛,仿佛心被人剜去了一块,鲜血淋淋。

  尽管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从他口里说出来,被破灭了所有的希望。就像这座美丽的城市一样,轻易的破灭着人们最后的梦想和希望。

  正当这个时候,周围的光线忽然黯淡了起来,随即就想连锁反应一样所有的灯都灭了,世界出奇的安静。

  “……你的过去真是奇怪,”一个熟悉的声音落入自己脑海,“也是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呢。”

  “古斯……?” 梵音试图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身体依然被人压着,不过不是X,而是盗贼古斯,  “刚才的……是我的回忆?”

  “是你的过去,”古斯笑起来,蓝色的眼睛看着身下美丽的半精灵,“这段回忆已经过去一百年了,你试图将它遗忘,而它……”古斯的手指轻轻划过梵音美丽的脸颊,划过欣长白皙的脖子,划过起伏的锁骨,停留在左侧胸口,心脏的上方,“而它,却一直在这里叫嚣,不肯安宁。”  

  “……你怎么来到我的梦中?” 梵音侧过脸,不去看古斯的笑脸,刚才的事情历历在目,鲜明如昨。

  “精灵一般不会做梦,但是人类不同,你身上还有人类的血统,”古斯的声音虽然就如同平常一样带着微妙的笑音,“我们的赌约,也许我会赢噢。”

  “就算你知道了我的过去,未必就能带走我的过去。” 梵音看着那双眼角微翘的蓝色眼睛,  “……难道,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我只要我要的东西,”古斯忽然笑起来,“你的过去很有意思,我要把它带走……或者,连你一起也可以。”

  “你要我吗?” 梵音挑了挑眉。古斯笑了笑,没有回答,忽然低下头,在梵音柔软的唇上落下一个吻,随即以迅速的动作向后跃去。

  梵音黑色的眼睛怒视着他,手臂上窜出无数条银色的线,就像贴着古斯一样向他绕去。银色的线  就像极细的钢丝一样,在黑暗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而古斯那修长的身影,也随着这些银线消失在黑暗中。

  “嘁。” 梵音咬了咬唇,将银色的线收回,黑色的空间瞬间寂静的可怕。  

  “娃娃?”精灵王看着梵音一脸郁闷的从睡梦中醒来,一付怒气冲冲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讨厌的梦而已。”梵音咬了咬唇轻声道。

  “是吗?”精灵王没有追问下去,只是低头温柔的吻他的额头。

  “父君……”梵音伸手搂住精灵的脖子,将头靠在精灵王的肩窝上,在精灵王银色柔软的发丝间轻轻摩挲。精灵王伸手轻轻的摸摸他的头:“……如果不喜欢的话,不继续赌约也可以,找芙丽雅的事我另外有办法……”

  “不……”梵音摇了摇头,惹起与银发的摩擦,“我会赢的……一定。”想起古斯在黑暗中的笑容,梵音黑色的眸子露出了怒气——有些深深隐藏起来的过去不想任何人知道,关于那些耻辱、那些悲伤、那些无可奈何的软弱,最好忘记掉,最好深深埋起来。古斯的行为就像是把好不容易结疤的伤口挖开,看着它血肉模糊。即使过了一百年仍然无法忘记的过去,不允许任何人碰触——自己是多么软弱的向那个世界妥协。

  第六十四章

  清晨的阳光再次和煦的照耀着兰达,到了整点的钟塔发出悠扬的钟声。梵音慢慢的下了楼梯。精灵王依然是披着灰色的斗篷慢慢的走在后面。

  “呦,早上好。”

  梵音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看到古斯靠在楼梯口朝自己打招呼。他兰色的眼睛依然是闪着促狭的光芒,看到梵音的视线也在自己身上,古斯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哼。”梵音冷哼一声,伸出左手向后甩去,几根晶亮的银色细丝,泛着类似琴弦半的光泽,在空中划开优雅的弧度。半精灵足尖轻点,向古斯跃去,细细的银丝却挟带着破风之声。  

  “不用一大早就这么热情吧,”古斯连忙向后退,银丝划过木制的柱子,运动轨迹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但是下一秒,柱子却被划开一大道口子,看上去摇摇欲坠。

  凭借盗贼灵巧的身手,古斯连忙从旁边的窗户翻身出去,身体轻巧的落在了另一户人家的屋顶上,梵音站在窗口冷冷看着他。古斯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去,随即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梵音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被吹起些许,黑色的眼睛看着他,脸上虽然挂着笑容,美丽妖艳却冷酷残忍,自上而下看着古斯。古斯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向梵音鞠了一个略带嘲弄的躬,随即抬头向梵音做出一个飞吻的姿势。

  “……”美丽的半精灵如古斯所预料的那样被激怒了,手一撑窗台,身体越过窗台直接落到了古斯面前,伸手抖出锋利的银丝。古斯当然不会束手就擒,连忙跃到另一个屋顶。  

  在窗台上看着两人在清晨的阳光中,在别人家的屋顶上跃来跃去的两个人,精灵王露出微微的笑容。

  “我以为你会生气呢,”提凡斯从外面飞进窗户,趴在精灵王肩膀上轻声道,“没想到你看起来挺开心的。”

  “啊,”精灵王应了一声,“因为我的孩子看起来很活泼啊。”

  “是……是这样的吗?”提凡斯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在房屋顶上跃来跃去的两个人,半精灵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打了一个呵欠,“对了弦,昨天晚上是你把结界撤掉了吧?所以那个盗贼才能进梵音的梦中。”

  “……原来你没有走远啊,”精灵王的实现仍然追逐着在屋顶上跳来跳去的梵音,“他的过去我虽然不在意……但是,我希望他自己也可以不在意。”

  “……不过,那个盗贼我总觉得,好象在那里见过,”提凡斯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精灵王,精灵王的大半个脸都被斗篷的兜帽遮住,提凡斯只能在肩侧看到精灵王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希望他能明白,”精灵王轻轻的说,提凡斯虽然知道这些话,精灵王不是说给他听的,但是仍然沉默的听着,“过去并不重要,现在才是最真实的。”虽然这是一句很普遍的话,却是接近真理的一句话。

  提凡斯刚想开口,精灵王则转过身:“好了,我们下楼吧,梵音一会就要来吃早饭了,身为人类,早餐是非常重要的噢。”俨然一个好好父亲的样子,提凡斯叹了一口气,拍着翅膀跟了上去。  

  “神根据自己的样子创造了古老的精灵,其中最美丽的是精灵王。神用美丽的银色月光为他编织成银色的长发,用自己的血肉做成他的血肉,用世界上最生机勃勃的绿色浸染他美丽的眼睛。神还用九棵树下最干净的泉水做成他温和的血液,还有还有,神用世界上最贵重最美丽的宝石加上祝福,做成了精灵王善良温柔的心。”

  在大厅里,来自远方的游吟诗人正轻轻吟唱着在亚格流传最广的关于瓦贝耐拉树海的精灵王的赞美诗。精灵王从那个一边歌唱一边弹着六弦琴的诗人身边走过,坐到了矮人斯扎特对面的座位上。  

  斯扎特一大早就在喝着蜂蜜酒,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蜂蜜酒更好的食物了。也许自己肥胖的身材就是因为过度的喝酒,但是如果让自己变成像精灵一样修长的身材而放弃人类物质界的酒,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早上好,那个半精灵还没来吗?”斯扎特向精灵王举了举酒杯,精灵王轻轻摇了摇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你是那个半精灵的父亲吗,为什么要一直穿着斗篷,”斯扎特好奇的瞅着精灵王,旁边的提凡斯则好奇的打量着斯扎特杯子中的蜂蜜酒。

  斯扎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披着斗篷的人就那么好奇,虽然这个人披着斗篷,但是从他的身材以及举止来看,他一定是个优雅的精灵族。一般来说,精灵族是毫不在意的展现出自己的美貌和优雅的举止。那些即使是在战斗中仍然保持优雅的精灵,对斯扎特来说是一个奇怪的存在。  

  斯扎特承认自己不了解精灵,但是自己却非常庆幸自己是个矮人,而不用做那些条条框框中所谓神所宠爱的精灵一族。

  对面的这个精灵从开始就像一个影子一样跟着梵音,虽然那个半精灵说,这个精灵是他的父亲,可是在半精灵陷入危险的时候又不出手帮忙。在日落平原上的时候,那些食人魔居然对他视而不见。  

  “你到底……”斯扎特对精灵王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可是,伸到一半就被拍掉。  

  “喂,矮人,不要对我父君动手动脚!”半精灵已经站在了精灵王身边,并且拍掉了斯扎特无意识伸出来的手。斯扎特喃喃的把手伸回去,一边好奇的瞧着精灵王,对于半精灵的指责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可恶,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类?”梵音将提凡斯面前的那一杯蜂蜜酒拿起来一饮而尽,精灵王知道他说的是古斯,只是微微笑了笑——尽管梵音没看见。

  早上的大厅并不如晚上那么热闹,吃过早饭,梵音一个人离开旅馆,随处走走,精灵王和提凡斯不知道去哪里了。

  兰达的街道和小巷交错在一起,梵音漫无目的的走着,兰达这个安宁的小城市,带着像童话小镇一样的味道,空气新鲜,人来人往,梵音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同类中有种莫名的安全感的人。以前就喜欢一个人走在纽约的街头,如果能看到很多很多的人,虽然都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但是,但是这样也能稍稍缓解一下寂寞带来的那种难以忍耐的失落吧。

  是的,自从那次X承认自己就是杀了父亲的凶手开始,梵音便觉得自己很寂寞了。虽然魏会时不时来找自己玩,但是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感觉就像一张网,紧紧的束缚住自己,几乎无法喘气……直到有一天,在任务中遇上祈……

  不知不觉,自己走到了兰达的中心广场,广场上人并不多,大多数还是游客和老年人。  

  传说中亚格最有名的盗贼兰达的雕像依然站立着,带者嘲弄的表情看着这里经过的每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兰达和古斯长的虽然不一样,但是他们脸上的笑容同样让梵音觉得厌恶。难道盗贼笑起来都是这个样子吗?梵音心里不悦的这样想着。

  广场里养着许多鸽子,这些鸽子经常会在一定的时间围绕着钟塔飞行。梵音的视线随着一只鸽子转移到一个坐在长凳上的人身上。

  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梵音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凝结了。曾经好几次,在这个世界中,由魔法所制造出来的幻影中看到这个人,却全然没有现在的真实感。

  X就这样坐在广场的长凳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反射着漂亮的颜色。他抬头看着梵音,深蓝色的眼睛就像大海深处的颜色,暗涌的波涛随时会将人卷入海底。

  “X?”梵音感觉自己的喉咙苦涩,虽然有想到这也许是古斯耍的另一个把戏,但是自己无法控制自己。

  X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默地看着自己,他依然是穿着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西装,打着价值不菲的领带,穿着柔软的皮鞋。他沉默的看着梵音,没有说话。

  梵音张了张嘴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两人就是这样沉默的互相看着。梵音不是没有想过要报复他,以谋杀和欺骗的名义报复他。在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精灵后,梵音曾经无数次的想着,该用哪种魔法杀了他,或者用什么样的方式报复他,但是……

  现在如此真实的看到他,那些想法全都一扫而空。

  X看着他,忽然轻轻的笑了起来。X很少笑,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脸部的线条就显得特别僵硬,但是梵音知道,他如果笑起来,那些僵硬的线条会因为他的动作而软化,让他看上去显得特别温柔。

  梵音知道他的温柔,他曾经对他像孩子一样的宠爱,像情人一样的深情对待,他杀了父亲,不过是想自己更好的在他身边。X爱他,他当然知道,他也曾经全心全意的依赖他信任他,甚至暗暗喜欢他,是的,曾经。

  第六十五章

  X看上去似乎还是那个样子,自己离开那个世界将近一百年,但是X在自己心里永远那么清晰。  

  他曾经说过,如果你爱我,也许会一辈子记得我,但是如果你恨我,也许你下辈子也会记得我。梵音,像我们这样的人,恨的感情要比爱来得强烈的多,因为我们几乎不会认真去憎恨。  

  梵音知道X说的对,也许是中了他恶毒的诅咒,自己居然还真的保持了前世的记忆,连同那个世界的规则,连同憎恨的人,一齐记得请清楚楚,梵音自嘲地这样想着,也许那是因为自己小肚鸡肠的关系。X怪异的打扮并没有引起行人的侧目,他深蓝色的眼睛里依然是让梵音无法明白的神色——即使过了一百年也不会明白。

  他记得X那保养极好、白皙而略带神经质的手指,记得他冷淡沉默间偶尔流露出来的温柔,记得他毫无感情地宣判着一个个人的生死——包括自己的。他和精灵王根本就是两个不一样的存在。  精灵王身上几乎有着人类所向往的无数的美好品质,漫长的岁月让他变得更加睿智沉稳,他和X就像硬币的正反两面,光明和黑暗。

  精灵王曾经说过,只有现在才是真实的。纠结在过去对自己并没有好处,梵音是知道的,他当然明白的,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将自己的感情控制的那么成功,X不行,精灵王也不行。  

  X看着他,对他露出了淡淡的笑,向他伸出了手。

  在阳光下笑起来的X让梵音觉得有些陌生,X从来不会向他伸出手。他对他,要么不拉他,要么就霸道的拉着他,从来不会伸出手给他选择的机会。……也许,这个人只是碰巧和X长的一样而已,梵音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X,连梵音也感觉到手足无措起来,他在犹豫着是不是要把手递给他,因为X不习惯等人。但是这一次,X出奇的耐心,他的笑容也不像昙花一现那样,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等着梵音的手伸过去。

  梵音忽然觉得X变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眼角也有了皱纹,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能够那么耐心,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能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别人……

  “好久……不见。”梵音将手放在X的手上,发现自己的声音依然苦涩,但却平静的让自己也无法相信。

  X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梵音,他虽然没有笑,但是一脸安宁。

  “你来这里干什么,组织你不管了吗,还有你那个骄纵的侄子呢……”梵音说着连自己也惊讶的话,这些声音听起来像另一个人,但确实知道是发自自己之口。这个说话的样子就像几年未见的朋友,这是对杀父仇人的态度吗……

  X还是没有说话,就像他根本就不会说话一样,只是安静的看着梵音。

  “我在这里已经呆了近一百年了,你的那个世界的时间难道没有动过吗?”梵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烦躁起来,“你不是一直都很忙的吗,国家的事情还有组织的事情,那些你都统统不管了吗?”

  X依然是这个样子,深蓝色的眼里甚至有些忧郁,这是梵音第一次看见。梵音从来都不觉得X是会忧郁的一个人,他一直是精神饱满,做起任何事情来都是游刃有余,雷厉风行,他也没有看到过沮丧或者愤怒,在梵音眼里,他永远是掌控着一切的主宰者。

  “你到底是怎么了?”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大,梵音甚至开始吼出来,以前他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大喊大叫。因为他每次看到X,他都希望自己能和X一样有那么好的自制力。

  随即,梵音安静下来,这个男人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他又能不能回去,梵音一直没有去想。他忽然开口道:“……好了,X,我……累了。”

  他注视着男人深蓝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所以,我原谅你了——欺骗、背叛、谋杀等等所有的事,所以……你回去吧。”

  “……”X听到梵音话默不作声,慢慢的站了起来。X是美国人,得益于他良好的家庭教育,让他看起来极其温文尔雅,彬彬有理。他要比梵音高上一个头,他站在梵音面前,在他身上落下了一片阴影。

  “你……”梵音直觉的想往后退一步,但是他却站定了没有动。

  X低下头,梵音就像以前一样闭上眼睛,等闭上自己的眼睛了梵音才反应过来,那是直觉的反应,X一直是霸道的,不顾及别人感受的人。可是这次,梵音却什么也没有感觉到,疑惑的想要张开眼睛的时候,却感觉X的唇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梵音惊讶的张开了眼睛。

  梵音记得,X也有那么一次这样温柔的吻过自己的额头,就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疼惜,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雨天,X撑着伞,轻柔的吻落在梵音的额头上,这是唯一的一次——而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就像一场告别。梵音的心忽然惆怅起来,一种莫名的忧郁浮现出来,相反X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任何的话,面前的X忽然像影子一样慢慢透明,面前的阳光透过他的身体照到了梵音的身体上,直面着阳光,梵音微微的眯起了眼睛。也就是那么一会的时间,X整个人如同在空气中蒸发了一样,慢慢消失不见,只剩下梵音怔怔的站在那里。

  由于到了中午的关系,广场的人多了起来,梵音静静的坐在刚才X坐过的长凳上,白皙柔软的指间轻轻摩挲着被X吻过的额头,毫无预警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般,梵音用力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确定眼泪竟然是从自己的眼睛中掉落下来的,他用手背用力的抹去,但是眼泪就像有自己的主动权一般继续落下。

  真是不争气,梵音忽然这样想着。

  忽然,眼前出现一块白白的东西,是一块白色的柔软的手帕。梵音惊讶的抬起头,没想到递出手帕的居然是古斯。

  “看起来,我们各赢一半啊,”古斯笑着将手帕递给梵音,梵音没伸手去接,也没吭声接上古斯的话。

  古斯对这样无言的拒绝并不生气,他慢慢的在梵音面前蹲下来,拿着手帕帮梵音擦去眼泪。  

  梵音因为他忽然这样亲昵的动作楞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明显的拒绝。古斯的动作很轻柔,梵音没有想到,他居然也会有这么温柔的动作。

  “你还没有赢,”梵音忽然出声提醒他。

  古斯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由于他蹲在梵音面前,所以他抬头看着梵音道:“但是我也没有输。”

  “时间到了你就输了……虽然今天才第一天。”梵音想了一会道,“就算你看到了我的过去,你也拿不走它。”

  “是的,过去的回忆是你的……尤其像你这样的过去,”古斯轻声道,“你可以好好的面对他,坦然的面对自己的过去。”

  梵音皱了皱眉,他忽然觉得不认识古斯了,他蓝色的眼睛里也找不到,他那特有的促狭的光芒,但是,古斯仍然是古斯,梵音心里提醒自己,不要被他现在的样子骗了。

  “不要这么戒备,亲爱的,”古斯笑着站起来,“我们的赌约已经结束了。”  

  “啊?什么……”梵音惊讶的看着他,这个盗贼又在耍什么花样,他觉得自己根本跟不上这个盗  贼的想法,今天说确定赌约,明天又取消,还那么一脸自然。

  “我是说,赌约已经结束了,我们各赢一半。”古斯眼里的促狭又重新回来,又露出了那种令梵音戒备的笑容。

  我刚才一定是错觉,梵音这样对自己说,我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刚才的样子很温柔呢,“我一定是疯了,”梵音这样小声嘀咕着。

  古斯弯下腰看着梵音道:“当然了,半精灵,如果你一定要坚持你赢也可以,不过你们看起来很赶时间,我提早结束了这个赌约,也算是对你做出了一点补偿,另外我可以再提供一点消息给你。”  

  “什么消息?”梵音抬起头看着古斯。

  “那就要看你想知道什么消息了,”古斯笑起来,活像一个精明的商人,“请说吧,我不是每次都是这样做亏本生意的噢,你得好好把握。”

  “……”梵音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接上去,在芙丽雅和月白之间选一个还真有点困难。但是,他们这次出行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芙丽雅,而且父君看起来,对五百年内的预言看的很重要……梵音犹豫了一会道,“我想知道,东方大陆是不是有一个叫芙丽雅的女精灵,恩……她曾经担任过精灵族的女祭司。”

  古斯吹了一声口哨:“亲爱的半精灵,我得提醒的,关于精灵族的神已经消失了上万年了,所以精灵族根本就没有祭司啊。”

  “不……”梵音顿了顿道,“那么你就帮我找芙丽雅,我得说,她是远古的精灵,是和瓦贝耐拉树海的精灵王是同一时期的精灵——或许你根本就没有关于这个的消息吧?”  

  “给我一个下午的时间,”古斯略带嘲弄的笑了笑,“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梵音从长凳上站了起来:“是吗,那么,我在旅馆里等你,如何?”

  “当然可以,”古斯轻声道,“赌上盗贼公会的信誉。”

  梵音与古斯擦肩而过,优美的声音还留在古斯耳畔,“你可真是个赌徒。”  

  “你也一样,”古斯对着梵音的背影毫不犹豫的回敬道,只换来对方纤细优雅的背影。  

  第六十六章

  梵音回到旅馆里,看到精灵王已经回到了房间。他正坐在窗边,和提凡斯在聊些什么东西,看到梵音进来了,一龙一精灵自动消音,看着梵音进来,然后他横躺在床上。

  梵音黑色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于是他们两个继续说话。

  梵音躺在床上,朝他们背过身去,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种厌倦或者好好休息的感觉,忽然间非常非常想回到那个悠闲的瓦贝耐拉树海中去,不管它是否是用魔法堆砌的,也不管它是如何的与外界封闭。

  梵音轻轻的闭上眼睛,他记得X刚才微笑的样子,其实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吗?梵音这样对自己说着,我们都解脱了,从过去中解脱了,你不再是我的一块心病,X大概也会一样这么想。其实这是一件应该大肆庆祝的好事……应该是这样的。

  梵音听到精灵王和龙正在讨论如何避开东方龙类的问题,虽然精灵王觉得既然来到了龙族的领地上,应该去打个招呼或者在它们的好意下吃顿饭什么的,而提凡斯则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没有它们在,我们可以吃的更好,”提凡斯这样说着,“我打赌它们一定不喜欢蜂蜜酒,可我现在离不开它了,它们不会让我在饭桌上喝它,它们讨厌人类的东西。”

  “除了财宝,”精灵王补充了提凡斯的话,“虽然我不是特别爱喝人类的酒,不过我觉得它们的味道确实不错,如果东方的龙族不喜欢的话,只能说明它们对人类有偏见。”  

  “可是,弦,”提凡斯发出翅膀拍动的声音,来增强它的语势,“我们不是在讨论他们喜不喜欢人类,而是要不要去拜访它们。”

  “不,”精灵王的特有的温柔而略低沉的声音道,“我们就是在讨论这个问题,因为我带着梵音,我不想他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那么,”提凡斯呆了一会道,“那么您的决定是?”

  “不去。”精灵王干脆的说。

  “您的决定和我的意见达成了一致,”提凡斯拍了拍翅膀道,它最近养成了拍翅膀的习惯,希望它变回原来的尺寸后改掉这个习惯,不是所有的生物都经得起狂风大作的。

  “如果那些龙不知道我们来到了东方大陆,或者它们不来找我们的话,我们也不会打搅它们,”精灵王优雅的声音轻轻的流淌在房间里,然后发出了衣服摩擦的声音,他显然站了起来,“好了提凡斯,你应该走了,我的孩子看上去需要休息,我们一直说话会打扰他的。”

  “好吧,”穿来提凡斯翅膀拍动的声音,“如果你坚持这么认为的话。”当翅膀拍动的声音渐渐消失,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你困了吗,娃娃?”精灵王轻柔的声音传过来,然后身下的床又往下沉下去一点。  

  “不……我只是觉得……”梵音转过身,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精灵王道,“我只是觉得有些没精神而已。”

  “是吗……”精灵王轻轻的笑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梵音觉得精灵王其实已经什么事情都知道了,他总是表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好吧,即使他没有这样表现出来,可是别人还是会这样认为,梵音这样想着。连世界上许多贤哲和学究都不知道的事情他几乎全部知道,那么自己心里的那么一些小秘密又能瞒他多久呢。当然,如果是他不打算知道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我猜你可能有些事情闷在心里。”精灵王看着黑发沉默着的半精灵道,“也许你不愿意说给我听。”

  “不是这样的,”梵音轻声道,“我现在心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只是有点不习惯,我想,我能慢慢适应。”

  “娃娃……”精灵王低下头,温柔的亲吻他,“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如果一个人能坦然的面对过去,那么他现在过的一定比以前好。”

  半精灵笑起来:“父君是在让我寻求心灵上的宁静吗?”

  “也许你有一天会明白,那些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精灵王轻声道,“你有时候就是太固执任性。”

  梵音在精灵王怀里笑起来,抬头亲了亲精灵王的下巴:“在父君身边,即使固执任性又有什么关系呢。”

  “的确如此,”精灵王柔声道,手指轻轻划过梵音的脸颊,“娃娃说的很对。”  

  “我们明天就可以起程了,”梵音轻声说,“如果那个古斯能够遵守约定的话。”顿了顿,梵音在精灵王怀中找到舒适的位置,然后道,“他应该不是普通的盗贼吧,总觉得有点怪。”  

  精灵王没应声,这时候传来敲门声,显然用食指敲了三声,非常绅士的做法。  

  “请进,”精灵王披上灰色的斗篷,然后柔声道。

  门打开了,外面站的是古斯,他很少像今天这样有些邋遢,因为他的打扮虽然算不上华丽,至少很整洁。不过幸运的是,他现在的忽然懂得了什么叫做人类的礼貌。

  “午安,”古斯笑着走进来。

  梵音笑了笑道了声:“午安。”随即他又道,“希望你带来了我需要的消息。”  

  “那是当然的,”古斯笑了笑,清晰的告诉他:“盗贼公会的信息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或者种族失望。”

  梵音也轻轻的笑了笑,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远古精灵芙丽雅确切的位置暂时还不知道——对于这件事情我感到非常的抱歉,”古斯柔声道,“但是却有许多关于她的猜测,有人在几年前看到她和一个暗精灵在一起。我想你们大概已经知道提供这个消息的女士是谁了。”

  梵音点了点头,显然在日落平原前面的旅店的店长的故事可能被他听去了,或者他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不重要。

  “你们要找的那位女精灵祭司——的确是在东方大陆,芙利雅确切的位置我并不清楚,请原谅,因为要追踪远古精灵非常的困难。也许我应该早点知道你的问题,是我太自大了。”古斯柔声道,“不过幸运的是……她应该是在那岐多城,或者在它周围的几个村庄里,总之不会超出那个地界。”  

  “看来我们和矮人的路线一致,”梵音笑起来,他笑的样子很美,古斯看着他美丽的黑色眼睛道,“那里很危险,虽然有强大的骑士保护着,但是据说来自妖魔的灾害已经扩大道了那岐多。我想,这些对你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

  “也许很成问题,”梵音喃喃的道,“因为我们不想太张扬。”

  “但是至少不会有来自妖魔的危险。”古斯轻声说着,并且看了一眼梵音身边那个披这灰色斗篷的男人,“你有一个不错的保护者,很幸运。

  “很多人那么说,”梵音轻声道,“谢谢你的消息。”

  “你们明天就会走吗?”古斯问道,“或者你们晚上就会走?”

  “明天,”梵音道,“城市以外的地方到处是那种东西,我不想晚上看着他们走路。”  

  古斯笑了一下:“也许明天天气好的话,我可以去送你们。”

  梵音笑了笑,没出声。

  “那么,我先告辞了,”古斯欠了一下身子,“待会会把详细的地图送过来,老实说,那条路的确不太好走。”

  “谢谢提醒。”梵音轻声回了一句。

  “还有,布置这个完美结界的人,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古斯的声音很轻,但是一向以听觉敏捷著名的精灵当然不可能漏掉他的话。好在古斯只是这样轻声的嘀咕了一句,马上就出去了。  

  “太可怕了,父君,那家伙真的是古斯吗?”半精灵侧过身,对精灵王道,“那么谦逊有礼,就像一个有教养的贵族,那个人其实只是和古斯长得像而已吧?或许是他兄弟。”  

  “那就是他本人,”精灵王轻笑着说,“看起来那个盗贼在你的印象中很差啊。”  

  梵音看了银发的精灵王一眼,顿了顿道,“他疯了吗,居然会有这样礼貌的举动,这个世界要毁灭了吗?”

  “小心你的言灵,”精灵王轻轻的按住梵音的唇,银色的发丝落下来,映着外面蓝色的天空。  

  “抱歉,”梵音道,“不过除了森林,我好像失去言灵的力量了。”

  “虽然瓦贝耐拉森林里魔法元素活跃,能加强言灵……”精灵王笑了笑,“但是也是有许多言灵做不到的事情,这并不是说言灵的能力失去了,只是被言灵的东西太强大了,或者你的能力不够。”  

  “其实是一个意思吧,”梵音闷闷的说,“哼。”

  精灵王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永远那么优雅,也从来不会在他脸上露出冷漠或者嘲弄的表情。梵音想,也许他即使脸上露出嘲弄的表情别人也看不出来吧。

  精灵王忽然用指尖戳了戳梵音的脸颊:“我的娃娃居然长那么大了。”

  梵音疑惑的看着他:“难道今天是你第一天见我吗?”

  “我只希望你和小时候一样,那么柔弱,不要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精灵王轻轻的说,“全心全意的依靠我。”

  “现在不就是吗?”梵音懊恼的说,“离家出走也是你的错,把我抓回来的也是你,让我那么依赖你的也是你。”

  “因为……你是唯一继承我姓氏的人啊,”精灵王低头亲了亲,“也是我永远唯一的恋人。”  

  “……父君已经好久没说这样的话了,”梵音轻轻的说,“是因为芙利雅的事情吗?”  

  “或许是吧,”精灵王亲了亲梵音柔软的唇,“她和暗精灵在一起……我有些担心……而且,她所在的那片土地居然会有妖魔,真是奇怪……”

  第六十七章

  兰达是个漂亮的城市,对于马上要离开这里,梵音显得有点儿忧郁。

  “我见过许多比这儿漂亮的多的城市,也许你以后会看到,”矮人斯扎特安慰他,“那时候你就会觉得,你把时间浪费在这儿,显得有些愚蠢了。”

  “或许等时间办完了,”精灵王柔声道,“我们可以在这儿住段时间。”  

  矮人当然知道精灵的声音非常好听,但是那位一直披着灰色斗篷的精灵,他的声音要比平常听到的精灵的声音好听许多,斯扎特仍然对他很好奇。

  “你瞧,我也准备赶路了,”斯扎特对梵音说,“时间不等人是吗,我本来打算要在三天里把装备整备完,可是第二天我们就要出发……你知道歧那多那里正在被妖魔骚扰着,希望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妖魔已经走了,或者它们还没到。我不是怕它们。”矮人顿了顿,他卷曲的胡子随着嘴形上下动着,“我想说的是,如果我们早点把事情办完,在遇上它们之前……这样就更好了。”  

  “大概是这样的吧。” 梵音轻声的应着,如果是以前,他会流连在这样的小镇住上一个礼拜或者更久,除非有任务来找他,要不然他会好好享受这样的地方。

  三个人加一只迷你龙走过小小的街道。

  “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把街道做的那么狭窄,”斯扎特开始抱怨,“我想,骑士的马应该无  法并排走在一起吧。这可真是个要命的错误。”

  梵音一边走着一边听着斯扎特的唠叨,他可以很轻易的发现精灵和矮人相处不来的原因。精灵酷爱安静或者美妙的声音,他们绝对无法容忍这样一个矮人一天到晚在他们耳边抱怨这,抱怨那。  

  幸好,梵音和精灵王的耐心都足够好,到是提凡斯发出了不耐烦的哼声,梵音有些担心,它变身成龙把这里一切消弭干净,这样就不会听到矮人无休止的唠叨了。

  他们三个人走到了兰达中心的广场,广场还是很多人,在兰达的雕像旁边倚着一个金发少年,他看到他们来了,快乐的向他们招招手。

  “噢,我真不想看到他,”矮人小声的嘀咕。

  “午安,”古斯笑着道,依然是带着促狭的笑容,“看起来你们已经打算离开这个城市了。”  

  “是的,” 梵音道,“如果这个城市没有你,也许就更加完美了。”大概只有在他做生意的时候才会显得那么彬彬有礼吧。

  古斯吹了一下口哨:“谢天谢地,希望你想起兰达的时候会想起我。”

  “希望像古斯所说的,我能见到比兰达更好的城市,然后把它忘了,” 梵音轻声道。  

  “你不能这样,”古斯悲伤的说,“我特地过来送你,你不能就这样把我忘了。”  

  “我当然可以,” 梵音挑了挑眉,“那样你应该感到庆幸,至少我忘记了我们之间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天啊,”古斯尖叫起来,“你当然说错了,我们相处的一直很愉快。”  

  梵音决定不再去理睬他:“那么,我们要走了,虽然我不喜欢……但是还是要谢谢你来送我。”  

  “那好吧……我们下次再见的时候……”少年失望的看着他道。

  梵音不耐烦的道,“没有下次了,古斯,下次我会把你埋在兰达的土里。”  

  “你太残忍了,”古斯这样下着结论。

  “随便你怎么说。” 梵音轻轻的绕过金发的少年。

  “嘿,斯扎特,你还没跟我说再见呢。”古斯对矮人的声音充满热情,“亲爱的斯扎特,难道你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不想,”斯扎特立刻道,然后头也不回的绕过古斯,跟着梵音。

  穿着灰斗篷的精灵王向古斯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他一直那么绅士,我真好奇他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古斯靠在兰达的雕像上看着精灵王的背影道,“你知道,精灵王离开了瓦贝耐拉一定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情,我不该再出难题来拖他的时间,不是吗?”

  兰达的雕像一直安静的矗立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依然愉快。

  梵音一行人离开了兰达,走在小道上。东部大陆就是这个样子,树木茂盛,可能是因为它有着比别的大陆更悠久的历史。

  “可是它不能凭这点来为难在它土地上行走的人。”斯扎特又开始抱怨了,“它应该为矮人的身材考虑一下。”

  “也许我应该为他施一个沉默的法术,”提凡斯用斯扎特听不到的声音轻声说,“或者让他永远闭嘴。”

  “原来龙族也不喜欢矮人,”看着和矮人同样烦躁的提凡斯,“我对我的耐心感到自豪。”  

  “你的确应该自豪,”精灵王轻笑着道,“很少有精灵可以和矮人在一起那么久。”  

  “虽然他的毛病一大堆,” 梵音说,“不过他还欠我一条命呢。”

  “如果你挽救一个城市,”提凡斯不屑的说,“那会有更多的人欠你一个恩情,你不用执着着要那个矮人还你恩情。”

  梵音笑了笑,没有接上去,他很担心提凡斯真的发起火来,因为无论是电影还是小说,其中都透露出“龙是很没有耐心的生物”这样一条信息。也许它会把斯扎特踩扁,梵音这样想着,于是他  用别的话题吸引提凡斯,好让斯扎特不至于陷入矮人和龙族对抗的故事里去。  

  “我真是好奇,” 梵音对精灵王说,“那个古斯凭什么说我和他各赢一半呢?我的过去和记忆好好的在我脑海里。”

  “他的说法过于委婉了,”精灵王轻笑着,“其实我觉得他挺不错的。”  

  “你一定要帮他说话吗?” 梵音扁扁嘴,“或者说,你不太容易对别人产生厌恶的情绪。”  

  “并不是这样,”精灵王柔声道,“你知道,你的过去对你来说代表了什么?”  

  梵音安静下来,没有说话,他不太确定精灵王是否知道了他的过去。

  精灵王继续道,似乎丝毫没有照顾到梵音的情绪,“看,你对它已经不再抗拒了。”  

  “什么?” 梵音有些迷茫的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对于过去,你刚才想起了什么?”精灵王柔和的声音似乎连这片难走的林间小道也柔和起来,  

  “如果过去对于你来说,代表的是难以启齿悲伤难过,或者无法忘记的憎恨之类的情绪……娃娃,这样令你难过的情绪已经被古斯带走了不是吗?”

  “他……” 梵音张了张嘴巴,只艰难的发出了一个字。

  “他带走了你那些负面的情绪,”精灵王说,“你也许应该谢谢他,这场赌博是他赢了,也许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偷不了的。”

  “啊……” 梵音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些搞笑,“我以为……”

  “被偷的东西,不是什么实质的东西……”精灵王顿了顿道,“娃娃,至少现在,你可以坦然面对你自己的过去了。”然后他又道:“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我,” 梵音咽了口口水,精灵王的声音总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猜……”精灵王无意识的看了一下湛蓝的天空道,“也许是兰达的后人,你知道兰达城原来还有一个名字,盗贼之城,也许你可以明白它的街道为什么如此狭窄。”

  “什么?” 梵音再次惊讶起来。

  “这是连接东方大陆和别的地方的一个站点,它有足够的魅力吸引盗贼,”精灵王柔声道,“但是它依然很繁华,很让人留恋不是吗?”

  “大概吧,” 梵音发现自己有些闷闷不乐,“虽然我真的很喜欢它。”  

  “我们下次可以过来再住段时间。”精灵王出声安慰他,“我也觉得它是座有魅力的城市,光明与黑暗并存竟然也可以这样和谐。”

  “我可不想来了……虽然我是应该要感谢一些古斯,” 梵音不悦的说,但是我就是不喜欢他。  精灵王轻轻的笑着,没有接上梵音的话。

  兰达

  “开玩笑,我难道敢跟精灵王提要求吗?”古斯轻声叹了口气,“虽然我挺想提的。”  古斯将手插在口袋里,向狭窄的街道心不在焉的走去。

  忽然身体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古斯小声说,随即抬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撞到的人。

  那是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对于把自己撞了的古斯,他只是轻轻的笑了笑,但足以让古斯感觉血液冻结般的冰冷。

  他的皮肤白皙而柔软,有点类似少女的皮肤,但是却缺少血色,显得有些苍白。和他那稍显苍白的皮肤相比,他那红色的短发似乎更显得有生命里,红色的眼睛似乎显示了他的身份。  

  那个男人随即便向前走去。

  “开玩笑,居然有暗精灵。”古斯轻轻的按摩心脏所在的胸部,“我以为我要死了……天,有暗精灵到东部来了,他应该好好呆在西部……”

  古斯的心脏跳的厉害,虽然在芙丽雅的报告上,的确有提到暗精灵,但是显然不是同一个暗精灵。

  “东部大陆开始受灾了吗?”古斯看着兰达湛蓝的天空,随即安慰自己道,“也许他只是来旅游,大家都说东部大陆风景不错,或者他是来谈场恋爱的,这里无论妖魔还是别的乱七八糟种族的女性还是称的上漂亮的……”古斯说这些或许只是想安慰自己刚才看到暗精灵的震惊,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最后他想到了一件值得安慰的事情:“精灵王还在这里呢,他应该会伸出一下援手的吧,毕竟东部大陆也是亚格的一部分,虽然东部的妖魔比较多,但总比西方好。”

  这句话好象起到了一些安慰的作用,古斯不像刚才那样心跳快,“也许我应该去查一下,他来这里做什么,或者他只是来这里找另一个暗精灵叙叙旧,虽然暗精灵和暗精灵之间没什么友谊可言。”  

  他沉默了一会道,“但是精灵王总能将事情变好起来,只要他在,亚格就安全了。”  

  他抬眼看广场,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暗精灵早就不见了。

  “嘿,为什么我非得在前面做这种苦差事?”斯扎特不停的抱怨。

  “因为我不想浪费魔法,” 梵音优雅的声音响在矮人斯扎特身后,“而且这是片食肉林,魔法元素会提高他们的兴奋度,所以我想……最原始的方法就是最简洁的方法。”  

  “你是指,让我走在前面,用我战斗的斧头来为你们开辟一条道路?”斯扎特怒吼起来,手下却一点也没松懈,食肉林的植物要比普通的植物坚韧的多,不过在矮人的斧头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这样不好吗?” 梵音柔声道,“对魔法异常敏锐的食肉植物,对普通的物理伤害却迟钝的可以,它们可能要等上两天才发现。它们自己被砍了。”

  “天知道这片林子有多大。”斯扎特吼道,“你打算就这样走下去吗?”  

  “也许我们已经走了一半了,或者更多,” 梵音这样安慰他,“你知道道,自我安慰有时候很有用。”

  “也许我们砍到天黑也砍不完!”斯扎特气急败坏的说,他和梵音在一起,总是互相责备而且脾气更加暴躁,他怀疑有一天自己的情绪会失控,从而砍了这个半精灵。

  “不是‘我们‘,”半精灵好心的纠正,“是你,我们只是跟在你后面而已。”  

  “也许你是个暗精灵,”斯扎特嘀咕起来,“要知道,暗精灵里也有变异成黑色头发和眼睛的。”

  “可是我的父亲确实是精灵啊,”半精灵无辜的说,“你要注意安全噢,千万不要被这些荆棘割伤了,一点点血就能让他们兴奋无比呢。”

  “感谢至上神,至少现在还没有。”斯扎特咬牙切齿的说着。

  在广袤的东部大陆,这种食肉植物疯狂的生长,它们有时候可以单独生长,混在别的植物中间,也可以在一片空地上长出一个平原这么大的面积。不能轻易给它们下群居或者独居的定义,这得看风把它们带到什么地方。

  这种植物在东部大陆有广泛的分布——这不能怪它们,它们几乎没有天敌,但是另外几个大陆几乎没有它们的身影,据说在黑暗森林有少数分布。天知道它们怎么越过瓦贝耐拉到了西方大陆。  “我讨厌这种植物,”过了一会,斯扎特小声说,“我猜没有什么种族会喜欢和这种植物在一起,瞧,这里总是那么安静。”

  “也不一定,”梵音轻声道,“你不喜欢,不见得别人就不喜欢。”

  “什么意思?”

  “你可以看你的左边,”梵音道,“或者右前方。”

  “有什么东西吗?”斯扎特好奇的向左边看去,只看见在那些食人植物粗壮厚实的叶子下面有白茸茸的小东西在一探一探,斯扎特好奇的凑近它们,那些东西就像一团绒线,比一个银币大不了多少,一团团的堆在哪里。大概感觉道斯扎特凑过来,便一哄而散。

  “那是什么?“

  “你觉得在这样险恶的食肉植物里,那会是什么东西?”梵音柔声问。

  “……我想,”斯扎特连忙缩回矮胖的身体,“应该不是什么可爱的东西。”  

  “很少有生物可以独自生活,”梵音轻声道,“连这样的植物也不可以。”  

  “连植物也知道寂寞吗?”斯扎特白了梵音一眼继续自己的劳动人民历程,“精灵果然只靠诗歌生活,虽然我得说,你不像个诗人,但是你总这么想,没准就成了。”

  “我不是很喜欢诗歌,”梵音笑着说,“它们总把一句话的意思分成好几段,就像在分尸。”  

  “噢,多么可怕的比喻,”斯扎特夸张的喊了一声,然后更加用力的去砍食人植物的枝蔓。那些食人植物的枝蔓纵横交错,看上去想将脚下的泥土完全掩盖起来,那些白色的一团团毛茸茸的白色东西似乎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虽然斯扎特不太确定它们是否有眼睛,但是随着越来越深入这片食人植物林,那些白色的东西就越来越多。斯扎特虽然起先还觉得他们挺可爱,他或许还可以摸他们一下,但是随着太阳逐渐下山,那些东西让斯扎特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第六十八章 

  “你就不能快一点吗?”梵音轻声道,“如果太阳下山了,可能还会有别的东西出来的……而且,你看,后面的路……”

  “后面的路怎么了?”矮人斯扎特转头看走过来的路。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是精灵王和趴在他肩膀上的迷你龙,斯扎特矮了一点,所以他为了看清队伍后面的情况,他往旁边蹭了蹭。  

  “噢,该死!”斯扎特怒吼道,“看看你们选的这条路,我们虽然进入了这片食人植物林区,并且我在不停的砍植物,天,它们居然张这么快。”

  “也许我们可以再砍回去,”半精灵这样安慰他,“我们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或者你可以跳起来看看,这片食人植物林区有多大。”

  “我疯了吗?”斯扎特瞪着露出无辜表情的半精灵,“我脑子有毛病吗,在一片食人植物林区里砍过来砍过去,就这样折腾一天!”

  “其实只是半天,”梵音轻轻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可以在暴怒的矮人面前保持冷静,  “你用不着责怪你的脑子,我想它只是有些休息过度。”

  “你是在向矮人挑衅吗?”斯扎特瞪着半精灵道,“如果你的脑子有充分的运动的话,也许你可以告诉我怎么从这个鬼地方里出去。”

  “其实我们还是有机会的……”梵音看着矮人道,“因为这些食人植物看起来比不上你砍它的速度,如果你能够足够快的话,我们还是有机会逃出去的。你看,你是不是再努力一下?”  

  “努力什么?”矮人怔怔的问。

  “努力在食人植物把我们埋在它身体里之前。”半精灵严肃的说,“砍出一条出口来。”  

  “天知道这片林区有多大,”斯扎特重新开始砍那些食人植物的枝蔓。这些植物纵横交错,仔细分辨的话可以看到好几种植物混杂在一起。高的大概有两米,在空中交错着彼此的枝叶,就像一张大网覆盖在猎物上面。它们当然也需要光合作用,因为这一大片植物林不可能每天有肉吃。  

  矮人一边嘀咕一边继续砍着那些长着倒刺的荆棘,队伍一点点的向前移动。  

  “也许……”矮人转过身看着精灵王肩膀上的提凡斯道,“它可以飞上去看看这片食人植物林有多大,它可以做我们的向导,指导我们用最短的路线,尽快离开这片要命的地方。  

  “你有点为难它了,”梵音轻声道,“难道你没看到在上面的枝叶上栖息着虫子吗?”  

  “该死,”矮人咒了一声,显然他对不停的看植物的根茎有些累了,“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天知道这片林区有多大,而且这样走下去,就像被网网在中间。”

  “你的比喻很恰当,”梵音认同的点点头,“它们迟早有吃的不是吗?亲爱的斯扎特,你已经好几次在抱怨这片植物的大,也许它自己并不愿意长这么大。”

  “可是它已经这样了,”矮人继续砍着,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很多,“到底是谁说它们对物理反应迟钝了?看看它们快要包围我了。”斯扎特忽然转过头,严肃的看着梵音道:“你应该叫你的宠物飞上去,你知道它是只妖兽,也许那些虫子不吃同类,或许它们还可以聊聊天,告诉我们怎么样走出这片该死的食人植物林区。”

  “这样不好,”梵音道,“也许提凡斯这样飞上去,一会就变成一堆骨头掉下来,我可不能让它冒这样的危险。”

  看到矮人不甘心的样子,梵音连忙道,“你看,太阳已经下山了,马上就要起雾了,路会更难走的。”

  斯扎特抬头看了看,的确是这样,光线暗下来许多,周围的空气也开始潮湿起来,也许雾气中会带着某些植物微小的种子,容易呼入身体,并且在身体里生根发芽。

  “难道就要这样下去吗?”斯扎特加快了速度,真希望再走几步就出了林区……  

  “……还是一把火烧了吧?”梵音忽然道,随即伸出了右手,白皙的掌心向上,上面撒满落日余晖的橙色。魔法元素开始活跃起来,对魔法元素十分敏感的食物似乎也活跃起来,如果速度够快,可以在这些植物行动前把它们烧干净。

  也许它们是被烧怕了,所以它们对魔法,尤其是火焰特别灵敏,一些植物已经开始不安的盘旋,虽然速度很慢,但是已经到了肉眼可以分辨的程度了。

  斯扎特看着半精灵的唇轻轻动着,念着繁复的精灵魔法。他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漂亮的人,虽然他黑色的头发和瞳仁看上去有些奇怪,但他还是个美人,如果他的性格再温顺一点的话。  

  精灵使用魔法和人类使用魔法非常的不同。精灵的魔法是与生俱来的,它基本上不需要后天的学习。人类就非常不同,对于自然元素魔法的控制,显然没有精灵好。人类使用魔法总是一边记一边忘记,魔法师就在这样的轮回中继续他们的魔法之路。

  在许多人的印象中,人类的魔法师总是博学并且柔软的,事实上,他们并不是喜欢看书或者学习,也不是不喜欢运动,要知道,你如果获得魔法这样强大的并且不属于你的力量,你总的付出点代价。

  也许这很不公平,但是万物就是按照神所创造的“理”来运行的。

  半精灵的声音轻柔,就像精灵的歌声,斯扎特有那么一会出神,也许是受了魔法的影响,斯扎特后来这样对自己说,你知道魔法它,总有些会影响人思考的副作用。

  声音忽然中断了,原来那个披着灰色斗篷的男人伸手按住了办精灵的手腕:“不要用魔法,”那个人轻声道,“这片区域拒绝魔法,也许会产生反效果。”

  “难道它们也懂得做结界吗?”梵音看着男人道,“我们真要靠斯扎特的斧头吗?”  

  虽然这显然是在贬低斯扎特的能力,不过他现在并不生气,因为矮人总是诚实的,虽然脾气不好,但总得对事实妥协。要不然不就和高傲的精灵族一样了吗?斯扎特这样在心理安慰自己。  

  “我觉得我可以在它们围攻我们之前把它们烧干净。”梵音继续道,“你得让我试一下。”  

  “好了娃娃,”那个男人柔声道,“我不想在见到芙丽雅之前耽误太多时间。”男人顿了顿继续道,“虽然我们的时间无限,但是偶尔赶赶时间也不是件坏事情。”

  “好吧,”梵音扁了扁嘴道,“如果你坚持这么认为的话。”

  “我们该怎么样?”斯扎特嚷道,显然他不太愿意再转过头去砍那些枝蔓了,那简直太消磨人的耐心了。

  “那么我再前面开路吧。”男人轻声道,他的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优雅,他显然是他们三个人中最温文尔雅的人。斯扎特看了梵音一眼,也许半精灵和真正的精灵总是有区别的,他这样想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斯扎特,”半精灵忽然开口道,“每个精灵都不能与我父君相比。”  

  斯扎特哼了一声没反驳,虽然披着灰色斗篷的精灵的确显得与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精灵有些个不一样,但是瓦贝耐拉的精灵王总是比他强的,这个大陆上最优雅,最高贵的精灵。  

  斯扎特虽然在矮人中并不是那么肥胖,但是在这两个精灵中间显现出了矮人身材的本质。原本他打算给精灵王让路,但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精灵王已经到了他身后,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斯扎特转过身怔了怔。

  “我的斧头可以借你……”斯扎特高兴的说,虽然矮人很勤劳,但这不表明他们就爱多干活。站在前面的精灵没有转过来只是轻轻的说了句:“谢谢,不需要。”

  “我的斧头足够锐利,”斯扎特不高兴的说,“你不该拒绝我的好意。”  

  “我们只需要走出这片林区,”站在前面的精灵柔声道,肩膀上的黑色迷你龙已经飞到了梵音的肩膀上,“如果能够不伤害对方就离开,那不是更好吗?”

  “你怎么才能……”斯扎特还有“做到”两个词没有说出口,就感觉空气似乎清新了很多,他惊讶的看着周围。原本那些植物离他有三英尺的距离,而且有越来越靠近的趋势,可是现在那些植物居然退到了六英尺以外。

  “这是怎么回事……”矮人喃喃的道,“这是魔法吗?”

  “你不会想去做个魔法师吧?”半精灵已经走在了他前面,“这可不是一个矮人应该担心的事情。”

  “尽管你这样说……”矮人一边跟上去一边小声嘀咕,“但我还是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的食人植物一下子好像了有知觉一样,不再缓慢的挪动,而是以这三人为中心,急速的向后退去。在一片绿色的邪恶的,连妖魔也畏惧的,密密麻麻的食人植物林中,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直径十二英尺的圆。虽然它显得那么不协调,那么古怪,但是对在圆中的人来说,要比刚才惬意的多。  

  旁边的植物还在拼命的后退着,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它们对危险是如此的敏锐,以至于梵音开始认为它们是有大脑的。

  有大脑的还算是植物吗?梵音一边想这一边跟这精灵王走。原本脚下那些凹凸不平,盖的严严实实的枝蔓早就已经迅速的撤离了,留下了一片肥沃的土地和许多难看的坑,间或可以看到一些人或者动物的骨头,白森森的露在那里。

  “它们应该懂得处理垃圾,保护环境……”梵音轻声说,因为他听到矮人又开始抱怨。  

  “啊,哪里来的洞……噢,这是什么骨头,居然绊我!”斯扎特的抱怨声继续传来。  

  为什么他总有那么多事情值得抱怨……

  “也许我们应该在离开这里以后和他分开走。”提凡斯的声音直接传到梵音心里,也许也同时传到了精灵王的心里。它高兴传几个就几个,因为龙的嘴一般都是用来吃食物和吐火焰,它们几乎不交流,而且你要它们用这样一个大嘴巴说人类细腻的语言,显然有些残忍,它们很容易咬道自己的舌头。

  “你得学会忍耐一些种族,”梵音柔声道,试图使黑龙平静下来,“或者学着与他们相处,这样你就不用一天到晚睡觉了。”

  “我倒宁愿去睡觉,”这个古老的生物说,“我喜欢安静,我想你也是。”  

  “一些时候是,”梵音说。

  随即安静了下来,矮人还在抱怨地面的不平,他显然有些大神经,谁会在一片危险的食人植物林中只是抱怨路不好走呢。

  “我也许快变成龙了,”提凡斯说,“你知道我第一件事情会做什么。”  

  “别这样,”梵音笑着道,“你可以堵上耳朵或者干脆睡一觉,要知道,你变成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会小心的,”提凡斯严肃的说,“我的脚会小心的避开你。”

  “我不是担心这个,”梵音说,“虽然有些伤感情,但是我还是得说,你是条黑龙,只要你一现身,立刻会从四面八方飞来许多龙族勇士来屠杀你,或者还有一些人类的英雄——你知道他们总是无事可做。”

  “这可真不是一个好事情,”提凡斯有些沮丧的说,“我的同伴一看到我就很兴奋,这让我觉得很苦恼。”

  “的确如此,提凡斯,”梵音继续陈述后果的严重性,希望它能打消这个念头,从而不会上演一条黑龙把一个矮人踩死这样的事情发生,“你瞧,父君会因为这件事情到处和那些兴致勃勃的龙族勇士解释,你并不是一条天生的黑龙,你只是出生在错误的地点,过了一个错误的童年而已。”  

  “那会耽误他很多时间。”提凡斯忧郁的说。

  “所以我现在最好的建议是睡一觉,”梵音继续劝解着,“也许出了林区矮人就会安静下来,你知道,矮人也是需要休息的,而且要比精灵休息的时间更长。”

  “也许你的说法是对的,”提凡斯沮丧的说,“我觉得我成了耐心最好的龙了。”  

  “你会成为这样的龙的,”梵音柔声说着。

  精灵王走在前面,现在已经到了晚上,柔和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梵音依然很奇怪,为什么如此普通的穿法还是显得他如此优雅,也许有些人生下来就是优雅的代名词——碰巧收养他的养父就是如此。

  “噢!”后面的矮人大叫起来,“为什么这些植物会避开你的父亲?”他一边喊着一边追上梵音,梵音向肩膀上的提凡斯看去,那只迷你龙正紧紧闭着眼睛——它正在努力入睡,梵音觉得自己开始为这只龙骄傲了,很显然,提凡斯是一只很有自制力的龙。

  “嘿,你一点儿也不惊讶吗?”斯扎特走到梵音的另一边说,“它们在给你父亲让路。”  

  “既然人能给别人让路,那么植物为什么不可以?”梵音轻声道,“你得对植物公平点。”  

  “我很多次听说精灵死在这种植物里,”斯扎特没有理会半精灵的话,“我想这种植物大小一定是非常贪婪的食肉植物。”

  “没人怀疑这一点,”梵音心不在焉的说着,由于精灵王的关系,头顶上的植物也纷纷退却,月光明亮的照进来,比起旁边茂密的植物园,他们所在的圈子就像一个死亡区域。  

  “那么这些植物凭什么给你父亲让路呢?天啊,他只是从后面走到了我前面而已,”斯扎特嚷道。

  “显然,我父君比你更受植物的尊敬。”

  “这些可怜的植物,”斯扎特的声音变的忧郁起来,“如果它能把根从地里拔出来,也许它会跑的更远。”

  “这样对我们来说真是件好事,”梵音迅速说,“这样我们的视野能更好点。”  

  “也许你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精灵,”斯扎特接上去说,“你知道,在亚格上,爱情从来不分种族……以及性别,你的母亲是个人类吧?”

  “是的,”梵音轻声道,“不过她已经死了,你知道,时间对精灵以外的种族来说,永远是稀罕品。”

  “对矮人也一样,”斯扎特闷闷的说,“你除了父亲还有别的亲人吗?”  

  “我……还有个弟弟,”梵音愉快的说,“不过,他也应该老了,也许我能再见他一面。”  

  “再说你父亲……”斯扎特说,“他应该很厉害吧。”

  “而且受人尊敬,”梵音道。

  “是的,”斯扎特有点不愉快的情绪,大部分是因为这些欺软怕硬的植物“也许他可以把斗篷脱下来。”

  “如果你只是为了你的好奇心的话,”梵音笑了笑,“最后不要提这样的建议。”  

  随即三个人都默默的不说话,一路上都很安静,除了那些瑟瑟发抖的植物。梵音想,如果那些植物能开口说话,那么这里一定尖叫声响成一片了。

  幸好它们不会开口说话,梵音抬头看了看天空。夜空一片晴朗,星星依然闪烁着迷人的光芒。精灵总是觉得星星要比月亮和太阳来的漂亮,毕竟这个高傲的种族无法去称赞比他们晚来到这个世界的东西。

  终于在太阳即将升起还没有升起的时候,他们走出了这片食人植物林区。  

  “幸好我不用砍着走出来……”斯扎特咽了一口唾沫嘀咕着,“这样也许会走上两天。”  

  “或者更多,”梵音小声的说。

  “不过,现在我不用走在前面了,”精灵王柔声道,“也许,你需要休息一下。”  

  “是的,当然。”矮人点点头,虽然在后来他一点力儿也没出,但是前一小部分路他的确很卖力。

  第六十九章

  斯扎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精灵一起旅行,以情感细腻,善于发现生活中美著称的精灵显然是其余种族的向往。他曾经听一个牛头人对他倾诉自己是多么羡慕精灵,无论是他们优雅的举止还是俊美的外表。

  “如果我有精灵族一半的细腻就好了,”牛头人姑娘曾经这样忧伤的说。可是作为矮人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受,粗鲁或者邋遢,斯扎特都不介意,如果以他这样肥胖的身材再配上精灵族的纤细情感,一定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对矮人来说,财宝很好,未经打磨的地下珍贵原石也非常好,唯独不要用诗句来谈论感情。  两个精灵和一个矮人组成的临时队伍在一片树林的背风处安营扎寨,准备晚餐,确切的说是为矮人自己准备。

  “我一定是疯了……为什么会觉得和一个坏嘴巴的半精灵在一起觉得还不错……”矮人坐在石头上喃喃的道,一边说这一边将一种调味用的植物籽撒在面前的兔肉身上。提凡斯睁着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

  “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呢?”梵音说,“我快饿死了。”

  出半精灵意外,矮人并没有反驳他,“怎么了?”他侧过头低声对靠在树墩上的精灵王道,“他怎么了?他被撞到头了吗?这么忧郁可不像他。”

  “好了娃娃,”精灵王白皙的手指搭在他的膝盖上,“你不能对一个矮人加入这么多关心和忧郁。”

  梵音转头看着穿着灰色斗篷的精灵王,对面坐在石头上的矮人还在自顾自的嘀嘀咕咕。  

  梵音笑起来,有时候精灵王觉得梵音的眼睛就像世界上被打磨成完美棱角的黑水晶。尽管那是个不详的东西,与许多黑魔法以及诅咒相关,但是总是散发着蛊惑人心的美丽气质。  

  他曾经这样告诉自己,他的眼睛很美,但是他是你的孩子,这只是一时的迷恋。迷恋对一个精灵  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很多年以后发现并不是这样,精灵习惯隐藏自己的感情,这并不是说精灵对感情不够坦率,他们总是有点犹豫。

  精灵付出感情其实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有段时间,精灵王一直很颓废,虽然没有人发现,因为大家总觉得他本来就这样,以前或者以后都是这样。精灵付出感情,就意味这他要永远记得这些感情,不是一百年不是一千年,而是永远。精灵害怕永远,尽管他们所拥有的只有“永远”。  

  “你看上去有些疲倦,”梵音轻声说,“父君,控制这样的力量会很累吗?”  

  “习惯了就好了,”精灵王从沉思中抬起头,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压制力量虽然很累,但是  我更不想让东方的龙发现我们来到了他的地盘。”

  “是条很凶的龙吗?”梵音扁扁嘴,“父君怕它吗?”

  “不是怕……”精灵王似乎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这样的情况非常少见,“他是属于我不擅长应付的那一类……现在的龙族族长,还很年轻。”

  “恩?”梵音看着有些无从表达的精灵王,露出疑惑的眼神,纯净而清澈,就像在远东醒来看来的那一片深蓝的天空和寥寥无几的星星。

  星星最终是越来越多,也出现了能照亮天空的太阳和月亮。那片天空也成了回忆中的东西。  

  精灵王白皙的手指从灰色的袖子里伸出来,轻轻摩挲着梵音的脸颊,“有些人……或者龙的性格总是有些让人难以应付和表达,”精灵王柔声道,“别指望用一句话来形容。”  

  “父君……”梵音轻轻的闭上眼睛,“在瓦贝耐拉的预言之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精灵王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火光在他灰色的袍子上照着,让人有种害怕的感觉。  

  “没有预言出什么东西而已,”过了一会精灵王轻声道,“并没有特别的事情。”  

  梵音眯着眼睛看着他,“是吗……”

  精灵王转过头,梵音的目光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没有,”梵音轻笑着说,“你只是显得有些着急。”

  “好吧,”精灵王仍旧转回头,“你总是那么好奇。”

  “喂,半精灵,你不是要吃肉吗?”矮人不识相的嚷起来,“现在可以吃了。”  

  “……”梵音一脸郁闷的看着矮人,然后站起来,转头看了一眼精灵王。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被他注视的人无辜的笑笑。

  “是的。”梵音挑了挑眉,随即向矮人那边走去。

  “这片树林好像不是很安全。”矮人在饭后对大家说,“我们应该守夜。”  

  “那好吧,”梵音愉快的点了点头道,“那么就拜托你了。”然后又加了一句,“好好干。”  

  “什么?”斯扎特的胡子上下动了动,然后怒道,“我说的是轮流!半精灵,你该有点团队合作精神。”

  “可是我觉得困了,”梵音委屈的眨眨眼睛,向精灵王身边蹭去。

  “那么……”精灵王轻声道,“我来守夜吧,斯扎特,你也好好休息吧。”  

  “这不公平,”斯扎特道,“我们可以轮流。”

  “精灵不需要经常的睡眠,”精灵王柔声道,“虽然我们会按照人类的休息方式,但是并不表示,我们在24个小时内,一定要有八小时的睡眠时间。”

  “就这点体质而言,”斯扎特喃喃的道,“值得很多种族羡慕。”

  斯扎特是一个耿直的人,像大多数的矮人那样,所以也就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尽管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在地上铺了柔软的毯子,睡了下来。隔着火光看到梵音睡在穿着斗篷的男人的腿上,黑色的长发流泻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很美,斯扎特对自己说,但显然只是这样而已。  

  斯扎特仍然对那个男人很好奇。灰色斗篷的男人。他一般性不会说话,但是他的声音格外好听,那个声音即使在悲伤的时候听到,心情也会好起来,因为它是那样柔和,那样有安定的力量。  

  他可能是个精灵法师,像法师这种奇怪的生物就喜欢这样神神秘秘的,他们会在自己的声音里加入魔法,法师就是这样一种讨厌的生物。斯扎特想着想着闭上眼睛,但是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到无边无际的食人植物藤蔓,而自己则拼命的砍着它们——真是要命,于是他强迫自己默数绵羊。  树林很安静,或许说是安静的过分了,斯扎特说的没有错,它看上去不是那么安全。  

  精灵王的手指在梵音的头发上轻轻抚摸,柔软而让人放不下的黑色,仿佛诱惑这一切靠近它的生物,他不知道那个矮人是不是个例外。

  我应该把他永远关在瓦贝耐拉,精灵王看着熟睡的梵音——显然,人类的血统下,他还是需要睡眠的。

  斯扎特睡前点起的炊火很明亮,似乎让一切变的明亮而安全,而且对野外露宿的人来说,这是必要的。

  夜晚意味这寒冷和不明的危险,在野外随时会有野兽把睡着的人吃掉,所以火对人们来说很重要。

  寂静的夜,容易让人产生寂寞,以前精灵王经常一个人旅行,非常能体会这种感觉,所以瓦贝耐拉树海的精灵王国才能诞生吧。

  就在这安静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了甜美的女性歌声,她甜美的声音中带了点忧郁,让人觉得淡淡的惆怅。

  “你应该继续睡觉,斯扎特。”精灵王轻轻的对睁开眼睛斯扎特说。

  “好的,我知道,”斯扎特喃喃的说,“我知道这是妖魔的声音,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斯扎特说完,闭上了眼睛。

  歌声还在继续,听起来很寂寞,连带这个树林也显得寂寞起来。飘渺如轻纱,淡薄如月光,就像甜蜜的爱情一样慢慢的腐蚀人的心灵。

  “当作没听见,斯扎特。”灰色斗篷的男人轻声道。

  “我并没有睁开眼睛!”斯扎特有些不耐烦,他的口气不是很好,但是心情忽然间就是很烦躁。他很想走近树林深处去听听那个声音,甜美诱惑又带着点忧郁的歌声,让斯扎特烦躁起来。  

  歌声并没有停止的迹象,似乎唱歌的人不需要停下来喝口水或者做个深呼吸,声音越来越清晰,树林里起了薄薄的雾。那个歌声十分优美,仿佛在空谷里飘扬的花瓣一样优雅,或者穿透了生死距离的眷恋一样的感情。

  “斯扎特……”男人再次警告,“你知道那是什么,所以就请当作没听见吧。”  

  “不!”斯扎特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对灰色斗篷的男人说,“我必须去看看。”  

  “是的,我必须去看看!”斯扎特转过身,心里就像有根羽毛在瘙痒但又抓不着的感觉,虽然矮人对歌声或者乐器的一向很迟钝,但是这次却非常的想要去看看。

  斯扎特听到男人轻轻的叹气声,但是那个歌声就是有那种魔力,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斯扎特不知道她唱的什么意思,这不是大陆上的通用语言,也许是一种魔法,但是脚步就是停不下来。

  忽然一声轻柔的竖琴声打断了那个甜蜜的歌声,斯扎特往后一看,发现自己已经离开营地很远了。

  歌声又响起来,而竖琴跟着它一起响起,竖琴那宁静而无起伏的声音显然压制了那个歌声,歌声变的断断续续,并且开始支离破碎。斯扎特连忙往回跑,看到红色的火光,他稍微安心了点。  

  等他走到那里的时候,歌声已经完全消失了。他在自己的毯子上坐下来,拿出皮囊喝了点水。  

  在火堆对面那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精灵竖琴的琴弦,随即美妙的琴声飘扬开来,盖住了那个歌声,最后那个声音变声了一声声尖叫。过了几分钟,消失在树林中,那薄雾似乎也散开了点。

  “……谢谢。”斯扎特干巴巴的说,有些懊悔自己刚才对男人的态度。

  “没什么,”男人轻轻的说,“我的孩子显然被那个声音搅的睡不好……天还没亮,你可以再睡一会。”

  “你真的不需要休息吗?”斯扎特抹了一把脸,他现在十分清醒。

  精灵王轻声回了他:“暂时不需要。”

  “那你困了可以叫我,”斯扎特说,然后躺了下去。火光还没有熄灭,斯扎特看着梵音和男人在一起,觉得他们似乎亲密的过分了,但是他仍然闭上了眼睛,这和他没有关系,不是吗?  

  那个琴声很美,就像能抚慰人的心灵一样。斯扎特在短短的梦里居然想到了那个遥远的家乡,以  至于在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有一阵子的失神。

  “好像昨天有人傻傻的要跑到妖魔的陷阱里去。”梵音看着在一边收拾行李的斯扎特。  

  出人意外的,斯扎特没有回嘴,梵音兴致缺缺收回视线,对旁边的精灵王道:“昨天晚上好吵哦。”

  男人在斯扎特背过身的时候,拉过梵音的身体,在他的鼻子上吻了一下——虽然他昨天在斯扎特睡着的时候已经亲了好多次:“抱歉娃娃,我不太希望和东方的龙面对面。”  

  “哼,”梵音扁扁嘴,回亲了一下表示回应。

  “你都多大了,还跟你父亲这样撒娇?”斯扎特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了这一幕,挺了个大肚子在那里评论。

  “对精灵来说,年纪没有意义不是吗?”梵音向斯扎特扬了扬眉,“你又欠我们一次命知道吗?”

  “哼,”斯扎特冷哼一声。一会儿提凡斯飞了回来,大家就准备出发了。  

  “提凡斯,大家都在等你呢,”梵音将提凡斯提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你知道你这么点个头,搁哪里都嫌小了点……你去哪里吃东西了,吃的嘴巴上都是血。”说着梵音拿了手帕在提凡斯突出来的嘴上擦了擦,一片鲜红的血。

  “它到底是什么妖兽?”斯扎特好奇的凑过来,“看起来很残暴的样子。”虽然一般妖兽都是肉食动物,只希望不是那种对心脏啊,血液啊,眼球之类非常执着的妖兽。

  “它只吃了树林中的一些小动物,”梵音将梵音放到另外一个肩膀,“你昨天也吃了一只兔子啊。”

  “但是你吃了两只……”斯扎特小声说。

  临时组成的队伍又继续向树林深处前进,显然这是一片有点历史的树林,它厚厚的腐叶非常柔软,虽然它们的树叶子看上去有点少,可能是因为过了它们生长的季节吧。

  队伍依然是斯扎特走在前面,梵音和精灵王就像观赏风景一样走在后面。  

  “这路真难走,”斯扎特抱怨道,“树枝上明明什么也没有,可地上偏偏那么多的叶子和藤蔓——就像,就像到了干旱季节一样。”

  梵音心不在焉的走在精灵王身边,他路过一片隐蔽的灌木,从中散发出妖魔特有的血腥味。  

  “昨天进食了吗?提凡斯.。”梵音轻声问肩膀的迷你龙。

  “有食物放在你面前,难道你不吃吗?”迷你龙发出懒懒的声音,“我从醒来到现在都没出过像样的食物。”

  “你不有跟这斯扎特吃人类的食物吗?”

  “那么一点点!”提凡斯抱怨道,“我都不知道它掉到胃的哪里去了。”  

  “……”梵音看这肩膀上和猫一样大的黑龙,随即把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  

  忽然,就像一阵尖锐的错弦划过一样,短促而尖利,似乎连空气中那些微小的分子都在震颤一样,大地似乎也微微的抖动。

  队伍的前进停了下来,梵音看着那些叶子少的可怜的树,它们的叶子正在飘落下来,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强烈乱流将这些树叶,连同地上最上面的一层腐叶一起卷到空中。

  “什么声音?”斯扎特立刻把背上的斧头握紧在手里,看着刚才那阵乱流来的方向。  

  “风向变了,”精灵王抬起头看着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一会就要下雨了。”  

  “……讨厌的家伙要来了,”提凡斯咪起金色的眼睛,“我就知道,它迟早会发现。”  

  “走吧,斯扎特,”精灵王柔声道,“我们最好快一点,如果你还想这些树活下来的话。”说着,精灵王不顾梵音的抗议,搂着梵音瘦削的肩膀,快速的向树林外走去。斯扎特连忙跟了上去,虽然知道应该是很大的危险,但是在还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跟着他们跑了。  斯扎特几乎跟不上前面穿着灰色斗篷的男人,连那只平时看起来非常散漫的迷你小妖兽飞的也非常快。也许矮人和精灵的敏捷程度的确不一样,但是如果论起力气和抗击打,矮人显然要比精灵好的多了,一边快速的跟着他们,斯扎特一边自我安慰。虽然挺着一个大啤酒肚,背着行李,手里拿着斧头这样跑很可笑,但是走在前面的人没有这样的打算。

  灰色斗篷的男人虽然看起来只是轻轻的走着,但是斯扎特几乎跟不上。面对他们对吹来的风越来越大,地上的那层叶子几乎要被这阵风完全卷起来一样,漫天的叶子飞舞,让人感到像秋天一样的萧瑟。天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阴沉着脸,好像别人欠它几百万而且不准备还的样子,看乌云压的很低,斯扎特怀疑那些高高的树枝仿佛要戳到那些乌云一样。

  第七十章

  梵音被精灵王搂在怀里,落叶在他们面前翻飞就像一只只活了的黄色蝴蝶。  

  “刚才那声尖锐的声音……”梵音抬头看精灵王,“是龙吟吗?”

  “……看起来是东方龙族的族长亲自来了。”精灵王轻声告诉梵音,“我想,你大概也不会喜欢它的吧。”

  梵音露出甜甜的一笑:“我只喜欢父君啊。”

  虽然这时候精灵王很想亲亲这个美丽的半精灵,但是这样的情况下,还是吧这种冲动压了下去。  树林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草地,两边是高耸的山脉,看起来就像在一个山谷里。因为一年四季东部大陆温暖的气候以及独特的地形,这里的植物生命力很是旺盛。在山谷林边缘的树上已经垂挂着一些依附着地面和树木的一些柔软的藤本植物,像绿萝、野海茄、全缘刺果藤等。空旷的草地上开着许多小小的花朵和茂盛的青草。

  三个人站在草地上的时候风已经停了下来,原本在空中飞舞的落叶全部像失去生命的蝴蝶一样,悠悠飘落。

  天空的光线有些暗,虽然不和刚才一样有压迫感,但是依然乌云密布,甚至下起了小雨。有些冷的风吹过草地,掀起了像湖面一样粼粼的波浪,在他们面前有一条龙。

  可以说龙的历史非常悠久,比精灵的历史还要长,但是他们不擅长记叙,对它们来说,它们的骄傲来自体内的血统。

  亚格的龙族具体出生在哪个年代还没有得到证实,大部分的说法是,它们从神的时代开始就已经诞生了,它们与诸神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是就像星星也有陨落的一天,从诸神的神话年代以后,龙族开始没落了起来。如同被诅咒了一样,它们变得越来越自私、越来越残忍、越来越固执。  

  尽管它们没有完全毁灭,但是数量却越来越少了,黑暗之神在它们身边种下了无数罪恶的种子,互相残杀或者互相敌视,直到精灵王出现。

  虽然龙族也是一个高傲的种族,但是对精灵王从来不悭吝它们的赞美。如果不是精灵王借给了它们力量,恐怕它们早在与黑暗之神的战斗中灭亡了。

  雨落在身上有些凉,气压很低,周围除了微弱的风声和树叶的摩擦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梵音低头看那条龙,就像所有传说中描述的那样:周身披着坚硬的鳞,有着和尖利的爪和牙。  

  他只见过两条龙,一条是爱莉丝的坐骑还有一条就是提凡斯。他每次看到它们都觉得他们是如此高贵和优雅,它们带着神话般的神秘和岁月悠久的稳定。

  这条龙也是如此,他是一条红色的龙,身上覆盖着的鳞片就像火焰一般的颜色。虽然不是很鲜艳,但是却让人觉得面对一团火焰一样的危险意识。

  大多数龙都是金色的眼睛,黑色梭子般的瞳仁,这样让它们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妖异。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他看上去很英俊,这样相比下,提凡斯显得有些邪恶,虽然事实上并不是  如此,因为黑色在印象中永远是黑暗之神的所有色。

  如此美丽的红色,仿佛就像来自地狱的业火,燃尽人间一切邪恶一样。

  红色的龙用金色的眼睛看着三个人,带着挑剔的眼光。

  “看看你都带了些什么人来……”红色的龙轻声说,声音传进三个人心里,“一个半精灵,一个啰嗦的矮人,还有黑龙提凡斯。”

  “啊,半精灵,”那条龙盯着在精灵王里的黑发的半精灵,“你在我们龙族中很有名呢。”  

  梵音在精灵王怀里轻声道:“我不知道我在龙族中也会那么有名。”

  “你当然有名,”红色的龙柔声道,“精灵王为了你拿回了西方和东方的力量——虽然那的确是他的力量,但是,这样忽然的拿走依然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红龙的声音很好听,就像阳光一样温暖,不过他的内容似乎不带好意。

  “东方的妖魔异动,以及西方黑暗生物的大军集结,都是那个力量被带走的结果。”红龙的声音有些扬高,“据我所知,已经有许多生命为你这次贸然的举动付出了代价。”  

  “你还是这样自以为是,”精灵王忽然出声,“那些结果未必就是我的力量被取走的结果,也许发生别的什么事情,这也是我这次来东方大陆的原因。”

  据梵音所知,精灵王很少那么有耐心的对别人解释,其实,精灵王并不是那么一个有耐心的人。  

  “你确定你们不是来游历的?也许你只是因为这个半精灵的爱好?”红龙眯起眼睛,微微低下头看着梵音。这个动作不是说这条龙的视力有些问题,一般性龙会这样看着一样东西,说明它很感兴趣或者准备进行攻击。

  “黑色头发和眼睛的半精灵,成了亚格大陆上最伟大的精灵王的养子,”红龙轻声道,“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不是吗?”

  “好吧,鲁德,”精灵王对着红龙说,“我们来东方没有和你打招呼是我们失礼了,但是我们很赶时间。”

  “你们来东方是为了什么?”

  “芙丽雅……”精灵王抬起头,“精灵族唯一的女祭司,我来要她的预言。”  

  “她已经被神抛弃了,而且她是在流放,而不是来这里度假,”红龙鲁德道,“而且她在的地方正在前方的战线,也许等你这样过去了,那个城池已经被妖魔占领了。”

  “我不知道妖魔的事情会这么严重,”精灵王说,“也许我可以帮你点忙。”  

  “东方大陆的事情有我们龙族在,你不需要插手。”鲁德迅速说,“而且芙丽雅是被流放到这里,你不能见她。”

  “鲁德,我要得到她的预言,我想……你也知道了,”精灵王顿了顿,“星星陨落了,黑暗之神马上就要出现了。”

  红龙黑色如梭子一样的瞳仁缩了一下,“没错,代表黑暗之神的星星陨落了,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所以你现在只要回你的森林好好准备就好了,不需要再去找芙丽雅。”

  “每次大战前我都会去找她,”精灵王缓缓的说,“虽然她现在没有了跟神沟通的能力,但是她的预言之力依然存在。如果能在黑暗之神出现之前阻止的话,就可以避免战争。”  

  “我们的观点显然不一样,”鲁德柔声道,“这次我不会再让他封印起来,而是要彻底的毁灭他,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情,不是吗,尊贵的精灵王殿下。”

  “我们总是得寻求和平的解决方法,”精灵王道,“虽然亚格大陆上生命的减少,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但是战争总不是一件好事。”

  红龙发出类似人类一样的小声:“我们爱好不同而已。”

  “显然对妖魔的杀戮,满足不了你。”精灵王叹了一口气,“你和爱莉丝显然是同一种生物。”  

  “爱莉丝吗?”红龙听到她的名字轻声叹了口气,“如果是爱莉丝,他应该会理解我。”  

  “你应该用‘她’而不是‘他’”精灵王说,“她现在在用女性的身体。”  

  梵音正以为他们可以谈论家常事的时候,红龙又说:“我不会让你们去找芙丽雅的,精灵王,你现在应该回自己的王国去准备战争。”

  “我显然不擅长说服你这样的……龙,”精灵王喃喃的说,“是的,你这样激进、热情并且任性的性格还是没有变,和你的父亲一样。”

  “我以我父亲为骄傲,”鲁德道,“你知道,我的姓氏是这片土地上,最高贵的龙族姓氏。”  

  “的确如此,”精灵王难得赞同他的话,“这意味着,要作出许多牺牲,不是吗?你在战争中死去的父亲显然就是一个警告。”

  “想得到什么,就必须失去些什么,不是吗?”红龙柔声说,“有一天我会超越他。”  

  “而你……”红龙看着趴在梵音肩膀上的黑龙提凡斯,“你怎么变成这幅可笑的模样,你睡觉睡傻了吗?”

  提凡斯用金色的眼睛看着它,但是并没有出声,梵音能感受到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梵音有些理解精灵王对于东方龙的评价了。简单的说,那条红色的鲁德就是一个愤青,性情乖张,好战,重点是他有点自我主义,所以这样的人的确是难以应付的典型。

  如果能悄悄的找到芙丽雅,拿到预言,极力避免现在的这种状况,这是精灵王原本的打算,但是现在显然已经失败。

  “我不打算用武力强行通过,”精灵王柔声道。

  “那么你最好现在回头,”鲁德道,“你可以让那条黑龙背你们回去,我不介意它在我的领空上拍动他黑色的翅膀。”

  “可是我必须找到芙丽雅,”精灵王道,“也许可以避免一场战争。”

  “是吗……”鲁德轻轻的说,“黑暗之星陨落了,战争是避免不了的,如果你坚持要去那岐多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你,毕竟,你是最尊贵的精灵王陛下。”

  红龙说完略带深意的看了精灵王旁边的半精灵,转身飞走了。梵音原以为它会和精灵王打上一架,或者叫上几个龙族斗士什么的,却没想到只是干脆的走了。

  “看起来,他已经沉稳了许多。”精灵王轻笑着。

  “它以前很冲动吗?”梵音好奇的问。

  “是的,”精灵王点了点头,“当它还是条小龙的时候——曾经喜欢过爱莉丝,虽然爱莉丝当时是个男性精灵。”

  “听起来,我们好像有些八卦,”梵音道,“在亚格跨越种族的恋爱看起来不少。”  

  “的确如此,”精灵王抬头,雨已经停了下来,草地显得有些湿,但是每个人都觉得那些挂在草叶上透明的露珠十分可爱,“你就是其中之一的例子。”

  梵音轻笑起来,不过在二十一世纪却没有这样的恋爱,就像猫和老鼠似乎永远都是追逐而已。  阳光斜斜从厚厚的云层中透出来,雨后的微风显得格外清新,带着生命的活力。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梵音轻声问,“你在预言之塔里看到了什么?”  

  “天空中的黑暗之星陨落到了亚格,”精灵王的声音依然优雅但是却有说不出的忧郁,“就像鲁德说的,也许战争就要开始了。”

  “我可以和父君一起上战场……”梵音兴奋的说,“也许提凡斯不介意多带上我一个,是吗提凡斯?”

  “是的,我和你说噢,”提凡斯看到鲁德走了以后马上就来了精神,“战争的时候可以随心所欲的用魔法,吃妖魔,我现在不至于饿死,都是那时候吃的。过段时间开始战争了,我带你一起去吧。”

  “我有点迫不及待了,”梵音有些忧郁的说,“也许我应该在和鲁德商量一下关于战争的事情。”

  “……你们都是战争的狂热分子吗?”精灵王皱着眉头看着正在计划战争的梵音和提凡斯,“我的教育有这么偏离轨道吗?”

  “您是……精灵王?”一个柔软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兴致勃勃的谈话。

  梵音越过精灵王的肩膀,看到与这个声音完全不相符和的体型的人——矮人族的斯扎特。  

  “斯扎特别用这样的语气,这会我起鸡皮疙瘩,”梵音毫不留情的指责。  

  虽然精灵王心里想的是——知道了我的身份就马上和梵音拉开距离吧,但是表面上依然维持风度的点了点头,并没有将身上的披风拿下来。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斯扎特才开口说话:“是啊,我早该想到了,谁有能力让那些食人植物这么退却呢。”

  说起植物,梵音想起了曾经在精灵王国的结界外面,那个爱恋精灵王的少女来的时候,带着那些大群的妖魔——好像都是被精灵王吓死的吧——

  梵音有些怪怪的看着精灵王,这个从远古时代走来的精灵,居然是如此有力量的人——虽然平时并不那么觉得,因为他总是在看书,总是那么温文尔雅。

  “我们要去找芙丽雅。”精灵王轻声道,所以你就别和我们在一起了。

  “为了亚格大陆,我会努力帮助您的。”斯扎特坚定的说。

  “我们只是找个人,”精灵王解释,所以你去不去是一样的。

  “我知道,我会帮您一起找的。”斯扎特还是一脸坚毅,他的那卷曲的胡子似乎也开始坚毅起来。

  “我们……”

  “我们走吧。”梵音大声说,并且打断了精灵王的话,随即用请求的眼神看着精灵王。  

  虽然精灵王心里不愿意,但是看到梵音这么可爱的眼神还是答应了。矮人的寿命很短不是吗?精灵王这样想,而且精灵国度不会欢迎矮人的。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矮人,精灵王有些沮丧的想。

  于是就这样,三个人踏上了那岐多的旅程。因为精灵王不用再压抑力量,所以一路上畅通无阻,但是为了低调行事,他们并没有坐上提凡斯。

  也许只是提凡斯不愿背着一个矮人在天上飞而已,梵音忽然这样想着。

  在七天以后,他们到达了东部大陆腹地的那岐多城。

  那岐多是座历史悠久的城池,它是那个差点统一东部大陆的人类勇士的故乡。这里以丰富的矿藏资源和美味的蜂蜜酒著称。

  “真是个不错的城市!”斯扎特由衷的赞叹,“真是地道的蜂蜜酒。”旁边的提凡斯也露出满足的表情。

  “居然……有烧酒?”梵音盯着面前一小杯像水一样澄清的酒轻声的嘀咕,“那岐多真是个了不起的城市。”

  “这种酒只有在那岐多有噢,”精灵王笑道,他依然穿着灰色的斗篷,“虽然我不太喜欢它的味道,但是它总是有些坚定的拥护者的。”

  “还是先去找那个女精灵祭司吧,”斯扎特挣扎了很久才说,“我可以等事情办完了再去挖矿,这里的矿洞一定有非常漂亮的原石,也许挖出带有魔法的宝石也说不定。”

  “芙丽雅会在哪里呢?”梵音看了看周围嘈杂的酒馆道,“我不觉得她是被流放来的,也许她只是喜欢喝酒而已。”

  “刚才有一个自称是古斯的朋友的盗贼,”精灵王轻声说,“告诉我了她在哪里,我们可以明天去。”

  梵音点了点头,然后一直瞪这那杯烧酒,没有说话,仿佛里面忽然长出了一朵花一样。  

  “真是奇怪,原本围攻我们城市的妖魔全都一夜间跑掉了,真是奇怪的事情。”  

  “是啊,不过这样更好不是吗?”

  斯扎特当然知道这个原因,精灵王的到来当然会令妖魔害怕,它们当然也会跑走——只要它们的根不在泥土中。

  “今天可以好好在这个城市中休息一下,”精灵王轻声道。

  “是的,”梵音随意的应着,然后就杯子里的烧酒一饮而尽。

  第七十一章

  作为英雄的故乡的那岐多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城市。它有高大的城郭和漂亮的建筑构成,岁月的沉淀让它看起来既不浮华也不浅薄。

  哥特式的建筑和酒香形成了这个城市独特的风格,在它周围遍布这丰富的矿藏资源。  

  这里盛产丰富的矿藏和引人的美酒,还有英雄。每一个那岐多人都会这样自豪的说。现在的那岐多格外热闹,作为抵抗妖魔侵略的模范城市,它受到了应该的尊敬和仰慕。肆虐东部大陆的妖魔,在前一天忽然桃之夭夭,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是来之不易的胜利。

  既然是胜利当然应该庆祝了,不是吗?既然要庆祝,当然是要用那岐多的美酒了。  

  那岐多的领主非常慷慨的告诉大家,除了守城的士兵,所有的人,不管是居民还是外地来的旅人都可以免费喝酒。

  免费这个词无论对富人还是穷人来说,都是一个无比诱惑的词——无论是对人类还是其他的种族来说,也是如此。梵音眨着眼睛看着人们争先恐后的喝酒,心里不禁感叹着,免费这个词,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二十一世纪都是一个强大的词。

  “斯扎特和提凡斯呢?”梵音怔怔的说。

  “他们大概……”精灵王轻声说,“大概已经杀进去喝酒了吧。”

  “虽然提凡斯不喜欢斯扎特,”泛音偏偏头道,“但是在喝酒方面,两人可怕的相似。”精灵王笑了笑,并没有接上梵音的话。

  “可是,既然是免费的,”梵音转头认真的看着精灵王道,“我们没有理由把它白白送给别人,对吗?”

  “……”精灵王沉默的看着梵音杀进拥挤的人群,高声叫着要酒,“希望他不要喝醉才好……他从小到大只喝过一些葡萄酒。”

  梵音当然记得第一次喝酒的情况,就像还有孩子都经历过的这样。一家三口围坐在饭桌周围,父亲用筷子沾了点酒,放道被妈妈抱着的孩子嘴里。孩子只是好奇的抿了抿嘴,随即晶亮的眼睛依然好奇的看着父亲那个酒杯。

  记忆没有出错,梵音喝着杯子中的二锅头想,虽然这里不把二锅头叫做二锅头,但它对梵音来说仍然是二锅头,不是吗?

  在印象中,父亲永远会在饭桌下小小的喝一点这种酒,从来不过度,母亲偶尔会陪他喝一点。现在想起来,这真是一副奢侈的画面。

  后来自己也开始喝这种酒,那时候父亲已经不在了,自己从负责中亚一下子跳到了纽约——X身边。

  在后来开花店的日子,梵音会经常去中国旅游,仿佛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消失一样,让自己的脚印轻轻的留在故国的土地上。每次去那里,都会带酒回来喝,虽然祈觉得这酒不太好,但是也没有明确的反对——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会那么拘束于小事情。

  再后来,就到了瓦贝耐拉……

  梵音抬起头看到精灵王站在自己面前:“你应该喝喝这里的二锅头,基本上不错。”  

  “这里的酒很烈,”精灵王穿着灰色的斗篷,让他在人群中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显眼。他纤长的手指从灰色的斗篷中伸出来,白皙修长,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手指轻轻在半精灵绝美的脸上轻轻划动。

  “我们应该喝一杯。”梵音轻声道。

  精灵王微笑着举起手里的酒杯——他一向直喝葡萄酒。

  “为……那岐多免费的美酒……”梵音向精灵王举起酒杯,里面像清水一样的酒却是最烈的。  

  “为即将到来的战争……”精灵王轻笑着,如果保护亚格必然是种责任,是种无法逃避的命运,那么也只能接受,这个道理很久以前就懂得了。

  高脚酒杯在空中轻轻相击。周围的喧闹似乎都归于平静。

  为逝去的昨天干杯。

  原本以为在故乡才有的酒,却在这个城市意外的喝到了。因此想起了以前那些淡淡的哀伤,那些关于亲情、爱情和悲伤的感情,就像一个烟火,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夜空。

  记得那些悲伤那些感动,在以后长长的岁月中反复回忆,只到世界毁灭……  

  梵音一仰头,将杯中的烈酒饮下,辛辣,浓重的气味充满口腔。精灵王在旁边安静的看着他,就像许多许多年前一样。

  “咦,他们人呢?”斯扎特和提凡斯走在大街上,寻找着那两个来自瓦贝耐拉树海的旅人。  那岐多的街上人山人海,大家都在为这场有点莫名其妙的战斗胜利而庆祝。且不管经过如何,毕竟可以安宁的生活下去,对这个年代的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那岐多的广场中也是这么一副景象。那岐多英雄的塑像立在正中心,安静的看着喧闹的众人。  “传说中的勇士啊,”斯扎特轻轻的喃喃,“你的传说至今仍在传颂,做为一个人类,你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提凡斯虽然不喜欢这个矮人,但是基于——能坐着绝不站着这个原则,所以它乖乖的趴在了斯扎特的肩头。虽然它知道精灵王和梵音在哪里,但是它不希望他去打扰他们。

  矮人带着迷人龙在广场上转了一圈,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真是了不起的生物,嘿,矮人先生,您身上带着不得了的生物呢。”

  虽然周围的声音和噪杂,但是那个声音却格外清晰,仿佛要透入自己的灵魂一般。  

  斯扎特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奇怪的人,准备继续向前走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过来吗?矮人先生,也许您需要我。”

  斯扎特终于看到了那个叫住自己的人——是一个占卜师。

  在这个大陆上占卜师并不是那么有地位,大部分原因是他们几乎个个是骗子。在亚格大陆历史往前推八千年,那时候占卜师还是非常有地位的,随着至上神的消失,神迹的颓败,占卜师的队伍被骗子日益壮大,这也是人们不信任占卜师的原因。

  “你在叫我吗?”矮人走到那个占卜师旁边。

  那个占卜师的声音轻柔好听,但是听不出男女,,由于他盘腿坐在一块不起眼的地毯上,加上身材矮小,所以并没有让身材同样矮小的斯扎特一下子看到他。

  “是你叫我吗?”斯扎特又问了一遍,对于斯扎特来说,占卜师和骗子几乎是一样了。  

  “啊,是的,”那个人轻声说,他披着破旧的灰色斗篷,大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但是从斗篷里伸出来的手却格外苍老,没有弹性的皮肤下包裹着突起的血管,  “你可以付点钱,那样我能帮你算一下你的命运。”

  “我的命运吗?”斯扎特瞪着那个占卜师,“你不会是个骗子吗?”

  “我以至上神的名义起誓,我当然不是!”占卜师的声音有些激动,虽然他的外面和大部分骗子的占卜师一样,但是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也许我该相信你,”斯扎特轻声道,“可是抱歉,我身上并没有带钱——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习惯,可是,今天大部分东西都免费,为了胜利,是的,为了胜利。”

  “很抱歉,我得收费,”占卜师坚持说,“我并不是这个城市的人,我流浪到这里只是为了挣钱,你得知道,现在大多数人都不太尊敬占卜师,所以占卜师也得过生活不是吗?”  

  “好吧,”斯扎特说,“如果你愿意为我占卜的话,我可以等一下拿钱给你,矮人的信誉是非常好的,如果你只是想骗点钱的话,请你不要在跟我说话。”

  “天啊,至上神在上,你居然这样对一个占卜师说话,”那个占卜师的声音有些忧伤,“我以身体的代价换来的占卜能力居然被人这样轻易的污蔑。”

  “你可以不用这样悲伤,”斯扎特道,“也许我们可以开始了,我还要去找人呢。”  

  “那好吧……”占卜师轻声道,“你可以坐下,希望别人不要踩过来。”  

  “不用了,”斯扎特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我站着就行……那么我开始问了。”  

  占卜师做了一个请说的动作。

  斯扎特说:“你能告诉我,我将要去哪里吗?”

  “当然可以,”占卜师说,“你要去一个地方……我得告诉你,那不是一个好地方,你不应该去。”

  “你只能这么模糊的说吗?”斯扎特觉得他开始有点像骗子了。

  “我的确不能好好的形容它,”注意到了斯扎特不信任的眼神,占卜师有些生气的说,“那原本是一个充满光明的地方,无论是那里原本的主人还是现在住在那里的人——真抱歉,我无法仔细的描述它。它……应该是一座神殿,你知道,神殿这种东西,尤其是光明阵营的神殿,是非常神圣的地方……但是那里,噢……我该怎么说,是个可怕的地方,总之我建议你不要去比较好。”  

  “喂,你这样说,我很迷惑。”斯扎特不满的说。

  “帮人占卜就是这样,”占卜师也用不满的语气道,“那座神殿的神虽然在那里,它也是光明的代表,请相信,那并不是一座邪恶的神殿……你得知道,什么事情都有两面,光明不代表宽恕一切。”

  “我不懂你的意思。”斯扎特干脆说,“你是说我们将去的地方很危险。”  

  “对于你来说,是的。”占卜师说,他又加了一句,“对于你肩膀上的生物也是。”  

  “它?”斯扎特将像猫一样大的提凡斯拎起来,“这个妖兽。”

  “是的,不过它比你好点,”占卜师继续道,“另外,你不该用这么粗鲁的动作对待这么高贵的生物。”

  “啊?”斯扎特迷惑的看着准备发怒的提凡斯,“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生物,是的,古老高贵,”占卜师发出感兴趣的声音,“它会变黑,大概只是有时候不择食的关系。”

  “这个我相信。”斯扎特将它放回肩膀上。

  “好了,我该走了。”斯扎特继续说,“我等一下会把钱拿过来给你。”想了一会,斯扎特又说,“不管是否真实,我还是愿意给钱。”

  “你最好不要去,”占卜师轻声道,“一个占卜师的建议。”

  “谢谢,我自己会衡量的。”

  看着斯扎特消失在人群里,占卜师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摊子:“希望他不要把厄运传给我,虽然……啊,又做了一笔亏本的生意,我总是那么没有长进。”

  第七十二章

  那岐多还是沉浸在换了的气氛中,全然不顾夜晚是否降临。当明亮的灯火亮起来的时候,免费的美酒还是没有停止供应。

  “也许我们应该再去喝一杯,”梵音不死心的看着旅馆对面通宵营业的酒馆,“我们应该为这次胜利庆祝一下,在免费的条件下。”

  “娃娃……”精灵王将死死盯着窗外的半精灵拉回怀里,“你应该学会忍耐,以及适可而止。”  

  梵音扁扁嘴表示不同意:“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宗教信仰,贪婪并不是过错。”  

  “这听起来有些像黑暗阵营的教义,”精灵王轻笑着说。

  “难道至上神真的存在吗?”梵音说,反正以前的科学上说,地球外面是宇宙,如果真的有神,那就是宇宙人——那么他也管不着人是否贪婪。

  “我从来不怀疑神是否存在,”精灵王轻声道,“神必然存在,看不见并不代表没有。”  

  “大家都说神消失了,”梵音挑了挑眉头,“看上去,他似乎和积极的黑暗之神不同,他对这个世界并不执着。”

  精灵王笑了笑,没有说话,低头吻了吻梵音:“我爱你,不管战争是否会来到,亚格是否会沦陷,我只要你乖乖的呆在我身边。”

  “我可以和你一起上战场,噢,对了,”梵音毫不在意的说,“当然还有提凡斯,我知道他刚睡起来有些饿,如果斯扎特要来的,我也不会介意。”

  “你也许是被矮人传染了,”精灵王有些忧郁的看着梵音,虽然种族的个性导致了亚格生活的丰富多彩,但是跨越种族的个性,确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会吗?”梵音搂上精灵王的脖子,将头靠在精灵王的脖子上,“东部大陆很有意思,遇上了一些有意思的人。”

  虽然精灵王不赞同梵音的说法,但是并没有反驳,外面狂热的气氛和旅馆的房间里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气氛。

  “也许……战争马上要来了。”精灵王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战争在亚格来说……就是代表死亡吗?”

  “无论是光明阵营还是黑暗阵营,都是如此,无人幸免。”精灵王柔声道,“我需要芙丽雅的预言和祝福,她是神的祭司,即使……现在的情况下,仍然是如此,不管她是否愿意——我和芙丽雅是一样的。”

  梵音对死亡并不陌生,因为他以前见过许多次,而且自己也亲身经历过。看着别人悲伤的死去,仿佛自己活着是多么的幸福,就在这样畸形的安慰中慢慢度过时间的长河,直到自己生命的尽头。  

  梵音以前当然是这么想的,如果不这么想,背负着那么多条生命,确实不能保证自己不能发疯。  

  世界上最大的罪恶就是杀戮,X曾经这样说过。

  梵音看着精灵王,他银色的头发流泻下来,银亮而纯粹的光泽,仿佛将一切不干净的东西驱逐在外。他曾经看到死去的少女只用他的头发进入了妖魔无法进入的瓦贝耐拉树海,说明他的头发有着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

  他墨绿色的眼睛就好像瓦贝耐拉树海中深沉的绿色,带着时间和历史的记忆的沉淀,温柔而高贵。仿佛代替了神一样存在的精灵王,永远代表着亚格正义和安定的精灵王,见证着历史的每一页。  

  “不要担心,娃娃,”精灵王温柔的吻落下来,仿佛花瓣一样柔软,“战争,已经习惯了。我会守护亚格,不仅仅因为责任……我会守护有你在的亚格。”

  梵音轻轻的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拥抱,温柔而坚定。

  他一直是如此清醒吗,他从来不会厌倦这样无休止的轮回吗,他真的足以坚强到担负起神的职责吗?

  难道他从远东的海里醒来,就是如此让人尊敬吗?难道他从来没有迷茫过吗……  

  “啊,半精灵,你难得得了软骨症吗?”斯扎特盯着在精灵王怀里的梵音。  

  “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梵音小声的否定,精灵的男性身体对性爱这种事情果然很难接受……

  “是吗……”斯扎特表情复杂的看着被精灵王抱在怀里的梵音,“你要这样去找芙丽雅吗?”  

  “我想芙丽雅不会介意的,”精灵王轻声说。

  “我还是下来吧。”梵音从精灵王怀里下来,虽然下边有些疼,但是并不影响走路,梵音庆幸的想着。

  三个人加一只迷你龙走出那岐多的城门。厚实的城墙上有许多厚实的划痕以及已经干透的血迹,足以说明人类和妖魔的冲突如此强烈。

  官道绵长,放眼望去隐没在高高的草丛中,就像未知的未来一样令人迷茫。  

  总的来说,今天的天气是非常晴朗的,软软的如同肥硕的绵羊一样云悠闲得在空中散步,官道旁边芳草萋萋,战争后带来的营养物质被这片土地全部吸收,让这些草长的更加茂盛。  

  亚格从不拒绝战争,只要不是毁灭,亚格都可以从中得益。生命不息,所以亚格一直存在,只要  黑暗之神不出现,妖魔多还是人类多,对亚格来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对精灵来说也是如此。  柔和的阳光中没有妖魔的气味,大概都由于精灵王的到来而离开了——这个男人就是有这样的力量。

  梵音带着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看着精灵王,精灵王只是轻柔的笑笑。

  斯扎特依然在嘀嘀咕咕的,“啊,我忘记把钱给那个占卜师了。”他后悔的说,“也许他认为我是一个骗子。”

  随后他说了半个多时辰关于后悔的话,然后发誓一定要在回来以后把钱给他,“虽然钱不多,但是会影响我的名誉……”矮人认真的考虑着这个问题。

  按照古斯送来的复杂地图,他们来到了一座宏伟的神殿前面,神殿顶上是一个用大理石雕刻成的闭着眼睛的少女,她纤长的手优雅的提着一个天平。

  天平的一端是一根羽毛,虽然是石头雕的,可是它看上去是如此轻柔,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它吹下来,另一端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体,梵音知道那是一个心脏,因为可以从上面看到清晰的突起的血管。

  “我觉得它在动,”斯扎特死命盯着那个石头做成的心脏,“真是神奇,也许还带点邪恶……它真的是至上神的神殿吗?”

  “毫无疑问,”精灵王轻声道,“这是至上神的神殿。”

  “为什么会有人表示怀疑呢?”一个轻柔的女声传入三人的耳中,神殿门口站着一个女精灵。  

  她有一头像精灵王一样的银色头发,但是那是一头卷发,它的长度一直延伸道了脚踝。那美丽的银色就像沙漠上的沙子反射着银色的月光一样美丽。她蓝色的眼睛让梵音想起来了以前旅游去过的夏威夷,那带着点忧郁的蓝色就像那句宣传语一样:地球最后的一滴眼泪。

  白皙的皮肤被白色的祭司长袍遮盖起来,她站在神殿柱子的阴影里轻声道:“我想你该来了,  弦,原谅我不能出来迎接你,你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她顿了顿接上去说,“总是有点儿身不由己。”

  “我不介意,”精灵王拉着梵音的手轻轻的走上神殿那高高的台阶,头顶上那个石头做的少女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却让每个人感觉到她正在注视着他们。梵音真担心她不小心把天平掉下来。  

  精灵的行动一直很优雅,即使在走台阶的时候,但矮人从来不知道优雅是什么。他背着一大袋行李,在高大的台阶上慢慢的往上挪,一边抱怨台阶太高,矮人的神殿从来不会造那么高的台阶。  

  终于他们到了神殿门口,看到了那个女精灵。其实不用说也知道,这个女精灵就是芙丽雅,作为唯一一个精灵族的女祭司,如果她知道精灵王来找她,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芙丽雅,你看起来有些憔悴。”精灵王慢慢的走在通往神殿的通道上。  

  “稍微有点,因为七月刚过,”芙丽雅走在前面带路,“真高兴你能来看我,你可以把那件斗篷脱掉,是谁让你穿上这么难看的斗篷……这让你看起来有些蠢。”

  神殿里光线很暗,和瓦贝耐拉的英灵殿完全不一样,洁白巨大的柱子延伸道神殿的顶上,被隐没在阴影中。

  空旷的神殿里寂静无声,仿佛蛰伏着无数妖魔,梵音的手被精灵王拉着,跟着芙丽雅,虽然是至上神的神殿,却让人感到些许不安和寂寞。

  精灵的建筑精美而柔和,这座神殿也是如此,只是感觉上多了些冰冷,即使是神殿,那也是石头做成的。

  芙利雅的背影看上去单薄而朦胧,就好像随时要消失一样。精灵王因为寂寞所以造就了瓦贝耐拉树海的精灵国度,那么这个美丽的女祭司,又是怎样度过了那么长的岁月,她一直在这座神殿里吗?不,不会的,从日落平原前的店长那里得知,虽然地点也是在那岐多,但是毕竟店长在路上看到了芙利雅……

  梵音神色复杂的看着精灵女祭司,女祭司好像察觉了他的目光回头向他微微一笑。她的笑容虽然很美,可以由于她皮肤过分苍白,梵音隐隐觉得头皮发麻。队伍继续缓缓前进,时间仿佛在他们周围停止了一般,除了斯扎特厚重的脚步声,一片寂静。仿佛有一些东西压迫着一般,让人的呼吸也不禁低沉起来。

  他们跟着芙利雅的脚步,绕过了正殿,走进了旁边的分殿。分殿显然要比主殿明亮许多,众人不禁都松了一口气,芙利雅带着他们走进了一间类似占卜室的房间。

  “不介意在预言前,我先帮你占卜下吧?”芙利雅优雅的坐在一张铺着红色桌布桌子的后面,然后笑着看着精灵王,伸出纤长的手指,指着精灵王道,“如果不觉得冷的话,可以把斗篷脱掉,至上神在上,请你维护远古精灵的尊严。”

  “我觉得这个斗篷并不妨碍我们的谈话,芙利雅,”精灵王轻声说,并且拉着梵音坐在了桌子前面的椅子上。斯扎特显然找不到别的椅子,所以他就站在了精灵王旁边,显然芙利雅也没有为提凡斯准备座位,于是提凡斯只好继续趴在斯扎特肩膀上。

  占卜室里很干净,外面正午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房间里,微尘轻舞,仿佛那些在这里流逝的时间。  精灵王还是将斗篷拿掉,银色的长发仿佛让整个房间柔和起来,连那些墙角的黑暗也是如此柔和。斯扎特惊讶的看着精灵王,他清楚的看到他是如何优雅的呈现在面前,他墨绿色的眼睛是如何深沉而慈悲,就仿佛来自遥远历史的神祗一样。温柔强大并且慈悲,他一手造就了精灵灿烂的文化历史,保护了所有生物、所有种族赖以生存的亚格大陆,见证了那些悲怆而宏伟的历史。他安静的坐在那里,带着虚幻的不真实感。

  “这个就是你的孩子吗?”芙利雅轻轻的问,她蓝色的眼睛看着梵音,梵音同时也看着她。看过许多人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灵的丰富或者贫瘠都能在自己的眼睛中反映出来。但是梵音看不透她的眼睛,她蓝色的眼睛很美丽,而且充满活力,只是里面的感情什么也看不到。  打个比方说,梵音可以在精灵王眼中看到温柔和爱情,可以在斯扎特眼中看到倔强和善良,可以在古斯眼中看道狡黠和嘲讽——对梵音来说,这是很简单的辨认。但是对这个精灵女祭司不行,她的眼睛生动而美丽,并且感情充盈,可你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情。这是一种很困惑的感觉。  

  “复杂的灵魂,”精灵女祭司柔声道,“很漂亮——足够吸引任何人。”  

  “我也是如此觉得,”精灵王轻声道,他修长的手一直放在梵音手上。

  女祭司的手上多出了一副牌,梵音挑了挑眉,因为在前一秒,她的手上什么也没有。  

  芙利雅将牌慢慢的整理起来:“虽然我还有预言占卜的能力,但我总需要点什么媒介,空口说出来的事情,总没什么依据。”说着芙利雅看着精灵王道,“你介意那么多人围观吗?”  

  “没关系,”精灵王点了点头。

  芙利雅轻轻笑起来:“弦,也许你会后悔。”

  精灵王墨绿色的眼睛沉寂下来:“我知道有些事情必然发生,现在,或者以后,但是真实永远无法隐瞒。”

  第七十三章

  “你总是表现的那么有自信呢,”芙利雅柔声说,双手摊开,原本在右手的一叠牌,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落到了左手。牌的背面都是一片黑色,只是不像现代的黑色卡面一样反射着反光,那个沉寂的黑色,让梵音想起来刚才从主殿走过来的那条路。黑暗,沉静,毫无生气。  

  “那么我们开始吧,”芙利雅仿佛很愉快,虽然皮肤还是有些苍白,但是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  “你知道,在这里很寂寞,你能来看我——虽然只是因为预言的原因,我仍然很高兴。”她将这些牌一张张的放到红色的桌布面上,黑色的那一面向上,一连放了三张。

  “神在我们身边,”芙利雅停下来看着精灵王道,“我们远古精灵,你明白这必然要承担什么。”

  精灵王没有回答,芙利雅并不急着将牌翻开,而是继续说着:“我以为你会比我聪明点,可惜,”芙利雅发出类似冷笑般的声音,“我们永远都代替不了神的位置。”

  “我知道,神遣必然降临,”精灵王的声音有些嘶哑,这是梵音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的声音,不禁将视线从桌子上转移到精灵王脸上。他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那些不该属于他的表情。他俊美的脸上有些迷茫和脆弱,这是梵音从来不曾见的,就像在看一个无助的孩子。  

  “不过你比我幸运点,”芙利雅的修长而略带神经质的手指轻轻搭在第一张牌上,“毕竟神手上的棋子并不多……让我来看看你的罪过。”

  芙利雅的手指挑开第一张牌,梵音看着牌面上缭乱的,毫无规则可言的黑色线条,疑惑的看着芙利雅。

  “第一张,贪婪——毫无节制的占有欲。”芙利雅轻声说,梵音去看精灵王,他墨绿色的眼睛看着那张牌,一片安静,默不作声。

  芙利雅轻笑起来:“在神造就我们的时候,只给了我们少的可怜的感情,但是我们却让它们泛滥成灾,最终连累了我们自己。”精灵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倾听,梵音轻轻的反握住他的手,精灵王墨绿色的眼睛看了梵音一眼,继续盯着另外两张牌。

  “第二张,”芙利雅的手指挑开第二张牌,“第二,谋杀——以爱为名的阴谋。”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零点,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到精灵王身上。其实杀人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罪名,梵音也杀过许多人,可是……在任何人看来,精灵王永远是干净的样子,和那些鲜血沾不上任何关系,跟“谋杀”“阴谋”这样的词根本搭不上边。  

  “我也有些吃惊了……能告诉我,是谁吗?”芙利雅率先打破了整个房间的沉默,“当然,你可以不说。”

  “……月白。”精灵王轻轻的念出一个人的名字,转头看着梵音,声音依然轻柔,“是月白,但是没有成功。”

  “……”梵音一下子不知道该将目光放在哪里,仿佛一切秩序都混乱了起来,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对梵音来说,精灵王是最亲密的情人和亲人,月白是最亲密的朋友,虽然这个朋友有些沉默,但对梵音来说更加合适。情人和朋友本身就不该有冲突不是吗,虽然有的时候神会让你从友情和爱情中选一样,但是那样的事情毕竟是少数。也许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一下,梵音这样对自己说。  

  “你看起来有些慌乱,”精灵王轻声说,修长的手又反握住梵音的手,“抱歉让你不愉快,但是我希望你知道真相,即使那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

  他墨绿色的眼睛仿佛一深潭,深不见底,那双眼睛美丽至极,它让岁月沉淀,让星辰的光芒被注视的人看见,安定而仁慈。平静千年万年的感情一旦被激活,即使是神,大概也会乱了方寸。  “好了,有些话你们可以在没人的地方说,”芙利雅柔和的声音传过来,“说真的,这可是重罪,幸好没成功。”

  精灵王转过头注视着芙利雅:“也许还有下次机会,你知道,我们的生命太长。”  

  芙利雅蓝色的眼睛看着最后一张牌:“你最好开始祈祷……还有承担神遣的……心理准备,”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精灵王,“也许你已经猜到。”

  “……是的。”精灵王轻轻的说,他说话的声音一向不响亮,但是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楚,“我已经知道了。”

  芙利雅的手指扣在那张牌上,看了一眼梵音道:“要我在这里打开吗?”  

  “没有关系,芙利雅。”

  “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芙利雅翻开最后一张黑色的牌,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映衬着那令人透不过气来的黑色牌面,在属于光明的至上神的神殿里却让人格外的喘不过气来。  

  “第三张,乱伦——不被神祝福的禁忌之恋。”芙利雅蓝色的眼睛就像见到了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一样,死死盯着那张牌,一边喃喃的说,“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算错了,我再来一次……”  

  “好了,芙利雅,”精灵王墨绿色的眼睛看着有些失神的女祭司,“没有错,你知道,你的占卜、你的预言从来都没有错——那是至上神给你的能力。”

  “那是你疯了吗?”芙利雅看着精灵王,蓝色的眼睛带着些许迷茫,“如果你这样对神说的话,也许,他会原谅你也不一定……”

  “芙利雅……”精灵王的声音依然平静轻柔,就像他无数次说话的样子。  

  “你没看到我的样子吗?”芙利雅的声音忽然高起来,她从椅子上坐起来,白皙的手紧紧抓着那块红色的桌布,好像一放开它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一样。红色的桌布上那些褶皱奇异的扭曲,让那些黑色的牌高低起伏,“弦、弦,你是在向神挑衅吗?你没看到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吗?你也要变成和我一样吗?”

  她蓝色的眼睛有些异常的狂热或者说神经质,那些黑色的牌慢慢的变成了柔软的黑色羽毛,芙利雅有些粗鲁的扯开桌布,那些轻盈的黑色羽毛随着气流飞旋。

  这种情况——梵音有些不厚道的想,类似夫妻去医院看病的时候,医生告知他们得的晚期癌症的情况,虽然这个医生比较迟钝。

  她银色的长长的卷发柔顺的垂在两侧,她的容貌美丽,如同所有神话中高贵的女神,她愤怒的看着精灵王,后者则平静的看着她。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刚才芙利雅大幅度的动作,引得阳光下的那些灰尘乱舞。那些由黑色的牌变成的黑色羽毛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就如同它们到来的时候一样突然,一样寂静无声。  “你已经把姓给他了吗?”芙利雅的声音恢复到了原来的音量,蓝色的眼睛也平静了下来,“我以为你会聪明一点,将他的姓氏收回。”

  “抱歉芙利雅,”精灵王站起来,对女祭司欠了欠身,“我做不到,他永远是我的孩子,我给他至高无上的尊贵姓氏,和虽然是没有血缘的血缘,我爱他,就像你爱那个人一样。”  

  “我们不同,弦,”芙利雅轻声说,“我们从来就不一样,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也看到,星星陨落了……”

  “我看到了,”精灵王打断芙利雅的话,“你知道我……从来不会逃避,我们的命运早已注定,所以避无可避。”说着他拉起梵音向房间外走去,“不要跟我过,跟我们一些时间。”  

  “你总是说命运注定!”芙利雅向前跑了几步,冲着精灵王的背影大声喊着,“所以你才这么有恃无恐吗,你以为神什么都会容忍吗?你以为你帮他负担了整个亚格,他就会对你格外慈悲吗?”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芙利雅就像身体的力气被抽掉一般,倚在桌子上,她的手臂从白色宽大的袍子袖口里伸出来,是诡异的苍白。提凡斯和斯扎特互相望了一眼,默不作声。美丽的女祭司看上去已经平静了下来,蓝色的眼睛如同平静的大海,瞬间回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这座神殿很漂亮,古朴的花纹被雕刻在墙壁上,在柔和的阳光下优雅的起伏,述说着这座神殿并不浅薄的历史。

  就像所有哥特建筑一样——在东部大陆,哥特式建筑似乎很流行,神殿里宽敞而空旷,精灵王拉着梵音走过东面环殿的环廊,许多房间按照放射状排列。他银色的长发偶尔会划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在空中留下一条诡异的弧线。

  忽然梵音腾地站住,停在一间房间门口,精灵王转身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一片沉寂,却依然带着梵音熟悉的温柔。是的,从来到这个世界,这双绿色的眼睛就充盈了整个世界,漫天遍野,铺天盖地,就像整个巨大的瓦贝耐拉树海。他的呼吸如同树海一样沉寂,俊美的样子忽然让梵音想起了,那次离开瓦贝耐拉去找妖魔的蛋的时候的情景。

  他沿着河流在岸上缓缓的前行,一只手提着油灯,银色的长发在星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美丽的就如同一副画。

  “如果你还没想好怎么说,”梵音推开旁边的一扇门,“你可以坐下来想一想,不用满宫殿跑。”他想把手从精灵王手里抽出来,却完全是无用功的努力,只好任由着精灵王将自己拉进房间。  

  一个布置简单的房间,大概一直没有人住的关系,简单的家具上都盖着柔软的白色遮尘布,精致漂亮的花瓶里什么也没有,只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白色的窗帘在微风中轻轻的起舞,但是永远也飞不离那些系住它的绳子。

  精灵王在床上坐下,手温柔的握住梵音的手,墨绿色的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黑发半精灵。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梵音盯着精灵王,在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到。

  精灵王似乎从来不会回避别人的视线,墨绿色的眼睛永远能让别人沉沦一样,他轻声说:“娃娃,我正在想。”

  “想什么?”梵音挑了挑眉。

  精灵王沉默了一会说:“你看起来有些生气,可是,我正在想着,怎么样说话能让你不这么生气。”

  “你似乎什么都不后悔,”梵音说,“我开始有些同情芙利雅了,我觉得我的反应跟她比起来有些平淡了。”

  “对我们来说……神必然存在,”精灵王轻声说,“虽然现在大部分人都不相信,我……和芙利雅却能感觉到。”

  “芙利雅说的神遣……是什么?”

  精灵王沉默了一会:“就像那个字面意思,娃娃,神遣必然会降临,我想应该快了……”  

  “是什么样的惩罚?”梵音虽然说着话,但是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精灵王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亚格大陆上最强大的存在。在无数精灵的赞美诗里,他似乎已经代替了神的位置,而亚格大陆因为精灵王的存在一直平定并且繁荣。很难想象的到,一些谴责或者惩罚会发生在精灵王身上。  

  “我不知道……”精灵王低垂着眼帘柔声回答。

  “那么来谈谈月白的事情吧,”梵音有些烦躁的说,他当然记得月白身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月白却只是解释那条伤疤只是因为在雨季的时候,瓦贝耐拉树海结界减弱的关系。  

  精灵王抬起头,“抱歉梵音,也许我只是太心急了而已。”他的确是真诚的表情,梵音可以感觉到,但绝对不是因为要杀月白而感到内疚。

  第七十四章

  “你的话听起来似乎有点儿……缺乏诚意。”梵音皱着眉头看着他。

  后者只是轻轻的笑笑,然后就是安静的沉默。梵音和精灵王在一起大抵都是这样一种情况,很少交谈,一般性来说,精灵都是一种很安静的种族。

  精灵王总是给人一种安定柔和的感觉,在梵音的印象中他似乎对谁都谦逊有礼,慈悲大度,不过现在发觉,其中大部分都是假象……

  他看起来更像是在拿着杖在队伍后面用魔法的法师,而不是拿着武器冲在前面的战士。事实上却相反,因为梵音总是在诗歌里或者画卷里看到精灵王拿着剑指挥军队。而在现实的生活中,他身上却是充满了书卷的斯文气质,带着那么点……禁欲的味道。

  他的手一直拉着梵音的手,没有放开过,他白皙修长而柔软的手指上,指甲修的很整齐,就像所有精灵一样,他的指关节并不特别突出,带着柔和的角度。梵音也承认,那漂亮的手指因为情欲而扭曲的样子很美。在现在柔和的光线下可以看到指甲上泛着的亚光。

  “你在想什么?”精灵王忽然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看着梵音。

  “什……什么?”梵音差点以为精灵王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黑色的眼睛连忙转到别的地方去,  “什么……想什么?”

  “我是说,你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精灵王轻声说,握着梵音的手紧了一下。  

  “我、我只是在想些事情,”梵音一边思索着一边说,然后终于找到了话题:“对了,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杀月白?我明明已经答应你,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抱歉,我只是有些心急,”精灵王依然是那句话,不过停了一下继续说,“事实上……我想你应该会明白,”墨绿色的眼睛很美,让梵音有些移不开眼睛,那里面有太多的沉淀和迷恋,“我们是同一种人,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遇上像我一样的情况,你也会这样。”

  “情况,什么样的情况?”

  精灵王沉默下来,梵音等了一会也不见他开口,刚要说话的时候,精灵王说了起来:“那次,拉蒂来到瓦贝耐拉的那次……”精灵王的声音有些闷,显然他觉得有些不想提起,“我原来以为你喜欢月白……而且第二天你就走了,我知道你会走,所以我布置下的结界也没有反弹效果。”  

  精灵王顿了顿又说:“瓦贝耐拉的精灵国度没有我的支撑马上就会消融,所以想要离开,必须拿  回寄存在龙族那里的力量……你知道,东部大陆的龙是脾气最暴躁的。”  

  “看的出来,”梵音闷闷的应了一声,居然还会借刀杀人,接下去的话,精灵王不说,梵音当然也猜的到。为了避免心上人的怒气上升,精灵王聪明的选择了缄默。

  “不过月白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不是吗?”

  “的确,”精灵王听到梵音的口气不是那么恶劣,稍微放松了一点,“也许他觉得没必要,不过他到底是利亚顿家的孩子。”

  “……”梵音想把手抽出来却没有成功,只是瞪着精灵王。

  “你不该生气,”精灵王小声的说,“那次的情况如果换了你,你不见得会比我冷静。”  

  这个厚颜无耻的人真的是精灵王吗,梵音差点以为神遣已经降临了,内容就是将精灵王变成了一个厚颜无耻的人。

  后者依然无辜的看着梵音。

  梵音不否认精灵王有种非常斯文的气质,这大概得益于他经常抱着书看的关系。在他身边你会觉得安定,就像某些宗教上倡导的“心灵上的平静”。

  “你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吧,”精灵王忽然道,“你不可以因为你同样的错误而指责别人。”  

  “这听起来有些厚颜无耻,”梵音轻哼一声。

  另一个人则是用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他。

  “那……月白背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梵音说,“那看起来有些可怕,不像一般的伤痕。”  

  “什么伤痕?”精灵王迷惑的看着梵音,“伤痕吗?我想他应该会受伤吧……”  

  “不是,我说的是,那玩意儿看起来有些可怕,”梵音回忆着在那白皙背上的那道狰狞的伤痕,  “看起来有点像诅咒或者别的什么造成的,不太像硬伤。”

  “那是他的事情,”精灵王理所当然的说,“如果他觉得危险会告诉我的。”精灵王说完以后发现梵音还是有些担心的样子,“或者等你回到瓦贝耐拉了,你可以问问他,然后告诉他,你不喜欢他。”

  “等你拿到预言再说吧,”梵音有些忧郁的说,“芙丽雅看起来很生气,而且……我也有些担心她说的……神遣。”

  “你在担心我吗?”

  “我在担心我自己。”

  “为什么?”

  梵音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这么觉得……”

  梵音还未说完,精灵王一把把梵音拉过来,翻身压在身下,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梵音柔软的唇。梵音被他忽然的动作弄得有些蒙,黑色漂亮的眼睛瞪着他。

  “当心你的言灵,”精灵王柔声道。

  “可是我……”梵音委屈的轻声说,“我也需要言论自由。”

  “神遣不需要担心,”精灵王柔声说,他看着身下的少年,他的脖颈修长,线条优雅的延伸到下面。他的身体就像所有的精灵一样纤细、洁净,也带着类似人类一般的妩媚和诱惑,黑色的长发轻轻缠绕,让人不禁想要占为己有。

  精灵王低下头,鼻尖可以嗅到那清新的味道,那种味道属于年轻和活力。  

  “不需要担心,”精灵王轻吻着他的颈侧,梵音怕痒的轻轻侧过头,“神如果还需要我来支撑整个亚格的话……”

  “你看起来很有自信,”梵音看着窗外,白色的窗帘被风轻轻的吹动,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然后寂寞的落下。窗户的外面站着芙丽雅,她的蓝色眼睛就像梵音第一次见到她的那样,美丽安宁,充满感情却有些……别的复杂的感情。

  芙丽雅穿着白色的祭司长袍,这种繁复的式样,让她看上去更加古典和高贵。她安静的站在那里,蓝色的眼睛看着梵音,梵音没有说话,也回视着她。

  在那一刻梵音忽然想,芙丽雅无疑是美丽的,她的美太沉重,几乎超越了所有的审美观,安宁优雅,看上去有点那么像……祭品。

  她向梵音低了一下头,窗帘拂过,从空中落下,窗外已经没有芙丽雅的影子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以为她会说点什么,”梵音轻声说。

  精灵王轻轻吻了他的耳垂:“她从来不会说什么,除非是神的旨意。”

  梵音看着那白色的窗帘有些发呆,这会儿要他说出在想什么,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什么不用担心,真的……”精灵王轻声在他耳边细细的说着。

  “什么也不用担心……吗?”梵音皱着眉头站在房间门口,芙丽雅站在他对面。  

  “他为什么走了?”梵音不解问,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醒来,已经找不到精灵王的影子了,所以梵音只好来找芙丽雅了。如果她能说出未来的事情,那么她同样可以找到那些不见的东西或者……人,就像某些通灵的综艺节目一样。

  芙丽雅脸上露出那种类似笑容的表情:“也许……是神遣降临了。”

  “什么?”

  “以什么方式、以什么时间、以什么内容降临的神遣,”芙丽雅轻声道,“也许昨天晚上降临了……那么,他今天走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神遣的内容是什么?”梵音看看走廊,这时候提凡斯和斯扎特刚好走过来,然后停下来听他们说话。

  “也许是忘了你,或者别的什么,”芙丽雅柔声说,“今天早上他要走了预言,然后就离开了,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提起你。”

  “预言内容是什么?”

  “抱歉,我不能说,”芙丽雅露出抱歉的表情,轻声道,“这是预言,虽然我背叛了神,但是仍然要遵守他的规定。”

  “他是怎么走的?”梵音看了一眼提凡斯,忍不住道,“他不是准备用走的走回去吧。”  

  “如果他想离开,”芙丽雅说,“相信我,他有许多方法一下子可以回到瓦贝耐拉树海的精灵王国。”

  “提凡斯!”梵音快步转身向殿外走着,如果让提凡斯变回龙的话,应该可以在四天内回到瓦贝耐拉树海。

  长长的前殿走廊就像永远也走不完一样,心不知道怎么的就慌乱起来。柔软的,温和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安定的感觉,好像一直被这样的空气包围一样。有点类似那些培养液,温暖而安全,梵音忽然停了下来,空旷的神殿幽深的就像坟墓一样,他想起来,走进来的时候是精灵王拉着进来的,那时候这样黑暗而深沉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强烈。

  梵音不安起来,他继续快速的向前走,他可以听到提凡斯拍动翅膀的声音。  

  好像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没有害怕过,即使是在和X的回忆中,总是有人能把他拉回来……  

  正因为你如此爱我,所以我才无法容忍你有一天会离开我……

  “这么急急忙忙的去哪里?”

  温润如玉,带着那么点轻佻声音轻轻的响起在空旷的神殿内。

  神殿的尽头是与殿内完全不一样的阳光,广阔而温暖,就像赞美诗上所说的,无所不在的光明。  梵音有些不太适应那么强烈的光线,眯起眼睛看着靠在神殿柱子上的男子。  

  是的,他已经从一个少年长成一个青年,依然是那副有些轻佻的样子。

  毫无例外,仿佛命中注定般的宿命,每次离开瓦贝耐拉树海总是会遇上的人。  

  青年靠在白色庄严的柱子上,却是非常适合的景色,也许有些人生来就什么都适合。  

  他红色的短发显然比少年时候长了一些,身体也没有以前那么单薄,皮肤还是很白皙,带着那种许久不照太阳的苍白。他红色的眼睛就像红石榴石一般,在阴影里展现出漂亮的光泽,他的手里挽着一条黑色的斗篷笑着看着梵音。

  “好久不见,”青年笑起来,“看起来我比你长的高多了。”

  “暗精灵的成长速度总是要比他们的脑子快,”梵音冷笑着说,“我现在很忙,我要走了。”  说着,梵音向前继续走去,明明离的很远,手腕却一下子被抓住,他能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的,微凉的温度透过皮肤进入梵音的身体。

  “放手,祈。”梵音皱着眉头。

  “我很想你,”祈柔声说,“虽然时间隔的有些远。”

  梵音转过身瞪着他:“这里是至上神的神殿,你怎么能进来?”

  “你的意思是我该在外面等你?”青年轻轻笑起来,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提凡斯,我们要走了!”梵音向后面的迷你黑龙嚷道。

  迷你黑龙拍动着像蝙蝠一样的翅膀飞过来,祈忽然转身,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这个圈并没有消失,而是快速凝聚成红色的圈的形状,向提凡斯身上飞过去。

  “什么东西?”梵音看着红色的圈消失在提凡斯身体上,提凡斯好奇的看着那个圈,好像身体上并没有什么感觉。

  “是封印啊,”芙丽雅轻柔的声音响起来,她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繁复的长袍在阳光下露出优雅的褶皱,衬托着她银色卷曲的长发和过分白皙的皮肤。

  “芙丽雅,好久不见。”青年并没有放开梵音的手腕,用另一只手向芙丽雅搭了一个招呼。  芙丽雅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你哥哥呢?”

  “过两天就来,”青年笑着回答,“我们有好久没见了,还有……这次的事情谢谢你。”  

  “不用。”芙丽雅轻声说,“只是……神遣降临的太快。”

  “芙丽雅……你?”梵音瞪着芙丽雅,有些情况总让人措手不及,不是吗?  

  芙丽雅笑了笑没说什么,梵音几乎以为她也是暗精灵了——虽然她没有红色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店长的话,她说过,她看到芙丽雅曾经和一个暗精灵在一起,那个暗精灵不是祈,但也一定和祈认识。

  虽然现在有很多疑问,但是还是先回到瓦贝耐拉树海比较好……

  “梵音……”

  梵音听到提凡斯的声音,于是转头看着它。

  “抱歉……我好像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黑龙带着沮丧的声音说,当然龙的声音只能让想听见的人听见,所以梵音只是皱着眉头。

  “我们很久没见了,”祈亲昵的把梵音拉进怀里,就像几年不见的朋友一样,“我们应该好好聚聚,不是吗?”

  梵音可以闻到这个男人身上残忍和力量的味道,不同于精灵王的柔和和安定。他知道他,虽然有着和二十一世纪的祈一样的外貌,但绝对不是一样的人。他轻轻转过身,黑色的长发划起一个小幅度的弧线,轻轻扫过祈显得有些苍白的手。忽然祈觉得抓着梵音手腕的手一阵疼痛,在祈接触的他的皮肤周围是一圈紫蓝的火焰,散发着妖媚的光芒,无声的围绕在他的手周围,在寂静而幽深的神殿里显得格外诡异。

  下意识的,祈缩回自己的手,是烧灼一般的疼痛,然后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如果你喜欢,烤了我也可以。”

  “会有那么一天的,”梵音冷冷的说,“走了提凡斯,看起来我们还得在这个宫殿里呆一段时间。”

  提凡斯看了暗精灵和芙丽雅一眼,不情愿的拍着翅膀跟着梵音。

  “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即使梵音的背影已经隐没在神殿的黑暗中,暗精灵还是专注的看着那个方向,“一会不见,就对我这么冷淡,他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也许他心有所属,”芙丽雅轻声说。

  “心有所属?”暗精灵扬眉,“听起来真是个可怕的词。”

  芙丽雅静静的看着神殿外面一片灿烂的阳光,隐约可以在高高的草丛中看到蜿蜒的官道:“上次谢谢你,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

  “我不太会接受别人的感谢,”暗精灵柔声说,“凡事都是有代价的,我想你对这个最清楚了。”

  “的确如此……”芙丽雅轻轻的笑起来,“也许什么时候弦就回来了,你最好动作快一点。”  

  “也许他现在是心情不好的关系,”祈笑起来,他红色的眼睛深邃而狡黠,这两种不同的气质体现在他身上居然是如此协调。芙丽雅安静的看着红发青年,嘴角显出淡淡的笑,事情好像很久没有那么有趣过了。

  她见过弦第一次醒来的样子,那时候她就知道弦是神最宠爱的精灵。严酷的神将亚格交托给了他,现在也仅仅是消去了弦关于梵音的记忆而已……

  第七十五章

  事情总是转变得这样突然,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嘎然停止,就像在弹奏时候,被忽然挑断的琴弦。

  梵音坐在神殿中间空地的旁边的台阶上,提凡斯在他的怀里晒太阳。真是幸福的龙,根本不用担心紫外线和黑色素的问题。

  由于正是东部大陆的夏季,空地上的野草长得很茂盛。只要风轻轻一吹,它们便成片的优雅倾斜,就像在绿色的地毯上划出的一条条浅浅的线条。

  他盯着那些草,真是奇怪,在这么阴暗诡异的神殿里,它们居然长得那么健硕而鲜艳。  

  这中间有个奇怪的反差,就像自己本来是杀手,却阴差阳错的来到了瓦贝耐拉树海,长在一群优雅高贵的精灵中间。

  可是杀手还是杀手,其实一切从开始就没有改变过。以前做过很多相同的梦,自己举着枪对着即将被杀死的人,那个人的好或者坏与自己无关,那份关于任务的文件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犹豫的开枪,出人意料强大的后座力将自己掀翻在地,下一秒,令一个幽深的枪口对准自己。

  柔软白皙的手指可以摸到身边那把冰冷的枪,但是却知道里面一颗子弹也没有,就这样安静的对视着那个黑色的枪口,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来临。

  就像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那样。

  然后就从梦中惊醒,这个梦以前在做杀手的时候做过很多次,后来来到瓦贝耐拉树海。  

  每次从梦中醒来,都有那么一阵后怕,每次都对自己说,幸好是个梦。

  幸好自己还活着。

  只有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觉得可怕,精灵王就是那个能给自己安全感觉的人。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忽然觉得其实那时候的事情只是一个梦而已吧。

  一个虽然只有二十多年,但是悲伤和绝望的梦。

  不知道这里的神和二十一世纪的神是不是一样。

  梵音看着自己的手,柔软白皙,看上去那种没有干过重活,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手。指纹不是很明显,也许是一直没有劳动的关系,可以隐约看到皮肤下血管纵横的样子。

  以前就是用这样的手杀人,曾经有过一段时间觉得自己适合这样的生活,而这样的生活也会继续下去。

  什么也不会,没有什么赚钱的技能,高中毕业就开始学杀人,伪装成任何人刺杀目标……  

  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一转身就能看到他呢?什么时候开始沉溺在那样被精心设计的温柔中呢。

  梵音缓缓的转过身。

  “打扰你了吗?”背后红发的青年轻声说,在建筑物的阴影中显得安静。  

  “是的,”梵音转过头,继续盯着那一片称的上肥沃的野草。

  “我们有好多年没见了,”青年在梵音身边坐下来,原来在梵音怀里晒太阳的提凡斯金色的眼睛警惕的看着暗精灵。

  “这条龙还是很精神,”青年用愉快的口气说,“看起来不是一般的龙,也不是一条邪龙,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如果你把它的封印解开的话,它会更有精神的,”梵音恶声恶气的说,手指轻轻抚摸着提凡斯,虽然他没把它当作宠物,但是行为上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不自觉。

  “你不应该这么生气,”祈有些委屈的看着梵音,“为了你,我甚至出卖了我的哥哥。”  

  “哥哥?”梵音忽然想起店长的话,“你是说那个和芙丽雅在一起的,那个长发的暗精灵?”  

  “没错,”祈轻声说,“那个的确是我哥哥,不过不是一个母亲。”

  “噢,”梵音毫无诚意的应了一声,一夫多妻,很容易理解,尤其是在这样的社会。  

  两人沉默了一会——这样的沉默并不会让人感到尴尬,大概因为这两个人不是那种需要讲情面的关系。

  “梵音,其实你……”祈想了一会忽然说,“我觉得你更适合穿衬衫。”  

  “啊?”梵音将注意力放到祈身上,他那双红石榴石一般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次的镜子只是一个意外,”梵音轻轻的说,“那些只是祈的一些片段记忆,你和祈长得像,名字一样……并不代表你就是他。”

  “相同的记忆和相同的感情都经历过了,为什么我不可以是他?”暗精灵柔声说,“这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梵音闷闷的说,“就算祈真的在我面前,我还是喜欢着弦,这就是区别。”  

  “如果你可以用一百年的时间爱上他,我同样可以给你两百年,或者更多。”祈轻声说,“时间上,我们很充裕。”

  “我很少耐心的和别人解释,”梵音轻轻的站起来,提凡斯拍动翅膀趴在他肩膀上,“现在我的耐心用完了。”

  虽然那片绿绿的草地很可爱,但是可爱的景色也是要看和什么人一起欣赏的。  

  暗精灵依然坐在大理石砌成的台阶上,柔和的阳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皮肤上。他偏着头,看着半精灵离开,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啊,我不知道,暗精灵原来喜欢阳光,也许我应该多多晒晒太阳。”

  一个愉快的声音传来,让祈厌恶的挑了挑眉。

  “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精灵,”那个声音继续说着,完全无视祈厌恶的表情,“我们的阵营完全不一样,黑暗之神的信徒喜欢上至上神的信徒,这听起来,似乎有些……我是说,有些恐怖。”

  看到祈没有反应,那个声音继续说:“虽然在我印象中,黑暗之神从来不会管这档子事情,不过我觉得也许至上神会在意吧。”

  祈站起来,准备离开,从旁边的柱子后面走出一个长发的暗精灵。

  “难道你就不能和我认真讨论一下事情吗?”那个暗精灵不满的说,“恋爱的时候尤其需要和别人沟通,不是吗?”

  “的确如此,”祈轻声说,“但不是和你。”

  “这听起来真让人沮丧,不是吗?”那个暗精灵轻声说,“至少我为了你,特地赶到了至上神的神殿,不是吗?

  “我希望不会为你带来太多的困扰。”说着轻轻转身,柔软的小牛皮靴子扣在大理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起来,你们的关系仍然不太好呢,”芙丽雅在旁边轻轻笑着。

  “你知道,在人多的场合,他总是会害羞的,”暗精灵厚颜无耻的说,“不过他对那个半精灵和我,真是完全不一样的态度啊。”

  “蓟,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芙丽雅轻轻笑着,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中反射的柔柔的光辉。  

  “你也和以前一样,美丽的女祭司。”暗精灵说,“看起来,时间对精灵,真是特别宽容。”  

  芙丽雅依然是轻轻的笑着,事实上,她有很久没笑了,她几乎已经忘记笑的动作,不过在面对个暗精灵的时候,仿佛笑容又回来了。

  “是这个神殿的关系吗?”暗精灵继续问候她,“你看起来不是特别有精神,我知道,这样的神  殿总是有着令人意志消沉的能力,我进来的时候就特别费力……噢,在这里还特别容易烦躁,我弟弟就是这个样子。”

  “蓟……”芙丽雅柔声道,“我们很久不见了。”

  “啊?当然不是,”暗精灵笑起来,“芙丽雅,我昨天晚上还梦到你了呢。”  

  “精灵从来不会做梦,”芙丽雅轻声说,“而且你也是纯种的暗精灵吧。”  

  “是吗,我差点给忘了,”暗精灵红色的眼睛露出诚挚的神色,“我最近和人类走的太近了,你知道,我总是容易……混淆一些种族的特性。”

  “的确如此,”芙丽雅露出谅解的眼神。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喝个茶,”暗精灵提议道,“然后讨论一下关于我弟弟恋爱的问题……虽然他不喜欢我放到台面上来说,相信我,其实他只是太爱面子了而已……”

  “怎么了?”

  “神殿的结界被撕开了。”梵音望向窗外,窗外依然是一片安静的景色,就像一副永远静止的画,“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会吗?”提凡斯趴在梵音肩膀看着窗外,“好歹也是至上神的神殿,不过之前那个暗精灵是怎么进来的?”

  “我以前见过一次……”梵音皱着眉头说,“我有看到过他和月白有一样的能力,可以穿越空间。”

  “了不起的能力,”黑龙兴奋的说,“这样的能力非常稀少呢,我以前和弦一起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这样的刺客,我觉得这样的能力非常适合刺客这个职业呢……”

  “提凡斯……”

  “什么?”

  “安静点。”梵音拉上窗帘,坐回到椅子上,“我有些困……”

  “半精灵!”

  门被用力打开,梵音有些怔怔的看着打开门的人。

  差点把他给忘了,梵音心道,还有谁会如此大声呢。

  身材短小(一米左右)、四肢粗壮,双颊红润,不苟言笑,又十分啰嗦的矮人斯扎特。  

  “你还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呢?”矮人大声的说,这让这段时间一直听着温柔细语的梵音有些不太适应,类似乘着飞机旅行时产生的时差问题。

  “为什么不离开这儿?”矮人打着手势,看着有些傻呼呼的梵音,“真受不了精灵这种慢腾腾的性格。”

  看着梵音没有反应,矮人又嚷道:“该死的!是什么让你变的那么反应迟钝,难道你不想回瓦贝耐拉树海了吗?”

  梵音有些羡慕的看着他充沛的活力,热情鲜少出现在他身上。

  “得了吧,两个暗精灵而已,”矮人继续说,“难道我要放着一大片美丽的矿石不顾,而呆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宫殿里吗?”

  有你的地方永远不是死气沉沉的,梵音在心里说。

  “好了,快准备一下,”斯扎特大声说,“我在门口等你。”说着用力关上门,梵音在一阵耳鸣后听到,矮人渐渐远去的声音——这个粗鲁的民族总是那么不安分。

  “他刚才……是不是说他在门口等你?”提凡斯怔怔的问。

  “是吗?”梵音说,“不过他说话一向很快,别人还没有听完他就已经说完了。”  

  第七十六章

  房间又回复了安静,就如同着安静的神殿。

  “我们应该去看看,”梵音站起来,“也许他真的会……我是说,矮人总是有点冲动。”  

  提凡斯犹豫了一下也拍着翅膀跟上去,然后趴在梵音肩膀上。

  神殿里静的出奇,带着类似殉教般的沉静,冰冷的大理石就像一面镜子一样浅浅的映出它上面的景物。

  柱子和柱子间弧形的高耸圆顶,每隔一个便垂下来一盏灯,梵音好奇的想是谁每夜将它点亮,还是它本身就是用魔法亮起来的呢?就像瓦贝耐拉树海的夜晚里,无数闪亮的灯光,柔和而温暖。  白色的柱子上,雕刻着象征精灵族的新银月以及漂亮而优雅的藤蔓,虽然梵音确定那是用毫无生命的石头雕刻起来的,可是远远看去觉得那些藤蔓充满了生命力。

  靴子扣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上,发出寂寞的声音,梵音觉得心里有种心虚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少出现,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或者说是任性。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心里就像一面平静的湖,然后起了那微微的涟漪,如同不安的感觉一般不停扩散。

  梵音快步走了起来,他皱起眉头,心里更加不安,洁白的过分的神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闪耀于夜空的星辰,指引我到达彼方的路途——以精灵族的契约之名。”梵音轻声念起咒语,速度迅速加快,仿佛脚上有看不见的翅膀一般。地上不再发出脚步声,连呼吸和风声都不曾听见,风精灵的速度咒语依然是速度中最好用的。

  越是在心急的时候,路就越是亢长,幽暗的长长通道却没有任何东西来点亮它。梵音心里越来越不安,因为血腥味越来越浓。

  忽然的光线让人有些措手不及,梵音微微的眯起眼睛,耳边依然什么声音也没有,寂静的让人想逃开。

  梵音看到了一种让他觉得熟悉的东西,大概一个成人的手臂那么长,就想被拉长的老鼠一样的黑暗生物。它们的眼睛闪着兴奋的红色,再次饥渴的看着梵音。

  “是他不好……”暗精灵轻柔而略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他想把你带走,全是他的错。”祈的声音大概属于男中音偏下一点,这让人听起来很舒服,像精灵的声音很少能用低沉来形容。祈的话说起来,带着那么点责怪和倔强,很容易让人产生“他才是正确”的错觉。

  可是梵音知道,事实却不是这样。

  以前第一次离开瓦贝耐拉树海的时候,就见识过这种生物贪婪的本性,它们或着大概就是为了吃,它们对肉不是那么感兴趣,对内脏血液之类营养物质却充满了执着。

  梵音没想到祈把这种黑暗的生物带到了至上神的神殿中来。

  而斯扎特的内脏正在被它们咀嚼。那个刚才还精力充沛,粗鲁而肥胖的斯扎特成了那些东西的食物。

  斯扎特倒在通往殿外的台阶上,鲜艳的红色血从身体里流出来,肚子被粗鲁的撕开,里面的内脏正在被那两只像长长的老鼠一样的东西在大快朵颐。

  血留下来慢慢的变成暗红色,就像失去了生命力一样,流过光滑的大理石,流下台阶。  

  他听过他在喝酒的时候唱的难听的歌,也讨厌他那些带着甜味的蜂蜜酒,估计那也是矮人如此肥胖的原因。走路永远是那么大声,好像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和精灵完全不同的存在,几乎完全无法与精灵们交涉。虽然精灵不喜欢矮人,但是在他们的种族记载上却清楚写着,矮人族是善良的种族,他们不会说谎,并且比任何人都热爱正义,并贯穿自己的信念。他们的手工艺精巧到没有任何种族能够比拟,这是他们身为大地精灵的技能,为了让储藏在大地中的原石蜕变成美丽的宝石。

  斯扎特的身体不仅肥胖而且矮,他却无耻的引以为豪,于是梵音也觉得他会继续无耻的自豪下去。可是一切却在这里嘎然停止。

  “这是什么东西!”提凡斯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它拍着小小的肉翅飞过去,却停在了半空中。它倒不是怕那些黑暗生物,它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也不敢碰到斯扎特的血。  

  “你们这些黑暗生物,不许吃!”它尖叫道,“还回去!把你们吃的全部还给斯扎特!”  

  提凡斯和斯扎特的感情谈不上好,对斯扎特来说,提凡斯看起来就像梵音的宠物,妖兽或者黑暗生物之类的。

  梵音也没有想到提凡斯会这样,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些正在斯扎特肚子里的东西,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食物总是越多越好,它们总是喜欢把活着的东西变成死物,然后再吃掉他们的内脏。

  “这可不是食物,”祈轻声说,那些老鼠失望的看了提凡斯一眼就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食物。  

  梵音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拉住斯扎特,甚至没多说上一句话。那些东西还在贪婪的吃,它们吃的很慢,仿佛在回味那些内脏美妙的味道。

  梵音轻轻念动咒语,在他脚下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魔法阵。魔法阵就像被刻在光洁的大理石上一般,里面奇异的线条互相交错,闪着柔和的光芒。

  在略显阴沉的神殿里,那光芒是说不出的柔和和坚定。就如同许多诗歌里说的,闪烁的令人信任而坚强的光芒,照亮黑暗的墙壁和被黑暗之神侵略的领地。

  梵音缓慢而坚定的念着咒语,并不担心祈会打断,他优美的声音想起在空旷孤寂的神殿里,仿佛在念一篇铭文。

  斯扎特的身体上窜出了一串串火焰,火舌马上包围了他的身体,这大概得益于他一直在囤积脂肪的身体。

  神圣圣洁的神殿里充满了焦臭味,与这个地方极不相符,可是,有谁在乎呢?  

  当死亡与自己无关的时候,总能淡然处之,梵音看着那跳动的火焰默默的想,就像自己以前做杀手的时候。除了第一次杀人手发抖以外,梵音对那些任务目标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率直、热情、坦诚……这些在矮人身上美好的品质,梵音觉得自己正在把它们埋葬起来。  

  正在吃那些内脏的老鼠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拼命的和火焰争取时间,大口的吞噬。火焰看起来对它们完全没有用。

  以前也是这样,这是一种抗精灵魔法的黑暗生物,仿佛天生就是用来克精灵一样的。提凡斯金色的,如梭子一样的瞳仁看着被烧焦的尸体以及那些老鼠一样的生物在火焰中抬起头,用红色的眼睛盯着自己。起码斯扎特很友善,提凡斯默默的这样想,虽然刚开始对斯扎特很厌恶,但是没想到自己会那么……难过。

  梵音的咒语还在继续,听起来就像一篇亢长的冥文,但着对死者深深的哀切和祝愿。  

  就像一条平衡的直线陡然升起,火焰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在这样的神殿里带着诡异和令人不安的感觉。

  提凡斯仔细看,才发现原来那些面无表情的老鼠现在居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红色的眼睛里全是憎恶和痛苦,那些尖锐的婴儿哭泣声就是来自它们的。

  “我很少听见它们发出声音,”暗精灵的声音优雅而缓慢,“大概是我喜欢安静的关系。”  

  它们每挪动一下火焰变更旺盛一点,范围渐渐变大,它们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似乎是感觉到了火焰炙热翻滚的气息,祈慢慢的走到梵音身边:“我不知道它们身上的脂肪足够烧那么  久。”

  梵音安静的看着火焰那些难看的灰烬被炙热的气流冲到空中,然后无依的飘落在神殿台阶下的草地上。

  你的,全部还给你。梵音看着那些飘散的灰烬,它们飞散在让人几乎忘记一切梦想的,如远古一般纯净的天空下。

  你的,全部还给你。梵音轻轻在心里说。

  忽然就有了一种寂寞,就像宁静平整的土地上冒出一颗小小的嫩芽,然后疯狂的滋长,占领了整片土地。他开始有些怀念了,瓦贝耐拉树海的雨季,精灵王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精灵王的膝盖上放着书,他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然后把它们一张一张翻过去。那时候的雨声很轻柔,像极了他温柔的吻,温柔的连时间仿佛也在那里停止了。

  那种温柔安定的气息,无比怀念。像极了氧气,感觉不到却又无法离开,带着宿命般的论调。  

  斯扎特没有来得及看到那岐多矿场里美丽的、未经雕琢的原石,也没有再去喝一扎那里的蜂蜜酒,再也没有回家,再也没有将钱还给占卜师。虽然有些可惜……但是死去的人什么也不能做。  梵音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看到斯扎特死的那一幕,他一定很后悔……如果那时候在那岐多分开了多好……

  火渐渐熄灭,露出里面黑色的灰烬,矮人的身体和那些老鼠的尸体混在一起。一会儿,东部大陆柔和的风就会将他们吹散,落在那岐多平静而寂寞的草地上。

  “你的魔法进步了很多,”祈柔声说,然后侧过身在梵音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就像亲昵的恋人,轻柔如花瓣一样的吻。

  梵音黑色的眼睛看着祈,他有些惊讶,那黑色的眼睛是如此深沉,仿佛折射不出任何光线,仿佛黑暗森林中那永恒的夜。

  “如果有一天,”梵音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被那个黑暗侵蚀,你希望我怎么做。”  祈惊讶的看着他,美丽的红色眼睛一会就露出笑意:“如果你也能对矮人这样对我,我会感激不尽。”

  “是吗?”梵音低垂着眼帘,“我会原谅……原谅你今天的事,因为我知道,你只是有点……控制不住。”

  “你能理解……那是最好的。”祈苦笑着,梵音看着他,这是祈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依然记得少年时候的祈,他们在树林里偶尔相遇,在镇子里一起吃饭,以及他在精灵王强大力量下的那些妥协和不甘。

  梵音轻轻转过身:“我想一个人呆着。”

  祈将正准备跟上去的提凡斯拎住:“请便。”他柔声说,看着梵音的背影被神殿的阴影遮盖住,放开了提凡斯。

  提凡斯拍动翅膀,飞到了那团灰烬旁边,坐在坚硬而冰冷的大理石上,安静的看着。  

  它看着它们被风吹走,然后在空中划出寂寞的轨迹,轻轻飘落,安静的回归大地。天空蓝的纯粹,就像远古时代的天空,美丽的让人想放弃一切梦想,就这样安静的看着。生命结束的如此简单,天空大地,一切一切都没有改变,提凡斯觉得这个世界安静的可怕。

  第七十七章 

  梵音记得有人曾经说过那么一句话,人类最大的罪恶就是杀人与被杀,而军人却把杀人当成职业。

  当时X很赞同这句话,他就是这样的人,一边赞同一边杀人。

  这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他笑着说。

  因为X在政府中的位置很特殊,所以他一边在公众面前扮演着好人,一边在暗地里策划着各种谋杀。

  国家是一个复杂的机构,为了能让它更安定的运转,必须要消灭一些不好的因素,梵音,你能理解的吧?

  所以杀人对梵音来说,不是特别困难或者介意的事情。没有见过这个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再见,这样一个人死了对自己又有什么影响呢?

  死亡到底是什么呢?

  梵音听见自己的靴子在坚硬的大理石上发出寂寞的声音,在幽深的神殿里慢慢的回响。  

  墙壁上是非常美丽的壁画,只是梵音不太明白是些什么意思。

  他只是慢慢的向前走,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在什么地方停下来。

  神殿的尽头就是主殿,一个像广场那么大的厅堂,原本是应该放神像的地方空置着,显得整个大殿更加空旷。

  三面墙上都开了极大的落地窗户,当然这时候没有玻璃,所以用黑铁做成花藤的样子,看起来很文艺很漂亮。梵音看着阳光下那些窗子投下来的阴影。那扭曲的花纹显得那么诡异以及张牙舞爪。  

  主殿里有一排排木质的长椅,就像许多教堂中的那样,整齐而肃穆。梵音看到在右边第二排坐着一个人。

  远古精灵,精灵族唯一的女祭司——芙丽雅。

  主殿显然要比这座神殿别的地方明亮许多,着大概是因为它开了许多窗子,接受了阳光的关系。  

  芙丽雅的身体沉浸在午后的阳光中,银色卷曲的长发一直垂到了地上,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圈柔和的光,祭司长袍上繁复的式样和花纹看上去很适合她,高贵而优雅。她的皮肤苍白,几乎可以透出阳光来,她总是那么忧郁,梵音想,也许任何人在这样的地方呆了那么久都会这样,甚至更严重。  

  她一直保持着祈祷的姿势,十指紧扣,拇指的关节抵在额头中间,紧闭着双眼。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以致于她银色的头发全倾到了肩膀前面,露出白皙欣长的脖子。

  梵音轻轻的走到她身边坐下来。木质的椅子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任何声音。真是不错的质量,梵音这样想着。

  他抬起头,主殿里的确没有供奉着任何神灵。一般情况下也应该会有十字架之类的什么东西,可是前面就是一片空旷。

  芙丽雅还是保持的刚才那样的姿势,没有因为半精灵的来到而做出什么改变。  

  “你信奉什么神?”梵音轻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神殿,如同地面上,偶尔在阳光中飞舞的灰尘。

  “至上神。”芙丽雅轻声回答他,依然保持祈祷的姿势。

  “有用吗?”

  “神真实存在,你感觉不到吗?”

  “神吗……”梵音偏了偏头,“让父君离开我,让他的信徒死在他的神殿里,亚格信仰的就是这样的光明之神吗?”

  “神不会错的,”芙丽雅轻声说,“做错的是我们……神永远是对的。”  梵音向后倾,把背靠在椅背上,放松自己的力量,黑色的眼睛看到突起的弧形圆顶,是一片美丽的星象图。

  “你不觉得……这里有点像笼子吗?”梵音侧着头,越过芙丽雅美丽的颈侧看到了那黑色扭曲着的钢铁,“你要一直呆在这里吗?”

  “我走不出神殿,”芙丽雅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梵音,露出虚弱的微笑,“我在为我过去和即将要犯的错忏悔。”

  “得到原谅了吗?”梵音看着那双美丽的蓝色,柔声问着。

  “……没有,”芙丽雅轻声说,“你身上有血腥味儿,而且很新鲜。”

  “我没见到血有沾到我身上,”梵音挑了挑眉,“我站的离那儿有些远。”  

  芙丽雅安静的笑了笑,继续刚才祈祷的姿势,这样虔诚的姿势让她看上去,十分动人。  

  “这样有用吗?”梵音轻声问。

  芙丽雅轻柔的回答他:“你可以试试,神就在我们身边,把你的愿望说出来,让神听见。”  

  “我祈求他的灵魂安宁,”梵音学着芙丽雅的样子轻声道,“祈祷玫瑰花开,铺满大地,祈祷天气晴朗,永无风雨,愿他逝去的灵魂得到永远的幸福。”

  “听起来不错,”芙丽雅轻轻笑起来,然后转过头看着梵音,“……你在哭吗?”  

  “我只是……眼睛忽然有些疼。”梵音维持祈祷的姿势,冷不防白皙的手伸过来,白皙而冰凉的  指尖在他的眼睑上轻轻一划,微热的泪顺着她的指尖落下。快速的落在地上,就像忽然开了一朵剔透的花朵。

  “我只是有点儿……”梵音的声音有些涩,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保持着祈祷的姿势。  

  “对逝去的人来说,怀念和眼泪已经足够了,”芙丽雅声音轻柔,让梵音想起瓦贝耐拉树海的恋人,女精灵继续说着,“这些足够让他度过寂静死亡之河,引导他到达安宁的永眠之地。”  

  芙丽雅的话说完,就是一段时间的寂静,在这样柔和的午后,仿佛连时间也停止了。忽然觉得那个啰嗦肥胖的矮人已经走的很远很远,东部大陆的旅行就像发生在一个世纪前的记忆一样陈旧。  

  在没有神像的神殿里,两个人虔诚的祈祷,神殿空旷而幽暗,只有这里有着安静的阳光,即使像一个巨大的鸟笼。

  我祈求他的灵魂安宁

  祈祷玫瑰花开,铺满大地

  祈祷天气晴朗,永无风雨

  愿他逝去的灵魂得到永远的幸福

  当整个神殿沉浸在美丽的夕阳中的时候,梵音轻轻的抬起头来,芙丽雅依然保持着祈祷的姿势。  

  “你一天会用多少时间祈祷?”梵音轻声问。

  “如果我的心灵得不到安宁,”芙丽雅轻声说,“我就会一起这样祈祷。”  

  “我听父君说……你曾经背弃了神?”梵音看着芙丽雅说。

  “是的,曾经,”芙丽雅说,“大家都有过‘曾经’不是吗?有过迷惑和后悔,等到明白一切,却连承担结果的勇气都没有。”她顿了顿继续说,“……神还是,仁慈的。”  

  “我不明白。”梵音说,“父君他……很少说自己有关的事情。”

  “你是在问我远古精灵的事情吗?”芙丽雅抬起头,她银色的头发染上了夕阳的颜色,蓝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他。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梵音放松自己的力气,倚在长椅上。

  芙丽雅轻轻笑了笑:“你当然可以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需要刻意隐瞒的秘密。”  

  “你大概知道,远古精灵出生的非常的……早,当时亚格的东部大陆,也就是这里已经出现,神  创造了第一批亚格的子民,也就是远古精灵,我们苏醒在远东的星光下——那时候的星空很美丽,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寂静而美丽。”

  “神陆续造了许多东西,后来他试着把亚格交给精灵来管理,”芙丽雅轻声说着,梵音觉得自己  似乎在听着一个类似神话的故事,或者任何游吟诗人也达不到她的水平。  

  “神对于亚格——打个比方来说,你得到了一个孩子,却不能控制他的人生,神对亚格也是如此,我想说,并不是所有的精灵都适合神交托给的使命。”

  “最后神挑选了他最喜欢的两个精灵——弦和我。我们共同但当起了亚格,小心翼翼的守护着它。”

  “就像光明离不开黑暗一样,在亚格的历史中,战争和和平永远不停的在交替,我们不朽的生命就慢慢的在这样的轮回中疲惫起来。”

  “可他看起来……永远那么沉静而睿智,并且勇敢的承担着自己的责任。”梵音说,“在史诗和诗歌中全是对他的赞扬,他成了整个精灵族的骄傲。”

  “是的……”芙丽雅轻轻笑起来,梵音几乎觉得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美丽而天真。  

  “可是梵音……”她轻声说,语气柔和,就像在谈一个青梅竹马的朋友,事实上他们是,“我认识的弦和他们的不一样……当我们还年轻的时候,我们曾经坦荡的面对我们内心的自私和邪恶,可是他现在却将一切隐藏了起来。虽然他现在的状态更加好,更加适合亚格……你知道所有人都需要信仰,他几乎代替了神的地位不是吗?”

  “他创造了瓦贝耐拉树海的精灵国度,并不是因为他多么慈悲,我像他只是为了不寂寞一点,对我们来说,寂寞是那么可怕;他保护了亚格,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英雄,并不是那么伟大,也许他只是为了自己不堕落入亚格沉寂以后,万年的悲伤中。”

  “我以前认识的他,脸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表情,你知道,我们是同一时期的精灵,那时候,他并不如现在所说的那么完美。他也有过忧虑和悲伤,他并不是那么坚强——梵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不是神,他和我一样,只是活了很久,很寂寞的一个精灵而已。我们一样脆弱。”芙丽雅蓝色的眼睛暗淡下来,“你是他的恋人,我想你应该会明白。”

  “是吗……”梵音轻轻的笑了笑,是的,他知道,那个被许多人仰视的精灵王,只是一个寂寞的精灵而已。

  也许他不是那么勇敢,也不是那么睿智,也许他也会这样对自己说:“我该怎么办?为什么我非得对亚格负责?我不想要这样。”也许他也会害怕或者无助,但是这一切对他来说已经过去了,所有的命运他最后还是接受了,这次也是如此。

  “还要继续祈祷吗?”芙丽雅轻轻出声。

  “神……对你的惩罚是什么?”另一个人轻声的问。

  “……”芙丽雅沉默下来,随即轻声说,“我不介意告诉你,因为我也已经渐渐麻木……但我还是得感谢你,因为你所以我才能再见到那个暗精灵,并且离开了这个神殿几天。”  

  “你……是说将我作为交换条件这件事情?”梵音皱起眉头,“利用了神遣,达到了你想要的效果。”

  “这是一个交换条件,”芙丽雅转头看着美丽的半精灵轻声说,“这是神的一个仁慈,也是我的一个机会。”

  “寂寞吗?”梵音凑近她,指弯轻轻抬起她完美的下巴轻声说,“无论怎么听都是一个借口呢。”

  “的确如此,”芙丽雅安然的看着梵音,“我用你交换了我想要的。”

  “你真是很……坦率的人。”梵音皱了皱眉头放开了她。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惩罚是什么吗?”芙丽雅白皙的手指掠开额前的头发,“我在很久前,我忘记是多少年前了,喜欢上了一个暗精灵,在那个永远是黑夜的黑暗森林,并且结合了。”  

  她看起来毫无悔意,优雅的说话就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一样:“在孩子还未诞生前,神遣先到一步,那时候我的孩子还有一个月就会出生了……”

  “你知道,我们精灵只要喝点水,食物对我们来说,只要少量的摄取就可以了,”芙丽雅蓝色的眼睛深沉起来。

  梵音不太明白她是怎么从孩子牵扯到精灵的食物上面,不过还是耐心的听着,安静倾听,一向是他的优点。他不是一个善于倾诉的人,但却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芙丽雅还在描述精灵食物的问题。  

  “可是在神遣降临以后,我觉得非常的饿,非常的渴,无论我吃多少东西喝多少水,全部在我身体的消失不见——我就像个人类一样,饥饿口渴,身体柔弱的像一个人类,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我惊讶我居然没有死……”

  芙丽雅看着梵音,语气还是那么柔和:“最后,我在他面前,吃了自己的孩子。”  

  梵音没有认真考虑芙丽雅说的那个“他”是谁,他很难想象这么优雅的精灵是如何吃了自己的孩子的,神遣为何如此的……残忍。他忽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反胃感觉,这几乎在他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无法想象高贵优雅的精灵女祭司是怎么样的饥饿,怎么样的吃了自己的孩子,从头还是从脚开始……

  梵音侧过脸,几乎想躲开那双蓝色的眼睛。

  “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芙利雅轻轻说,“在那一个月里,我忽然有了人类的感觉,甚至更加的饥渴,这样的行为五十年轮回一次,这次的……刚在七月结束。”

  “你是说每五十年你会生一个孩子,然后……把他吃掉?”

  芙利雅点了点头:“有男孩,也有女孩,有段时间非常非常的绝望,尤其是我知道这是五十年一次的轮回的时候。绝望,是的,因为我们的生命没有尽头,所以总是无尽的轮回,我回到了神殿,然后开始忏悔……”

  “你后悔了吗?”梵音轻声问。

  “我想……”芙利雅偏着头看着梵音,“我也不知道,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  

  “你看上去……”梵音说,“有点难过。”

  “……是吗?”芙利雅轻轻笑了,在夕阳下,美丽的如同女神,梵音真的无法想象她能与那么血腥的场面结合在一起。

  第七十八章

  芙丽雅安静的看着梵音,橙色的夕阳将窗子上斑驳的倒影映在她身上。蓝色的眸子充溢了某种感情,却根本让人无从了解起。

  她轻声说:“抱歉……似乎让你不愉快了。”

  “不……”梵音想说几句安慰或者活跃气氛的话,可是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就是没有出来,只能安静的盯着她看。

  芙丽雅笑了笑,然后依旧回复了那个祈祷的姿势:“我并不是特别想要个孩子,而且照理说我们远古精灵也不需要孩子……我只是不想要再再吃他们。”

  神殿里又回复到了安静的状态,梵音轻轻站起来,欠了欠身,他开始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看她,幸好她紧闭着眼睛正在祈祷。

  “谢谢你,芙丽雅,虽然这有点像互相告解。”梵音轻声说,然后转身轻轻的离开。  

  这里真像一个漂亮的鸟笼,梵音在离开主殿的时候这样想着,那么芙丽雅就是鸟笼里一只漂亮的,永远不会死的鸟。

  不会死也不能离开,听起来有些可怕。他不是特别在乎芙丽雅起先的欺骗,就像芙丽雅话中的意思。

  我们的命运都掌握在神手中——你看到了我的命运,我也看到了你的,这个世界不过是个令人疲倦的轮回。

  夕阳中的神殿显得特别肃穆,安静而圣洁,仿佛这里只是一个祈祷和祝福的地方,可是事实上,在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死去。

  梵音走在游廊上,白色的柱子支撑着高顶,一侧的台阶外是神殿中间的一片荒废的草地。夕阳下显得生机勃勃,也许是因为东部大陆的气候很适合植物生长,它有温暖的阳光和恰到好处的雨季。

  这座神殿建造的很久了,白色的柱子上已经出现了一些微小的裂痕,但是它们依然坚强的支撑着,不是吗?也许那片被野草覆盖的草地原来是一片花园,可是现在它已经完全荒废。  

  梵音停下来发呆,他想起瓦贝耐拉树海里那些深绿色,深沉而带有活力,就像精灵王一样。它们那不再鲜嫩的颜色却更容易让人安定下来。他开始怀念了,在人类老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怀念,梵音依在白色的柱子上,难道自己也是因为老了吗?毕竟对原来身为人类的梵音来说,一百年间发生的事情还是值得怀念的。

  “你看起来……很深沉。”一个声音传过来,梵音转头,看见身边站着一个红色长发的男子。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红色的长发随意的扎起来,暗红的眼睛反射的夕阳的余晖,他笑眯眯的看着梵音。

  这个男人很英俊,而且看起来他的出身一定非常高贵,气质优良,可是他的身上又有一种类似流浪者的气息,就像路过的一个旅人。

  “下午好。”男人笑着说,他的声音礼貌而不令人讨厌,梵音点了点头。几乎所有的精灵都显得很有涵养,当然包括暗精灵。

  “现在至上神的神殿里,所有的黑袍都可以进来了吗?”梵音冷冷的说。  

  “我不是黑袍法师,”男人有些难过的说,“我只是喜欢穿黑衣服……和你一样。”  

  那是因为我可以比那些穿白袍的,少花一半的时间来洗衣服。梵音在心里默默说。  

  “东部大陆天气永远是那么好,”男人懒洋洋的说,“它应该是亚格所有生物的故乡吧。”  

  “也许吧,”梵音冷淡的回答,然后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男人伸手拉住他纤细的手腕,“也许我们可以聊聊天,谈谈人生理想之类的。”  

  “有必要吗?”

  “你总不能因为我是暗精灵就特别歧视我吧?”男人委屈的说。

  “我并不特别歧视暗精灵,我只希望他们……”梵音顿了顿说,“别总是强人所难。”  

  “看起来你对暗精灵的本质有很好的体会呢。”男人笑起来。

  “大概是吧。”梵音轻轻说着,白皙纤细的手臂上忽然轻轻的颤动起来,随即像手腕上的脉络一样的银色细线缓缓蠕动。

  那些线慢慢的汇聚,变成和手筋一样粗细的韧线,然后脱离了梵音的手,就像一条条活动着的蛇。只那么一瞬间,它们就像有了意志一样,向暗精灵的手腕上窜去。

  暗精灵轻皱眉头,向后快速跃去。红色散乱的头发在忽然而来的力下,向前飘去,微微扰乱暗精灵自己的视线。

  他红色的眼睛看到梵音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白色的弓,走廊另一侧的夕阳仿佛可以透过那张漂亮的弓身,银色的弓弦在夕阳下闪烁着美丽而安宁的光泽。

  弓上没有箭,梵音却却将它竖起来,白皙的手指搭在弦上。

  暗精灵已经站定——他们之间隔着一大段距离,他安静的站着,暗红色的眼睛无声的笑着。  

  梵音嘴角微微上扬,将那根漂亮的弓弦拉了开来。原来什么也没有的弦上多了一支红色的箭,那支箭红的如同初升的太阳,连那锐利的箭头也是鲜艳的红色。

  梵音将弓拉满,箭尖指着前面的暗精灵。

  “左边还是右边?”梵音轻声问道,忽然他觉得有什么感觉回来了,就像以前拿着枪,对着别人一样。

  问题还是一样,左边还是右边?——你想往哪边跑?虽然这句潜台词没有说出来。  

  左边还是右边?哪边站着你的死神?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梵音感到微微的兴奋,仿佛沉睡在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渐渐苏醒,带着那挣脱的欲望,而梵音没有想要阻止。

  “左边,右边?”梵音再次柔声的问着,他黑色的眸子在夕阳中折射不出任何光线,却带着令人沉沦的黑色。

  暗精灵怔怔的看着这个半精灵,他此刻的表情非常动人而……带着优雅的残酷。暗精灵红色的眼中露出玩味的笑意,他黑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笑容友好而礼貌,就像一个良好家庭出身的绅士。

  “右边。”梵音轻声而笃定,放开右手,红色的箭挟带着火焰一般的炙热,瞬间离弦。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暗精灵的身体优雅掠像左边,像一道黑色的阴影,就像一个无声的阴影。  

  这个男人——在暗精灵来说应该算是非常高的了,大概一米八多一点,而且他也长大了类似人类一米八男子的体格,并不像一般暗精灵一样纤细。他站着的时候显得身材挺拔而彬彬有礼,行动起来却比一般的暗精灵更加敏捷,似乎地球引力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走廊很宽,他侧着身掠起——并且有足够的自信,在箭射出之后在移动,凭自己的速度也来得及。他黑色的靴子刚落在雕满花纹的墙上——看上去有点像蜘蛛侠,可是明显比那个爬虫人类更优雅,比好莱坞高超的特技效果更具真实感。梵音那支离弦的红色利箭疾驰而来,带着能让耳膜感应到的锐利风声,刺在了暗精灵黑色的袍子下摆。锐利的红色箭头连着暗精灵的袍子一起扎进繁复凹凸的壁画中。

  暗精灵盯着那只箭迅速化成火焰,急速沿着黑色的袍子蔓延上来。

  “你喜欢几分熟?六分还是三分?”梵音轻声问着,就像在餐桌上优雅的对话。  

  暗精灵来不及回答,从墙上跃下来,一把扯去自己黑色的长袍,那黑色的长袍——梵音猜测那件魔法长袍一定价值不菲。长袍在还未落地前,就被火焰吞噬殆尽。里面幸好有穿衣服,梵音和暗精灵同时想到,两个人都不喜欢裸体——里面是一件合身的黑色长衫。

  “你刚才是说右边!”暗精灵有些懊恼的看着梵音,随即他看到梵音又将他修长的手指搭在了那根在夕阳下闪烁着美丽光泽的弓弦上。

  “噢,抱歉,”半精灵毫无诚意的笑了笑,“我以为你知道——我的右边就是你的左边。”  

  暗精灵瞪着半精灵,后者只是柔和的笑了笑。

  “也许可以再来一次,”半精灵用柔和的声音友好的建议,“你知道我们精灵——都有点缺乏和人沟通。”

  “你真的是精灵族吗?”暗精灵露出疑惑的表情,“也许你是暗精灵也说不定。”  

  “左边还是右边?”梵音再一次愉快的提问。

  暗精灵红色的眼睛眯起来,他看到那个半精灵修长的右手捏着两支箭羽,他居然在弓上搭了两支火焰箭。

  “左边。”梵音轻声说。

  暗精灵想问是你的左边还是我的左边,不过这个问题到底还是因为时间问题卡在了自己喉咙里。他的靴子扣在坚硬的大理石上,身体借势向左边掠去,就像一只黑色的大鸟,他红色的眼睛依然看着梵音,脚尖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轨迹,大理石以这条轨迹为中心,毫不迟疑的裂了开来。  

  红色的两支火焰箭交叉着随他而去——左边或者右边根本没有意义,箭紧随着他而行。  

  就像优雅的死神如影随行。

  他一直退到左边生机勃勃的空地上,他经过的地方,泥土被翻起,连带那些植物被完整的切割,柔软的花瓣随着气流上升再落下,优雅的在夕阳中翻飞。暗精灵却看到梵音又微笑着竖起白色的弓,重新拉满弓弦,三支红色的箭同时射出,他想改变后退的轨迹似乎已经来不及,以为起先的那两支箭已经靠近他的喉咙。

  “我喜欢火焰,”梵音柔声说,“总能燃尽一切罪恶,照亮一切阴暗。”  

  火焰箭接触到暗精灵身体那一刹那,火焰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席卷了他整个身体,紧紧包围——梵音只能在在火焰中看到他隐约的身体。

  虽然梵音的火系魔法已经十分熟练,但是他并没有天真到认为自己以这样的火焰就可以杀了这个暗精灵。

  这个暗精灵一定活了很久,也许比自己想象的更久,他不会轻易被杀死——身体中那种兴奋的感觉似乎又袭来,黑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那团激烈的火焰。他开始回味杀戮的感觉,也许这样可以稍稍缓解一下压抑的心情——死去的人不会回来,活着的人只能怀念和流泪。

  可惜,梵音对这两件事情,都还感到陌生和不适应。

  第七十九章

  太阳已经下山,天空还没有暗下来,不甚明亮却可以让人看到周围,暧昧的亮度。  

  神殿的空地上却明亮的很,火焰将暗精灵,梵音站在长廊里,手还搭在弦上,好像随时准备射箭。

  “难道现在的精灵都开始粗鲁起来了吗?”带调笑意味的声音刚落,刚才烧的正烈的火焰随即熄灭,甚至连烟都没来得及出来,仿佛一下子消失不见,甚至从来不曾出来过一样。  

  梵音挑了挑眉没有应声,右手迅速拉满弓弦,这次同时出现了四支火焰箭。它们的箭尾仿佛在燃烧一般,连梵音抵着它们的指弯也被沉浸在火焰中。

  明亮而具杀伤力的火焰箭在这样暧昧不明的光线中,美丽而强势。

  这次梵音没有再问左右,他轻轻的把弓放平,四个红色的箭头指着那个让火焰消失的暗精灵。  

  “你看上去不太像精灵,”男人笑了笑,“反而更像暗精灵。”

  黑色的眼睛沉寂的看着暗精灵,幽深的如同黑暗森林的天空,即使前面的火焰燃烧,却未被黑色的眼睛折射出一丝光亮。周围的光线渐渐暗下来,太阳连同它的光线全部隐没在地平线以下。  

  暗精灵红色的头发在这样的环境下,有着令人迷醉的光泽,仿佛是吸收了周围的光线般。他红色的眼睛对视着半精灵漆黑的眸,那样美丽的黑色眼睛从来都是让人着迷的。

  “也许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喝个茶,然后聊下天,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或者我可以安慰你一下。”暗精灵柔声说,他白皙的皮肤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出美丽的颜色,他优雅的向半精灵伸出手。  

  “萤火。”梵音轻声说着,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周围的忽然亮起来,不是如太阳一般可以挥走任何黑暗的明亮,而是如萤火虫发出的荧光一样的,黯淡的光线。

  即使如此,周围还是亮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暗精灵周围已经布满了如萤火虫一般幽亮的光点。

  那些光点仿佛没有重量一般,晃晃悠悠的漂浮在空气中,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它们吹走。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容易让人认为这只是在夏天出现的萤火虫的光亮。那么小,那么虚弱,仿佛随时会熄灭一样,如同生命一般脆弱。

  它们并不是静止的,而是随着风轻轻的颤动,却没有离开暗精灵周围。

  暗精灵皱了皱眉头:“你想破坏掉这座神殿吗?”

  “如果能办到的话,为什么不呢?”梵音轻声说,他说话的样子谦和有礼,如果所有的精灵一般优雅,他幽深的黑色眸子,仿佛要将一切吸引过去,手中的箭尖依然指着暗精灵。  

  “萤火。”柔和的令人心碎的声音,他的唇上下相碰,微小的光点忽然像一个个炸弹一样爆炸,梵音一直拉着弦的右手松开,四支火箭迅速离弦,直奔暗精灵而去。

  优美明亮的轨迹那样优雅的划破空气,像所有人流下的眼泪。

  萤火爆炸的气流、火焰和烟雾将黑精灵包围了起来,四支火箭义无反顾的进入了那个包围圈。  

  梵音警惕的看着那里,如此巨大的爆炸没有伤害的这个建筑物一分。它们看上去已经有些陈旧,  仿佛一点点意外就可以让它们倒塌,可是事实上,能磨灭它们的只有时间而已,无论多强大的结界也抵不过时间的力量。

  半精灵将白色的弓换到右手,那张弓就像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变成了一把洁白的、细长的刀。  刀身在火焰的光线下反射的隐晦的光芒,没有金属的那种明亮的反射,却足以令任何人知道它的锋利。

  它的刀柄细长,从刀柄上分裂出几缕如经脉一样的白色细线,斜斜的插入梵音白皙的手中,仿佛不愿与他的手分离或者不小心掉落。

  一个略凉的,触觉柔软的东西,停留在了右手上。

  “你的手很漂亮,”暗精灵柔和的声音响在梵音的耳边,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梵音握着刀的手背上。

  他们贴的极近,对面的火焰还在燃烧着,照在两人的身上,黑色的衣服同时染上火焰的红色。  

  梵音黑色的眼睛看着暗精灵,他迅速的张开握着刀的手,刀平行地面,转了半个圈,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幽亮的弧线,梵音将它反握住。

  暗精灵刚放在梵音手背上的手,至肘位置,被整齐的切下,落到了地上,梵音甚至看到了那被整齐切割的白色骨头,在黑暗中显得异常苍白,却没有看到飞溅的血液。

  暗精灵红色的眼睛看着他,梵音黑色的眸子沉默的对视,地上的手慢慢的如同蜡遇上火一般渐渐消融。而暗精灵原本被切割掉的地方正在迅速的长出来,他甚至听到了肌肉生长的声音,暴力而可怕。

  暗精灵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手中多了一把黑色的刀——也是一把没有反光却异常锋利的剑。他的笑容依然在脸上,他修长的眼睛都是笑意,却令人畏惧。

  梵音黑色的眼睛微挑,手上白色的刀刃贴着暗精灵的身体而上,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强健的身体。

  “这看起来有些像挑逗。”暗精灵轻轻笑着,声音低沉,如同恶魔的呓语。  

  梵音冷冷的看着他,他只是在想如果要杀了他,是要砍了他的头,还是直接刺穿他的心脏——毕竟以前做杀手的时候,还没有遇到枪杀不死的人。

  梵音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暗精灵虽然有时拿着刀抵挡,更多的时候却是漫不经心。他一直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那么美丽而引人。

  他是否一直这样冷冷的对视着黑暗,或者他看过黑暗森林里永无天明的天空,那些黑暗的暧昧角落,他是否一直一直这样看着,所以他的眼睛才会如此深沉,仿佛要将一切吸引过去,即使是死也不甚畏惧?

  他有些心猿意马,他看到他美丽的脸隐藏在白刀的残影里,他那表情残酷又优雅,也许他真的是个暗精灵——他忽然这样想着。

  两抹黑色的身影在神殿黑暗的庭园里轻盈跳跃。

  “我该砍了你的头还是刺穿你的心脏?”梵音忽然停下了动作,静静看着暗精灵。  

  “这好像对我都没有什么效果,”暗精灵楞了一下,然后轻声回答。

  他们的动作忽然静止,原先带动的气流却将周围的花瓣托了起来,在低空轻轻的飘舞。  

  “看起来真浪漫,”暗精灵看着那些飞舞的花瓣轻声道,“不过你比它们看起来更可爱。”  

  “这话真是轻佻,”梵音冷冷的说,他的手轻轻一抖,白色的刀像无数电线互相分离扭动着缠绕到他白皙纤细的手臂上,随即消失不见,仿佛它们没有出现过一样。

  “真是不错的东西,”暗精灵笑着说,“我们……不继续下去了吗?或者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情?”

  梵音转过身慢慢的走向原先的那个长廊,暗精灵死皮赖脸的跟在他身后。  

  “别这么冷淡嘛,”暗精灵收了自己那把黑色的刀,紧紧跟了上来。

  “如果没有事的话,离我远点。”梵音将自己略为凌乱的长发扎了起来。  

  没有黑色的头发扰乱视线,暗精灵可以清楚看到半精灵美丽的颈侧,尖削的下巴下优美的线条。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梵音站定了转过身,问暗精灵。

  “是……是啊,”暗精灵安静回答,眼睛却看着梵音说话时候柔软的唇和线条明显的下巴,“我是有事情来找你啊。”

  “那是什么事情?”梵音不耐烦的看着暗精灵。

  “是什么……事情呢?”暗精灵继续死命地盯着半精灵看,他可以想象那些被衣服遮盖住的微微突起的锁骨,优雅的线条,以及那因为情欲渲染而泛起诱人的粉红色……

  “不说算了,”梵音没耐心的转过身。

  “我说我说,”暗精灵连忙说,顺便想拉住他的手,但是被梵音躲过,随即以更不耐烦的神色看着暗精灵。

  “我确定有什么事情……而且非常重要,我的说,这事情……重要的,超过你的想象,我是说……”暗精灵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转向别的地方,“啊,我想起来了,是关于我弟弟的事情。”  

  “你弟弟?”梵音有些意外的看着他,“难道……祈是你弟弟?”毕竟神殿里除了祈之外,就没有别的暗精灵了。

  “噢,是的,”暗精灵把视线转回来,“祈是我弟弟,虽然我们只是共同拥有一个父亲,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关系,不是吗?”

  “说重点。”梵音斜着眼看着暗精灵。

  “重点?噢,当然,”暗精灵连忙说,“他身上……正在发生着一些变化,你能看出来吗?”  

  “……你,”梵音黑色的眼睛看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暗精灵干巴巴的说,“也许,你看久一点,会看到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梵音偏着头看着暗精灵,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下巴上划来划去,“我好像……是看到有什么东西,有时候他身后会有一团黑黑的东西,我不太确定那是什么,我不太看的清楚。”

  “这个问题很严重,”暗精灵的视线跟着梵音白皙的手指飘来飘去,“我觉得那是一个不好的东西……我是说,它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他的……性格,虽然他本来就是一个……恩,暴君。”  

  梵音安静的听着,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见到祈是什么样子,虽然祈看起来有些残忍,但是……他一向习惯谈条件。他很聪明,他懂得掌控条件,在他没有清楚斯扎特的价值之前,他不会轻易的杀了他,所以……一定是事情发生了他控制不了的情况。

  他想起那时候和祈在一起的情况,精灵王破坏了他的结界,带走了自己。他到现在依然能想起祈那不甘心的眼神,也能清楚想起他拉着自己的手,倔强的不想放开,也许他……并不是真的想杀斯扎特,梵音这样对自己说,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有点儿控制不了。

  “你想起什么了吗?”暗精灵忽然发问,“我是说……我有很多年没有见他了,我那段时间都在北方的冰冷平原上,我在找一些东西……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可以,”梵音温顺的点了点头。

  “那么,请吧。”暗精灵向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标准而优雅,“我们也许可以找到一些线索,顺便说一下,我的名字是蓟……请记得。”

  “如果能再见的话,”梵音说,“……也许我会记住。”

  “真是苛刻的条件,”暗精灵委屈的说。

  第八十章

  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每隔几步就是一盏小小的油灯,用精灵喜爱的藤蔓缠绕在白色的柱子上。  精灵一向爱用精致而实用的东西,所以那些油灯虽小,却格外的亮,几乎消弭了两个人的影子。  夜晚的宫殿很明亮,和白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梵音若有所思的一边走一边看着。他忽然停了下来,荒废的庭院里是阴沉沉的绿色。油灯的明亮光隐蔽了星光,荒废的庭院弥漫暧昧的黑暗。  

  东部大陆的风很温和,带着来自海洋的潮湿气味,梵音轻轻的嗅了一下,还是喜欢瓦贝耐拉树海植物的气息,果然思乡情节很重,梵音给自己下了这样的定义。

  神殿似乎永远是个纤尘不染的地方,尽管它荒草杂生,尽管它历史悠久,它还是那么干净,圣洁的像人们心中的一块圣地。

  “我们谈谈吧,”梵音停下来忽然说,“这条走廊太长,我不想走了。”  

  “是吗?”蓟停下来看着梵音,这个半精灵总是那么吸引别人的注意,安静着或者说话的时候都一样。

  “如果不是一定要走,那我可以停下来不走。”梵音轻声说,他坐在走廊的台阶上,依旧看着阴沉的庭院,后面的那一片,因为刚才的打斗,看起来更加死气沉沉。

  “刚才你的脾气不是特别好,”暗精迅速说,“也许你需要多走点路,冷静一下。”  

  “我只是……”梵音顿了顿道,“有些心不在焉……”

  “是芙利雅的事情吗?”暗精灵轻声问,“你们的神其实有些残忍吧。”  

  “……”梵音抬头看着笑咪咪的暗精灵说,“难得有意见一致。”

  “在我们黑暗神面前,噬子并不是什么罪,遗忘也不是什么轻微的惩罚,”暗精灵柔声说,“神只是选择了对犯人而言,最严酷的事情。”

  梵音的目光依然注视着深沉的黑暗,却说了另一件事情:“祈身上的东西,你一定知道。”  

  “我不知道,”暗精灵坦然的迅速而无辜,“我只是……那个东西不好弄,也许你可以请精灵王帮忙。”

  “黑暗之神听了会多伤心,”梵音笑起来,“他的信徒居然向精灵王求助。”  

  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梵音黑色的眼睛眯起来。

  “我知道你是芙利雅的情人,”梵音说,“据我所知,黑暗之神从来不管他的信徒的恋爱,也不管他们是否违反了黑暗的本质。”

  “瞧,”暗精灵笑起来,“我说过我只是喜欢穿黑衣服而已,这并不代表我就是黑暗阵营。”  

  “也许你只是凭自己的喜好而已。”梵音忽然下了这样一个定义。

  “你可以帮祈的,相信我,只要精灵王愿意帮忙,”黑精灵直接忽略掉梵音的话,“这件事情对你们都有好处。”

  “可是,父君现在忘记了我。”

  “亲爱的,你要相信,光明之神只是给了你们一个考验而已,”暗精灵开始热情的游说,并且似乎已经完全加入到光明阵营中来,将他刚才诋毁光明之神的话全部忘记,“如果是精灵王的话,一定可以将事情转向美好的方向,即使是暗精灵,也并非全部喜欢战争。”

  “会有战争了吗?”梵音漫不经心的问,他的手轻轻抬起,黑色的袖子轻轻的滑落,露出了白皙的手腕,暗精灵红色的眼睛连忙将视线移到别的地方。现在是说正经事情的时候,他小声的对自己说。

  “如果你愿意……也许我可以想想,”梵音轻柔的说,“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祈是我弟弟啊……”暗精灵侧着头说。

  “蓟……”

  “谢谢你能记住我名字……”

  “你是为了芙利雅吧,”梵音说,“也许是光明之神许了你什么好处吧。”  

  “如果你下次见到他,你可以问一下,”暗精灵忽然收起笑容安静的说。  

  随即整个谈话气氛冷淡下来,两个人脸上都是心不在焉的表情。

  “芙利雅的身体虽然是受神的特别照顾,但是却因为神遣而特别虚弱,”暗精灵忽然轻声说,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她简直快疯了,然后将近五十年没有吃东西,直到下一次神遣开始,中间间隔的时间她几乎什么也不吃,只是拼命的祈祷和呕吐。”

  “后来,我只好把她送到这里,”暗精灵继续说,“她吃什么东西都会吐,连喝水也会……神似乎忘记给她坚韧的神经了。”

  梵音想起芙利雅虔诚的祈祷和略带神经质的笑容,隐隐觉得有些冷。

  “你知道精灵王和神比,差在哪里吗?”

  “在哪里?”梵音呐呐的问。

  “……精灵王是神创造的,他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精灵王,并把美丽富饶的亚格交托了给他,”暗精灵柔声说,“却忘记给他一颗和自己一样的心。”

  暗精灵忽然蹲下身体,安静的看着梵音道:“幸好,精灵王有一颗属于自己的心,所以我们还有  机会。”

  “为什么是我们?”梵音发现这个人的说话速度……有些令人跟不上。

  “我知道你会救祈,因为祈会这样是因为你。”

  “这听起来有些勉强,”梵音柔声说,“你不能像一个法官一样下结论,在没有收集完所有的罪证前。”

  “好了,我们现在并不是在审判谁,”暗精灵抓了抓有些凌乱的红色头发,“那次你被精灵王带走后,那个孩子……你真该好好了解一下过程。”

  梵音刚想说点什么,暗精灵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不过你现在没有这个时间,你得把他身上弄干净——我知道你会的。”

  “为什么?”梵音被他拉起来,不过并没有反抗。

  “因为你是光明之神的信徒啊,”暗精灵疑惑的看着他,“难道拯救别人不是你的义务吗?”  

  为什么像女神一样的芙利雅会喜欢上这样的无赖,也许神真是太难过了,才会给芙利雅下这么眼中的神遣。

  “蓟。”

  冷冷的声音让两个人都楞了一下,祈已经站在了荒废的庭院里,他红石榴石般美丽的眼睛,在阴沉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美丽。

  显然,这两个人的动作有些暧昧。梵音的手腕被蓟拉着,整个人几乎被圈在他怀里。  

  “祈……蓟拉着我。”梵音扁了扁嘴,顺便装出挣扎的样子。

  蓟瞪着这个善于演戏的半精灵,抓着他手腕的手,放也不是,抓着也不是。  

  “你用不着这样害我。”蓟用眼神这样说着,当然即使他不这样,梵音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祈……蓟瞪我……”梵音委屈的说,虽然他冷酷起来的样子很吸引人,蓟想,但是他现在的样子也一样很吸引人。

  “过来。”祈向梵音伸出手,梵音记得,祈以前也曾经这样做过,他似乎这样对他已经成了习惯。

  蓟当然不会阻止,但是还是在梵音耳边轻声问了一句:“下次我可以提供帮助,这件事情对你也有好处。”

  “我会考虑你的话。”梵音一翻手腕,挣脱蓟的手,“也会考虑你的帮助。”  

  蓟站在走廊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看着梵音走到祈身边。

  蓟很早就知道在祈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确切的说他知道是什么东西,可是却一直装作不知道。在  一千多年前,黑暗之神被打败,被精灵王封印起来,而象征他的星星也随即归回了天上。  

  没有任何一个黑暗种族能拒绝黑暗之神,不是吗?

  蓟几千年来都在大陆各种古代文明的遗迹里寻找能接触神遣的方法,对比他晚几千年出生的兄弟并没有特别在意。对于暗精灵这样的家庭来说,兄弟多,或者父母多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原本以为祈只是普通的失恋,却没有想到这个事情严重的多。

  蓟安静看着祈红色的眼睛,即使在幽暗光线的条件下,他身后的那团黑影也越来越明显——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即使是向光明之神的信徒求助也是可以原谅的事情。

  他清楚的看到祈看着梵音,红色眼睛里动人的温柔。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中又握着那把黑色的刀。祈总是不懂得收敛自己的锐气和杀气——他还是个孩子,所以总是容易冲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没有什么资格来这样说祈,因为自己也曾经这样。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杀了自己的母亲,然后是祈的母亲,最后是自己的父亲。

  不是憎恨也不是爱,也许这就是冲动。

  就像祈喜欢梵音,自己喜欢芙利雅一样,没有什么原因,却只是冲动。

  只是冲进去再也不出来了而已。

  他看到两个人离开,才将黑色的刀收起来,他抬头看看天空,原本是黑暗之星的地方空缺着,看上去就像一个不完整的天空。

  第八十一章

  祈走在前面,梵音的手被他拉着走在后面。祈的身体比以前高大了许多,以致于梵音无法看到祈前面的东西。

  他红色的头发在油灯下泛着柔顺的光泽,白色的皮肤有些苍白,应该是许久不见太阳的关系。  梵音忽然想起了那个二十一世纪的那个世家公子,魏。

  梵音以前的性生活有些……乱,尤其在和X的矛盾明显之后,虽然梵音并不这样觉得,但事实上的确是如此。像杀手这个圈里的人,不是自闭就是开放,总的来说,就是有点儿……乱。  

  当然,一切混乱的关系在和祈一起以后全部结束。

  祈是一个意外,梵音那时候是在做监控者。幸好那时候在做监控者,如果是杀手,不是祈死,就是他自己死,困难的选择。

  他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是他喜欢的人。良好的教养,幸福的童年和健全的家庭,简直让人羡慕的发疯。祈就是这样敏感而清澈的长大了,生命如此脆弱而甜美,能够给梵音带来安慰。就像青涩的果实,照着阳光的一面散发出芬芳,而在另阴暗面的梵音却是被杜绝的死亡。

  羡慕。

  “噢……”冷不防前面的人忽然站定,梵音没有防备的撞到祈的身上,委屈的抬头,手指轻轻的揉着鼻子。

  暗精灵的生长速度会比精灵快一点,或者,只是祈想长大,想让人看上去更成熟而已。红色的眼睛在眼窝的阴影下显得很漂亮。他其实和祈一点儿也不像,梵音忽然这样想。  

  “刚才在和蓟说什么吗?”祈轻声问着,他好像从来没有对梵音大声说过话。  

  “在说……芙利雅的事情,”梵音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最好给她找几个心理医生,你知道,那些医生总比我们有经验。”

  “这种不是心理医生能解决的问题,”祈柔声说,“我可以撕开空间,给她一点点裂缝让她离开一会神殿,或者让我哥哥从裂缝里进来到神殿,可是她总要回来这里,神遣永远不会停止,而她的生命永远没有尽头。”

  “可以去写一部悲剧,”梵音迅速说,“如果拍成电影一定会红,你知道,这些年好莱坞也流行悲剧。”

  “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祈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凑近,“如果一定要解决,事情总是能解决的了的,不是吗?”

  “你有……什么办法?”梵音不禁后退了一步,却发现后面居然是一根白色粗壮的柱子。  

  “杀了,或者封印他们的至上神,不就能将芙利雅从这样悲惨的轮回中解救出来吗?”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困难,”梵音艰难的把头侧到另一边,背脊已经靠上了冰凉的柱子,而暗精灵却依然慢慢靠近。

  “也许,事情做起来……也不是那么困难,”他白皙而略带神经质的指尖挑起梵音额前的黑色长发,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你说呢。”

  “我有些惊讶,你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梵音看着祈,他们一点也不相像,他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狂热,他甚至曾经有那么一会愚蠢觉得,祈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祈,因为他们长的相似,  他们都在现代过。这忽然会影响他的脑部活动,让他熟悉的家乡语言和说话习惯再次回来。  

  他想起上一次和祈分开的情况。他没有想到精灵王会离开瓦贝耐拉树海出来找他,也没想过他们会那样对上,他昏倒之后的情况也没有向三个当事者说清楚——至少那个时候,祈身后并没有那么一大团黑色的影子。

  “我也不知道,”祈坦率的说,“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以及消灭瓦贝耐拉树海的精灵王的愿望。”

  “我猜,那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东西,”梵音皱着眉说,“我从来不知道,暗精灵可以这样简单的封印龙族,或者撕开至上神的结界。”

  “也许吧,”祈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也许你不是故意杀了斯扎特的是不是?”梵音感觉到祈冰冷的手指在皮肤上划动的感觉,那和刀子没什么两样,他心里嘀咕着。

  “我的确不是故意的,”祈的手指划过他精致的下巴,微微突起的喉结,修长的颈以及突起的锁骨,“只是有时候有些控制不住。”

  “我听说西方有军队集结,”梵音任由祈轻轻的亲吻他,他可以感觉到祈身上的温度。  

  “恐怕是的,我希望在军队过来之前,”祈温柔的亲吻他的颈侧,柔软的唇可以感觉到半精灵皮肤下血脉的颤动,诱人的暧昧,“瓦贝耐拉树海已经消亡了。”

  “祈……”梵音亲声说,“我们注定有缘,在亚格上,但是,我却注定不是你的。”  

  “梵音……?”祈抬起头,红色的美丽眼睛看着他,虽然梵音表现的很真诚,但是在暗精灵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谅解”这个词。

  “为什么我永远是被拒绝的一方,”祈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线条优雅的下巴,“如果光明阵营主张平等,那么我也要求平等。”

  “我会找出方法来,关于你身上的东西,”梵音柔声说,“所以我现在要离开。”  

  暗精灵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看着梵音,疑惑和不屑。力量永远是暗精灵的追求,而且黑暗之神从来不会管你的力量从哪里来,已经把这样的力量用在哪里。

  “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和你一起找。”祈笑起来,“在封印了光明之神——至上神之后。”  

  “听起来很可怕,”梵音也笑起来,“我猜,你肯定低估提凡斯的能力——以及抵抗黑暗封印的能力。”

  忽然走廊里刮起一阵大风,油灯被牢牢的固定在柱子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动摇。但是荒废的庭院里——那泥土上即将要腐烂的叶子被风吹起,祈伸出手帮梵音挡住叶子,却发现梵音的身体正慢慢变透明。

  荒废的庭院里多了一条黑色的龙,祈没有看到它从天空或者别的地方出来,仿佛就是伴随着这阵风忽然出现一样。

  它当然是一条年代久远的古龙,它是如此优雅而让人畏惧,在星空下它仿佛黑夜的王者——很少有龙能给他这样的感觉。它黑色的鳞片仿佛吸收了光线一般,暗的深沉,如同那个黑暗森林中黑色的天空。它金色如梭子一般的眼睛里,自己显得如此渺小,它尖锐的看着他。他可以感觉到它的怒气,但是显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旁边的梵音已经消失,他有些懊恼的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梵音:“也许下次我会直接封印你的魔法。”

  “听起来真是个好主意,”梵音站在黑龙的背上,“每个人都会在‘自大’上面犯错,你也不例外。”

  龙拍动翅膀——幸好庭院够大,如果芙利雅愿意打理,这一定是一个美丽的花园,运动所带来的风将未在泥土里的东西吹起来。

  “再见了祈,”梵音柔声说,“虽然这次会面并不是很愉快,但是至少让人难忘。”  

  “没有关系,”祈笑着看着梵音,他的眼里不再有不甘和不舍,“反正我们不久还会再见的,战场上,或者房间里。”

  这话怎么听怎么暧昧,梵音只是轻轻笑了笑,提凡斯看了一眼祈便飞上了深蓝的天空,在明亮的月亮衬托下,祈可以清楚看到站在龙身上的半精灵。黑色的长发被她扎起,在高空的风中划出美丽的线条,黑色的眼睛如此深沉,几乎让人奋不顾身。

  “看起来你还是失恋了,”蓟优雅的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虽然我从不认为你是个品德高尚,崇尚人权的人,但是这次却让我刮目相看了。”

  “我的时间很多,”祈看着那几乎消失的龙道,“并不一定要令他生气。”  

  “你真是一个体贴的情人,”蓟的声音充满感情,“如果父亲和母亲大人还在世的话,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是吗?”

  “那当然,毕竟……暗精灵对于感情,只是在对待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而已,”蓟走到他身边,  “那条古龙很不错,身上有家的味道。”

  “可能也是出生于黑暗森林吧,”祈可有可无的说,“你要和芙利雅再呆段时间吗?”  

  “不了,”蓟委屈的看着祈,“如果你不在神殿里的话,那些至上神的结界会把我磨成齑粉给芙利雅敷脸的。”

  “我……”祈忽然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手指上还有那个人残留的温度。他沉默了许久,“我们该回黑暗森林去了,蓟,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了,战争大概就要开始了吧。”  

  “希望别和那次一样,”蓟笑起来,俊美的脸因为笑容而变的柔和,“我们还没来得及把大军开到瓦贝耐拉树海,就被精灵王全部消灭了。”

  “希望这次不会了。”祈柔声说。

  第八十二章

  “你总能干出点令人惊讶的事情,”梵音大声说,“就像现在……”

  “他的封印很厉害,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提凡斯嘀咕着,“真不敢相信,一个暗精灵会有这么厉害的封印能力,他真的只是暗精灵吗?”

  和龙说话有一个好处,就是绝对不会出现类似“对不起,风声太大,我听不清楚”这样的话。因为龙传递声音不是靠介质,而是直接传递到对方心里,这样就直接过滤掉了杂音。由于在高空中飞行,风吹的很猛烈,梵音几乎睁不——人果然就是要忆苦思甜啊,梵音郁闷的想,飞过来的时候精灵王在身边,感觉坐头等舱似的,还能观赏一下风景,现在却——

  原本在空中快速飞行的黑龙忽然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劲风从分辨不出的各个方向刮过来,如果飞机能发生空难,那么龙——为什么不呢。

  “提凡斯!”梵音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下坠的力道很大,速度很快,让梵音体内产生失重的感觉。

  “提凡斯!”他继续呼唤,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就像提凡斯说的那样,封印的力量太强了。

  “风戒之锁,薄纱之练,终年吹佛大地的不息之风啊,化为禁锢的枷锁吧,将胎动的罪恶束缚!--风界缚锁! ”梵音一只手抓住提凡斯,一只手做出魔法使用需要的手势,他对火以外的魔法不太有天分。

  瞬间风柔和的起来,似乎连地球引力也在慢慢消失,梵音和提凡斯下坠的力道一下子减轻,仿佛风正载着他们。梵音看了一眼提凡斯,它看起来情况很不好,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那时候他没有看到祈念动咒语,只是做了一下手势,可是封印的力量一点也不弱。

  他们缓缓的下降到地面,重力的的感觉又重新回到身体上来。这样的事情多发生几次他可吃不消。

  他走到提凡斯面前,它的眼睛紧闭着,梵音一时间也看不出什么,治愈系的白魔法他从来也没有学过,如果精灵王在的话……他摇摇头,这真是危险的想法。

  他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天就会亮起来了,幸好他们现在降落的地点是在平原上。如果是海洋或者山脉上,事情就会更复杂。

  “看起来你遇上麻烦的事情了。”

  它的声音让人难忘,很温柔但又似乎不带好意。梵音转过身去,没有意外的,他看到一条红色的龙在他身后。夜风微凉,但气温对龙族和精灵族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晚上好,”梵音看着东方大陆龙族族长,“我们遇上点麻烦了。”

  “我看得出来,”鲁德柔声回应,“提凡斯看上去很虚弱,也许你能告诉我,在至上神神殿里的那两个暗精灵是谁。”

  “你可以自己去问问,”梵音说,“那两个暗精灵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战争还没有开始,”鲁德看起来并不生气,就像精灵王说的,它的脾气已经好了许多,“或者说,你不知道那两个暗精灵的身份?”

  “确实不知道,”梵音的手还放在提凡斯鼻子上,它的鼻息稳定,应该只是失去意识了而已。  

  “不会是要我告诉你吧,”红龙带着嘲讽的语气,“暗精灵的暴君你不知道吗?”  

  “暴君?祈吗?”梵音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我没想到,他……会是暗精灵的王。”  

  “谁能调动西方的军队呢?”鲁德冷笑着说,“那个暗精灵能进入至上神的神殿,那么说明他足以和精灵王相比。”他低下头看着半精灵,金色的眼睛笑起来,“真是一场值得期待的战争。”  

  它看着梵音背后的黑龙古龙提凡斯道:“它被封印住了,居然还能飞这么远。”  

  “它的伤很重吗?”

  “可能会死。”红龙慢腾腾的说,“毕竟封印的力量太强了。”

  “看上去……我好像也搬不动他这么重的龙,”梵音为难的看着红龙,“也许你会愿意帮我忙,把它送到精灵王哪里去。”

  “它也许会在路上死掉。”鲁德轻声说。

  “但我帮不了它。”梵音有些懊恼的说。

  “看起来,你的确需要我帮忙。”鲁德的声音很愉快,“关于那两个暗精灵……他们到这里来准备做什么?”

  “这听起来是在讲条件,”梵音斜着眼看着它,红龙则用一种难以言明的目光回视着他。他们没有很多时间来行注目礼,提凡斯虽然看上去伤的不是很重,但是照鲁德的说法,它很有可能死掉。  

  如果红龙想知道什么,梵音一定要给它满意的答案。

  “来观光?”

  “什么?”红龙咪起眼睛。

  “来观光当然是不可能的,”梵音迅速说,“我的意思是,他们只是打着观光的幌子而已……他们一定是来找芙丽雅要预言的,精灵王会来,他们也会来。”

  “是吗?”红龙显得有些不太相信,“也许我不应该相信你的话,你毕竟有一半的人类血统,不过我也想象不出他们来找一个光明阵营的精灵女祭司做什么。”

  “而且是被流放的,”梵音满不在乎的说,“也许他们那里缺少祭司,你知道,类似黑暗阵营里面的人,虽然信仰黑暗之神,不过没几个祭司,现在他们知道芙丽雅被神流放到这里,很可能是来游说她的。”

  虽然事实不是这个样子,也许祈只是想来看看自己而已,顺便把他的哥哥带过来见见芙丽雅而已,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也用不着对那条红龙说。

  “显然,”红龙轻柔的说,“你遗传了人类过多的欺骗习惯,精灵王的教育看起来并不成功。”  静默了一分钟,梵音摊开手道:“如果他们得不到芙丽雅,也许只想要那个预言就够了?”  

  “精灵王为什么一个人回去了?”

  “他抛弃我了啊,”事实上的确如此……梵音在心里想,“我们也没有想到会在至上神的神殿里遇上暗精灵,显然他们早就在那里找机会了,提凡斯只是受害者……如果你也想知道预言的内容,你最好将提凡斯送到瓦贝耐拉,也许精灵王会在感激你的时候,将预言的内容透露给你。”  

  “听起来不错,”鲁德说,“我可以把提凡斯送回去,不过你恐怕得自己走回去了。”  

  梵音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我并不重!”

  “不过你说你被抛弃了,我猜精灵王也许不愿意见到你。”红龙理所当然的说。  

  错过免费班机了……梵音心里无限懊悔,不过提凡斯倒是会因此而得救。  

  “我并不是想救它,”红龙忽然说,“我只是想知道预言而已……而且它看起来不太像龙……也许是在瓦贝耐拉树海待久了关系。”

  “只是小时候有些悲惨的童年而已。”梵音轻声说,“战争就是这样的,孤儿不能得到很好的照顾。”梵音当然知道提凡斯会变成黑龙的原因,红龙鲁德不喜欢它,也许是因为它不够白或者它的习惯和别的龙不太一样,毕竟它是由精灵王带大的。这么说起来,自己也是精灵王带大的……也许我和提凡斯算是兄弟……吗?

  梵音被自己忽然的想法有些……吓到了。

  “我不是想救他。”红龙忽然又说了一遍。梵音抬头看它,“我知道,这件事上我们有共识……我还想问你一件事情。”

  “我可以不回答。”红龙有些急躁的说,“你能不能快点,我要走了。”  

  梵音看了昏迷着的提凡斯道:“可以……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来取走东方龙族的力量的?”  

  “是个精灵,这需要怀疑吗?”鲁德不耐烦的说,“很强大的精灵战士,好像……也是利亚顿家的,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

  “你……有没有把他怎么样?”

  “我能把他怎么样?他是利亚顿家的人……”红龙说到这里住了口,“你可以去问他本人,虽然我们打过架,但是……利亚顿家的人好像生来就是为了战斗一样。”

  梵音想起精灵王曾经说过,鲁德曾经喜欢过爱丽丝,爱丽丝好像也是利亚顿家的人,所以鲁德并没有对月白怎么样吗?可是月白身上明明受了很重的伤。

  “你确定没有让他受伤吗?”

  “小伤而已,”鲁德说,“难道那个人死了吗?”

  “没有……”

  “没有?也许他遇到了别的事情。”鲁德不耐烦的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那个精灵,我必须要走了。”

  “你瞧,我离瓦贝耐拉树海挺远,”梵音侧开身体,让鲁德看到昏睡中的提凡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带上我吧?”

  鲁德笑起来,虽然梵音不太确定那条红龙现在的表情是在笑。

  “虽然我不太明白,精灵王和你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它的声音很温柔,感觉就像另一个人一样,以至于让梵音有种想跑的冲动。

  鲁德优雅的抬起前肢,梵音疑惑的看着它。身体一下子仿佛失去引力的作用,失重了一般的漂浮在空中。身上没有受到任何力,梵音一下找到了平衡——得感谢他的精灵血统,他瞪着红龙,不知道红龙要做什么。

  首先,龙不会说人类的语言,确切的说,梵音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流的,也许也是通过心声,也许只是在外人听来意义不明的叫唤。

  如果,梵音知道它现在正是在念魔法的话,一定会马上行动起来,但是红龙既没有发出声音,周围也没有出现什么特殊情况,它只是慢慢的将梵音又放回了地上。

  “首先说明一点……这不是报复。”红龙轻声说,“只是恰好用到你身上了而已。”  

  “这有什么区别吗?”梵音疑惑的问,但是没有发现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也许没什么区别,”红龙笑起来,因为梵音听见它的笑声,“那么我应该走了——东部大陆和瓦贝耐拉树海并不是很远。”

  梵音刚想回一句话,却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晕眩,身体顷刻间便往后面倒去,仿佛坠入一片黑暗。

  这家伙一定对我动了什么手脚,果然还是警觉性太差……梵音最后的意识过后,就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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