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格大陆系列]《精灵现在式(第三、四部)+番外》————柔の千舞 

[亚格大陆系列]《精灵现在式(第三、四部)+番外》————柔の千舞


  第三部 蓝宝石之章:归途

  第八十三章

  事实证明,东西是在失去之后才显得珍贵而有价值。梵音从以前就非常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更加有深刻的体会,尤其是……

  “怎么会这么热啊,真是世界末日!”梵音不禁大声的抱怨。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梵音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

  “我一定会死的……”梵音一边念着一边往前面走。亚格东部大陆本来气温就偏高,据说是受了海风和地理的影响,尤其现在还是东部大陆的夏季,梵音怀疑如果这里有温度计的话,一定会飙升到五十度。

  “都是那只讨厌的红龙,居然把我体内的精灵血统封印住……要怎么走出这片东部大陆啊……”说起东部大陆的红龙,梵音恨的牙根都痒痒。至上神给予精灵永生,不受疾病的折磨也不畏寒暑——原本梵音对此并没有深刻的认识,直到现在。

  当来自东部海洋的炙热的风吹进全是平原的东部大陆以后……显然,亚格的东部夏季令人畏惧。那天晚上,红龙鲁德对梵音施了封印术,等到梵音醒来才发现自己的体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会魔法也无法轻松跳跃,无论对声音还是视觉都有了很大的不同,让梵音一时间无法适应。  

  会饿、会渴、会累,会害怕天气的变化,甚至害怕平原中那漆黑的夜。所有人类的感觉一下子回到了身上,对梵音来说熟悉而陌生。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去跟祈救助,虽然前一天还在拼命的想要逃离他。也许看在所谓的往日“情分”上,说不定会帮他解开封印,到时候再像办法离开也是一样的。问题是……天知道提凡斯背着他飞了多远,不知道回到神殿以后,他们还在不在那里……

  天空很蓝,蓝的优雅,蓝的一片云都没有,阳光倾泻下来,一片灿烂。天空蓝色的令人忧郁,梵音叹息着想。

  梵音想起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冷气十足的房间,在阳光下闪着晶亮颜色的水果刨冰……越是困难的时候越容易想起美好的事物,人就越是容易软弱,人类是容易软弱的动物。  

  梵音又想起了那个精灵王国的主人,他身上有潮湿的植物气息,好像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考虑。他总是能为你提出合理而中肯的建议,总是宠溺的纵容自己的任性。  

  等一下,那么导致事件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如果精灵王不去拿回保护东方龙族的力量的话,鲁德也不会这么小心眼,不如鲁德不报复的话,自己也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封印了……这么说来,罪魁祸首难道就是自己的任性……?

  梵音忽然感到晕眩,但是,那次也不算是任性吧,他居然对自己用强的,所以这次事情还是精灵王不好……

  ……

  希望能在胡思乱想中走到城镇,然后洗个澡吃个饭什么的……

  想到自己曾经和拉蒂走完了整个有“亡地”之称的沙漠,不由的佩服了拉蒂一下,因为怎么看这里的条件也比沙漠好了太多。

  特别想念瓦贝耐拉树海的雨季,或者在树荫下枕在精灵王腿上睡午觉的日子。幸好,身上带了足够的钱,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在傍晚时候,梵音终于踏到了人类小镇的土地上,终于喘了一口气并且由衷的说了句谢天谢地。马上就要到晚上了,能到达人类的群居地实在是太好了,就像有些东西,你不会想在深夜的平原上一个人面对的。

  有足够的金钱,当然可以享受非常好的服务,于是梵音住进了最好的旅馆。  

  洗好澡躺在床上,因为白天的艰巨跋涉,洗好澡后几乎没有力气爬起来吃东西。躺在柔软的床上,梵音几乎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梵音的身体原来有着精灵的血统,所以可以做道许多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所以梵音相对于身体来说,有点……缺乏锻炼。大概在这个时代的人类中,还是属于柔弱一类的。  

  这条红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东部大陆这么危险,随时可能会死掉,想到这里,梵音不禁怨恨起来。要是手上有把枪,也许情况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窗外夜幕低垂,虽然没有了精灵敏感的特性,但是梵音却非常明白城镇外面十分危险。东部大陆的人类城镇都建筑十分高大和坚固,守城士兵每时每刻都会出现在城墙上面,因为整个城镇的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他们手上。真难想象,如果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可以在东部大陆的晚上的野外行走。  

  一会儿响起了三声礼貌的敲门声,梵音想站起来,可是身体刚动了动,就感到一阵晕眩浑身无力,于是他又躺了下去。门上再次响起三声敲门声,梵音只好打着精神说了一声请进。  

  门被轻轻打开,一个端着托盘的店员礼貌的走进来,他的托盘里放满了食物,梵音却觉得自己没有动一个指头的力气。

  “您看起来很虚弱,需要帮忙吗?”店员礼貌的问。

  “我想是的,”梵音迅速说,“我想我需要一个医生,我的身体很不好,我头晕而且身体没有力气。”

  店员沉默了一会儿,耐心的说:“我得说,先生,您看起来可能只是饿了。”  

  “饿了?”

  “我想是的,”店员将托盘轻轻的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梵音身边,“介意我将您扶起来吗?或者您想在床上用餐?”

  “扶我起来好了,”梵音呐呐的说。

  店员轻巧得将他扶到桌子旁边:“我还以为您是精灵呢,真是意外。”

  “恐怕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梵音笑了笑开始吃东西。

  “需要我离开吗,先生?”

  “不……”梵音看着精致的餐点,“也许我等下需要你叫医生。”

  “黑色头发很少见,东部大陆也是。”店员说,“像您这样的,很容易吸引妖魔呢。”  

  “对了,怎么样去亚格中部……我想去瓦贝耐拉树海。”梵音一边吃着一边问,“最好有地图什么的。”

  “您要去瓦贝耐拉树海吗?”店员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可真让人惊讶,也许您应该找个佣兵什么的,您的身体看起来很虚弱。”

  “抱歉,我大概只是饿了而已。”梵音轻轻笑起来,“现在身体没事了,你可以把东西拿走了。”

  “好的先生,”店员笑了笑,“请安心休息吧。”

  梵音也向他笑了笑,店员拿起托盘走出房间,并且轻轻的将门关上。梵音怔怔的看着雕花的橡木门,喃喃的说,“真令人诧异,想不到妖魔也能表现的这么……人类化。”

  吃过饭之后身体的确好了许多,只是还有点疲劳,梵音趴在床上,在灯光下看着自己的手。白皙修长,那是属于精灵的纤细和细腻感,碰在热的东西上会感觉烫,放在冷的东西上会感觉冰,它是如此诚实的传递着物体的信息。这一切陌生而熟悉,就像从一场长长的睡眠中醒来,就像在一场静默的死亡中忽然清醒,仿佛所有的东西一下子回到了起点。

  “真是令人惊讶的感觉……虽然有些怀念,但还是很讨厌那只龙。”梵音想了一会说,虽然好像精灵的血统被封印了,看起来封印术还不是很彻底,因为他刚才还能分辨出妖魔和人类——真没想到,这片大陆中,居然会有妖魔和人类一起生活。刚才走进这个城镇就已经发现了,妖魔和人类混居,不过那些妖魔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

  梵音看着窗外淡淡的黑暗,虽然每家的灯火将黑夜中的城镇照亮,黑暗仍然存在那些暧昧的角落——虽然黑暗但是依然平静的城镇。

  幸好身上带着钱,梵音不由的再次感谢神灵。

  人类的身体很容易满足,吃饱睡好就可以,还做了一个梦——梵音成为精灵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梦了,他梦到了绿色的瓦贝耐拉,和银发的精灵王,让人怀念又渴望。不过这真是危险的想法,梵音醒来以后小声的嘀咕,自己以前的习惯在遇到精灵王后早已经土崩瓦解,溃不成军。大概是那个人活的太久,所以才明白温柔才是最好的方法吗……

  早上迎接梵音的是灿烂的阳光和店员灿烂的笑脸。

  “我可以为你介绍几个好佣兵,”店员热情的说,“我想你会喜欢他们的,而且我觉得他们也相当不错。”梵音看着那个妖魔热情的样子,只好婉拒了它的好意。

  “我可以自己先找找看,”梵音笑着说,店员只是笑了笑,并且补充了一句。  

  “随您的意,你也可以在我们这里长住,”他顿了顿,“毕竟我们这里要比别的地方安全许多。”

  这个城镇很大,街道也很整洁,城墙高大又坚固,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梵音走在人群中,这座城镇中人数意外的多,虽然有一小部分是妖魔,不过看起来似乎相处的很好。显然东部大陆的人族要比另外另外几个大陆更多,在面对种族的优劣前面,弱的一方选择了群居和团结,竟然安全的生存了下来。事实上,梵音也说不清楚,是各国间的战争死的人多,还是妖魔之类的吃人更多。

  在同类间的感觉真是好,人类将欲望视为理所当然,虽然他们大多时候虚伪而薄情。  

  梵音在佣兵公会的门前停下,榆木做的门牌在阳光下显得古朴而大气,上面镶着漂亮的金边以及佣兵公会的徽章。

  梵音走进公会,在亚格大陆上形容佣兵永远是用“粗鲁”,显然,东部大陆并没有特殊到改变佣兵的特性。烟味酒味充斥着这个豪华的场所,这不能怪他们,因为他们从来就生活在今天——如果今天不能放纵,你该到什么时候才能放松?

  虽然他们这样粗矿而自由的性情吸引了游吟诗人为他们作诗——当然只是少数,不过佣兵的价值在亚格史上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梵音眼角余光扫过那些佣兵,妖魔一般不会做佣兵,妖魔有很强的地域性,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是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的。所以佣兵公会里的佣兵大部分是人类,而在所有种族的认识中,人类是最脆弱的种族,不管是他们的魔法师还是战士,只是所有种族都不得不承认,人类在短暂的生命中创造了不错的美丽历史。

  梵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为自己的前途着想,毕竟无论是落日平原还是瓦贝耐拉树海,都不是人类可以轻松通过的地方。梵音叹了口气,希望鲁德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希望那个封印是有时限性的,马上封印就会自动解开……

  想到鲁德那张笑脸,梵音再次沮丧的叹了一口气。

  他慢慢的走出佣兵公会,不是觉得人类没有能力,他只是不想冒这个险而已。  

  这个城镇看起来那么历史悠久,因为它处在交通要道上,梵音在街上慢慢走着,也许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不轻易冒险,是他在做杀手的时候养成的习惯。 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掉,毕竟这些习惯关系到自己唯一的性命。希望不要让他等到自己的生命终结,现在他毕竟是一个人类而已,而且据说半精灵也是有寿命的,他有点担心起来,如果没有什么机会的话,岂不是要在这里等到死……

  越想越沮丧。

  梵音无聊的靠在墙上,看着人来人往。东部大陆的城市似乎都很有趣,他还记得那个啰嗦的矮人,也记得黑龙的埋怨,以及父君身上的温暖。只是这些忽然觉得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梵音闭上眼睛,已经到了中午,气温越来越高,他可以感觉到热浪在城市间涌动,人类的身体对气温总是敏感的。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穿过。他当然记得这个人,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记。

  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布莱克!”梵音跑向那抹黑色身影,在人群中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一副旅行者的样子,他金色的头发在中午的阳光中显得有些耀眼,他只是那样匆匆走过。

  “布莱克!”他再次叫他的名字,虽然他们第一次的见面情况似乎不是那么友好,但是……他们毕竟是兄弟,身体里有一半相同的血液。

  梵音追着他,他消失在街角,和他的视野中,就像那是一抹幻影——也许是因为中午的气温太高。

  梵音怔怔的站在街角,两边都看不到他,随即他自嘲的笑了笑,事实上,这里根本不能可看到布莱克——如果布莱克还活着,那么他早就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真是要不得的错觉。

  “你刚才是在叫我吗?”一个轻柔的声音传进梵音的耳朵,“我刚才以为我听错了呢。”  

  梵音抬起头,他可以看到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现出漂亮的色泽,他蓝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的阴影里,如同湛蓝的宝石一般,美丽的如同印度的矢车菊,他的身体被黑色的斗篷笼罩,却丝毫没有阴暗的感觉。

  “我……”梵音吞了口口水,他忽然紧张了起来,难道紧张这样的情绪只出现在人类身上吗。  

  “我认识你吗?”布莱克看着梵音,轻声问道,“你看起来需要点帮助,脸色有些苍白。”  

  “啊,”梵音呐呐的说,“我只是有些意外……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聊一下。”虽然听起来有些像搭讪,但现在梵音只希望布莱克不要走的太快,即使……

  “恐怕不行,”布莱克露出遗憾的表情,“我现在必须要去佣兵公会。”  

  “你是佣兵吗?”

  “现在是了,我需要一些钱,”布莱克将眼前的黑发少年拉到墙角的阴影里,少年看起来很柔弱,仿佛随时会倒下一样,也许只是阳光太猛烈,也许人类就是这样脆弱。所以为了避免传说中的误会发生,布莱克还是将他拉到了太阳照不到的地方。

  “我可以雇用你……如果是你的话,也许能帮上我,”梵音轻声说,“我得再次感谢神,我有足够的钱。”

  “如果这样的话,我当然可以接受你的雇佣,”布莱克柔声说,“这样至少我能省下中介费。”  

  “你看起来很缺钱?”梵音不确定的看着布莱克,“我不明白你这样的,为什么会需要金钱。”  

  “相信我,”布莱克礼貌而正直的说,“每个种族都需要钱,我也一样。”顿了顿,这个金发的男子继续道:“我似乎见过你,你让我有亲切感。”

  “你这样说真让我觉得意外,”梵音叹了口气,看着布莱克俊美的侧脸沉默下来。  

  “那么你现在就是我的雇主了,”他柔声说,“那么请先付一半定金吧——”  

  “您带回来一个了不起的人呢。”店员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梵音身边的布莱克,“看起来不用我来介绍其他人了。”

  “这个城市也很了不起,”布莱克礼貌的说,“能来到这个城市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呢。”  

  “希望没做什么触怒您的事情,”店员柔声说,“那么请进吧。”

  “我和……他住一间房间好了,”布莱克笑了笑,“我的雇主看起来身体不好。”  

  “他昨天晚上才到达这个城市,”店员神色难看的看着布莱克,“您瞧,我并不想和您发生什么冲突……您的雇主只是身体柔弱……他看上去简直比人类还要柔弱。”

  “看起来似乎是这样,”布莱克说完以后回头看着梵音,“您的房间在哪里?我走了好几天的路,能让我先休息一下吗?”

  “请这边走,”店员立刻站到前面带路,“请小心台阶,这间店时间有些长,台阶下的那些孩子……希望您不要伤害它们。”

  “如果它们不挡路的话,”布莱克柔声说,并且跟着店员走上了台阶。

  梵音看着上楼的那两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无论是店员还是布莱克,在相貌和举止上完全是无可挑剔,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当然梵音觉得自己现在有资格这么说,因为他是个人类,至少现在是。

  一会店员从上面的走廊向下探出头:“您不上来吗,先生?您看上去给我带来了个大麻烦,所以请在付账的时候多加一点儿小费。”

  “我会的,”梵音叹了口气,然后慢腾腾的走上楼梯,“希望对我来说不是个麻烦才好。”  

  在楼梯口的时候,店员体贴的扶了他一把:“您的身体看起来真虚弱,希望不要受到他的影响才好。”

  梵音看了店员一眼:“你猜他要什么东西做晚餐?”

  “我可真不敢想象,”店员微笑着,语气虽然惊恐,但是依然维持着优雅谦逊的表情,“如果您愿意去问一下的话,我们会尽量准备,如果是在正常食物之外的,我们需要另外增加适当的费用。”  

  “听起来真实一笔大开销,”梵音呐呐的说,然后轻轻推开房间的门。店员只是轻轻的退了开去,妖魔对危险的认知要比另外的种族灵敏的多,大概它们本身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梵音住的房间很舒适甚至接近华丽,毕竟这间旅馆是这座城镇最好的旅馆,而梵音又有足够的钱。

  雕着古朴花纹的窗台前面,午后灿烂的阳光从窗台里布莱克正将身上的黑色斗篷解下来,黑色斗篷上是一层灰,风尘仆仆的样子,可是兜帽里的金色短发轻柔的划过那斗篷的时候,却是说不出的优雅。

  “你在流口水吗?”

  “我只是有些饿,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梵音转过身刚想把门关上,冷不防身体被阴影罩住,布莱克的手指越过他的肩膀,顺着他白皙的指尖轻轻抚摸门上起伏的花纹,“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帮我也叫一份。”

  梵音抽回自己的手,却没有转过身,他知道布莱克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很美丽,仿佛会吸引一些不知死活的生物,希望自己不是其中一个:“你要吃什么?”

  “和你一样的就可以,”布莱克的声音就在耳边,性感的男低音——梵音以前最喜欢的声音类型,“当然,我也不介意你在自己的食物中分我一点。”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不算在佣金里面的。”

  “……好吧。”梵音认命的点了点头,自己的精灵血统被封印了,现在比一个人类更加柔弱,所以现在的优点大概只剩下——有钱而已吧。

  “等到吃完了以后,我们可以谈谈生意上的事情了。”布莱克的声音很愉快,也许那只是因为,如果交易不成功的话,他至少免费吃到了一顿午餐。

  第八十四章

  这家店的厨师手艺不错,精灵对任何东西的要求都近乎挑剔,这其中当然包括食物,他们只吃天然食品或者精致到像艺术品一样的食品。

  不过梵音还是觉得人类的食物更适合自己的口味,这里做的饭菜真式不错,他再次在心中发出感慨——虽然他现在吃的是剩饭剩菜。

  已经吃好的另一个人正准备铺床睡觉。

  “这里只有一张床。”梵音好心的提醒正在从事佣兵这个职业的布莱克。  

  布莱克将床铺好以后,转过身坐在床上,他蓝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梵音:“我当然知道,可是我觉得……雇主晚上容易被袭击的地方永远是在床上,所以,我想,这样的危险情况,我应该可以为你承担。”

  “用不着,”梵音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走到布莱克面前道,“也许我们可以先谈谈雇佣关系的事情。”

  “你不是想我睡在门口的地毯上吧?”布莱克不满的说。

  梵音看了看门口的那块地毯,觉得它足够柔软,于是转头对布莱克说,“如果你是佣兵的话,应该那样做……或者我们应该马上确立关系,你不想听听我的请求吗?”

  “随便吧,”布莱克并没有站起来,依然安稳的坐在桌上,他微微扬着头,金色的短发仿佛碎了一地的阳光,“只要你付得起足够的钱——不过看起来你似乎很有钱,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瓦贝耐拉树海,可以吗?”

  “大生意,”布莱克吹了个口哨,“你得先给我一半定金。”

  “这个够了吗?”梵音从手腕上摘下一条银色的链子,上面串着几片银色的叶子,他轻轻的把它放到布莱克的手心里。

  布莱克看着那条链子:“真漂亮,啊……是来自瓦贝耐拉精灵国的饰品呢。”  

  “够了就好,”梵音轻声道,“你能把我送到那里吗?”

  “可以,”布莱克柔声说,“反正我也要去瓦贝耐拉,能多赚一笔钱当然好——你知道精灵饰品在市场上几乎不贬值,尤其是来自精灵王森林的东西。”

  “那么现在……”梵音黑色的眼睛看着他道:“我一直认为妖魔不会随便到处旅行,也许关于妖魔的常识要改了。”

  “你看得出来?”布莱克的眼睛眯起来,他的手指轻轻扣住自己的下巴,“还是说你认识这个身体的主人?”

  “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在你手里?”梵音的声音低沉,室内的气温仿佛下降了几度,布莱克忽然笑起来。

  “你不适合这样的表情,”他轻轻的说,“我没听他说过,他还认识半精灵的事情。”  

  “……你,”梵音犹豫的看着他,一时间摸不清楚他话里的意思,“你怎么会在他身体里,他呢?”

  “我和他共用一个身体,”布莱克的声音很好听,这大概是遗传了母亲的血统,小时候梵音就听过母亲的声音,动听而温柔,让人觉得心安,布莱克也一样,虽然他的声音略显低沉,“前几天发生了点事情,所以他暂时休息下,我一般不会出来。”他继续说。

  这算是双重性格吗?

  梵音瞪着他,尽管现在他的样子有些傻,不过自己不介意就好。

  “我这么说你不明白吗?”布莱克露出笑容,“我以为你会明白呢。”

  “你的意思是说……”梵音干巴巴的说,“他还活着,也在这个身体里——你们共用一个身体吗?”

  “我要去找回我的身体,作为代价,我让这个人的身体得到了永远的青春,”布莱克笑起来,  “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相对静止的时间还是真正的青春?”梵音冷冷的问。

  “这并不重要不是吗?”布莱克站起来,他比梵音要高上一个多头,他们贴得很近,梵音可以闻到他身上尘土和阳光的气息,“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你找到身体以后……他会怎么样?”

  布莱克忽然不笑了,他修长的手指挑起梵音黑色柔软的头发,并卷曲它:“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妖魔都是这样的吗?”

  布莱克低头看着垂下眼帘的梵音,他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以及下面可爱的阴影,也可以看到他小巧的鼻尖以及白皙到有些苍白的皮肤——他像精灵一样纤细美丽却像人类一样虚弱柔软。  

  他忽然抬起头,黑色的眼睛让他怀念起以前的无数个黑夜。

  “这是我们当初的协议……毕竟,”布莱克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怎么遣词,“毕竟他活的比别人更有活力……比起别的人类来说。”

  梵音沉默下来,随即侧过脸:“那么,就这样吧。”

  布莱克走到门口专注着看着那条地毯:“我真的要睡这里吗?”

  “你可以再开一个房间,”梵音说,“我不介意多付一个房间的钱。”

  “不不,”布莱克严肃的说,“我得保护你……我想你的床足够大。”

  “……你的要求有些过分吧?”梵音斜着眼看着布莱克。

  “一点也不过分,想想这个店里全是妖魔吧,”布莱克坚定的走过来,重新坐回柔软的床上,“那是多么危险的事情,更何况,人类的身体很容易生病……虽然不会死,但是总是会让他难过的。”  

  “……他什么时候会出来?”梵音问,却没有再赶他离开。

  “谁知道呢?他高兴出来就出来,反正身体的主动权还是在他手里,”布莱克柔声说,“这是当初说好的。”

  “你的身体,在哪里?”

  “……有必要说吗?”布莱克的手指搭在他纤细的手腕上,“精灵都是那么好奇的吗?是漫长的时间让你们觉得无聊了吗?”

  “我只是在关心这个身体的主人而已,”梵音说,“不是好奇,只是关心。”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我猜……”梵音笑起来,“你是不是也有些显得好奇?”

  布莱克笑了笑,优雅的站起来:“你身上的封印很令你困扰吧?不过看起来像是半兽人之类粗鲁的种族的手法呢。”

  “你能看见?”梵音怔怔的问,妖魔的眼睛敏锐和感觉细致,这和它们长期生活在黑暗中有关系,这个妖魔大概知道他是半精灵,但是却没有想到他能看到封印——毕竟封印这种东西,在理论上是没有具体形象的,一定要说,只能说感觉到或者知道,却没有人会说“看到”。梵音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在这里……我看见,”布莱克修长的手指搭在梵音突起的锁骨上,然后慢慢滑下来,指尖隔着衣料划过皮肤,他感觉到半精灵柔软的皮肤下流动的血液,他的手指停在心脏前,“我看到这里……”

  “你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像骗钱的占卜师。”梵音轻轻的说。

  “这个服务是免费的,”布莱克抬起头说,“在你靠近心脏的地方有一个封印,它将你的血分离开来,所以现在你的血流量只有一半,以致于你看起来特别虚弱。”

  “我不是看起来虚弱,我是真的感到身体虚弱,”梵音纠正他,“也许你能帮我解开封印,我可以再付你钱。”

  “那我会失去工作机会,”布莱克认真的说,“这个封印下的不简单,不过我的感谢下封印的那个人,给失业者提供了一个就业机会。”

  “我不知道妖魔也需要吃饭。”梵音扁扁嘴。

  “我虽然不需要,这个身体总需要吧?”布莱克说着侧过身,“我去洗个澡,如果把你的床弄  脏,你一定会生气吧。”

  “你是哪里的妖魔?”梵音说,“我知道妖魔都会报名字……尤其是贵族。”  

  “这可真是不好的习惯,”布莱克嘟囔着,随即转身微微一笑,“我叫莲,来自北方大陆的莲,也许你有听说过。”

  “莲……”梵音摊开手道,“没有听说过,我一直住在森林里。”

  “是吗?”布莱克转过身走进浴室,一会水声从厚厚的门后传了出来。梵音怔怔的坐在床上。他当然知道莲,那个在亚格的北方大陆最有名的妖魔贵族……莲。

  梵音的白皙的手指抵着下巴,没想到那个莲居然会在布莱克的身体里。

  在精灵战争的许多记载上都有关于北方的莲的记载,他是妖魔中最有名的贵族,妖魔在亚格上来说也算是一个种族,它当然是黑暗之神的忠实拥护者。而那些妖魔的贵族,他们就是为了杀戮和鲜血而来到这个世界,而莲……曾经领导了许多次拥护黑暗之神的战争。但是在几千年前,也就是最后一次精灵王与黑暗之神的战斗中,在即将结束的时候,莲不见了,而关于他的传说和记载,就在这里忽然停止。

  没想到他居然被人把灵魂和身体分了开来,真是劲爆的新闻,梵音想。不过为什么这个妖魔贵族会在布莱克的身体里呢……

  我的弟弟……到底是怎么了?

  第八十五章

  早晨醒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雨声清晰到无从回避。梵音可以想象那些小小的雨点落在小街的青石板上聚成小小的水流,然后被旁边的泥土吸收。人类世界永远跟精灵世界不同,在精灵世界中一切都显得很有规律,很少会有例外的事情。

  它保持着每一百年一次的雨季,保持着每朵花开的时间,保持着每个精灵的时间美貌和智慧。它被钉在一个框子里,没有例外。你不太会看到肥胖或者愚蠢的精灵,但是你总能看到或高或矮,或者聪明或者愚笨的人类,他们总是那么……特别。

  有这样想法的精灵一定特别,因为精灵几乎拥有了一切美好的东西,但是经历过人类的梵音却不这么想,这或许是因为从小和精灵王在一起的关系。从来不会有人想到美丽强大的精灵王也会羡慕人类。

  他想起上次看到雨的时候,那还是在瓦贝耐拉树海的雨季。他想起房间外面在雨中显得特别美丽的花园,以及连房间里的空气也充满着潮湿泥土气息的空气,他又开始怀念那个精灵王国。不过现在……离精灵王国还很远,旁边躺着是另外一个男人。

  不知道精灵王看到这样的场面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虽然他看起来总是那么温柔和宽容,但是在残忍的时候,也是非常可怕的……

  像今天这样的日子非常适合睡懒觉,亚格的东部大陆气温一直很高,尤其是昨天晚上,更是热的梵音都睡不着——非常极其特别的怀念刨冰和空调。后来才发现,布莱克身上的体温很低,这大概是因为他身上寄居着妖魔的关系,于是梵音就有了现成的抱枕——微凉的感觉让梵音马上进入梦想,所以现在梵音还是蹭在布莱克的怀里。

  旁边的男人睡得很熟,金色柔软的头发散乱在白色的枕头上,在阴暗的房间显得柔和而温暖。  他修长的睫毛轻轻盖住眼睑,沉稳的呼吸让他的胸部轻微的起伏。梵音看着他俊美的脸,想象着母亲的另外一个男人的样子。

  梵音和精灵王从来没有提起过亲身父亲的事情,只知道他已经死了,听说好像也是个半精灵……梵音没有刻意去在意过。倒是母亲,大概是小的时候相处过,所以显得特别在意。  

  梵音见过布莱克年轻时候的样子,现在他和以前几乎没有特别的变化,英俊而有活力的身体。似乎对半精灵来说,血缘是很敏感的东西,它根本不受思想控制一样。精灵的感情天生细腻,虽然梵音以前生活孤单,而且举目无亲,好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一样,事实上梵音比谁都明白这种附骨噬髓的孤独感。

  梵音轻轻的叹了口气,虽然弟弟的身体看上去很健康,而且没有任何衰老的征兆,但是这个身体里的妖魔一旦离开,这个身体很可能迅速老去或者死亡。他想起那个在弟弟身体里的妖魔——北方的妖魔之王莲。真不敢相信,传说中残忍而暴躁的莲居然是这个样子。

  不知道这个妖魔要去瓦贝耐拉做什么……虽然他们同路。

  梵音的白皙的指尖轻轻描绘着旁边男人隐在睡衣里突起来的锁骨,一边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冷不防男人睁开了眼睛。

  “你……”可能是光线的关系,蓝色的眼睛显得特别幽深,几近黑色,“你怎么在这里?”莫非是布莱克,不是莲?

  梵音露出疑惑的表情:“这里是我的房间,这个话应该我问你吧。”

  “我?”布莱克用同样迷惑的表情看过来,看起来他显然不知道莲做了什么事情。  

  梵音虽然觉得亲戚的身份不是什么必要隐瞒的事情,但是在没弄清莲的问题前,还是不要轻易透露的好。

  “不是你说要保护我去瓦贝耐拉树海的吗?”梵音露出无辜的表情,怎么说也活了一百多年(加上前辈子),对表情的掌控自认不错。

  布莱克沉默下来,安静的打量梵音,他那幽蓝的眼睛看的梵音不安,于是他立即说:“昨天你告诉我你是佣兵,并且确立了雇佣关系——在你外套的上衣口袋里是我给你的订金。”  

  “是吗?”布莱克不确信的看着梵音,想要从床上起来,这时候才发现,两人以极其暧昧的姿势睡在一起。梵音枕在布莱克的手臂上,他黑色的长发以极其妩媚的弧线蔓延,黑色的眼睛迷惑的看着自己,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梵音支起身体,以便让布莱克把手抽出来,他笑着看着有些尴尬的弟弟,做了一个轻便的手势。等布莱克起来以后,梵音继续躺回床上,支着头看着布莱克。布莱克金色的头发似乎给了这个阴暗的房间些许光亮,对于人类,梵音的感情永远是复杂的。他曾经深刻接触过他们的黑暗面,却不可避免的成为他们的同类,把他们的罪恶继续下去,并且在成为精灵以后还继续以人类的思想方式思考问题。

  布莱克在翻他自己的外套,梵音安静的看着他,房间里还可以听到外面的雨声,显得暧昧而静谧。

  梵音不明白那个妖魔贵族为什么会在布莱克体内,他为什么要找那么脆弱的人类而不是别的种族,显然,他即使被人分开了灵魂和肉体还拥有强大的力量……为什么是布莱克,为什么非得是布莱克?

  布莱克转过身,对上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有那么一会愣神,但是近百年的经历让他迅速恢复过来。

  “是这个东西吗?”布莱克举起手里的东西,银色的手链上漂亮的银色叶子闪着黯淡而隐晦的光芒。

  “对,”梵音轻声说,“这是订金,到了目的地还有另一半。”

  布莱克沉默了下来,对于在亚格大陆上的人来说,瓦贝耐拉树海永远是神秘而危险的。它巨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亚格中部,在那幽深而广袤的树海中,有着最古老的精灵,创造了整个亚格精灵文明的精灵王。他所在的瓦贝耐拉成为了传说的禁忌森林。

  虽然他的目的地与瓦贝耐拉树海很近,但是没有想到莲会接受这样的委托。  

  “只要到达森林的外围就可以了,”梵音看到布莱克的犹豫,连忙说,“对我来说,最困难的还是离开东方大陆,你知道——这片大陆上全是妖魔之类的东西,而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布莱克安静的看着他,床上的少年看上去的确很柔弱甚至显得有些虚弱,他的皮肤有种缺乏营养一样的苍白,身体纤细,看上去要比一般人类还要虚弱,但是……

  他曾经见过他杀人,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少年是如何轻松而残忍的杀害他的雇主以及那些可怜的骑士。他也从来没有忘记他那轻盈优雅却残忍的杀人手法,那双黑色的眸子在看到血液时候的平静,仿佛在看着极其正常的事情。

  “看起来你还记得我,”梵音柔声说,“这真让人高兴。”

  “我的确是没有忘记。”布莱克将手链重新放回上衣口袋,“没想到会再次看到你。”  

  “我们总会重逢的,”梵音轻声说,“真高兴你还没有老到双目失明。”  

  布莱克将金色的头发拢到耳朵后面:“你看起来很虚弱。”

  “我被下了封印,我体内的有一半的血液不能正常流动,”梵音轻声道,“所以我现在比普通的人类还不如,非常糟糕的状况,你呢?”

  “我拒绝回答,”布莱克轻轻的说,“这和任务没有关系。”说完转身走向浴室,梵音听见浴室的门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雨声和水声轻轻的响在一处,梵音闭上眼睛倾听,感受着属于人类的这一刻。

  “真是少见的情况。”店员抱着托盘看着正在吃饭的两个人,“也许我该对我自己的种族重新认识了。”

  布莱克抬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继续吃饭。

  “是人类做的吗?”梵音一边说,一边用刀将肉切开,可以看到肌肉细致的纹理。  

  “今天的是人类厨师,希望适合您的口味。”店员礼貌的说,梵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基本上妖魔也像人类一样可以分为三六九等,显然这个做店员的妖魔是属于上等。他既能一眼看得出梵音不是普通的人类,也能看得出布莱克身体里强大的妖魔贵族。

  这样的情况说起来有些可怖,毕竟一个纤细的半精灵混在一堆妖魔里,的确让人担心。  

  “什么时候出发?”布莱克这样问梵音。

  “再呆一天,我觉得浑身没力气,”梵音忧郁的说,“起码得等到天晴,下雨天赶路一定很辛苦,也许我还会染上感冒。”

  “你们最好尽快启程,”店员忽然说,“这里马上就要发生一场冲突了。”  

  其余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问到底是场什么冲突,活的越久的人,越是会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可是我的身体虚弱,”梵音立即说,“这样下去,我怀疑还没有走出日落平原我就死掉了。”  

  “你的身体的确很让人担心,”店员点了点头,“可是这场冲突会很大。”  

  “等到雨停再走吧,”布莱克忽然说,“我也不喜欢雨天赶路。”

  “当然,”店员轻笑着说,“如果是您的话,随便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可以再要一份果酱吗?”梵音摇了摇手里空掉的苹果酱瓶子,“我需要多补充一点糖分,你知道我的血少的可怜。”

  “当然可以,”店员点了点头,顺便在他的账单上再添了一笔。

  梵音从来没有在瓦贝耐拉树海的图书馆里看到过妖魔之王会寄居在人类体内的事情。虽然有一些下级的妖魔会寄居在人类或者半兽人体内,但是像那么高傲的妖魔贵族怎么也会寄居在人类体内,而且并不与身体的主人争夺主导权。

  莲,那个来自北方大陆的妖魔贵族,到底在布莱克体内打的什么主意?

  梵音一边想着一边在花园里散步。这间旅馆据说以前是领主的旧宅,所以华丽宽敞并没有什么令人惊奇的,有一个漂亮的花园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傍晚并没有下雨,但天气还是阴沉着,仿佛随时会落雨,估计晚上的时候一场大雨是躲不掉的。托下雨的福,原本闷热的空气凉爽了不少,如果明天白天还不下雨的话,他和布莱克就会马上启程。据说西方大陆的军队还在继续集结中,梵音可不想错过什么有趣的事情,而且有一半血无法流动也很令他困扰,他甚至觉得他有时候还会出现贫血症状。

  雨后的泥土显得柔软而芬芳,草叶和树枝的叶片上还垂着透明的雨滴。他转过一棵大树,看到了这家店的唯一店员正倚在一根弯曲的藤蔓上,他的手上停着一只黑色的鸟,看到梵音站在那里,发出一声锐利的叫声,飞上了天空,一会就消失在阴暗的云层里,只有几根黑色的羽毛飘落到地上。  

  “抱歉,”梵音向店员笑了笑,“打扰到你和你的宠物聊天了。”

  “没有关系,”店员礼貌而优雅的笑了笑,依然倚在藤蔓上,他看上去比平时少了一份拘谨,给人随意而危险的感觉,“我们已经聊完了。”

  “刚才那个是鸟吗?”

  “只是传递消息的工具,”店员轻声说,“你们什么时候走?”

  “如果不下雨的话,会在明天,”梵音说,“你是在下逐客令吗?”

  “当然不是,”店员立即否认,“像您这样漂亮的人能住在我们店里,真是让我们感到荣幸呢。”

  “而且我相信,那位先生绝对能保护你的安全。”店员又加了一句话,“您知道,他很强大。”  

  “是的,”梵音低垂眼帘,他只是担心离开莲后,布莱克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  

  “我说了什么令您不开心的事情吗?”店员柔声说,“您看起来有些难过。”  

  “我不知道妖魔还会辨别人类的感情。”梵音看着店员笑起来。

  “抱歉,和人类呆久了就会这样。”

  梵音沉默了一会说:“我以为妖魔喜欢吃人类,将人类作为食物。”

  “我不否认您的观点,”店员说,“就像人类也会吃鸡鸭鱼肉之类的,大部分妖魔所求的和普通人类差不了多少。”

  “不过有些妖魔似乎还在意别的东西,”梵音黑色的眼睛在阴暗的天气下显得更加幽深,折射不出任何光线,却美丽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黑暗之神的信徒在西方大陆的黑暗森林集结,东方大陆的妖魔没有什么行动吗?”

  “您难道想要我们有什么行动吗?”店员靠近梵音,“也许……我并不需要向您解释那么多,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亚格大陆无论是至上神还是黑暗之神都没有关系,我们只要食物就可以了。”  

  第八十六章

  “……是吗?”梵音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气,“那么现在对你们来说,是属于什么行为?”  

  “……圈养食物吧?”店员轻轻的说,“就像人类种田养鸡这样,我觉得也不错。”  

  “现在妖魔也开始自己劳动啦,”梵音笑起来。

  听着梵音略带嘲讽的语气,店员并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他安静的看着梵音,最后笑了一下:  “容我提醒一句,明天最好不要从西门走,因为冲突就在西门。”

  “谢谢。”梵音轻声应了一句。

  店员微微弯腰:“最后,如果您明天准备出发的话,晚上请来签一下单子。”  

  “好的。”梵音点点头。

  晚饭过后,果然下起了大雨,即使在雨中,梵音偶尔也能看到擦着房檐飞过的黑色鸟类。虽然没有了精灵的敏锐视力,但是依然能感觉到这些黑色的鸟身上的妖魔气息,整个城镇似乎都处在紧张状态。

  “外面鸟很多……”梵音轻声说着。

  “把窗户关上吧,”房间里的男人说。

  “天气很热,”梵音抗议道,“我现在身体对温度很敏感。”

  “如果你安静下来会凉快的,”男人走过来,伸手把窗户关上,“你不想晚上有什么东西进来房间吧?”

  “可是天气热。”梵音坚持的说。

  “那么去洗个澡,”男人轻声说,并且将旁边的油灯点亮,“然后睡一觉,明天应该可以出发了。”

  梵音扁扁嘴,发出不满的声音,一边拿起衣服准备洗澡去。

  男人侧过身让他离开窗边,并且把另外一边的窗户关上。柔和的灯光映在他的金发上,显得格外令人温暖——与温度无关。梵音看了一眼,走近了浴室。

  冰冷的水淋在身上果然降温不少,重回人类的生活才发现自己已经不适应了。这种感觉就像过惯了有空调的生活时,把你扔到贫困的非洲一样。你当然愤怒的要死,但是你还不到死的时候。  

  该死的鲁德,梵音想起那条龙得意的样子,心里就十分不平衡,随即浴室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在吗?”布莱克沉稳的声音响起来。

  梵音应了一声:“好了,我就出来了。”然后门外就没有声音了,梵音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

  布莱克坐在门口的地毯上,他看上去那么随意而安静,一点也不像一个佣兵,而且用人类的话来说,他显得有那么点冷漠。

  梵音当然不知道他上次离开后,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记得布莱克还有一个妹妹。他想问,却没有问出口,在没有确定他们的关系前,也就是没有把布莱克体内的莲搞定前,梵音还不想认回亲戚关系。

  “你要睡这里吗?”梵音走过去,他没有穿鞋子,柔软的皮肤接触在橡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看到布莱克的背挺的笔直,他向所有的人类男人一样,看上去要比精灵厚实许多。  

  他的背影看上去很孤单,梵音不知道他这些年的生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莲的,这一切事情说起来一定很长,梵音却不想知道。他开始害怕听到这些事情,而且人类的心脏脆弱,他趴负担不了,更何况他只有一半的血流量,所以布莱克不说,梵音也不会主动去问他过去的事情。就像精灵王对梵音的态度一样。

  过去毕竟是过去,永远成为不了现在。

  梵音白皙柔软的手指搭在布莱克的肩膀上,隔着衣料可以感觉到下面年轻而有活力的身体。  

  “我要睡在哪里?”布莱克转过身,蓝色的眼睛看着梵音,他的脸轮廓分明,梵音可以从他脸上想起母亲的样子,那个时候母亲还很年轻——虽然他们只相处了几个月。他没有看到她衰老、死亡的时候,当他再去的时候,他只看到了母亲的墓碑。时间没有在精灵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却残忍的划过旁边的事物。

  “你的体温低,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梵音轻声说,“可是我不想睡地上。”  

  布莱克听到这句话,神情有些尴尬和狼狈——他当然记得今天早上起来的事情。梵音继续说:  “我很怕天热,或者我可以把窗户打开,房间里太闷了。”

  说着转身准备开窗,手腕被身后的男人抓住:“你知道那些妖魔随时可能会进来。”  

  “所以你要在床上保护我的安全啊,”梵音无辜的说。这样的对话听起来有些像搭讪或者调情,不过梵音至少没有那么想。梵音体内只有一半的血流量,身体要比普通的人类还要虚弱,加上东部大陆炎热的夏日温度,真是对梵音意志的考验。

  “要盖被子吗?”

  “不要,热。”

  “你不要整个人缠上来。”

  “可是,天气热啊。”

  “喂……”

  “不要吵,要睡觉了。”

  “……”

  “啊!热死了,我要把头发剪掉!”梵音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看着早就起床的布莱克在那里看报纸喝咖啡。如果忽略掉热的可怕的气温,这倒是幅不错的画面。

  “你的剑呢?”梵音恼怒的抓着自己黑色的头发问喝着咖啡的布莱克。

  “我没有剑。”

  “咦?我记得你以前有把很大的剑。”梵音想起在这个城镇里遇见他时,他的确没有拿剑。  

  “那把剑已经丢失了,”布莱克轻声说,然后放下报纸和咖啡走了过来。他一条腿跪在床上,将梵音黑色的长发拢起来,然后拿了一根绳子扎起来。

  “我不要扎起来,”梵音扁扁嘴,不满的说。

  “你黑色的头发在大陆上很少见,”布莱克柔声说,“很好看。”

  “是吗?”梵音说,“那我不剪了。”说着他转头看窗外,雨过后的天空格外晴朗,让人觉得漂亮的蓝色。不过没有弟弟的蓝眼睛漂亮。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可以出发了。”

  “可是天气这么热,我会中暑的,”梵音说,“我们可以再呆一天。”

  “你不想回瓦贝耐拉树海了吗?”布莱克转身去收拾行李。

  瓦贝耐拉树海吗?

  梵音看着布莱克的忙碌的身影,那个隐没在绿色森林中的精灵王,他想起他柔软的手指和轻柔的声音——如果让布莱克也住在树海里,他会介意吗……

  店里没有人,原本一直在柜台后面后面的店员今天也没有出现,昨天的帐已经跟他结算完了。  

  这家店忽然变的很平常,安静而华丽,它金色的部分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变成沉稳的暗金色,显示着它那并不浅薄的历史。

  梵音和布莱克走出店外,外面阳光灿烂,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清新。街道上人来人往还是很热闹,但是里面已经没有了妖魔的身影,只剩下普通的人类。

  “我们该往哪里走?”梵音抬头问布莱克。布莱克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斗篷,兜帽盖住了他金色的头发,梵音却依然可以看到他那如蓝宝石一般美丽的眼睛。

  “西门那里有很浓的妖魔气息。”布莱克抬头看看了。

  “我们要绕路吗?”梵音扁扁嘴,这意味着他要在太阳下再呆几个小时。  

  “从西北门走吧。”布莱克说,“我不想卷进一些奇怪的麻烦中。”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梵音柔声说,“我对你总是没什么办法。”  

  话说完换来男人诧异的眼神。

  “不要这么和我说话,看在至上神的份上,”布莱克叹了口气说,“这听起来就像你在和一个孩子说话。”

  “可是你比我小,我这样说也没有什么错啊,”梵音不满的扁起嘴,委屈的看着布莱克。  

  “没什么好说的,”男人严肃的看着梵音。

  “好吧,”梵音无所谓的说,反正你是我弟弟,我们体内有一部分血是相同的,这是无可回避的问题。

  男人拉起他,往西北门走去,梵音看到人类的士兵安静的守在那里,面无表情。  

  直到踏上了官道,梵音才回头看了一眼城镇——该给这个城镇取个什么名字呢?妖魔的饲养场还是妖魔菜园呢?

  天气晴朗,白白的柔软的,长得像绵羊一样的白云在空中慢慢的挪过,走在路上几乎没有什么风,梵音却再也没有说过把头发剪掉之类的话。

  走了一段路以后,他们离开官道向西方走去,也许是莲在布莱克体内的关系,布莱克对妖魔的气息格外敏感,所以梵音放心的跟着他。

  而事实证明,布莱克只对妖魔的气息有感觉而已。

  “天啊,那么多食人魔!”梵音发出悲惨的叫声,当他再次看到这种在日落平原才看到过几只的食人魔时,就觉得这是比人类更贪婪的黑暗生物。

  怪不得妖魔会和它们发生冲突了,谁能容忍食人魔在自己家的菜园的大肆掠夺呢?而且梵音肯定,如果是食人魔的话,它们一定会将那里的人类全部吃完,一根骨头都不会剩,食人魔就是这么贪婪的性格。

  “是两个人类啊,”一个食人魔欣喜的说。

  食人魔果然就是食人魔,感觉从来都是和半兽人或者矮人一样迟钝……不过这么多食人魔几乎可以去打仗了,它们为什么不干脆去西方的黑暗森林,却总是在这里晃悠?

  梵音看了一下,这里大概有五十多只食人魔,似乎还有食人魔的法师——真糟糕。因为几乎没有风,所以梵音刚才也没有闻道它们身上发出的腥臭味,不禁再度怨恨起东方大陆的天气。  

  梵音曾经又被食人魔嘲笑过的经历,当然那是已经死去的食人魔,它嘲笑梵音分辨不出食人魔和妖魔的区别。总的来说,梵音已经将食人魔归入他厌恶的种族中去了。

  这里是片空地,这只食人魔小分队不知道在这里做什么,而梵音他们则误闯了它们的地盘。而食人魔从来不会看着自己的食物安静的离开,而不做任何动作。

  它们都用贪婪的目光看着梵音和布莱克,好像他们已经准备乖乖被吃一样。  

  “该、该怎么办?”梵音紧张的拉了拉布莱克的手,微凉的感觉让他感到舒适。  

  “右边你搞定,”布莱克低头看着惊讶的半精灵,抬手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  

  “什、什么?”梵音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直到布莱克将一柄短刀放到他手上。  

  “好好干。”布莱克沉声说。

  “至上神在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梵音大声说,“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比人类还虚弱。我现在血糖偏低,血流量只有原来的一半!我有时候还会出现低血压,出虚汗,甚至头晕……”  

  话还没有说完,身体便被布莱克向后用力推开,随即布莱克轻巧的向后越去。梵音和布莱克之间插进了一只食人魔,他看得到它粗糙的皮肤和稀少的鳞片,闻的到它散发在空气中的恶臭。它锐利的长指甲没有抓到任何人,它看了一眼跃开去的布莱克,再看看被推到在地上的梵音,于是义无反顾的向梵音奔来。

  欺软怕硬是每个种族的特性吗?梵音郁闷的想。

  像食人魔这样贪婪成性的生物,根本不知道单挑和群P的区别,对于它们来说,即使是一只兔子,只要看到,一定会一起扑上去,根本没有谦让或者同情弱者的美德。

  梵音懊恼的看着正扑过来的食人魔,布莱克这家伙,就算他不知道自己是他的哥哥,但起码他也是他的雇主啊。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布莱克一手护着他另只手挥着剑与食人魔厮杀吗。梵音忽然想起许多年以前,他在杀布莱克雇主的时候的事情。布莱克那时候的雇主是拉蒂旁边的那个国家的国王,他希望他自己的女儿成为钦国的皇后,他收买了许多人杀害了许多去钦国的公主。拉蒂幸运的活了下来,但是谋杀却并没有为此终止,于是梵音决定杀了那个国王。而那个国王正是布莱克的雇主。梵音在追杀他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布莱克保护他……好像和这时候的情况不太一样吧?  

  食人魔向他冲过来的时候,梵音的余光看到布莱克已经与其他的食人魔交上了手。  

  他单手支着地,右手反握住短刀,冷兵器独有的重量和冰冷感让梵音觉得安定下来。他把它举起来,护着自己的喉咙,冰冷光滑的刀面上可以看到自己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食人魔像蛇一样细长的灰色眼睛中充满着狂喜,他看得出梵音很柔弱,而且似乎也没有什么自保能力。  

  “啊,即使在精灵中也没有你这么漂亮的孩子。”食人魔忽然说话了。

  “那你可以不用吃我,”梵音提议说,“我觉得另一个人比我吃起来肯定更美味。”然后他又补  充一句,“显然他更适合你。”

  “哦不,我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个食人魔的通用语或者智慧好像都比别的食人魔要好一些,“我基本上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说着不留情的扑向梵音,它长长的指甲泛着恶心的光泽,如果用现代话来说,它的指甲上肯定沾满了细菌,如果被它的指甲划开皮肤的话,伤口一定会发炎,以致于死亡。

  梵音原本弯曲的撑在地上的手肘猛的伸直弹起,左脚猛的抬起踢中食人魔的肚子,食人魔趔趄的向梵音倒过来,梵音的右手已经优雅的伸直,锐利的刀锋划破它的喉咙,血液飞溅出来,梵音优雅的侧脸躲过。

  “你的选择果然是错误的,”梵音从地上站起来,“在早点死和晚点死之间,居然选择了前者。”他一甩刀,上面的血便飞溅出一条优美的弧线,他的眼角余光看到更多的食人魔正向他走过来。他冷冷的看着他们,忽然身体被人抓住,甚至自己的来不及反应,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一片烟雾。  

  第八十七章

  这一切来的太快,但是梵音身体本能的反应,要比大脑对情况的反应来的更快。这当然是梵音以前在人类生活的时候由无数次战斗经验中的来的。

  他微微侧过头,翻转手腕,锐利的刀刃就往后面递,动作极快,不带一丝犹豫和停顿。  

  后面传来一声惊讶的声音:“你总该看看身后的人再递刀。”

  梵音觉得声音耳熟,刚转过头,腰就被后面的人搂住,整个人落入那个人怀里。  

  “你好像遇上麻烦了,”那个声音在梵音耳边轻轻的说,他可以感觉到那人呼出的热气在耳廓里打转。

  他偏开头:“所以你来救我?”

  “即使不感谢我,也不需要杀我吧?”那人柔声说,然后带着梵音轻轻一跃,跳到了后面的树枝上,茂密的枝叶将两个人遮掩起来。

  “你是故意的吧?怎么会有食人魔的小队,”梵音从树叶的空隙间看到白色的烟雾已经消失,原来站立的地方只剩下困惑的食人魔,和躺在地上抽搐的食人魔。它的颈部被划开,腥臭的鲜血像一个小小的喷泉一样向外冒着,他的身体轻轻颤动,显得极其痛苦,而它的同伴则将注意力放到了找寻梵音的身上。

  “这是意外,我不知道你们往这边走也会遇上食人魔的小队——噢,这是它们的精英队,我都看到食人魔法师了,瞧,还不止两个。”那人的声音带着歉意和低低的愉快。

  梵音转过头,看到店员英俊的侧脸,他的另一边脸隐在树叶的阴影里,显得危险气息十足。  

  “我记得已经将帐结清了。”梵音认真的说,“如果早知道这样的话,你起码应该给我们免费。”

  “看在黑暗之神的份上,”店员委屈的说,“我给您算的已经十分优惠了,在城里你再也享受不到比我们店更好的房间和服务了。”

  “拉倒吧,空调都没有,”梵音不屑的说,“起码也该给我用个冰魔法,给房间降降温。”  

  “空调?”店员疑惑的看着梵音,“那是什么东西?虽然我没有对房间用魔法,但是您不是有足以降温的身体吗?”说着下巴抬了抬,指着那个正在食人魔中厮杀的布莱克。  

  “啊,布莱克!”梵音把注意力迅速放到了布莱克身上,“喂,你的意思不是要让他一个人对付这么多食人魔吧!”

  “不要用这么惊讶的语气,”店员小声的说,“难道你觉得不能够吗?”  

  “当然不行!”梵音伸手想把店员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准备跳下树去。梵音知道布莱克很强,但是以人类的力量对付这么多食人魔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虽然他的身体里有一个强大的妖魔贵族——莲,但是他似乎十分抗拒莲,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即使这么多食人魔围攻他,他也不愿意动用莲的力量。

  “乖、乖,别动。”店员的手不见一丝松动,树枝却轻轻的摇晃起来。

  “放开我,”梵音瞪着店员,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看在黑暗之神的份上,拜托你不要动了,”店员的声音带着压抑和微微的沙哑,“你是在引诱我吗?”说着在梵音的耳朵上咬了一下。

  这下咬的虽然不重,但足以让梵音安静下来。他黑色的眼睛瞪着店员,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梵音觉得自己说话有些结结巴巴。

  “我觉得现在不是表白的好机会。”店员柔声说,“不过我还是得说,你刚来我店里的时候,我就决定不让你走了。”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他黑色的长发,“可是我没想到,你在第二天就带来了这样一位……强大的妖魔贵族。”

  梵音还在瞪着他。

  店员继续说:“虽然这里是我的领地,但是没有妖魔会对这样一位古老而高贵的贵族做出任何挑衅。”他顿了顿又说,“幸好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

  “布莱克真是我的救星,”梵音小声说,“不过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说着,他向布莱克望去,布莱克显然已经疲倦了。他蓝色的眼睛深沉几近黑色,一边战斗一边在急切的寻找着什么——他应该是在找自己。

  “放开我,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梵音又开始挣扎起来,即使没有帮上他什么忙,但是起码能让他看到自己,让他能够安心的战斗。

  “放心,他不是一个人。”店员柔声说,手却没有放开,他的下巴可以感觉到怀里的人柔软的黑色头发,那比夜更深、更纯粹的黑色诱惑着所有的眼睛。

  梵音看到布莱克流畅的动作,他知道这些年布莱克一定一直生活在危险中,曾经作为一个杀手,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些锐利的杀气,也能感觉到无数个生死之间留下来的教训。  

  梵音安静的看着,他有一个了不起的弟弟,他为他自豪而心疼。他一直都明白,力量这样的东西,不会是别人给予的,而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精灵王是这样,布莱克是这样,自己也是这样。  

  “瞧,食人魔用魔法了。”店员轻声提醒梵音。三个食人魔法师已经在后面念动咒语,它们的手中各种元素的魔法球已经成形,正准备向布莱克丢去。

  “快点放开我!”梵音大声说,却没有引来食人魔的注意。

  “嘘……”店员的手温柔的抚摸他黑色的头发试着安抚他,“看,莲大人出来了。”  

  梵音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布莱克,他似乎很吃力,但是一半原因大概是他在压抑体内的莲。他不担心布莱克会受伤,因为现在莲也是在这个身体里,但是他还是会担心,毕竟他们身体里流着一部分相同的血。

  食人魔法师已经将那些魔法做成的元素球向布莱克扔去,顿时布莱克周围因为这些攻击而扬起了烟尘,梵音失去了精灵的视力,所以也看不见那里的情况。

  由于布莱克刚才表现一直不错,食人魔都不敢向情况不明的烟雾中冲去,在食人魔战士后面的法师们,再次准备了魔法球。整个空地安静了下来。

  “感谢黑暗之神,他会帮我们干掉一整队食人魔精英,”店员用叹息的语调轻声说。  

  “可你的语气听起来很忧郁。”梵音说。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店员柔声问。

  “不,谢谢。”梵音坚定的说。

  “那可真遗憾。”店员继续忧郁的说。

  梵音盯着那团烟雾,其实烟雾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只是所有的人特别着急而已。  

  “天啊,妖魔的味道!”一个食人魔大声嚷嚷起来,“我们被骗了,这个人类原来是个妖魔。”随即它们暴躁起来,虽然它们粗鲁而贪婪,可是自尊心却高的可以。

  “它们怎么没有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梵音不满的说。

  “因为我把这个味道隐藏起来啦,”店员轻声说,“你看,莲大人也隐藏的很好。”  

  梵音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所以他继续盯着战场看着。

  食人魔越来越气愤。

  “我们居然被骗了!那些妖魔把我们骗到这里,黑暗之神在上,我们在西门那里,一个法师都没有!”一个食人魔气急败坏的说。

  “原来是你把它们的主力吸引到这里,”梵音瞪着店员。

  店员轻轻的笑起来:“我想……西门的战场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你真是狡猾,”梵音不悦的说。

  “看到你生气我真难过,”店员低下头,鼻尖蹭着他黑色的头发,唇沿着黑发,慢慢吻上他白皙的脖子。

  “喂!”梵音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抱歉,”店员抬起头歉意的看着梵音,“我只是……有点儿情不自禁。”  

  看到梵音生气的眼神,他又说:“起码,我救了你。”

  梵音冷哼一声,继续看布莱克。烟雾已经散开,布莱克站在原地,身上一点伤也没有。梵音从刚才就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极细长的刀。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那么幽深和沉寂,被砍伤的那些食人魔痛苦呻吟着,却没有立即死去。它们的原本整齐的伤口正慢慢腐烂,红色的血液也变成了土黄色,散发比原先更臭的味道。

  显然那把刀上什么另伤口继续腐烂的魔咒之类的,梵音却想不起布莱克什么时候曾带着他。  

  “作为人类,他坚持的够久了,”店员忽然道,“我相信,即使是精灵也无法坚持那么长时间。”

  “是吗……”梵音轻声应了一句。

  “不过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梵音沉默的看着他,他不要求他有多么优秀的品质,高尚的情操,即使懦弱、贪婪、卑鄙,他也还是他弟弟。在这个孤单的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

  只是,幸好,在梵音看不见他的那些岁月里,他长成了一个坚强而强大的人。  

  梵音曾经在无数古老的手卷上看到过北方大陆的莲,即使在精灵中间,那个妖魔贵族也有着甚高的地位。他统一了北方的妖魔,并协助黑暗之神与精灵王夺取亚格大陆的主导权。虽然最后失败了,并且失踪了,但是无疑他在所有的战斗史中担任了主导作用。

  也许他也发现星星中代表黑暗之神的星星消失了,所以他才那么急于找回身体。梵音有些担心的想,不由的更加专注的看着布莱克。

  布莱克的脸上出现沉寂的笑容,布莱克原来似乎有些扑克脸,但是莲的表情似乎要比他丰富许多。

  他握着黑色的剑,那剑与他那修长的身体十分相称。他慢慢的走近食人魔,就像死神一样优雅,他的目光一直很柔和,却看不出任何感情。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依然美丽,却带着肃杀的感觉。食人魔的法师连忙将手中的魔法元素球扔向布莱克。可是当那些有着漂亮颜色的元素球刚靠近他,就像遇上火的冰淇淋,迅速的融化开来。那些食人魔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他握着黑色的剑,对着它们划了一个弧。黑色的剑没有任何光亮,可是那道跟随着剑刃的弧线却异常的明亮。他停下来的时候,那道光亮的弧线并没有消失,只停顿了一下,那道弧线带着风势,以极快的速度进入食人魔群。实体的光亮剑气过处,将那些目瞪口呆的食人魔干净利落的划开,只剩下它们抽气声和痛苦的呻吟声。

  那些被剑气划开的伤口,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腐烂,马上就看的到它们自己的骨头。于是那些食人魔开始惊恐的大叫,并且后面逃去。

  莲安静的握着黑色的刀,站在那里,看起来是那么斯文无害。由于它们刚才站在一起,多少都被剑气划开,或者被同伴的血溅到,没跑出几步,它们就大叫起来。

  被血溅到的皮肤,开始发出烧灼一样的痛,随即开始腐烂,几乎所有的食人魔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空气中腐烂的味道,让梵音怀疑这里简直就是墓地。原本那些食人魔的身体本来还算高大,但是由于身体的痛苦,它们使劲将身体蜷缩起来——似乎每个种族都会用这样的姿势来抵抗痛苦和困难。这时候,一直安静的站着着布莱克看起来就像是死神降临。

  他像一座墓碑一样安静的站在那里,蓝色的眼睛有那么一阵恍惚,随即恢复了美丽的蓝色。他冷漠的站在那里,那把黑色的剑在他的手里慢慢消融,直到消失在空气中,梵音知道,他又恢复成了布莱克。

  布莱克幽蓝的眼睛看向他们藏身的树枝,冷冷的说:“你们两个准备抱到什么时候?”  

  梵音刚想说话,身体便被轻轻一带,眨眼间已经带到了地上,原本禁锢着自己的手也轻轻的放开。那双修长的手恋恋不舍的离开自己的身体,梵音一下子觉得太阳灿烂的有些让人头晕。  

  “嗨,”他干巴巴的向布莱克打招呼,事实上他并不是想偷懒什么的,他当然也没有什么义务帮他消灭右边的食人魔,但是被布莱克这样盯着,梵音觉得自己仿佛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一样。梵音不自觉的将视线移向别的地方。

  “多谢您的帮忙,尊贵的莲殿下。”店员鞠了一个标准的躬,露出轻柔的笑。  

  布莱克没有看向他也没有回应他的话,他的视线还停留在梵音身上,蓝色的眼睛就像美丽的蓝宝石,却没有折射出任何光线。

  梵音被他看的极不自在,可是谁也没有再说话,继续维持着这样尴尬的气氛。  

  我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啊,梵音在心里大声说,可是就是不敢抬头看他。布莱克看着他,轻轻的说:“我们该走了。”

  “噢,好的。”梵音乖乖的走向布莱克,回头看了一眼依然鞠着躬的店员。  

  布莱克将斗篷的兜帽拉起来,低垂的帽檐几乎盖住了眼睛。他没有去拉梵音也没有要走的样子,梵音只好走到他前面,布莱克侧过身,挡住店员看着梵音的视线:“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他冷冷的说,这样的语气害的梵音都不敢回头看。

  “那个当然。”店员轻轻的说。

  第八十八章

  梵音默不作声的走在前面,布莱克以同样的姿态走在后面。阳光灿烂,梵音小心的沿着树叶下的阴影走着。

  虽然梵音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做错什么,但是看到布莱克幽蓝的目光还是有些小小的害怕。  

  “小心。”

  梵音还没反应过来,布莱克已经将他搂在怀里,他可以闻到他身上人类男人的气息和阳光的味道,他的身体宽厚而有足够的安全感,最重要的是足够凉爽。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妖魔以入住人类的身体,温度就会下降,但是在这样的气温下,无异于一个随身的空调。这可比二十一世纪的科技高明多了,梵音不禁这样想。

  “你走路不能看着前面吗?”布莱克放开他冷冷的说。

  “啊?什、什么?”梵音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只知道那个身体现在离开他了,灼热的气息再次包围住了他。

  “你前面是食人花藤,你正准备踩下去。”布莱克低声说,他的情绪很不好,他很少会这样,在过去的岁月中他学会了如何自制,可是在这个人面前好像那些都起不了什么作用。  

  那个人一头黑色的长发被柔顺的扎起来,身体瘦削而虚弱,在灼热的阳光下似乎马上就要昏倒一样,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那株食人花,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这个样子很惹人怜爱,不过布莱克从来不觉得他是需要怜爱的人,他总是在提醒自己,那个人在杀人的时候曾经多么残忍,可是今天,这些提醒却起不了任何作用。

  也许是被封印了精灵的血液,他看起来那么柔弱和需要人保护,他黑色的眼睛像极了沉寂的夜色,可以让人轻易的沉沦。妖魔喜欢美丽的东西,布莱克知道那个店员只是按照本能行事,但是怒气依然在他的心里成形。

  那个店员布莱克当然知道他不简单。也许掌管着东部大陆一大片土地,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强大的妖魔,也清楚他根本不想卷进他们和食人魔的冲突中。

  所以他让自己的妖魔们集聚在城镇的西门,对付小队的食人魔,而让布莱克和梵音遇上了食人魔的精英队伍。

  其实布莱克并不会因此生气。妖魔有妖魔的规矩,别的地方来的妖魔,经过我的土地,就要留下你的礼物。这是妖魔的准则,而这样的礼物对莲来说十分轻松……

  可是布莱克依然希望能用人类的身体,至少在他面前……

  以梵音的观察力,他一定知道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不过他只是缄默着什么也不说。甚至还和那个妖魔一起躲在树上看着。

  “抱歉……我有些走神,”梵音轻声说,“我会注意看前面的。”

  两个人安静的站在那里,布莱克继续沉默着,他蓝色的眼睛深沉的如同大海,梵音侧过头道:  “你……你在生什么气。”

  “没什么。”布莱克淡淡的说,语气回复了往常的态度,他拉起梵音的手,“我们走在一起,东部大陆是个危险的地方,走在野外需要小心点。”

  梵音点点头,乖乖的和布莱克并肩走在一起,布莱克帮他遮去了大量的阳光,并且让他走在树荫下。梵音拉着布莱克的手,微凉的感觉让他轻松起来。是的,布莱克没有理由生气。  

  我当然没有理由生气,布莱克感到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他的手,他可以感觉到它的柔软和属于人类的体温。他安静的想,他只是很多雇主中的一个,虽然他有些特别,但是雇主永远只是雇主而已。

  梵音在离开东部大陆的时候,布莱克带的路并不是原先走的路,所以在东部大陆梵音也见到了别的风景。光说风景的话,梵音是非常喜欢的,因为东部大陆有着非常古老的历史,所以保持着大陆原始的样子。那些美丽的古堡、精致的田园建筑、成片的田地和各种各样的,在别的大陆上没有看到过的物种。

  但是天气,永远是身为人类的梵音的痛处。

  “好热好热……”梵音看着那一堆篝火不禁叹息起来。

  他们今天又在野外度过。东部大陆的夜晚很可怕,有许多东西会在那里游荡,那些东西你绝对不想一个人在夜晚的森林中单独面对。不过,如果是布莱克的话,恐怕他不会介意的。  

  虽然夜晚有些恐怖,但是气候依然很闷热,在白天被太阳蹂躏过的植物们在夜晚依然发出燥热的气息。

  梵音屈祈膝盖,夜晚的闷热感觉让他烦躁起来,布莱克倚在树干上,看样子好像在沉思。他可以看到他蓝宝石般的眼睛中一片寂静,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却依然沉寂。

  莲在他身体里吧,梵音一边无意识的拨动脚边的小石块,一边想着。真是奇怪,而且不合逻辑,妖魔如果进入了人的身体,一定会立即夺取人类的身体,即使不杀死那个人的灵魂,也不会把主动权让人人类。那么一个古老尊贵并且声名显赫的北方妖魔之王居然在他身体里温顺的像只猫。那个莲一定有什么企图,他想起莲杀那些食人魔时候的样子。莲动作优雅的就像死神,他可以听到他斗篷在那些动作下轻微的翻动发出的声音,以及蓝色眼睛里的沉寂,他那把黑色的刀,就像死神的镰刀,指向哪里,哪里就是死亡和瘟疫。

  在那些痛苦的食人魔呻吟中,莲的表情没有残忍没有嗜血的疯狂,只是安静的微笑,却让人感觉和死神更加靠近。也许死神就是这样的表情,梵音在心里这样想着。

  夜晚很安静,只有篝火发出噼啪的声音,梵音被闷热的天气搞的心情郁闷,于是凑到布莱克身边说:“我睡不着,我们可以聊聊天,如果你愿意的话。”

  后者只是冷漠的抬起头,然后安静的说:“抱歉,恐怕我要睡了。”

  “可是我睡不着,我很热,天气很热你明白吗?而且我们在一堆火旁边,那样更热、更热。”梵音烦闷的说,“你还在为那个妖魔生气吗?为什么不让我靠近你?”

  “我没有生气,”他安静的说,而且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梵音扁扁嘴:“你的行动说明了一切。”

  “……没有,”布莱克原本一直平稳的声音渐渐起了波动,他看着坐在他身边的黑发半精灵说,“我不习惯那么靠近别人。”

  “可是你曾经和我睡在一起啊。”梵音不解的说。

  这句话让布莱克别开视线,他当然记得他那天醒来的时候,他的怀里躺着这个黑发的半精灵,他们的姿势那么契合那么暧昧……他不太确定莲用他的身体做了什么,这个想法竟然让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布莱克,”梵音轻轻的叫他的名字,这个男人已经长的这么大了,梵音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低低的体温让梵音原来暴躁的心态平和下来。他记得他看到过布莱克的心情,他有些失望,母亲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母亲,她还有另外两个可爱的孩子。他离开母亲的时候才八个月大,他被带走的时候,布莱克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当他再次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容不下他了。幸好他知道了布莱克的名字,那是母亲纪念他的意思。原来他也在被牵挂着,他有些安慰的想。

  “布莱克,”他柔声说,“说点故事吧,夜太长。”

  “我没听说过什么故事。”布莱克淡淡的说,他没有将梵音推开,身体也没有向后退去,他的肩膀承受了梵音的体重,他没想到他会那么轻。他也感受到了他带有人类温度的皮肤,以及被微风吹拂着的他的黑色头发。它们在火光下如此诱人,仿佛在撩拨着所有生物的欲望。  

  “小时候妈妈没有说过什么故事吗?”梵音不满的说,“我小的时候,就没有听过什么有趣的故事,我从来不知道人类间流传着的那些小故事,我想也应该有类似壁炉里的小精灵,或者骑着扫把的女巫什么的吧。”

  “精灵间没有母亲说故事的习惯吗?”布莱克忽然问,虽然他从来不是一个好奇的人。  

  “噢,我不太清楚,”黑发的半精灵慵懒的说,“我在森林里,那些精灵都不太喜欢我……我想没有人会喜欢杂交品种。”

  布莱克想不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恰当的话来说,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从他的角度他可以看见他白皙柔软的皮肤上黑色妩媚的发丝,以及那细致的锁骨,他忽然可以想象到他在激情的时候发丝优雅的垂下来,白皙的皮肤因为情欲而染上粉红色。他有些无法移开视线,他觉得自己已经过了那种可以轻易燃起欲望的年纪,因为,如果按照一个人类的年纪来说的话,他已经很老了。  

  半精灵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还是安静的靠在他肩膀上,篝火继续发出噼啪的声音,似乎在拒绝着一切黑暗生物。

  “看起来,你的童年好像特别孤单。”布莱克柔声说,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惊讶自己的温和语调。

  “噢,不是特别孤独,”半精灵用轻松的口气说,“我有一个很好的父君,还有一个不错的朋友。”他顿了顿又道,“也许我没有什么朋友……”

  “你的父亲是精灵?”

  “是的,不过他已经死了,我一直没有见过他,”梵音轻声说,“现在的父亲是领养我的一个精灵,他……很不错,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母亲到了瓦贝耐拉树海。”

  “母亲呢?”

  “她……后来嫁人了,有了两个很可爱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梵音安静的看着篝火,“他们很可爱,长的很像我的母亲。”

  布莱克没有再继续问什么,他开始觉得,其实每个人的家庭都很简单,连人的一生也是如此,原本他的生活也会如此安静,找一个女人结婚,然后有几个孩子,可是有些东西……它总不受希望摆布,而美好的希望每次都会屈服于它。他抬头,蓝色的眼睛可以看到东部大陆美丽的星空,那真的是一片很美丽的天空。据说东部大陆的天空是最原始的天空,月亮很小,星星很灿烂,就像所有人心中的希望一样美丽。它们安静的,看着亚格上发生的一切,亘古不变。

  他低下头发现半精灵已经睡着,他的睫毛很长——也许精灵都这样。黑色的头发有些散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即使天气很热梵音也没有把它们剪掉。他显得很放松,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他就像一个孩子,和他表面的年龄一样,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可是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个半精灵——虽然在精灵中年纪并不算大,甚至还没有成年,但是,在人类的年纪中,他已经很老了……就和自己一样。

  他用手指挑开他脸颊上黑色头发,布莱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别人封印起来,但是他现在保护着他,他看起来是如此柔弱,在东部大陆这样的森林里,他几乎无法活过一个晚上。  

  夜色更加深沉,梵音醒来过一次,他的头还有些昏沉,可能是因为气温太高或者是血流量不足引起的贫血之类的,他看到布莱克还没有睡。他蓝色的眼睛依然美丽,像那些美丽的矢车菊,他对视着黑暗,让那美丽的颜色暗淡深沉下来。他无意识的伸出手楼住他的脖子,他并没有躲开,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梵音的脸颊蹭在他的胸口,低低的体温让他很舒服。他侧过头看到黑暗的森林里那些红色或者绿色的眼睛,贪婪而邪恶,眼前的篝火还在燃烧着。

  真是奇怪,最有力量的那个人反而会睡不着。

  “你在守夜吗?”梵音轻轻的说,并且打了个呵欠,身体无意识的向他怀里蹭。  

  “我不困,”布莱克轻声说。

  梵音安静的闭上眼睛,即使布莱克睡着了,那些东西也不敢靠近这里,莲的气息,整片东部大陆都可以知道,没有愚蠢的妖魔会向他来挑衅。他可以听到布莱克的心跳,他知道布莱克还活着,身体和灵魂。这样真好,可以安静的听着他的心跳睡去。

  我们曾经分离了很久,但是始终会碰面,我们身上流着一部分相同的血,血浓于水,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彼此……虽然你现在还不知道。

  梵音不知道他睡过了没有,反正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布莱克已经醒来了。他还是安静的搂着他,梵音可以清楚的看到他那柔软的如细碎的阳光一样的金发,美丽而安静的蓝宝石般的眼睛已经冷漠而坚毅的表情。他的身上有母亲的痕迹,母亲也是漂亮的金色头发,梵音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立刻炎热的气息又包围了他,阳光灿烂的照耀在森林里,似乎扫去了夜晚森林中所有的阴霾。而布莱克又立即站了起来,没给梵音一点机会。

  又是炎热的一天……

  第八十九章

  布莱克曾经见过一双美丽的眼睛,那是在亚格大陆上少见的黑色眼睛。美丽而沉寂,那双眼睛柔和的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像最美丽的夜,让人轻易沉沦。

  他轻轻的伸出手,周围的声音仿佛一下子消失了,那双美丽白皙的手上面染着红色的血,看起来如此妖艳。

  最终他没有杀他,布莱克却感觉与死神擦肩而过,那种感觉如此真切,直到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

  像夜一样美丽,像死神一样沉寂。他一定杀过很多人,他可能曾经安静的看过许多人死亡,所以才会有那样美丽的眼神,仿佛经过无数黑暗的淬炼。那种死亡的感觉如此直接而简洁,让人恐惧。  

  布莱克看着怀里的半精灵。他正安静的睡着,他的呼吸很安稳,他可以看到他美丽而柔和的侧脸,像许多孩子一样睡的毫无防备。失去精灵血液的他,看起来如此虚弱和柔软,仿佛轻轻一抬手就能拥有他。但是他仍然危险,即使是一个普通人类,他居然也能杀了一只食人魔。  

  像孩子一样天真,像暗精灵一样残忍,他可以将两种气质很好的融合在一起,却从来没有不协调感。

  怀里的半精灵无意识的蹭了蹭他,继续安稳的睡觉。布莱克修长的手指在半精灵美丽的侧脸上轻轻划动,在他的耳根那里轻轻描绘那突起软骨。他那么无防备的躺在自己怀里,美丽的让人几乎停止心跳。

  虽然已经是夜晚,但是城市里依然灯光灿烂,还有轻微的人声,这里即使是在三楼依然可以感觉到街上的热闹。

  这里是兰达,东方大陆美丽的人类城市之一,旅途开始的起点和终结的地方。这里之后就是“妖魔的狩猎场”的日落平原,经过日落平原就算是离开了东部大陆。

  布莱克看着怀里的半精灵,心里升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他把他轻轻推开,然后把手臂抽出来。他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兰达的夜晚也很美丽,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一直都是。  

  那些灯火闪闪烁烁,属于这里的每个人,有着平凡身份和平凡生活的人类,布莱克倚在窗台上安静的想着。出生,然后衰老死亡……这个感觉他还未经历过,亚格很大,他要寻找的力量已经得到,那些所谓的代价根本微不足道,他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他花了很久才能消化莲的力量,和莲达成一致。

  而且他知道,作为妖魔,莲已经对他让步很多,可是……

  人类总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尤其,是面对美丽的诱惑的时候。

  “布莱克……”身后传来半精灵睡意朦胧的声音,一双白皙的手从后面搂住他,隔着薄薄的衣料,他可以感觉到身后柔软的身体依偎在他背上。

  “怎么了?”

  “你怎么忽然不睡了,”那个声音带着轻轻的慵懒,说的是精灵语,但是布莱克听得懂,“继续睡吧,我好困。”

  布莱克心里很不舒服,他将腰上的那双手拉开:“为什么我非得陪你一起睡?”  

  半精灵还没有睡醒,张着黑色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没有消化他这句话,他结结巴巴的说:“布莱克……你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布莱克说,他很少情绪失控,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他自己的语气,“我只是保护你到瓦贝耐拉树海而已,另外没有什么无偿服务。”

  那双黑色的眼睛迷茫的看着他,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眼睛,于是他侧过头。  

  “抱歉……”半精灵轻轻的说,恢复了大陆的通用语,“那么……我先睡了。”  

  布莱克听到他轻轻的爬上床并且躺了下去。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布莱克转过身,他看到原本喜欢占领一张床的梵音乖乖的睡在一侧,他蜷起身体睡在另一侧,露出了大片的领地,黑色的长发安静的蜿蜒,和着外面淡淡的夜色。

  布莱克有些难受,他的脾气很好,很少那样说话,至少对雇主,他总是显得职业而礼貌。他慢慢的走过去,然后轻轻的坐在床上。他习惯孤独,也很少睡在床上,可是现在一切的习惯开始变得不习惯。

  他转过身,看到半精灵侧着躺着,背对着他。他闭着眼睛,眉头皱起来,这样的梵音看起来年纪很小,很需要人疼爱,而且那么的无辜。

  这样的他,布莱克根本无法把他和那个轻易杀人的半精灵联系在一起。

  他看到他柔软的耳根,下面是白皙线条优雅的颈侧,圆圆的肩膀隐没在毯子里,他白皙的手微微握成拳抵在他自己的下巴下。他看起来睡的不好。

  他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但是他还是轻轻的说了一句:“抱歉。”

  随即是一片安静,半精灵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也许他真的已经睡着了。没有他,他也可以轻易的  睡着。

  他低下头,唇落下半精灵的颈侧,他感觉到皮肤下动脉有规律的跳动,那些属于人类的血液安静的流过。他修长的手指挑开盖在梵音肩膀上的毛毯,半精灵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应该,但是却控制不住,欲望就这样卷来,没有一丝可以反抗的余地。  

  半精灵发出轻微的呻吟,布莱克的唇向上移去,吻住他的耳垂。他把梵音翻过来,将他困在自己怀里,轻轻的吻他。

  怀里的人发出细碎的呻吟,慢慢的张开眼睛,迷茫的看着他。布莱克常年握着剑的手,粗糙而有力,划过梵音柔软白皙的皮肤,探索他的身体。

  他好像还没意识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他应该现在就停下来,可是布莱克知道自己停不下来。是的,很久以前,他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他了。

  在他面前,一切隐忍全部土崩瓦解。

  梵音不解的看着他,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的动作很温柔,可是他不确定那代表着什么……他发现变成人类以后脑子开始短路。他屏住呼吸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男人,那双蓝色的眼睛因为情欲而染上不一样的颜色,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那么柔和。

  这到底算什么回事?梵音伸出手抵住布莱克的身体,他可以从指尖上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和往常不同的热量。

  梵音终于反应过来,他拉住布莱克的衣襟,阻止他下一步的动作:“布莱克,布莱克……”  

  “我很抱歉。”他安静的说。

  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间歇的沉默让梵音有些尴尬,他别过脸,不去看他。  

  身上的人忽然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声,梵音猛的转过头,他一下感觉到气温一下子降下来。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幽深的几近黑暗。

  “我不知道他喜欢你。”布莱克有些沮丧的说,然后从梵音身上让开。

  身上的重量一下减轻,让梵音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坐起来,拉上自己的衣服,感激的看着坐在旁边的布莱克说:“你来的正是时候,莲。”

  莲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虽然是个苦笑。

  梵音看着他,呐呐的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他。”

  莲安静的做在那里,然后说:“他喜欢你,感情、欲望都有,你瞧,他的身体有反应。”  

  “怎么会,他是我……”梵音猛然住了口,显然亲戚这个事情布莱克并不知道,他对他的亲近,对布莱克来说,也许只是一个暗示。对于布莱克来说,梵音只是一个停下来的路人,也许可以发生一些关系,但绝对不会有什么血缘上的联系。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莲眯起眼睛,看着梵音,像莲这样的妖魔,很容易在谈话间察觉一些东西,“他是你的什么人?”

  “朋友。”梵音侧过头,淡淡的说。他忽然想抽烟,也许因为他现在烦躁起来,想用烟来镇静一下情绪。

  “是吗?”莲继续随问。

  梵音忽然没有了谈话的欲望,他躺下来,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感觉到莲靠近过来,感觉到莲的气息——和布莱克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也许我该杀了你。”莲轻轻的说。

  他张开眼睛对上那双沉寂的蓝色眼睛。他感觉道莲的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划过,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刀,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身体几乎要颤抖起来。

  他想起莲杀那些食人魔时候的样子,感觉到莲的那种令人恐惧的感觉。

  梵音按捺住不断颤抖的身体,那瞬间他感觉到的是真刀白刃的杀气,——像死神的镰刀,锋利的闪光切实的在那双蓝眸中上过,身体的反应忠实的告诉他,那一刻,他离死神是如此之近。  

  这种感觉让梵音的身体亢奋起来,他安静的保持原来的姿势。是的,从前他无数次的从死神身边擦身而过,他甚至听到了死神安静而缓慢的呼吸。这是拥有人类身体才能感觉到的事情,梵音觉得他有些舍不得再在人类的血液中加入精灵的血了。

  莲随即笑了起来:“不过我不能杀你,你是雇主,如果你死了,他一定会生气的。”  

  梵音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干的:“我能知道你们之间有些什么……约定吗?”  

  “你好像……喜欢布莱克,”莲有些沮丧的说,“他喜欢你的心情,我多少能够感觉的到。”  

  这位尊贵的妖魔贵族正在和梵音谈论着他的情感道路,跨越种族的爱情看起来在大陆上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莲,”梵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布莱克在你身体里怎么样了?”

  莲沉默了下去,然后又说:“我……我这样,他一定会生气……可是我忍耐不了。”  

  梵音本来想说,禁欲生活对男人来说可不太妙,尤其是人类的男人,不过考虑到他面前的是妖魔中有名的莲,他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不过这让梵音有些放心下来,也许布莱克只是对性压抑太久了而已。这并不算特别麻烦的事情。  “说一下你们的约定吧,”梵音说,“我想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约定吧?”  

  “没什么特别的,”莲无所谓的说,“我借给他力量,他帮我找回身体。”  

  “然后呢?”

  “后面的事情还没有说定,”莲将额前的金发挑开,“说真的,我从没想过恋爱是那么一件困难的事情。”

  “依你的力量,这样的事情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困难。”梵音说,“我是说,你有更多的方法,却  选了最宽容的方法。”话说完,他开始后悔,我是在教唆他对付布莱克吗?  

  “当然,”莲柔声说,“只是我不喜欢那样,而且我也没有身体。”

  梵音有种复杂的心情,这个叫莲的妖魔有可能承认他弟弟的情人,他正在热情的追求他的弟弟,可是他不能把布莱克交给他这样一个危险的人。

  妖魔很容易厌倦一些东西,它们的爱情来得快也消失的快,他不想最后看到布莱克悲惨的下场。瓦贝耐拉树海才是安全的地方,他们可以稍微离那些精灵远一些,其余的全都不用担心。  

  他对抗不过莲,能对付莲的只有精灵王而已。

  “我该走了,”莲轻声说,“他生气了。”话音刚落布莱克蓝色的眼睛又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其实眼睛的颜色并不会改变,只是给人深浅上的感觉而已。

  “布莱克?”梵音有些不确定的叫他的名字。

  “是我。”布莱克安静的说,随即气氛又沉默下来。

  梵音抓了抓头发,用轻松的语气说:“我都不知道你身体里有一个……妖魔。”  

  布莱克沉默着没出声,梵音靠近他,他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恢复了原来的冷漠,仿佛刚才的那场激情只是一场梦。

  “布莱克……”

  “好了,”布莱克轻轻的说,“睡觉吧,时间不早了。”

  “可是……”梵音还想要说什么,布莱克已经躺了下去,对着梵音背过身。  

  梵音坐了一会,然后躺下来犹豫了一下从后面抱住布莱克。他感觉到他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是没有把他推开。在黎明的时候,他们安静的睡着了。

  兰达的酒馆还是这个样子,梵音安静坐在酒馆一角,他想起了那个矮人——他们一起来到东部大陆,却没有能一起回去。

  他想起他啰嗦的话,还有喜欢蜂蜜酒的样子,虽然不如那些精灵优雅,却让梵音感觉更加亲近。  

  “在想什么?”布莱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随手递给他一杯麦酒。

  “噢,没什么,”梵音支着头,露出不开心的表情,“在想一个朋友而已,我们曾经一起在这里喝过酒。”

  “现在呢?”布莱克喝了一口麦酒问。

  “死了,”梵音闷闷不乐的说,“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的缘故。”

  “内疚吗?”布莱克轻声问。

  “……有一点。”梵音说,他又想起了那个像鸟笼一样的主殿,他想起了芙丽雅虔诚的祈祷,已经那间像停尸间一样安静的神殿,以及祈那双美丽的红色眼睛。

  然后他深深的呼吸一口气,然后像什么事情也没有,露出一个笑容:“好了布莱克,我们可以出发了。”

  布莱克沉默着点了点头,酒桌上的气氛一直很愉快,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梵音在说话。  

  等到付账的时候,却被告知已经有人帮他们付了钱。根据老板的描述,是一个可爱的金发少年。  

  原来是古斯,梵音有些烦躁的想,那个家伙梵音总是不喜欢他,虽然他应该对他心存感激。  

  兰达就像梵音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么美好,就像一个童话中的小镇,让初次来到东部大陆的人感觉到这里并不是那么危险。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伤感,”梵音忧郁的说,他走过兰达漂亮的广场,和布莱克一起向城外走去,“东部大陆很不错,不是吗?”

  没有意外的旁边的人并没有说什么。

  “啊,我想起来了,”梵音忽然停住脚步,“日落平原不是有那个什么时间规定的吗?”  

  布莱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来:“你从哪里听来那么奇怪的话?”  

  “啊?不是这样的吗?”梵音追上去问他,“为了躲开那些妖魔啊。”

  “噢,好像是有这种说法,”布莱克轻轻的说,“不过日落平原上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妖魔。”  

  “没关系吗?”

  “你要等两年吗?”

  “不要,但是……”梵音拉着布莱克,“还是等和别的人一起过去吧。”日落平原上的妖魔绝不简单,梵音不希望看他再变成莲,布莱克每次都会生气。

  梵音拉着他,坚决不让他走,当然,在大街上这样看起来有些暧昧。布莱克依然保持着风度,看上去并不狼狈,倒是梵音引起了一些路人的侧目。

  “好了,”布莱克伸手拉开梵音的手,“我们可以过去,起码开花的时候,妖魔们不会出来。”  

  “开花?”

  “走吧。”布莱克拉过梵音的手,梵音只好跟着他走。

  这里的天气已经不像东部大陆内部那么热了,是不会让人感到不舒适的气温。  

  平原很安静而贫瘠,梵音想起当自己有力量的时候,多么骄傲的走过这片土地,现在却依附着别人。不过这个人不一样,他是他的弟弟,这样想着,让梵音原本非常沮丧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下。  

  他经过这片平原的时候是在夜晚,事实证明,夜晚和白天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是那么难看。  

  日落平原就是日落平原,它总能让人的精神绷紧,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有妖魔轻轻的接近你。  

  夕阳西下,平原染上了漂亮的红色。

  布莱克安静的走着,他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了,身体里的莲可以让那些妖魔躲的远远的,好让他们安静的走过平原——他没有那么告诉梵音。

  太阳即将落下的时候,梵音在美丽的夕阳中听见轻轻的簌簌声,仿佛整个平原都响了起来。  

  第九十章

  “怎么回事!”梵音一把拉住布莱克的衣袖,惊恐的看着四周。大地发出轻微的震动,不激烈,但是大地不平静,总是让人有些担心。

  布莱克安静的站在那里,他可以看到梵音黑色的眼睛里那关于人类的软弱,美丽而脆弱,让人想全心的保护。他也看到他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袖子,但是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轻说:“没什么,恰好开花了而已。”

  整个平原轻轻的颤动,原本笼罩在这片平原上的雾气早就已经消失不见。梵音可以清楚看到很远之外的情景。他不太确定那些游荡在平原上的黑色影子是什么,事实上他也不想去知道或者确认。  

  他实在看不出这样的地方能开出什么花,梵音忽然想起精灵王曾经告诉过他每一百年,日落平原花开的时候很美丽。他们一起从瓦贝耐拉树海出发到东部大陆,带着提凡斯以及一个矮人斯扎特,但是却没有能够一起回去。这是件遗憾的事情,矮人永远留在了东部大陆,他甚至没来得及去看看他那些迷人的矿石。

  梵音发现自己现在经常会开始忧郁,大地的颤动慢慢平复下来,它又恢复原先的平静,柔和的夕阳撒在这片贫瘠的大地上。视野很好,大地一片空旷的感觉,带着些许苍凉。簌簌的声音接着传来,就像那种雨季里植物疯长的声音。

  梵音听过这样的声音,在瓦贝耐拉树海雨季开始的那几天,精灵国的植物开始迅速生长,因为接下来的一百年又是阳光灿烂的天气。就是这样的声音,他让梵音想起生命的饥渴,他曾在雨天的屋檐下,注视庭院里的一颗植物,一天的时间长成了一株高高的植物,仿佛一百年来的成长全部在一天完成。那种生命企望的疯狂生长,在那个来之不易的雨季里一直持续。

  原本只有褐色土地和灰色岩石,以及惨淡的稀疏绿色中冒出了一点柔软的粉红色。梵音紧紧盯着那点柔软的粉红,它与周围的景色如此的不搭调。它是那么柔软,让梵音想起人类的婴儿。  

  它在“妖魔的狩猎场”上悄然生长,迎着傍晚的微风轻轻颤动,夕阳的橙红色仿佛在它身上披了一件纱衣。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那么突兀,那么清新,仿佛整个世界都为它屏住了呼吸。它纤细的花茎仿佛是从坚实的岩石中冒出来的,在风中弱弱的颤动,嫩绿色的花茎上面是粉红色的花盘,五片柔软的粉红色花瓣为这片荒凉的狩猎场增添了一丝生命的气息,即使它看上去就像会被稍微大一点的风刮断一样。

  这种花好像在亚格大陆上随处可见,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品种。因为亚格毕竟不是二十一世纪的纽约,充斥着灰色的钢筋水泥,这里植物遍布,不过就是比纽约的植物更加危险点而已。梵音情不自禁的迈出脚想去看看那株柔软的植物,腰却被布莱克伸手揽住。

  “小心。”布莱克低声说,他可以看到半精灵白皙优雅的颈部线条隐没在黑色的衣领下面,他的手臂感受到他瘦削纤细的身体。

  被布莱克拉住了,才发现自己脚下也有一株粉红色的花朵。就像阳光驱走阴霾一样,整片平原都开始被这样的粉红色花朵覆盖,即使没有肥沃的泥土也依然茁壮成长。它们看上去如此脆弱,却占领了狩猎场所有的土地。梵音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些花朵,它们看起来的确没有什么不一样,夕阳温柔和,就像他们刚来到平原的时候一样。

  夕阳已经渐渐下沉,梵音瞪着这一片柔软的粉红色花海,布莱克安静的站在他身边,也在看着这片花海。

  安宁而美丽,给这片终年沉浸在鲜血中的土地,带来了片刻的静谧,如同一副完美的画卷。  

  “你看不到吗,梵音?”布莱克低下头轻声问半精灵。

  半精灵疑惑的抬起头:“什么?看到什么了?”

  “丧失了精灵血统真是不方便啊,”布莱克柔声说,“你看不到吗,每朵花上面是一个死去的生命,他们的灵魂被这片血腥的大地深深的束缚住,承受着这片大地荒凉的悲伤……但是今天,他们可以离开这里,摆脱亚格的束缚。”

  “今天?”

  “也许神是宽容的,”布莱克深邃的蓝色眼睛反射着落日的余晖,“他还是给了这些绝望的灵魂一点时间,落日的救赎。”

  太阳已经隐没在地平线一下,当最后一抹夕阳隐去,花朵们仿佛被一阵大风刮起,粉红色的花边随着风离开花盘,细碎的飘散在风中。剩下的纤细花茎立即枯萎,斜斜的插在那里,仿佛丧失了一切生机。

  梵音看着这些在空中飞舞的花瓣,忽然想起了那个在树海的精灵王。也许对他来说,活着或者死去都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他永远无法离开亚格。现在,梵音忧郁的想,他可能已经忘记我了,专心的准备将来临的战争的事情。

  “可以继续走了吗?”耳边传来布莱克淡淡的声音,梵音无意识的点了点头。看着那些飞舞在空中的花瓣,如果是精灵王的话,他会羡慕这些吗,如果灵魂能够脱离亚格,他愿意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类或者别的看上去并不优越的种族吗?

  不知道是开花的关系还是布莱克体内有莲的关系,总之他们经过的日落平原没有受到任何妖魔的骚扰。有些反应迟钝的食人魔会忽然找上他们,但是对布莱克说,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不是一个队的食人魔,他基本上都可以对付。梵音不禁又为自己被封印住的力量而惋惜,如果这个时候有把枪的话……也不用太好的枪,即使是那些警察们在用的奥地利格洛克17型手枪也可以……恩,用不用装银子弹?

  “在想什么?”布莱克甩掉沾在黑色刀刃上的血迹,看着一边发呆的梵音问。  

  “噢,没什么,”梵音有些沮丧的说,“我现在都不能保护我自己。”

  布莱克轻轻的侧过脸:“难道你就不能享受一向依赖别人的感觉?”

  梵音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布莱克轻轻的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他转过来看着梵音说:“不准备走了吗?”(经典笑话:难道你在等地球自己转过来吗?^0^)

  “就来,”梵音跟上去,他不太能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日落平原依然是日落平原,花开后,仍旧是一片荒凉。

  他们没有在日落平原上过夜,乘着雾气还未聚起来,走到了日落平原不远的“最后的旅店”。  

  这家旅店没有什么改变,依然是陈旧而安静,胡桃木做成店牌上用大陆通用语写着“最后的旅店”,旁边是一盏昏暗的油灯,正好照亮了那个招牌。

  “快进去吃点东西吧,”梵音拉着布莱克进去,“我快饿死了。”

  由于是深夜,只有一个店员在那里打瞌睡,梵音拍了拍他,他不情愿的起来准备食物和房间,当然这一切在梵音拿出了一个金币后,变得迅速而理所当然。梵音在柜台的油灯后面看到店长依然在那里织毛衣。他向她点了点头,店长也轻轻了回了礼。

  “抱歉,只有一个房间了。”店员歉意的看着他们,“您瞧,现在是交易的旺季,很多人会从这  里出发去东部大陆,房间总是不够,不过今天还剩下一间单人房,请稍微将就一下吧。”  

  布莱克还想说什么,梵音先开口:“噢,没有关系,我们本来就是睡在一起的。”  

  店员一副“那真是太好了”的表情笑了一下,然后提着油灯转身上楼,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布莱克。

  布莱克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想法的人,不过却有一种想解释的冲动,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可能拉着店员仔细的解释清楚,所以只好随着店员走上了古旧的楼梯。最后的旅店他也来过几次,他看得出来店长身上有类似诅咒的什么东西,不过她看起来很安静,一点也不慌乱着急,不过这里的天气,几乎用不上毛衣。

  最后的旅店是古旧的两层结构,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房间很整洁,而且里面好像要比外面看上去的大的多。店员将油灯放到了桌子上就出去,梵音一进门马上看了一下——谢天谢地,是间有浴室的房间。他不管布莱克,直接跑进浴室。在东部大陆,他习惯了洗澡,人类的皮肤容易出汗,虽然这里的温度已经开始降下来,变得不是那么炎热,但是经过平原的时候那些食人魔仿佛把空气都弄脏了一下,所以梵音急于洗个澡。也许我是一个有洁癖的家伙,梵音不安的想着。

  番七

  我醒来的时候没有茂密的树林,也没有动听的精灵歌声,只有一片寂静而美丽的星空。  

  我记得这片星空,美丽安静带着亘古以来的深沉。我曾经看着它醒过来,我怎么会对它不熟悉呢?

  我再次看着他,这个男人安静的睡着,和从前一样,我记得的,虽然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人们总说,困难使人成长,只是,对我们来说,什么样的程度才算成长完呢,我和他,已经经历许多许多,而且还会继续下去。

  这样的感觉很绝望,就像当我们学会绝望这个词的时候,我们将会继续绝望下去。  

  像许多诗歌里说的,爱情能够抚慰人的心灵,只是当我们靠近爱情的时候,爱情却离我们越来越远。活了那么久——如果这样能算的上活着的话,我们还是不太明白神的意图。  

  神制定了规则,要求我们遵守,而这些规则是我们必须会破坏的,那么神,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男人显然已经成长了许多,他银色的长发在星光下如此美丽,我想起它们曾经飘荡在水里的样子,柔柔的泛着星光。

  他闭着眼睛,看起来就像在沉睡,从我在远东的时候醒来我就知道,他是神偏爱的,因为他和他一模一样。

  我把手轻轻盖在他眼睛上,我知道他快要醒来了。

  我感到我的掌心被他的睫毛划过,没有再划回来,我把手轻轻拿开。他墨绿色的眼睛看着我,没有疑惑也没有惊讶。

  我们活的太久,以至于把坦率全部隐藏起来。

  “我有点意外,”他说,“没想到醒来会看到你。”

  我想微笑,但是我发现我的表情很僵硬,于是微微点了点头。

  “恐怕发生什么事情了。”他轻声说,白皙的指尖将额前银色的头发挑起来,墨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不过看到你,我还是感到很高兴。”虽然我一点也看不出他高兴的表现。  

  “我也一样,”我说,“……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来找我的吗?”

  他抬起头,下巴线条优雅而美丽:“星星不见了,战争又要开始了。”

  “恐怕是的,”我柔声说,“身体有不舒服吗?”

  我一直不知道神会对他有什么惩罚,我一向是个想象力贫乏的人,无论是谋杀还是乱伦,在人类中都算是重罪,更何况是在我们精灵族中。

  他沉默了一会说:“恐怕我忘记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的站了起来,我看见他那美丽的银色长发上跳动着美丽的光泽,因为他的移动而闪烁起来。

  他站起来,他动作优雅的让人心跳几乎停止——他就是这样,完美的几乎接近神。我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半精灵,甚至为了他而接受神遣呢?

  我忽然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我自己也是这样,有什么资格来评价他呢?

  他转过头来,墨绿色的眼睛仿佛包含着美丽的星辰,美丽而深沉,就像那一片广袤而历史永久的瓦贝耐拉树海一样。

  他轻轻的说:“你的神遣还在继续吗?”

  我避开他的视线:“是的。”

  “你最好快点适应,”他柔声说,“你知道……祈祷从来都没有用。”

  “是的,”我应了一声,“我只希望自己好过一点。”

  他轻轻的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你还会执着在这一点。”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让人忽略掉他说的那些残忍的话。

  他慢慢的走向神殿,缓慢而优雅,就像至上神本人。我不禁想着,他是怎么样对待他的情人——  那个半精灵的?

  我几乎想不出来他带着宠溺的声音或者温柔的亲吻靠近那个半精灵。我也甚至不敢相信,他居然也会喜欢上别人。

  是的,我们也曾经无知过,曾经满怀热情,我不相信他沉淀了那么久的感情会轻易为人开启——这有些不可思议。

  我走过去,轻声问他:“你知道自己忘记了些什么吗?”

  他转过头安静的看着我:“我总会想起来的,芙丽雅。”

  “那是神遣!你不可能拒绝,”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我不想和他吵架,真的,我甚至不愿意对他高声说话,“听着弦!你以为你是谁?你是神吗?你只是神创造出来的,你有什么能力对抗神遣?”  

  “冷静点,芙丽雅,”他还是那副样子,温柔自制,“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不应该这么想吗?”我侧过头,我的情绪总是不如他控制的那么好。  

  “如果你总这么想,神遣就会一直下去。”他轻声说。

  “那是神遣……”我喃喃的说。

  “你觉得是,那就是,”弦似乎不想和我争论,继续往前走,我犹豫了一下跟在他后面。  他长长的白色袍子划过柔软的草叶,我跟在他后面踩上那些叶子。

  “你记得一个叫梵音的半精灵吗?”我忽然问。

  “不。”他轻轻的应了一声,“抱歉,我没有印象。”

  我不相信他能对抗神遣,我不相信……

  我给了他预言,他没有迟疑的离开了神殿,在黎明的时候。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我不相信,神的谴责我们没有办法对抗。我轻轻的笑了笑,其实他也一样,他也忘记了梵音。

  半精灵当然很惊讶,他恼怒的想要离开,但是被祈拦住。祈的身上有某种力量,我不明白是什么,我还没有办法去占卜黑暗生物的能力。

  祈很喜欢他,好像所有的人都是这样。那个矮人死去了他很难过,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安慰他,于是我教他祈祷。

  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交流了。

  蓟也来到了神殿,我觉得是他的关系,我才需要这样接受神遣。他告诉我有一些事情正在发生,他无法控制,他不希望事情会变成那样。

  我安静的看着他,这个男人依然如此,他对许多事情都无能为力,却依然那么想要拯救,他一点也不像个暗精灵。

  先是梵音走了,然后是祈,蓟安静的呆在我身边,他有时候会到处逛逛,又有时候会陪我祈祷。  我知道,我还是喜欢那个男人。因为祈的力量,他可以安全的呆在神殿里。我知道马上就会有战争了,我还安静的呆在这里。我有时候会想起弦的话,和他安静的眼神。

  “如果你总这么想,神遣就会一直下去。” 

  第九十一章

  布莱克把黑色的斗篷脱下来,坐在椅子上,用手肘撑着头打量着这间房间。虽然在旅途中不能太计较吃住,不过这间房间简直有点华丽的过分。

  床周围铺着柔软的白色地毯,那张床很漂亮,顶篷很高,四周挂着华丽的床幔,并且显得古色古香,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开始显得高贵起来。

  幸好不是我付钱,布莱克安慰的想,梵音身上那些玎玲嘡啷的精灵饰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所以两个人不需要介意费用问题。不过“最后的旅店”有这样一间漂亮的房间,真是令人意外,布莱克原本以为店长只会织毛衣而已。

  布莱克的视线落在浴室那扇关上的门上,那是一扇雕花的橡木门,他想起里面那个美丽的被封印住的半精灵。

  他那大陆上少见黑色的头发很长,蔓延过了腰际,遮住了他纤细的背。他的肩膀不像女人一样显得纤细,平平的,骨头在里面若隐若现,不像人类的肌肉那样,也不似女人那样露着峥嵘。而那条藏在他背后的那条长长的脊柱沟有着最耐人寻味的性感,他几乎不可以想象当自己的手指游走在那条脊柱上的时候,半精灵会是怎么样的表情。他那美丽的黑色眼睛里会有羞愤吗,会有情欲吗?当他那双纤长白皙的手指抓自己的时候……

  那扇门毫无预警的被打开,梵音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一条宽松的睡袍,看了一眼布莱克。

  “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惊讶吗?”

  “没什么……”布莱克呐呐的说,“你只是忽然开门,打断了我在想的事情。”  

  “是吗,真抱歉,”半精灵毫无诚意的笑了笑,然后一头倒在了床上,然后发出闷闷的声音,  “去洗好了再来睡,你身上血的味道很重。”

  “我睡……地板上就可以了,”布莱克站起来,干巴巴的说,“而且也只有一晚上。”  

  “床很大,”梵音往旁边挪了挪,“可以再睡两个人。”然后他说,“好了,去洗澡吧。”  

  他看着他走进浴室,梵音疲惫的闭上眼睛。说真的,梵音现在发现自己算是越来越娇气了,什么也比不上柔软温暖的床。白色的塞满羽毛的枕头如此柔软,简直让人幸福的不行。  

  人类的身体就是那么容易满足和容易疲劳,因为从傍晚开始,穿越那片可怕的日落平原十分费劲,而且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可能过一、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等布莱克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床上的半精灵已经睡着了。

  他睡的那么没有防备,黑色的长发衬着白皙的皮肤,那如精美瓷器一般细腻的肌肤因为浴后泛起了诱人的粉红色。因为他骨骼纤细,所以浴袍就显得有些大,布莱克可以看到那隐没在浴袍下面的优美线条……

  我还是应该睡在地板上,布莱克悲哀的想,幸好地上有块不错的地毯。于是他准备到床上抱个枕头下来。

  床上的半精灵没有盖被子,考虑到他现在的特殊体质,所以布莱克拉起被子,给他盖上。  

  他看到他细致的面容,忽然注意到他在说些什么,于是他凑近去听,估计是要喝水什么的。  

  他靠近半精灵,他可以闻到他身上浴后清新的味道,柔软的唇轻轻动着,他低下头听。  

  “……父君,”半精灵轻轻呢喃着,布莱克还没有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带着深深的眷恋和依赖,让布莱克心里不舒服起来。他安静的看着半精灵的睡脸,那优雅的线条因为那个名字而柔和起来,他不由的伸出手,带着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面颊。

  他不觉得梵音是个恋家的人,却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想念在瓦贝耐拉树海的养父。他的手指划过梵音柔软的唇,可以想象他口腔内的柔软。布莱克低下头,吻住他柔软的唇,封住他的话,他不想再听他用柔软依恋的语气叫他的养父。

  他的舌尖扫过半精灵柔软的唇瓣,并且进入他的口腔,他原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轻轻的回应。这有点……趁人所危,但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控制不了,梵音那个吻可以让他轻易的沉沦。他感到他浑身都紧绷起来,他握紧拳头,命令自己离开他的身体。

  问题是,他能做到,但是半精灵白皙的手却伸出来搂着他的脖子。

  这算是某种邀请吗?不过估计不是,他大概只是睡迷糊了而已,布莱克悲哀的想。虽然如此,但是自制力在半精灵这样热情的“邀请”前,瞬间报销。

  他把他压在床上,后者一点也没有拒绝,只是因为他的体重发出不满的呻吟,并且想要摆脱这样的重量,毕竟这个半精灵已经变成了一个全人类。他无法拒绝睡神的降临,就像另一个男人无法拒绝这样的性的诱惑。

  半精灵的手抵住他的胸口,这样的拒绝看起来更像是诱惑。白皙修长的手指顺着他的胸口无意识的向上游移,最后环住他的脖子。

  也许因为刚洗澡的关系,他黑色的头发显得有些湿,让那长长的睫毛也沾着湿意。布莱克再次低头吻他,顺着他纤巧的下巴到线条优美的颈侧,半精灵发出细碎的呻吟,他的身体不安的轻轻扭动。  

  布莱克的手探到他的浴袍里面,他柔软的皮肤充满年轻的弹性,顺着他身体的曲线到了他的下身。

  腰上那紧致的线条,属于精灵特有的纤细,这些都没有因为他的封印而有所变化。不知道别的男人是否能拒绝这样的引诱,反正自己是不能这样立刻离开他的身体。

  正当要进一步下去的时候,心仿佛被狠狠的抽了一下,布莱克僵在那里,原本狂热的身体随即冷却了下来。

  莲的警告。

  身体里面的莲并不会这样,这是他第一次发出这样的警告,布莱克知道这样的警告代表着什么。他轻轻的侧过身体,从梵音的身体上移开,并且给他盖上被子。东部大陆边缘的天气已经慢慢变凉了,人类的身体很容易生病。

  他安静的坐在床上,他不太确定莲的警告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也许是他离开自己的身体,或者杀了梵音,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要的。所以他只能安静的坐在床上。

  一个男人的生理总是要解决的,布莱克并不会例外。每次和别人做爱,莲从来不会说什么,可是对于梵音……布莱克看着那张安静下来的睡脸,莲打搅了他两次。也许第三次,莲就会要了梵音的命。

  布莱克没有了欲望,也就不用去睡地板了,况且那张床的确很大,足够三个人睡。尽管如此,他还是和那个睡着的半精灵保持一定的距离。

  布莱克侧过身,背对着半精灵,他还是睡不着——梵音的养父对他来说一定十分重要,要不然也不会在睡着的时候念他的名字,只是,为什么他吻他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拒绝,而充分的回应。  他觉得自己是在嫉妒,嫉妒另一个男人,他甚至不愿意想象梵音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被亲吻被占有。

  当早上的阳光洒进房间,布莱克张开眼睛,随即看到梵音——那个半精灵正在看着自己,并且露出傻傻的笑容。

  “受伤了?”

  “什么?”半精灵疑惑的看着他。

  “脑子被撞了吗?”布莱克冷冷的说,“干嘛看着我傻笑?”

  “噢……你一定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样子很可爱,”梵音扁扁嘴,随即露出微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早上好。”

  “……早上好,”布莱克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回亲他一下,于是干脆转开了脸,这只是一个表示亲切的早安吻,不过布莱克的身体依然僵硬了一下——看来他好像对昨天晚上的事情没什么印象,布莱克有些小小的庆幸。

  “还要再睡一会吗?还是直接吃早饭?”另一个人轻轻的问他,似乎感觉到了他的不快。  

  布莱克坐起来,看了依然穿着浴袍的梵音——他的颈侧上还有昨天晚上留下的吻痕。  

  于是他吞了一口唾沫说:“把你的衣服换好,我们准备走了。”

  “啊?不再休息一天吗?”后者毫无感觉的靠近布莱克,“我们刚刚才穿过了妖魔的狩猎场,我们应该休息一下——起码一天。”

  “用不着,”布莱克板起脸说,“你不想早点看到你的养父吗?”

  “啊?你知道我的养父吗?”梵音好奇的问。

  “不……他是哪个精灵,”布莱克毫不在意的问,心里却比梵音还要好奇,虽然他就算知道了哪个精灵,也没有什么用处,但是他就是想知道。

  “我的父君吗……他的名字叫弦,”梵音乖乖的回答布莱克的问题。

  “他是哪个家族的,”布莱克在大陆上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精灵一般以地区和家族区分,也许那个精灵来自一个有名望的家族。

  “嘉兰诺德(Galanodel),”梵音轻声说,他的声音那么柔和,就像谈起了他的情人。  

  是没有听说过的家族,大陆上最有名的家族就是利亚顿家族(Liadon),精灵中最具攻击性和战斗力的家族。 不过显然,那个精灵不属于那些著名的家族。

  “他在瓦贝耐拉树海吗?”

  “恩,他可以帮我解开封印,”梵音轻声说,“而且,他现在可能遇上了点麻烦的事情。”  

  “噢……”布莱克应了一声,“那么我们再休息一天吧。”

  “啊?”

  “你会支付这里的房钱吧?”

  “我会,但是……”

  “那么再休息一天吧,”布莱克重新躺下,然后拉上被子,“我要再睡一会,昨天我睡的有点……晚,你可以在吃中饭的时候叫我一下吗?”

  “可以……”梵音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然后疑惑的抓了抓头,走下床来,帮他拉上床幔。  

  到了中午的时候,梵音的确把他叫醒了,而布莱克也马上穿好衣服起床——如果睡的太多,晚上会睡不着,他不想再一个晚上胡思乱想了。

  然后梵音告诉他,他在城镇里买了许多东西,然后布莱克帮他整理掉很多东西,并且告诉他,他绝对不会在路上带着这些东西招摇过市。

  “为什么,我找了很久啊!”梵音生气的说。

  “别人会以为我们是土匪强盗什么的,”布莱克继续吃着自己的饭,“我不希望我们每到一个城市,士兵们就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们。”

  “可是这些刀啊什么的,看起来很漂亮啊,”梵音委屈的说,“我还特意买了两匹马来驼它们。”

  “太好了,”布莱克推开吃完的碟子说,“你可以把马留下来,因为他还可以驼我们。”  

  梵音皱了皱鼻子,没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他们去街上买了点食物和水。于是夜晚又降临在了这个东部大陆边缘的小城镇。  

  “喂,布莱克,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吧。”梵音靠近布莱克说。

  “没什么好说的,”布莱克正在整理明天出发要用的东西,“我们家比较正常,没有特别的事情。”

  “怎么会呢,”梵音试探的说,“比如说你有几个兄弟姐妹啦什么的,我说,你该说说过去的事情,好让我们彼此熟悉起来。”

  布莱克怪怪的看了他一眼:“有必要吗?”

  “说说吧,”梵音继续怂恿他,“你看,我都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有吗?”布莱克又低下头整理东西,“我们家的确没什么好说的……一个父亲一个母亲,还有一个妹妹。”

  “没有……没有兄弟吗?”梵音干巴巴的问。

  布莱克停下手里面的动作,想了一会道:“我不太确定,父母没有可以提起过,不过好像以前有一个哥哥,但是刚出生就被带走了。”

  “是吗?母亲有提起过这个事情吗?”梵音轻声问他,布莱克的侧脸在柔和光线的油灯下,让他想到了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女人。

  “没有刻意提起过,”布莱克说,“只是很多巧合正好让我碰上了而已,我的妹妹就不知道。”  

  “那你的父母和妹妹呢?”梵音话刚出口,房间内的气氛就立即冷了下来。  

  “当、当然已经去世了吧,”梵音立即说,“毕竟人类的寿命很短。”

  “不……”布莱克那双蓝色的眼睛深沉了下来,“他们是被谋杀的。”

  “什、什么?”梵音的心仿佛忽然掉了下去,连声音听起来都像另一个人的声音,“是,是怎么回事?”

  “这和你没有关系。”布莱克轻轻的说,梵音沉默下来。他看到这个男人安静的闭上嘴,全身透露着拒绝。是的,一定有什么事情让他那么需要力量,否则,有谁会愿意自己的身体让妖魔入住呢?  

  “抱歉,”梵音轻声说,他想抓住布莱克的手,可是在那之前,布莱克已经转身离开,梵音的手呆呆的停在半空中。明天他们就会踏上亚格中部大陆的路,而他们分离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所有的一切,在那个终点都会戛然而止,回到自己正确的位置。

  第九十二章

  梵音穿上黑红相间的华丽长袍,黑色的长发整齐的扎起来,安静的看着这华丽的舞会。  

  光滑的大理石反射着舞会中光亮的烛光,那些明亮的烛光被罩在水晶做成的灯罩里,显得价值不菲。在舞会弧形的圆顶上,是许多魔法做成的灯火,闪烁着更明亮的光。

  “挺无聊的是不是?”旁边一个和梵音穿着相同衣服的男人靠近他,“嘿,你头发的颜色真少见,你是新来的侍者吗?”

  “没错,我是新来的,”梵音礼貌的笑了笑,一切气质完全符合这场华丽的舞会,“皇宫里总是会举行这样的舞会吗?”

  “当然不会,”那个侍者立即否认了梵音的说法,“公主们会不时的举行一些小舞会,挺烦人的,不过这次舞会是老皇后举办的,很漂亮很气派吧?”

  “没错……”梵音轻声说,“我听说她……身体不好?”

  “何止不好,简直糟糕透了,”侍者感叹的说,随即压低了声音靠近梵音说,“她的身体状况糟糕的很,医生说她有可能过不到下个月,毕竟年纪大了是不是?”

  “她有来舞会吗?”

  “可能等下会来看一眼,”侍者想了一会说,“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举办这样华丽的舞会,她从来都是一个……安静的人,事实上,她现在恐怕都不能自己下床。”

  “那可真糟糕。”梵音用遗憾的语气轻声说。

  “毕竟老了。”那个侍者叹了口气说,“这算不算有钱人的悲哀?”

  梵音刚想说话,走过来一个男人,对梵音说:“去把老皇后叫起来,他应该来一下舞会,大家都在等她呢。”

  梵音应了一声就向门外走去,梵音熟悉这里,他来这里之前看过这个皇宫的地图,更何况他以前也在这里住过。

  他熟门熟路的走过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花庭,那些美丽而规矩的花朵在今夜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压抑,它们安静的呆在那里,保持一致。

  即使精灵血液被封印住,他的身形依然轻巧,和门口的卫兵打了招呼以后,就走进了老皇后的房间。

  国王已经过世三、四年了,他们的儿子也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国王了,他把这个国家治理的很好,这让所有人都高兴。

  皇后的房间很漂亮,淡淡的暗金色和暗红色,在夜晚看来有些阴沉,但是主人喜欢就好,不是吗?

  梵音走进房间,他可以感受到地毯柔软的感觉,房间里燃着明亮的蜡烛,却另有一种令人透不过气的感觉。他走到那张华丽的床前面,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挑起床幔,他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睡在那里。

  她的皮肤很苍白,透着一种韶华逝去的无奈。她苍老的白色长发也显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白色,不同于精灵王那美丽的银发,而是一种失去活力的苍老。原本圆润的脸,那健康的肉体已经被时间碾磨的一点不剩,她安静的睡在那里,仿佛在等着死神安静的降临。

  老人慢慢的睁开眼睛,那双朦胧的眼睛混沌而没有神采,梵音相信她还能看见一点东西,那原本清澈坚强的眸子里混沌一片,像被搅浑的一潭深水,漂亮的蓝色竟然成了难看的蓝青色。  

  “拉蒂,好久不见。”梵音柔声说,然后面对着老人,轻轻的坐在了床沿上。  

  老人有些迟钝的看着眼前的人,梵音相信,即使现在满是蜡烛或者日光灯,她也不一定能看清楚自己的样子,所以他安静的等着她反应过来。

  他在瓦贝耐拉树海的时候会经常想起拉蒂的那双蓝色眼睛,坚毅、勇敢以及坚强。他也会想起他们一起走过“亡地”沙漠的时候,那有规律的驼铃声,那洒满沙漠的银色月光,以及许许多多倔强的沙漠小植物。虽然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好像有些糟糕,不过拉蒂是梵音认识的少数,并且有好感的女性之一。

  房间里很安静,甚至可以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当梵音那时候离开这个国家的时候,曾经想拜托月白将拉蒂带到瓦贝耐拉树海里去。他知道拉蒂很坚强,很勇敢,但是她不适合那些皇家里那些不见血的谋杀,那些阴暗的阴谋诡计,也不适合那个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的国王。  

  事实证明,梵音是错的,拉蒂在这个皇宫里度过了一生,她依然是这个国家的皇后,跟他离开她时候一样,她依然活着,并且将来死于衰老,离开令人厌烦的轮回,摆脱亚格大陆的命运。  

  拉蒂过了好久才轻轻的吐出话来:“梵音……是你吗?”

  “拉蒂,是我。”梵音柔声说,他把自己的手盖在拉蒂那长满皱纹的手上,那双手曾经美丽而柔软,可是现在那是属于一个老人的手。他柔软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起伏的皱纹,安静的看着拉蒂。  

  拉蒂没有坐起来,依然躺在柔软的床上,也许是因为她根本坐不起来。她已经很老了,她想过,也许这辈子都看不到那个来自精灵王国的半精灵了,无法看到那双美丽的如夜一样美丽的黑色眼睛。幸好她的眼睛还看得见。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她声音很轻,并且有种苍老的嘶哑,“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抱歉,”梵音轻声说,“其实我很早就想来看你了。”

  拉蒂虚弱的笑了笑,然后看着梵音。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痕迹。他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还是如以前一样美丽、充满活力。他的外貌和上次见面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他们只是分开了几天而已,事实上却相隔了几十年。她见到他的时候,他们彼此都还年少,看上去都十七八岁,但是现在,他们却像隔了几代。

  她还想起了那座美丽的瓦贝耐拉树海,那些美丽而聪慧的精灵,安静的独角兽以及充溢着每个角落的琴声和优雅的歌声。

  那些美丽的事物全留在了她的脑海里,那些美丽的回忆她可以带着它们死去。  

  梵音站起来,“拉蒂,要去舞会吗?”

  拉蒂艰难的转过头看他:“抱歉梵音,我恐怕站不起来……”这位皇后很少举办舞会,连拉蒂也认为,这也许将是最后一次。每个女人都喜欢舞会,那里有她们想要的一切,即使虚伪的既不靠谱。  

  “去看看吧拉蒂,”梵音蹲下来,黑色的眼睛看着她,“那个舞会很漂亮,房顶上有许多明亮的灯火,就像漂亮的星星一样。餐桌上有丰盛的食物和精致的餐具,它们在那些烛火下闪闪发亮,绅士名媛全在那里起舞,那个场景很漂亮,你应该……去看看。”

  拉蒂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知道梵音描述的和现场一样,但是那个地方不属于老人。那些年轻人可以随意的挥霍青春,但是她已经老到没有支撑就会倒下去的地步了。

  或者她明天就会死去,这没有任何悬念。世界上有奇迹,但不见得那些奇迹可以超越时间。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那时候我还很小很小,”梵音轻声说,“一个女孩在女巫的帮助下,参加了一个漂亮的舞会。”

  “真是个美丽的故事。”拉蒂柔声说,“美丽到让人羡慕。”

  “是啊……”梵音轻轻的说。

  这时候门外闪进一条优雅的黑色身影,那个人轻轻的走到梵音身边。

  梵音转过身,叫了那个人的名字:“布莱克……”

  “我们该走了,你的事情办完了吗?”金发男子弯下腰轻声的问他,床上的老人他似乎没有看见。

  “有点小麻烦,”梵音沮丧的说,“你能把莲叫出来一下吗?”

  “为什么非要把他叫出来,”布莱克冷冷的说,“难道只有他能帮你吗?”  

  “我只是想问一下关于魔法的问题……很快,”梵音说,“可以吗,布莱克?”  

  话音刚落,金发男子的身形顿了一下,原本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渐渐深沉了下去。  

  “有什么事情吗?”布莱克的声音越发低沉,他金色的头发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有些明艳,仿佛满屋子的阴沉与他无关。

  “我知道你有魔法让她恢复年轻的样子是吗?”梵音热切的看着莲。

  “什么?”莲露出难得惊讶的表情,“你是在开玩笑吗?你以为我是什么?我是神吗?”  

  “没有那种让人恢复年轻的魔法吗?”梵音瞪着他,仿佛莲在欺骗他的感情。  

  “当然没有,魔法不是魔术,”莲回瞪着他,“我觉得你有些轻微的妄想症了。”  

  “幸好只是轻微的,”梵音叹了口气说,然后便是令人沉闷的沉默。

  “好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莲忽然轻声的说,“只那么一会的话,我可以办到,但是需要支付代价。”

  “什么代价?”

  “她剩余的生命,反正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莲柔声说,“你知道——像这种魔法只是一个等价交换,它与攻击魔法不同。”

  “莲……”梵音咬了咬唇,他的样子很让人心疼。

  “我只能提供这样一个方法了,”莲轻轻的说,“你看,我觉得这是不错的交易,与其守着一个  苍老的身体,不如用剩下的时间来回味一下以前年轻的日子。”

  “拉蒂……?”梵音转过头,抓住拉蒂的手,“你愿意吗?”

  拉蒂安静的看着他:“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

  拉蒂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这次交易。

  “莲。”梵音站起来,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

  “噢,我还要收取一点费用,”莲忽然说,然后笑着转头看着梵音,“你知道,妖魔之类的,总  是要点好处的。”

  “你要什么?”

  “事情好了以后,你的身体要借我,不用多,十分钟就可以。”莲说,他看上去那么彬彬有礼,不过说出来的要求却很过分。

  “……这么做我的风险是不是太大了?”梵音瞪着莲。

  莲无辜的笑了笑。

  这样的情况让梵音更加恼火:“要不要借你一百年?”

  莲蓝黑色的眼睛充满笑意:“不用那么久,像我们收取报酬,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放心……”  莲说着走到了拉蒂的床前,“我们妖魔是很遵守契约的。”

  今天的舞会气氛很热烈,因为大家都看到了一对漂亮的男女。他们两个大概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是适合交际的年龄。大家都在猜测着他们出身在哪个家庭,以及他们的父母是谁。  

  那个少女很漂亮,白皙的皮肤透着粉红色,看上去年轻而健康。她有一双美丽的蓝色眼睛,就像天空一样明亮的蓝色,金色打着卷的头发反射着穹顶的烛光,她成了舞会上最瞩目的焦点。  

  她和别人跳了几支舞以后,梵音将拉蒂送回房间,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累。白色的长裙很适合她,皮肤带着运动后的潮红,金色的头发充满弹性。

  “我不累,”拉蒂轻声说,但是还是乖乖的睡到了床上,她金色的长发让整个华丽的房间黯然失色。她睁着蓝色的眼睛看着梵音,手轻轻的握着梵音的手。

  “我会陪着你。”梵音柔声说,于是拉蒂安静的闭上眼睛。

  她的确累了,一会儿就发出薄薄的鼾声,抓着梵音的手也送了开来。梵音站起来,为她盖上被子,并且拉好床幔。

  梵音寻着原路回到了舞会,舞会还没有结束,大家还是在讨论着刚才走掉的女孩,并且为她的离去而感到可惜。

  梵音在舞会里站了一会,走了出来,毫无形象的坐在了大理石砌成的台阶上。夜晚的风很凉爽,经过了东部大陆的炎热气候后才发现,人类是生活要求多么的高。

  身后舞会的声音慢慢模糊起来,难道是自己困了吗?梵音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看,明亮的月亮照亮了整个庭园。

  随即他感到有人靠近,他毫不在意的抬起头却看到了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庭院静谧,所以可以听到舞会里传来的动人歌声和音乐,梵音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这个人就像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样,毫无预兆,没有一点事先提示,梵音甚至没有听见脚步声。  

  “梵音……”那个人轻声说,柔柔的略低沉的嗓音,对人类的耳朵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这样动听的声音了。

  这个人高挑而匀称的身材,身后的银色长发被仔细的扎起,露出额头和精致的五官。他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深沉的如同最美丽的祖母绿,美丽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连天上的星光也无法相比。他安静的看着梵音,梵音几乎能在他眼里看到所以一切美好的品质。仁慈、善良、慈悲、睿智……他走到梵音面前,慢慢的对他伸出了手,梵音可以看到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掌纹,即使不用触摸也知道那是多么的柔软和温暖……

  “父君……”梵音站了起来,惊讶的看着对面的人,他的手无意识缓缓伸出,忽然将手停在了半  空中,黑色的眼睛又恢复了锐利的光泽,“不对,你是谁?”

  第九十三章

  梵音站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

  那个银发的男人有着尖尖的耳朵,温柔仁慈的眼神,他安静的看着梵音,然后用柔和的声音轻轻的说:“怎么了?”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挑剔,这个人就是瓦贝耐拉树海的主人,精灵族的王者,没有任何不符合的地方,但是梵音就是觉得这个人并非精灵王。

  他仔细的看他,然后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发觉不了他和精灵王不一样的地方,但是……  

  “你看起来很疑惑,”那个男人轻轻的说,然后伸手握住了梵音的手,“介意陪我跳支舞吗?”  

  虽然梵音是不愿意的,而且两个男人跳起来也不像话,可是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走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这算是魔法或者别的什么吗?梵音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却发现一点用也没有,就像意志和身体分开了一样。

  “你到底是谁?”梵音有些艰难的发出声音,幸好可以发出身体。

  “放松一点,亲爱的,”男人柔声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看到你坐在那里很寂寞而已。”

  “我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梵音厌恶的说,“我并没有对任何人发出邀请。”  

  男人轻轻的笑起来:“从来没有人拒绝过我。”

  “你到底是谁?”梵音不放弃的继续问,他没有感觉到任何魔法的气息,也想不出有什么药物可以把人变成这个样子。

  “你想不出来吗?”男人轻轻的说,他的手放在梵音的腰上,墨绿色的眼睛沉静的如同古老的树海。在月光下是如此令人倾倒。

  梵音忽然想起那些游吟诗人唱的赞美诗:

  神根据自己的样子创造了古老的精灵,其中最美丽的是精灵王。神用美丽的银色月光为他编织成银色的长发,用自己的血肉做成他的血肉,用世界上最生机勃勃的绿色浸染他美丽的眼睛。神还用九棵树下最干净的泉水做成他温和的血液,还有还有,神用世界上最贵重最美丽的宝石加上祝福,做成了精灵王善良温柔的心。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只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着眼前这个和精灵王长得一样的男人。  

  他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个男人造起了结界或者别的什么空间,反正没有人经过这里,连布莱克也没有出现。

  男人再次柔声的建议:“跳支舞吧。”

  虽然梵音想拒绝,但是身体却温顺的靠向男人的身体,他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以及身体深处的力量。

  他猜不出他的意图,希望他不要在我身上降下什么奇怪的神遣,梵音不安的想,希望只是跳一支舞就好了。现在梵音不介意跳女方的舞步,你总不能让那个……男人去跳女人的舞步,在这样的情况下,尊严是最先被放弃的东西。

  “你看起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男人柔声说,“希望你不要介意才好。”  

  我有什么能力来介意呢,虽然我的确很介意,梵音虚心的想。

  男人笑起来,似乎能听到梵音心里的声音,他柔声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只是……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不喜欢弦了……你可以来找我。”

  梵音用完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虽然他一向擅长掩饰,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掩饰显得有些困难了——这算是他的邀请吗?

  “抱歉,我不能,”梵音干巴巴的说。男人轻轻的笑了一下,仿佛不是遭到了拒绝,而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梵音可以清楚听到舞会上的动人音乐,也可以看到眼前男人的银发在空中掠过优美的弧度。  

  他们很像,梵音不由的想。无论是眼神还是笑容,鼻子眼睛神态全部一模一样。  

  “我说……父君他失去了记忆吗?”梵音轻轻的问,身体虽然不受控制,但是仍然可以说话,他看着男人,希望能得到和芙丽雅那里不同的答案。

  “他怎么会忘了你,”男人柔声说。

  “可是神遣……”

  “神遣?噢……是的,”男人柔声说,“这个世界总得有些法则不是吗,不过我相信依弦的力量,神遣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那么……”梵音吞了口口水,继续追问,“那么,芙丽雅呢?”

  “芙丽雅?”男人说,“她怎么了?”

  “她……”梵音想移开视线,可是发现自己根本办不到,于是他继续说,“她现在生活好像有点困难……我是说,你对她的惩罚是不是重了一点。”

  “你是在为她求情吗?”男人柔声说,他的手在梵音滑到了梵音的腋下,这样看起来有点像挑逗。

  谢天谢地,他总算不跳舞了,梵音安慰的想,虽然他不跳了,但是自己的身体仍然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他没有感觉到魔法元素,也没有闻到别的不一样的药味或者是别的什么。现在即使自己恢复了精灵的力量也不可能有什么作为。

  自己果然不太具有反抗精神,梵音沮丧的想。他不自觉对上那双墨绿的眼睛,眼睛里充满了笑意,他听到那个男人柔声说:“你果然很可爱。”

  这时候该露出什么表情呢?梵音想笑笑,但是表情明显不受他控制,他只好继续瞪着这个男人。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规律,无论是风吹动的方向还是寿命的长短,一个种族如果得到的太多就要付出一些代价,不是吗?”男人轻轻的说,他在台阶上坐下来,然后把梵音拉在怀里,他的声音很轻柔,很动人,和着夜晚习习的微风。

  “我创造了一些我觉得应该的规律,我就不会让人去违背它,这是原则问题,”他轻轻的说,然后看着梵音说,“噢,你可以例外。”

  梵音瞪着他,然后说:“我是说……芙丽雅并不是犯了特别大的罪,你看,爱情这个东西吧,总让人有些把持不住……”

  “的确如此,”男人柔声说,“亚格大陆上有许多种族会吃自己的孩子,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芙丽雅恰好轮到这一条而已。”

  “糟糕的运气,”梵音喃喃的说,“看起来弦的运气好一点。”

  “弦不会有孩子,”男人轻轻的笑起来,“而且……亚格需要他来守护,这次也一样。”  

  “你不管亚格了吗?”梵音疑惑的看着他,这算神将亚格遗弃了吗。

  “亚格已经不需要我了,”男人柔声说,他的手指在梵音的脸上轻轻的划过,指尖停留在他柔软的唇上,“对亚格来说,弦已经足够了。”

  “黑暗之神呢……父君只是个精灵,那不公平,”梵音立即说,黑暗之神怎么说也算是神,弦只是一个远古精灵而已。

  男人笑起来:“其实我希望弦能输给黑暗之神,这样,我就能拥有你。”  

  梵音不可思议的瞪着男人。

  男人抬头看了看星空说:“时间不多了,不知道弦会怎么做呢。”

  气氛安静下来,男人轻轻的说:“我该走了。”

  “梵音?”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了布莱克疑惑的脸。

  “我怎么了?”他轻声问,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虚无,而且没有真实的感觉,就像一些文绉绉的说话,仿佛灵魂正在适应这个身体。

  “我还想问你,”布莱克看着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他希望自己可以将视线移开,可是他做不到,他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下那双黑色的眼睛,“你离开舞会以后,我过了一会就出来,发现你已经坐在台阶上睡着了……”而且身体冰凉,他有些担心的看着梵音。

  “我没事,”梵音轻轻的说,他想起那个和弦长得一样的男人,他说的每句话还能清楚的回忆起来。他不太确定他来找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想象不出来,事情的结果是,从那个男人口中什么消息也没有得到,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你看起来很累,”布莱克柔声说,“你需要一下。”

  “我想是的……”梵音说,“但是莲的报酬马上要支付……”

  “什么?”布莱克凑近他,他没有听清梵音后面的话,但是身体猛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身体,随即是一片空旷的感觉。

  他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睛,有那么一阵恍惚,连目光都好像失焦了。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变化,但是他不能确定,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布莱克……”梵音的声音拉回了布莱克的注意力。

  坐在台阶上的梵音安静的看着他,他从来不知道,梵音的眼睛是如此的幽深,仿佛亘古以来的黑洞,吸收了一切光线,但是拒绝一丝光线的溢出。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眯起来的时候是那么妩媚,充满了诱惑——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梵音伸出手,那双纤细而白皙的手在黑色长袍的衬托下,轻轻搂住布莱克的脖子。  

  布莱克一动也没有动,甚至浑身僵硬。他们的关系不该是这样,他可以感觉到半精灵靠近他的身体,他柔软的皮肤摩擦过他的身体,他轻轻的呼吸和心跳,他黑色的头发温顺的从他肩膀上滑下  来。

  “布莱克……”他的声音轻柔,“真的,我不知道你喜欢这个类型的。”  

  “……莲?”布莱克怔怔的叫出那个名字。

  如果你总是和一个人在一起的话,你就可以很容易的分辨他的说话方式。  

  “他很漂亮对吗?”莲轻轻说,他的头靠在布莱克的肩膀上,他的身体在布莱克的怀里——即使知道是莲,他还是没能拒绝他。

  他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莲安静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夜色阑珊。

  “梵音呢……?”布莱克的声音很紧张,如果梵音的身体被莲占有的话,他该怎么办。莲是北方的妖魔之王,而他只是一个人类。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力量的差距也是如此。  

  “你能不提他吗?”莲的声音很轻柔,他伸出舌尖轻轻的舔了舔布莱克的耳垂,后者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契约上没有允许你离开我的身体,”布莱克想将他推开,但是却变成了搂住他。  

  莲轻轻的笑了起来,妩媚而诱人。

  “布莱克,”他柔声说,“再等等,我的身体马上就能找回来了。”

  布莱克想说“恭喜”之类的话,但是没有说出口,他有不安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在担心什么,大概是害怕失去莲的力量之类的,但是,内心还在担心着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一阵风,感觉到了却抓不住,没有确切的形态。

  “布莱克,布莱克……”莲轻轻念着他的名字,依依不舍的离开他的肩膀,幽深的眼睛看着他。  

  梵音站在台阶上,但是还是比布莱克矮,于是他踮起脚尖,吻上布莱克的唇。  

  这是他第一次吻他,他看到他放大的美丽的蓝色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曾经让他轻易的沉沦。美丽的就像矢车菊,拒绝着任何黑暗和妥协,如果坚硬的蓝宝石,美丽而毫无转还余地。  

  莲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那个人的唇意外的柔软,和他冷漠刚强的外表不相符,他着迷于这个吻。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放弃一切的力量,不去管什么阵营,什么黑暗光明。

  在布莱克的那个身体里,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他拥抱那个身体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喜欢他,喜欢上了一个人类,并且不管不顾的违反了自己的原则。也许他自己真的是一个没有原则的妖魔,莲沮丧的想。

  布莱克没有推开他,他只是一个人类,以人类的年纪来说,他已经足够老了,有了足够的阅历和经验,但是和妖魔比起来他还差很多。

  他没法……拒绝梵音的吻,虽然他知道在梵音身体里的是莲。

  “我真想有一个身体,”莲轻轻的说,“可是……时间到了。”

  梵音的身体忽然倒了下来,布莱克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回来了,他知道莲回答了他的身体。他抱住梵音身体,这个身体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很虚弱,而且被封印住了一半的血液,当然支撑不住莲的控制——即使只有十分钟。

  他看着怀里的半精灵,他想起刚才的那个吻。布莱克当然知道莲喜欢自己,可是未曾有这样真切的感觉到,那个吻包含着许多,莲未说出口的,所有的倾慕。是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只是处理不好这样的关系。

  他想要莲的力量,却拒绝他的感情。他只想得到,却不付出,布莱克知道不对,可是……  

  怀里的半精灵似乎已经睡着,在月光下显得如此柔软而需要人保护。

  他把他抱起来,走入皇宫的深处。皇宫里总是有许多空掉的房间,梵音现在需要休息一下,今天好像很累的样子,明天就要出发去瓦贝耐拉树海了。

  第九十四章

  “陛下……”侍女的手挑起华丽的床幔,并且向床上看了看,然后退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呢?”一个侍女走过来说,“国王陛下要见老皇后陛下呢。”  

  “可是陛下还在睡觉啊,”走出来的侍女委屈的说,“我可从来没有见过陛下睡得……这么安稳过呢。”

  风吹开床幔的一角,白发的老人安静的躺在床上,梵音站在落地的窗帘后面,他看到了拉蒂,并且陪伴她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像她说的,她这一生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是都与爱情无关。面对死亡的选择,不能成为选择,早点死或者晚点死。

  人类就是那么脆弱的种族,他们没有精灵的永生和绝色的容貌,也为病痛所折磨,他们总是想得到的太多而时间太短。可是他们几乎是这个大陆上拥有最迷人的性格魅力。虽然在他们的历史中,不止一次在与黑暗之神的斗争中,背叛过自己的盟友。

  但是他们依然被神所祝福,被神所喜爱,甚至当他们走向生命的尽头,他们的灵魂就可以超脱世界的束缚,而不会想精灵的灵魂永远困于此,随着毁伤的世界落入空虚和沉积万年的悲伤中。  

  梵音看着安静死去的老人,想起了那双倔强坚毅的美丽的眼睛。死亡或许是解脱,但是依然可怕,它意味着永远的分离,希望下次……

  她能活的轻松一点。

  亚格大陆只有东部大陆的季节不那么分明,那里似乎是永远的夏季,而亚格的中部已经进入了秋季。

  秋季美丽的地方在于农田里沉甸甸的麦穗和树枝上挂满着的果实,以及属于浪漫诗人的那一份肃杀凋谢之美。

  秋天的路上,布莱克和梵音骑马缓行,他们不断的看到一车车的麦子和水果被运来运去,今年的收成似乎不错,但是……这些可能即将成为军队的粮食。据说西方大陆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布莱克看着怀里的半精灵说。他们原本有两匹马,但是梵音这几天的身体好像不太好,骑在马上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一样,于是布莱克与他同乘一匹马。  

  半精灵转过头道:“那是因为布莱克不允许我带着零食边走边吃啊,你看,我的血流量只有一半,如果不好好补充血糖的话,很容易贫血……”

  梵音一边埋怨一边靠在布莱克宽阔的胸膛上,天空很高,云朵也不再像可爱的绵羊,而是像一块布一样,被拉成了一条一条的,看上去有些……悲凉的味道。这大概就是秋天的天空吧,生命老去,或者进入休眠期。事物美好的一面被呈现出来,随即便是沉寂的冬季。

  梵音无所事事的看着周围金黄的美丽秋景。布莱克刚才说他的身体看起来似乎不好,的确如此,梵音自己也感觉到了。越是接近瓦贝耐拉树海越是有这样的感觉。也许是体内的精灵血液很久没有运动的关系了,最近会经常出现贫血或者头晕的症状。

  “布莱克……”

  “什么?”

  “你也要去瓦贝耐拉树海吗?”

  “没错,”布莱克轻声回答着他的话,他感觉到他柔软的身体在他的怀里,随着马的起伏轻轻颠簸,“莲说身体好像在那里。”

  “噢……”梵音应了一声,上次把身体借给莲,莲从布莱克的身体里出来,布莱克好像没什么事情,而且莲喜欢他……应该不会让他死。

  越是接近瓦贝耐拉树海,梵音越是不安。当他们站在瓦贝耐拉树海门口的时候,这样的感觉更加强烈。

  瓦贝耐拉树海作为这个大陆上历史最悠久的树海,它是如此广袤和巨大,许多树的树龄都超过了万年。树海里的地面上到处是突起的树根,厚厚的腐叶,骑着马根本走不了几步,于是他们将马绳系在了入口处。

  这片幽深古老的树海几乎覆盖了整个亚格大陆的中部,巨大的令人难以想象。它里面包含了各种各样的种族,除了人类。梵音在这里长大,自然了解这里,外面有一个魔法阵,很少有人能进来。以前拉蒂能来大概是因为她误闯误撞走进来,而且梵音又在离树海门口很近的地方。  

  那些树是如此的高,人类走在这里就像走进了巨人国一样,那些宽阔巨大的叶子和枝桠盖住了上面的阳光,让整个瓦贝耐拉树海看起来就像在黄昏的时候一样。

  梵音知道越往里面走,那些植物就越没有季节性,因为精灵王国里就是这样的。有一年四季长着葡萄的葡萄藤,在冬天也能开放的春季花朵,即使一百年不下雨也不会枯萎的植物,就像是精灵王创造出来的一个永远不会死亡的花园。

  布莱克挨着他走着,梵音认识这里的路,可是越是往里面走,身体就越不舒服。好像沉寂了许久的精灵的血液开始流动起来,但是被封印阻挡住,于是它们拼命冲刺着,弄的梵音头昏脑胀,甚至产生了耳鸣。

  瓦贝耐拉树海拒绝访问,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批清道夫,虽然怎么看那些东西都是属于黑暗生物,但是既然精灵王默许了,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所以梵音要小心控制好时间,希望不要碰到那些讨厌的清道夫。

  自从进入了瓦贝耐拉树海以后,头总是昏昏沉沉的,力气有些用不上来。由于树海里枝桠丛生,布莱克就在前面走,将挡路的树枝砍掉,梵音跟在他的后面。

  阴沉的树海静谧而阴森,带着拒绝和亘古的永恒,梵音感觉到了这个树海的敌意。在对谁?自己还是布莱克?这样的想法让他有些沮丧。

  “梵音!”布莱克忽然冲梵音大喊,并且迅速跑过来,梵音疑惑的看着他,耳鸣有些让他搞不清状况。

  “梵音!”布莱克再次大叫,梵音看到他对他伸出手,冷漠的五官上满是焦急,他想回应他,但是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随即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他开始明白,也许刚才他走进了一个传送阵,他被传送了过来。  

  传送阵是纯粹的魔法,但是不是任何人都能掌握的,而且能这样毫无声息的做到的,大概只有精灵王了。

  身体只在黑暗中一瞬,身体立刻接触到柔软的地面。

  梵音认识这个房间,因为他一直住在这里。他熟悉这里的一切。

  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这是因为他喜欢赤脚走来走去的关系,可是他现在倒在地上,没有一丝  力气爬起来。他身体里所有的精灵血液叫嚣着,企图冲破封印的束缚,回应这片树海的呼唤。  

  封印没有丝毫的松动,他黑色的眼睛有些失焦,脑袋被震得嗡嗡直响,耳鸣的厉害,他恨不得一下子被打晕算了。

  他觉得身体有些不可控制,体内的封印和血液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一样,想挣扎的起来,身体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他费力抬起头,看到那个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书。

  他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虽然他们分别的时间并不久。他银色的长发随意的扎起,身上穿着白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他的气质柔和而优雅,却自制而谦逊。

  看上去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样子,梵音忽然这样想着。

  精灵王放下手里的书,安静的看着梵音。黑色的长发散乱在白色的地毯上,像无数蜿蜒着的诱惑的线条,白皙的皮肤大概因为封印和体内血液冲突的关系,显现出一片潮红。黑色的眼睛茫然的看着自己,黑的如同原先夜晚的苍穹,拒绝一丝丝光的溢出。

  “过来,梵音……”精灵王轻声说,他的声音优雅而轻柔,就像曾经无数次他对他说的语调。  梵音的身体根本没有力量爬起来然后走过去,但是如果他有力量,他也不会起来。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同,他正在接触这个男人的真实面。

  梵音看着那双美丽的绿色眼睛,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男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看着他,梵音可以看到那银色的头发是如何的美丽,那绿色的眼睛是如何的让人着迷。这个男人美丽而拥有力量,在神离开亚格大陆以后,他已经成了了这片大陆的神。

  “你看起来很糟糕。”男人柔声说,然后弯腰将梵音抱起来。他的身体无可避免的颤抖,纤长的手指抓住男人的衣服。

  男人抱着他,就像很多年前他这样抱着这个令他着迷的孩子。

  男人重新坐回椅子上,搂着梵音。

  “鲁德对你下了很强的封印,我原本以为你走不过东部大陆,”男人轻轻的说,他的手指轻轻的抚摸梵音可爱的耳垂,让梵音温顺的躺在自己的怀里,“不过看起来,你的运气很好。”  

  梵音想说些什么,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耳鸣还在继续,身体内的精灵血液很不安分,激烈的像在打仗,他几乎要晕过去。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精灵王的衣服,以致指节泛白,他大声喘着气,仿佛极其缺氧一样。他的睫毛长长的轻轻颤动,黑色的眼睛仿佛在水里沉浸过,透着一种湿润的妩媚。他想起他以前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想起他在自己身下辗转的样子,他黑色的眼睛里充满情欲,以及他发出细碎呻吟的样子。  

  “帮我解开……封印……”梵音发出细碎的声音,他不太能控制自己的声带,希望精灵王能够听的明白。他要被这个封印折腾死了,他忧郁的想,也许一头撞死会更好。

  “快……快点……”由于封印而产生的痛苦声音在另一个人的耳朵里听来却像是种挑逗。  

  “你在考验我的……意志力。”精灵王低沉的说,他低下头去吻半精灵一直在喘气的唇。他感觉的到他唇的柔软和温度,怀里的人没有一丝力气反抗他。

  他感到怀里的人身体僵硬着,然后不舍的离开半精灵的唇。他看到他黑色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可是他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力气说出来。

  “好吧,我给你解开封印,”精灵王有些心虚的说,“之后,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当他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双黑色眼睛里的喜悦——他作为他的父亲,一直都很清楚,怎么样转移孩子的注意力。

  那双黑色眼睛迫不及待的看着他,于是他念动咒语,像锁链一样一直束缚着精灵血液的封印顷刻间崩溃。精灵的血液流淌过他的全身,不舒适的感觉立刻消失掉。

  他依然在他怀里喘着气,身体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精灵王刚想说几句话,却被梵音一下子抢先。

  “天啊,你想要我的命吗?”梵音瞪着他,“我差点被鲁德的封印害死你知道吗!”  

  “我知道,”精灵王诚实的点了点头。

  “幸好我遇上了布莱克……”梵音想从精灵王的怀里挣脱出来,“对了,布莱克呢……”  

  话未说话,唇便压制住,他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他听到了另一个人说:“你在挑战我的耐性吗?”梵音其实很喜欢听精灵王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因为他一直以来看起来是那么的自制和禁欲。性这样的行为,越是禁欲越是会让人兴奋。当精灵王用压抑的,充满欲望的声音说这句话的时候,梵音的身体僵硬起来。

  “等、等一下……”梵音想将他推开,“布莱克还在树海里。”

  “会有人带他过来的,”精灵王的声音闷闷的,然后放开他的手,“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去看看。”

  梵音当然想去,不过精灵王这么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布莱克的身体里还有莲在,那个妖魔之王不会让布莱克受伤的。

  梵音扁扁嘴,轻轻的坐到精灵王的腿上:“父君在生气吗?”他伸出手搂住精灵王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可以看到他线条优雅的脖子曲线一直延伸到衣服里面。

  “我也很想父君啊,父君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梵音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肩窝,他柔顺的银色头发安静的在身后,他可以很容易的看到他俊美的侧脸。

  精灵王没有回答,他还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墨绿色的眼睛被他垂下的眼帘遮住。他平时总是将银色的头发梳的很整齐,他的表情总是温和而自制,可是现在,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深沉的欲望。  

  “如果我遇到了危险,或者被食人魔吃了……你也不在乎吗?”梵音白皙的指尖挑开他的领子,他可以看到那白皙的皮肤,温润如玉。

  梵音感到身体有些发热,大概是血液已经完成了循环,或者单纯的只是因为欲望。他看得出来,精灵王在忍耐而他的这种忍耐让梵音感到兴奋。他已经不想去管他究竟为什么把他一个人扔在妖魔遍布的东部大陆,而不来救他。

  “父君,为什么不说话……”他轻轻的说,他的手从他的脖子上滑下来,隔着衣服抚摸他的胸  膛,“这些天你在做什么呢,难道……都不想我吗?”

  他墨绿色的眼睛很深沉,带着欲望的湿润,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声音。

  梵音还想说点什么,但是他看到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中自制力的崩溃,带着狂热的欲望。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重重的摔在了旁边的床上,觉得有种类似刚才被封印住的耳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另一个人的体重就压了上来。

  他们之间不是第一次,但是这次梵音发现他更加粗暴,虽然男人身体里总是有些暴力因子,但是精灵王也是如此吗?

  当精灵王的手探进他的衣服,顺着他的腰向上探索的时候,他的身体不可避免的僵硬起来。他想起这个瓦贝耐拉树海的主人那白皙柔软而充满力量的手指,这让他的身体兴奋起来。  

  他们的分离并没有很久,但是他却很想念他的怀抱,梵音忧郁的想,我果然是个习惯依附别人的人。

  他感到自己的双手被拉过头顶,精灵王狂热的亲吻他的颈项,他可以看到那些美丽的银色头发。自己的双腕仿佛被魔法控制住了一样,一分也无法移动,事实上,双腕只是被精灵王按住了而已。  

  虽然他知道精灵王的力量强大,但是他从来不知道是那么直接的暴力。

  “等、等一下父君!”梵音大叫道,下面的裤子已经不见了,白皙的皮肤泛着粉红色——估计是血液回来的关系。双腿被分开,腰也被抬高,他瞪着精灵王。

  “你能不能温柔一点!”梵音不满的说,双手被按在头顶,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扭动的身体就像是在引诱对方。

  “我会的,”精灵王说,身体因为这样的挑逗而升温。

  他低头轻轻的吻他柔软的唇,却没有放开梵音被禁锢在头顶的那双手。

  第九十五章

  精灵王的手指探进他的身体里面,他感觉到那里的紧张,并且努力的放慢动作,这可真是个对自制力的考验。

  知道这个在床上的反应和平常不一样,他看着精灵王,他的五官并没有什么改变,睫毛很长,墨绿色的眼睛很漂亮,面孔的线条柔和而端正。但是他现在眯着眼睛的样子却是梵音从来没有见过的强悍。他忽然想起来,那副放在精灵图书馆的壁画,虽然精灵王总是给人一种类似法师的气质,可是事实上他是个战士。这个男人曾经带领亚格大陆上的种族和黑暗之神进行过数次惨烈的战斗……  

  “你在想什么东西?”

  “没什么……”梵音侧过头,他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他体内辗转,他看到房间外面开满花朵的庭院,他们时常坐在那里的桌椅,一切都显得如此安静平和,好象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就像他们没有离开过这里,不过去过东部大陆,没有见到芙丽雅和祈,没有遇到那个罗嗦的矮人并且和他一起旅行……

  “你看起来很不专心,”精灵王柔声说,他低下头轻轻的吻着半精灵的额头,顺着眼窝吻着他的眼睑。

  “我以为你失去记忆了,” 梵音轻声说。

  “噢?”精灵王没有停下动作,他的吻继续下移,亲吻他线条优雅诱人的下巴。  

  “我听芙丽雅说的,” 梵音说,“东部大陆的时候,你不是因为这个而离开神殿的吗?”  

  “……是的,芙丽雅对你说的没有错,”精灵王轻声说,“那个神……总是爱玩点小花样,不过我总有办法对付,”他慢慢的抽出手指,安抚另一个人紧绷的身体,“神谴并不是绝对的。”  

  “什么意思,”梵音支起上半身看着精灵王,“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和芙丽雅说过,如果她总这么想,神遣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精灵王说,“你得知道,有些东西是依附着意志而存在的,你相信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你相信它不存在,它就会消失。”  

  “听起来有些深奥,”梵音喃喃的说,“你什么时候想起我来的?”

  “回来以后两三天就想起来了,”精灵王想了一会说,“毕竟这个房间里……到处是你的东西。”

  他那天在神殿醒来以后,看到芙利雅,就知道神遣已经降临了。他知道自己必然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但是关于战争的预言也同样重要,他必须立刻拿到预言返回瓦贝耐拉树海中,那颗黑暗之神的星星已经陨落,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

  在回到树海的两三天后,他便想起了梵音。他应该马上去接他,但是他却没有行动。他知道梵音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有时候显得对自己的力量太过自信,或者太有好奇心,这大概和他体内的人类血液有关系。直到鲁德将他的力量封印住,让他变回了一个普通人类。精灵王本来想去接他,没想到他居然找到了莲——那个北方大陆的妖魔贵族。

  从他的力量被封印开始,他一直在看着他,他一定不知道。

  “太过分了父君,”梵音的手指搭在精灵王的肩膀上,“为什么不来东部大陆接我呢,我差点被食人魔烤了吃了。”

  “它们不吃熟食,”精灵王轻声说,“而且……你现在应该明白,哪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梵音怔怔的看着精灵王,他忽然明白了他的企图。

  “亚格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安全,”精灵王柔声说,“我想你现在应该非常的明白,这次是碰到了莲——如果没有遇上他,你会变成什么样呢?”

  梵音知道这个男人的话很对,这个男人故意不来找他,是要他明白,安全的地方只是在精灵王国。他曾经许多次向他寻求承诺,不离开瓦贝耐拉树海,不离开他的身边,梵音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所以,他才会……

  “你一直在看我吗?”梵音问。

  “当然,”精灵王理所当然的说,“虽然我最近在忙着战争的事情,但是我一直在看着你。”  

  “那么你也看到布莱克……”那天晚上压在我身上了?梵音心虚的不敢说出口,虽然在这件事情上,他觉得他自己并没有犯什么错误。

  “看到了,”精灵王凑近梵音,他可以清楚看到梵音脸颊上的红晕,“我很满意你的表现噢。”  

  “是吗……”梵音心虚的侧过脸,随即意识到,他居然把他一个人扔在东部大陆,心虚的人应该是他,于是他黑色的眼睛瞪着精灵王。

  精灵王无辜的看着他,梵音还是瞪着他,他想起东部大陆可怕的气候,以及那些张牙舞爪的食人魔,而另一个人却在瓦贝耐拉树海里悠闲的看着他。

  他看着精灵王,手指顺着他的肩胛慢慢抚摸到他的腰身,他身体的线条有一种不可思议的优雅和力量,每一丝肌肉的紧绷着,像拉满弓的弦。和战士不同,他的皮肤白皙而细腻,身上也没有伤痕,漂亮的让人流口水。明明大家都是精灵,为什么要相差那么多呢。

  “还生气吗?”精灵王轻声说,声音因为欲望而变得沙哑。

  “噢,当然,”梵音立即说,“你知道那里的天气有多热吗,那里到处都是妖魔什么的,我当时的身体比人类还要虚弱……啊……”

  梵音呻吟一声,随即唇便被另一个人的唇覆盖住,显然精灵王再也受不了他的挑逗,猛的把他压在身下。他感到下身一阵疼痛,他当然知道这种疼痛,那人的分身侵入了他。  

  他被迫昂起头,纤长的手指紧紧抓着精灵王的肩膀,指尖顺带缠绕住了那些美丽的银发。  

  虽然他们分开的时间很短,在精灵永生的面前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梵音的身体来说,却是隔了一些时间了。

  两人慢慢的喘息着适应,然后变成了带着充实的酥麻的快感。当精灵王开始抽送,梵音紧紧的抱着他,快感席卷而来,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欲望。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也发现自己发出来的竟然是细碎而诱人的呻吟,如同黑夜中绽放的花朵散发出迷人的芳香。

  虽然身体恢复了精灵的体质,但是高潮过后,梵音觉得自己还是快要被拆散了。他真的不太明白,这样一个危险而强硬的精灵王是怎么样在平日变成一个斯文自制而无害的男人?  

  高潮过后,梵音在精灵王的怀里发出喘息,好一会没有说话。

  “我要被你弄死了……”半精灵喃喃的说,他现在连自己的指尖都动不了,仿佛刚才的运动,将他所有的力量全部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了出去。

  精灵王搂着他,眯着墨绿色的眼睛,梵音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精灵王看到梵音露出戒备的神色笑了起来,然后轻轻吻了他的耳朵。

  他舒适的抱着他,他很久没有抚摸他亲吻他,甚至真实的看到他。他到现在开始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这样将他扔在东部大陆,让他离自己如此的远。

  他喜欢这样搂着他,甚至不是性的关系,这样的感觉很好,让他很放松。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搅动着他的长发,让那柔顺的黑色头发划过他的手指。

  “你看起来有些困,”他温柔的亲了亲怀里半精灵的唇,他们做了好几次,梵音的精灵血液刚在他自己的身体里流转,他当然会觉得很累。

  “那当然,如果换成你在下面的话,你也会累的,”梵音闭上黑色的眼睛,喃喃的说。  

  “那就乖乖睡吧,”他让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搂住他纤细的腰身。  

  怀里的人含糊的应了一声,精灵王轻轻的说:“嫉妒总是伴随着爱而来……你知道的。”  

  也许是半精灵太累了进入了梦乡,也许是精灵王的声音太轻,总之梵音是没有听到这句话。  

  精灵王另一侧的手伸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出现了瓦贝耐拉树海里的景象,那里站着一个俊美的金发年轻人。

  精灵王的手温柔的抚摸旁边已经睡着的半精灵,墨绿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不知道那个转移魔法阵是怎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如果不是他向后瞥见那一阵柔和的魔法光芒,连梵音什么时候消失的他都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魔法阵传送的速度会这样的迅速而悄无声息。梵音从进来这个森林开始就很不舒服的样子,天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几乎连个人类也打不过……

  也许那时候他应该劝他不要来这里,或者干脆把他直接带走。布莱克烦躁的想,这个森林很大,大到无法想象,这里完全就像另一个独立的世界。这里阴森而又充满生机——这里住着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精灵,对亚格来说,像神一样存在的远古精灵。

  他走过那些被厚厚的落叶覆盖的土地,他能充分感受到它们的柔软和它们悠久的历史,他手里握着黑色的刀,冰冷的感觉让他冷静下来,就像曾经过去的那些危险的岁月。

  梵音是个半精灵,并且在这片森林长大,精灵们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毕竟精灵也是至高神的拥护者,可是现在见不到他,心里却充满了不安。布莱克承认,他想见到他,马上见到他。  

  而且对于精灵这样的带走梵音,布莱克十分的不满。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带走他……他不明白。

  也许和他的养父有些关系,他想,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嘉兰诺德是哪个家族的姓氏。  

  他黑色的刀上流着血,他毫不在意的握着他继续前进,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森林里会生活着这些危险的东西,但是显然证明他走对了道路。

  “你不该再往前走了。”

  布莱克听到了一个轻柔的声音用大陆通用语说着,人类的耳朵能够很清楚的分辨出人类或者精灵的声音。

  布莱克的面前站着一个精灵族的女人,如果算在人类中,那是一个非常美丽而有魅力的女人。  这个女人看上去大概只有二十多岁,但是布莱克知道精灵的外表年龄完全是欺骗性质。他看到了那个女人蓝色眼睛里那层淡定和经过世事淬炼过后收敛的锐气,带着慵懒的笑容,女人翘起嘴角:“你现在最好离开,梵音已经回来了,你也没有继续向前走的必要了。”

  “他还欠我的钱。”布莱克轻轻的说,“我是一个佣兵,任务完成后不是应该给我给我报酬吗?”

  “噢,当然,”女人轻轻的笑起来,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袋钱,扔给布莱克。布莱克一伸手抓住了那个钱袋。事实上瓦贝耐拉树海中的精灵国里,任何东西都价值不菲,包括这个钱袋。  他知道钱袋里面的钱足够他在亚格大陆跑个来回,他瞪着那个女人。

  这个女人笑起来:“我真惊讶,你居然会进来精灵王的森林……我是说,即使在你身体里的妖魔也不会愚蠢到,到这里来挑衅精灵王。”

  “梵音回到他养父那里了吗?”布莱克完全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他知道自己想证明点什么,但是他却无法坦率。

  “是啊,”女人轻轻的说,“这会应该已经帮他解开封印了,鲁德那个家伙居然在他身上下了那么重的封印……它总是那么容易冲动。”女人耸了耸肩膀,“不过王好像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那家伙运气不错。”

  “王?”

  “你就不一样了,”女人柔声说,“所以,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这也是为了你体内的妖魔好,他不该为这件事情赔上性命。”

  “……有人要杀我?”布莱克看着女人,他握紧黑色的刀,他不想软弱,但是看起来危险似乎要比他想象的更大,“梵音的养父吗?”

  “梵音没有和你提过他的事情吗?他没有告诉你他的养父是谁吗?”女人抓了抓头,“你瞧,他忽略了一些事情,如果他能早点告诉你的话……”

  “我只知道他养父是‘嘉兰诺德’家族的人。”布莱克怔怔的说,梵音很少提起他养父的事情,而且他对他养父没有任何兴趣,也从来没有听过嘉兰诺德这个姓。

  “是吗,”女人笑更更加开心,她蓝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个家族吗?那个家族根本只有他一个人,却是这个大陆最尊贵的姓氏啊。”

  “什么……?”

  “这片大陆最早的居民,至上神亲自创造的远古的精灵,”女人的语气略带嘲讽,“你不明白吗?这个大陆上最高贵的精灵,这个瓦贝耐拉树海的主人,他的姓就是嘉兰诺德啊。”  

  他很少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甚至差点将刀从手里滑下来。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和神一样存在的精灵王直接对上。

  女人转过身,摆摆手:“你可以走了,不要来打搅瓦贝耐拉树海的平静,最近瓦贝耐拉够乱的了。”

  “我要见梵音,也要拿回莲的身体。”

  女人站定在那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要见梵音,也要拿回莲的身体。”布莱克轻轻的说。

  女人转过身:“你瞧,也许你没懂我的意思,你现在还可以离开,过一会就难说了。”她眯起蓝色的眼睛,“而且,我也不能让你再进一步……”

  无数的古老诗歌在陈述一个事实,亚格最强大的军队就在瓦贝耐拉树海,因为那是由精灵王直接领导的军队,黑暗之神的信徒们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我的名字是苍琉,苍琉·利亚顿,”女人笑了笑,“我对妖魔一向没什么好感,尤其你身体里的那个,一直给我们带来麻烦的北方妖魔……你瞧,他看起来很痛苦,瓦贝耐拉的气息让他衰弱,这里充满了精灵王的力量啊,如果你一定要踏入精灵王国,他可能马上就会被结界的力量分解掉。”

  苍琉停了停继续说:“真奇怪,他居然没有占领你的身体,这大概是你感觉不到他痛苦的关系吧……”

  “我会尽快把事情解决的,”布莱克轻声说,并且扬起了手中黑色的刀,那锐利的刀锋在阴暗的阳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

  苍琉安静的看着他,忽然说:“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马上离开……”  

  “我不需要这样的机会。”布莱克立即说,他感觉不到莲的痛苦,他不知道这个女精灵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只想见到梵音,虽然这样会令莲很痛苦……

  “你和我弟弟一样傻,”苍琉幽幽的说,她伸出手握拳然后慢慢的松开,苍琉一般不用武器,武器握在手上反而觉得麻烦,“其实我很少对人类动手……不过你是个特别,毕竟你身体里有个不  错的妖魔。”布莱克当然知道她很厉害,利亚顿家族的人从来不会给自己的家族蒙尘。但是他还是像她举起了刀。

  苍琉满意的露出笑容:“可惜,我还不能和你动手,”她轻松的说,“王准备见你,他会为……你们打开结界。”她遗憾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说,“来吧……瓦贝耐拉树海还没有接待过有妖魔入住的人类呢。”

  第九十六章

  布莱克跟着苍琉往瓦贝耐拉树海的更深处走去。树海看上去有些阴森并且难以前进,到处是凸起的树根和一些不知名的藤蔓。好在苍琉和布莱克都很敏捷,所以一路走来不需要磕磕绊绊。  

  苍琉带的路线很奇怪,明明前面没有路,她往前踏了一步却出现了一条小路,刚才的景色明明是那样的,走进一看却变了另一种景色。

  他知道这是精灵王布下的魔法阵,为了保护他的国家。

  当踏入树海中的精灵王国的时候,布莱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之前去过一些精灵的居住地,却没有一个能和这里相比。

  草地柔软,天空湛蓝,连空气也清新起来,不像刚才树海里的那人窒息的阴沉感。精灵们建造的建筑掩映在绿色的藤蔓中,草地上的独角兽安静的走来走去。

  布莱克曾经认为精灵有些自闭高傲,他们住在一起,很少和别的种族打交道,但是当他自己拥有了不死的身体的时候,他好像能理解一点他们的想法了。是的,他们很难和生命短促的种族建立深厚的友谊,眼看着朋友因为苍老而故去,自己却还有无尽的生命要度过,实在是件痛苦的事情。  

  他可以看到草叶尖上闪烁的露珠,和随着风而来优雅的琴声,就如同神居住的地方一样。  

  他们穿过长长的白色长廊,他可以看到那种几乎绝迹的远古植物,或者是可爱的花藤。这里处处显露着生机,精灵们优雅的身影无疑是这里最好的点缀。

  苍琉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于是他们沉默着走到了英灵殿前那条白色的通道上。那些白色的漂亮的柱子无言的面对着蓝天,仿佛默默的支撑着整个瓦贝耐拉树海。

  “那里是什么地方?”布莱克忍不住问了一声。

  “灵魂聚集的地方,”苍琉轻声说,“整个亚格大陆的中心,精灵王国的英灵殿。”  

  随即又是继续的沉默,布莱克看到那间高大的宫殿,上面没有一丝绿色的植物,像是整个精灵王国中突兀的一块白色。它是如此的纯白,纯粹的没有一丝别的颜色,虽然是如此纯粹的颜色,阳光却无法在上面反射。它安静的矗立在那里,仿佛即使亚格消失了,它也会如此安定和纯洁。  

  “英灵殿?”布莱克喃喃的念着这座宫殿的名字。

  “是的,所有精灵最后的归宿,”苍琉柔声说,“直接进去就可以,我要先离开了。”  

  她体贴的帮他把门打开,然后转身离开,布莱克站在门口回头看着苍琉的背影,这个利亚顿家族的女战士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快乐。

  反正也不关自己的事,布莱克转身走进这座沉默的宫殿。宫殿静谧而肃穆,也许将它称为神殿也不过分。

  他现在一个人类居然为了妖魔去和象征神一样存在的精灵王要那个妖魔的身体……他还想起那个半精灵,他的养父居然是精灵王,真是有够吓人的,可是……他为什么会那么想念他,即使在睡着的时候……

  布莱克抬头看了一下上面,那上面居然是一片灿烂的星空,可是他记得进来宫殿的时候明明是白天啊……

  那美丽的星空中闪烁着如钻石一样的星星,他说不出那些星座的名字,它们看起来排列的毫无规律。

  “欢迎你,人类还有……莲。”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在宫殿里,为这里静穆的气氛增添了一点柔和。

  布莱克的视线一直被那些美丽的星星所吸引,根本移不开自己的视线,直到听到了那个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他看到台阶上站着的男人,漂亮而不失阳刚,棱角温和,他没有人类帝王那种威严,也没有那种磅礴的气势,他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就像一个普通人的眼神。

  他银色的长发在星星的光芒下显得神圣而令人心安,墨绿色的眼睛中仿佛有着星辰在流转,带着自远古沉淀下来的睿智和宽容。

  他白色的衣服显得朴素,只在领口别了一个精灵爱用的饰品,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斯文无害,就像一个知识丰富的学者,而不像曾经带领着军队和黑暗之神战斗的领导者。他身上没有一丝霸气,一点也没有锐利的感觉。

  布莱克不知道该怎么样向他行礼,于是他欠了欠身:“抱歉,打扰了您。”  

  “没关系,”那个男人轻声说,“你是瓦贝耐拉树海欢迎的客人,你带回了我的孩子。”  

  布莱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梵音呢?”

  上面的男人露出了温柔的表情:“他回来了很累,所以我让他睡一会。”  

  “噢……”布莱克应了一声,他还是不太明白,这个温和的男人为什么会用魔法阵将他们分开,他显然不想他和梵音呆在一起,或者,他不希望在同时看到他们两个人。

  “我明白你的疑惑,”精灵王柔声说,“我的确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我并不想让梵音知道,所以我先将他带回来。”

  “是什么样的事情呢?”布莱克问,他已经在这片大陆上活了一百年,虽然是依靠妖魔的力量——但是时间越久就越知道收敛自己的锐气,只有那些活不长的短命鬼才会叫嚣自己的力量。  

  “你喜欢梵音吗?”

  布莱克瞪着精灵王——他知道这样非常的失礼,但是控制不住自己。

  精灵王看着他,然后轻轻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美而且柔和,不会令人产生讨厌情绪,即使他刚才问的那个问题非常冒失。

  “你当然喜欢他,他也很喜欢你,”精灵王说,他墨绿色的眼睛很漂亮,映着天上的星光,“因为你们是兄弟,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

  “什么?”布莱克惊讶的看着他,他记得自己只有一个妹妹,怎么会冒出另一个兄弟?他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自己的妹妹其实是一个男的,可是记忆中那个可爱的金发妹妹的确是一个女孩子啊。  

  精灵王该不是在开玩笑吧,或者他搞错什么问题了吧?

  “你没有印象吗?也许是因为他离开的时候你还没有出身,”精灵王说,“你大概没有关于这个哥哥的记忆。”

  “哥哥……”布莱克喃喃的说,他有一个哥哥,是的,他只是无法将梵音和那个词联系在一起。母亲在和父亲以前还有一个孩子,这个他是知道的,他也只知道这么一点,因为那个孩子出生没多久就被带走了。

  他想起梵音睡着的样子,黑色的头发蔓延开来,睫毛下可爱的阴影,他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他看起来就像他的外表一样,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吻过他柔软的唇,亲吻过他的身体……  这个人不应该是他的哥哥。

  “这不可能……”他喃喃的说,“他从来……没有说过。”

  “他早晚会和你说,等莲离开你的身体以后,”精灵王轻声说,“你看,梵音对妖魔总是有些戒心,他是为了你好。”

  布莱克想让他停止说话,但是却只是看着他。

  “布莱克……我知道那是你的母亲为了梵音而取的名字。”精灵王轻声说,他的语气很平静。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梵音的时候那个场景,当他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梵音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喜悦……他也想到了那个半精灵曾经无数次问起他家里的事情,并且告诉过他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他看起来更小,更需要保护,布莱克想,如果他的身体里没有莲,他甚至会追求他……  

  “看起来你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精灵王的声音打断布莱克的思绪,“那么我们来说下一个事情。”

  对上布莱克疑惑的目光,精灵王轻轻的说:“这次我会消灭莲,让他从你的身体里消失。”  

  “为、为什么?”布莱克的声音有些颤,他不知道精灵王听出来了没有,他没有感觉到精灵王的杀气,但是却感到了危机。他面对的是在亚格上来说如神一样的精灵王。

  精灵王平静的说:“莲是黑暗之神的信徒,现在黑暗之神又回来了,我要减少可能会出现的麻烦。”顿了顿他又说,“你也不想亚格大陆上又多出一场战争吧,而且你的身体里面装着两个灵魂,显然……有些拥挤。”

  “我不在乎。”布莱克还未想过,自己的声音就响在英灵殿的星空下。

  精灵王挑了挑眉,他缓缓走下台阶。他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布莱克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尊贵如神明一般的精灵王,即使没有散发出杀气,却令人感到了死神一般的可怖。

  布莱克不可避免的想到,这个精灵王曾经在战场上是如何的令妖魔害怕,他那无害而斯文的样子在战场是和死神多么类似。

  他听见殿外优美的精灵歌声隐约飘来,这座寂静的宫殿简直就像另一个世界。  

  精灵王站在他面前,轻轻的说:“你不需要害怕,我不会伤害里,我只是帮你把体内的妖魔弄出来,你不会有任何不舒适的感觉。”

  他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墨绿色的眼睛里随和而安静,就像在说起今天的天气一样,“你带回了我的孩子,我当然应该给你一点回报不是吗?”

  “我不会让你伤害莲的。”布莱克伸出手,黑色的刀在他手上成形,虽然速度要比在树海外面慢许多,

  精灵王眯起眼睛,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指着那把黑色的刀:“真是糟糕的情况,你几乎与黑暗的力量合为一体了,知道吗,即使不依靠莲的力量,你也可以呼唤出这把刀,你已经被莲的属性传染了。”

  精灵王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布莱克的额头上。布莱克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刀拿起来,他们安静的对峙着。

  “别紧张,”精灵王轻声说,“我只是让你看看莲。”他慢慢的伸回手,露出温和的笑容。  

  布莱克在他们之间看到了另一个人。当然,莲没有身体,那只是一个透明的灵体,不具备任何力量,他甚至可以透过那个灵体看到对面的精灵王。

  “弦,好久不见。”那个灵体轻轻的说,“见到你,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那个灵体回头看了布莱克一眼,轻轻的说:“麻烦你了,布莱克。”

  如果拥有真实的身体,他一定是个漂亮的人。他有一头青色的短发,眼睛在额前的短发下露出和善的光芒。灵体和布莱克差不多高,穿着修长的黑色袍子,那颜色直接代表了他的阵营。  

  然后灵体回过头继续看着精灵王:“我来拿回我的身体。”

  “我从来不知道你有勇气来这里,”精灵王柔声说,“是因为黑暗之神苏醒的关系吗?”  

  莲轻轻的说:“我可以答应你,我不会再帮助黑暗之神,我希望你可以还给我身体,并且让我们离开这里。”

  精灵王笑起来:“你们?”

  “是的,我们。”莲温顺的说,“我代表北方的妖魔,从此退出亚格大陆的执掌权,永远处于中立阵营。”

  他青色的眼睛看着精灵王继续说:“我希望你能接受这个条件,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北方的妖魔力量会因为你的死亡而消溃,我没有必要一定要答应你的条件。”精灵王柔声说。  

  “如果我死了,一定会有新的妖魔接替我位置,”莲说,“即使这次战争没有赶上,那么下次战役也一定会参加,你不希望在分一些力气来对付北方的妖魔吧?”

  “你还是那么会谈条件,”精灵王轻轻的笑了笑。

  “我可以跟你立个契约,”莲继续说,“但是,你要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你要身体做什么必要的事情吗?”

  “我缺少一个身体,”莲说,“我不能老寄居在一个人类身体里,就像你说的,两个灵魂太挤了。”

  莲看着精灵王不说话,继续说:“我不会再回北方大陆,这样的条件你有什么不满的?”  

  “莲,”精灵王笑了笑,“你知道我很少很别人谈条件,尤其是和妖魔。”  

  “弦……”莲说,“你必须要杀我们吗?”

  “你觉得呢?”精灵王眯起眼睛。

  “谈判破裂,”莲耸耸肩膀,站在布莱克前面,“总有些事情无可避免。”  

  “的确如此。”精灵王轻轻的说。

  莲忽然退后一步进入布莱克的身体,原本蓝色的眼睛深沉下去,黑色的刀刃对着精灵王,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利。

  “我不觉得你会这么做,”精灵王轻轻的说,安静的看着他。

  “是的,”莲轻轻的说,“我和你不同,你有足够的力量,即使是神位上的黑暗之神也战胜不了你,你成了整个大陆的神一样的存在。你的力量可以消弭任何黑暗,像我们这样的妖魔只能在你的眼皮低下过活……”

  “你是一个冷漠的人,从第一次战场上看到你,我就知道了。”莲轻声说,随即放下了黑色的刀,“你甚至不够坦率。”

  宫殿里恢复了静谧,带着令人窒息般的沉默。莲忽然念动咒语,在他周围闪出一片白色的冰霜。那些冰霜层层叠叠,完全遮住了布莱克的身影。随即一阵冰破裂的声音,带着锐利,包裹着布莱克的冰层从中间裂开,在宫殿里再也看不见布莱克的身影。

  “啊……我以为您会杀了他们,”苍琉从后面的柱子后面走出来,抓抓头发,“我说,您看着他们走了?”

  “莲的建议不错,”精灵王轻轻的说,“我可以省掉一些麻烦……把莲的身体带到森林外面了吗?”

  “当然,”苍琉懒懒的说,“他们会马上发现那个身体……您为什么不干脆和他们签订契约?”  

  “我不喜欢那种东西,”精灵王慢慢向外走去,“而且我也不介意麻烦再来。”  

  “至少黑暗之神少了一支军队。”苍琉喃喃的说,“您要回去了吗?”

  “啊,梵音该醒了,”精灵王说,“他的弟弟离开,他会难过的。”

  “真不敢相信……布莱克就这么回去了吗?”梵音黑色的眼睛瞪着精灵王。  

  “我把莲的身体还给他了,他当然就回去了。”精灵王的手轻轻的抚摸他的背脊,在那细腻光滑的皮肤上流连不去,他能感觉皮肤下面的血液安静的流动。

  “他居然没来见我,”梵音沮丧的说,他的头枕在精灵王的肩膀上,身体还是酸痛,声音甚至还带着情欲过后的妩媚和沙哑。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精灵王宠溺的咬了咬他的耳朵,“毕竟你们是兄弟,总的来说,我和他也算是亲戚。”

  “噢,是的……”梵音赞同的说,“下次也许他会和莲一起来。”

  “没错,”精灵王轻柔的吻了吻他,如果他和莲有了死的觉悟的话,他们也许会来瓦贝耐拉树海。毕竟他们没有签订契约,还算不上盟友。

  “父君……”

  “怎么了?”

  “我觉得你好像……很高兴?”

  “因为你在我身边,”精灵王柔声说,“亚格大陆危险的地方很多,安全的地方很少,你应该有深刻的认识了。”

  “噢……”梵音不满的扁扁嘴,将脸埋在精灵王怀里。

  第四部 月白石之章:终章

  第九十七章

  当梵音醒来的时候还是在精灵王的怀里,那个男人安静的睡在那里,生活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正常规律的轨道上来。

  梵音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窗外阳光灿烂,植物们长的非常好。梵音想起那东部大陆可怕的气温,他伸出手白皙的手柔软修长,精灵的血液在里面流动——他看不到但是感觉的到,缓慢优雅的流过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这种高贵的血液让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以及温度的差异,而且在将来的岁月中,他恐怕也感觉不到身为人类对气候本能反应。这算是一件该庆幸的事情吧?  

  在没遇上布莱克之前,梵音没想过他会在那种情况下去依赖别人,甚至是一个人类,当他在街上看到布莱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要比刚开始失去精灵血液庇护的时候更恐惧。他害怕那个男人不理他 ,在他的视线中消失,所以他没有考虑的追了过去——也许是因为血缘关系,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那一刻,梵音不可避免的承认自己软弱了。

  这很丢脸,但是确实发生了。

  依赖一个人的感觉很好,但是很危险。他还有些情况没有和布莱克说明,但是他已经离开,和莲一起……

  “醒了吗?”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身后的男人已经醒了过来。

  “噢,我不是那么贪睡的,”梵音扁扁嘴,转头看着男人说,“我以为你会去西方大陆,听说那里的战争很激烈。”

  “可是我要给你主持成人仪式,这样至少你去西方大陆的时候会多一份保障。”男人无辜的说,他的手轻轻划过梵音背上,那细腻的感觉让他的手指流连不去。

  “我为什么要去西方大陆?”另一个人说,“我呆这里就好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在神殿里帮你祈祷。”

  “你当然得去,”精灵王理所当然的说,“你上次不是和提凡斯热烈讨论战争的问题吗?”  

  “提凡斯?”另一个人黑色的眼睛里亮了起来,“他还好吗?他被下了封印,那个讨厌的鲁德将他送回来了吗?”

  “是的,”精灵王笑了笑,轻声说,“也许你能告诉我是谁给他下了封印?”  

  “提凡斯没告诉你吗?”

  “它还没有醒来。”精灵王静静的说,“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继续保持沉睡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梵音瞪着眼睛惊讶的说,“那是个了不起的封印吗?你不会解开那个封印吗?”

  精灵王皱了皱眉头:“那当然是个了不起的封印,要知道……”精灵王顿了顿说,“黑暗之神很擅长这样的封印或者诅咒,提凡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你解不开吗?”梵音不死心的再问了一次。

  “当然,”精灵王理所当然的说,“你不能要求一个战士去解黑暗之神的封印,那很困难。”  

  “我……你是战士?”梵音惊讶的说,这样的表情不亚于他初次穿越来到亚格大陆。  

  “难道我柔弱的像个法师吗?“精灵王挑了挑眉,白皙的手指搭在他的背脊上。  

  梵音瞪着他,然后小心的咽了一口口水,他在报纸上见过被自己口水咽死的人,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再次求证:“你真的是战士?”

  精灵王笑起来,他伸出手把梵音拉进怀里:“有什么不符合条件的地方吗?”  

  “你看起来更像法师。”梵音小声说,他的脸靠在精灵王胸口,可以听到他安静的心跳。  

  这次精灵王没说什么,他低头轻轻的吻他的头发,房间里很安静,梵音想,那些时间正在流逝,可是和他们无关。

  他抬手,环在精灵王的颈项上,那些古卷中传奇一样的人物,其实不过也是个平凡的男人。  

  “弦!”

  门被人大力踹开,门口出现了梵音一个熟悉的身影。

  床上的两个男人一动不动的看着闯进来的人。那个人看上去大概十一二岁,金色的长发打着卷,呈现可爱的弧度,一双美丽的蓝色眼睛就像孩子一般天真。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可爱又诱惑的样子。可是现在她身上看上去有些凌乱,白色的袖口是一块块已经干了的血迹,右边肩膀上的袖子也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梵音可以很轻易的闻到她身上那浓郁的血腥味,就好像刚从伊拉克战场上下来一样。

  “爱、爱莉丝?”梵音瞪着这个粗鲁的访客。

  “呦,梵音,好久不见,”爱莉丝向梵音招了招手,然后大刺刺的坐在了椅子上,轻轻的看着他们一眼:“不用介意我,你们继续。”

  “你到底干什么来了?”弦轻轻的问,他的手还在梵音背脊上滑动,墨绿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梵音。

  “前线很紧张,”爱莉丝抛掉了一贯柔和可爱气质,冷冷的说,“我们要求支援,为什么不拨点军队给我们?”

  精灵王沉默了一会说:“还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爱莉丝挑了挑眉,这时候她散发出的锐利气息丝毫不亚于上战场的将军,即使是这样可爱的外表,看起来仍然极有气势。

  也许是觉得说的话不太得体,爱莉丝咳了一下,然后把视线移向别的地方:“半兽人有一部分叛变了,现在情况很麻烦。”

  “所以呢?”

  “如果你不派援军的话,最好来西部一趟,”爱莉丝说,“现在情况很糟糕,西方的龙族完全被压制住了。”

  “我知道了,”精灵王轻声说。爱莉丝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了一句:“那么我先回西部去了。”

  “麻烦你了。”精灵王柔声说。

  爱莉丝向梵音摆了摆手,算是告别,她安静的转身离开,然后将门关上。  

  “她没事吧?”梵音问,“我觉得她心情很不好呢。”

  “她讨厌背叛,”精灵王轻声说,“就像有些事情对有些人来说是无法容忍的。”  

  “噢,”梵音应了一声,继续懒洋洋的躺在精灵王怀里,“你要去西方大陆吗?看起来那里的情况很糟糕呢。”

  “等你成人仪式以后。”

  “那还要多久?”

  “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梵音从精灵王怀里起来,“看爱莉丝的样子她支持不了那么久,要不然她不会跑过来找你。”

  “还有一个办法,”精灵王说,并且成功无视了梵音激烈的反应,“找出黑暗之王就可以了。”  

  “他在哪里呢?”梵音立即说,“我猜他肯定不再瓦贝耐拉树海。”

  “那当然,”精灵王从床上坐起来,并且放开梵音,“谁封印了提凡斯,谁就是黑暗之王。”  

  “什、什么?”梵音看着他,心里浮现出祈苍白的脸,他会是黑暗之王吗,难道是他身后的那团阴影?梵音想起来答应过蓟的事情,心情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这很容易想明白,”精灵王拿起衣服穿起来,“那个封印在亚格除了黑暗之神,没人会做的那么完美,月白身上也是。”

  “月白?”梵音瞪着精灵王,“月白怎么了?”

  “我想你大概已经看到过了,他身后的那道黑色的伤疤,那是黑暗之神下的诅咒,”精灵王柔声说,“即使是这里的结界,依然无法抵挡他黑暗的力量渗入。”

  “月白现在怎么样了?”梵音从床上起来,另一个人体贴的为他递过衣服。  

  “你可以自己去看一下,”精灵王一边说一边帮他穿上衣服,“黑暗之神擅长封印和诅咒,我擅长战斗和制造结界,芙丽雅则是预言和祝福,现在看起来,没有芙丽雅在,事情的确变复杂了很多。”

  精灵王正在给梵音扣扣子,梵音的指尖忽然停留在他的手上:“芙丽雅说,你曾经想要杀月白,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精灵王继续扣着扣子,墨绿色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遮住,梵音看不到他的眼神,可是如果看到了,他也看不出什么,梵音这样觉得。

  “我想,你大概不是想杀月白吧?”梵音轻声说。

  精灵王抬起头笑了笑:“如果你那样觉得,那就应该是了吧。”

  当然,如果他想杀月白,月白就绝不会活着,更何况鲁德喜欢爱莉丝,所以也不会伤害利亚顿家的人,所以月白的事情算是一个意外。

  “这说明什么问题呢?”梵音说,“芙丽雅的预言失效了吗?”

  “她对过去的事情一向不准,”精灵王伸了个懒腰,“不过她的预言总是很准……你可以先去看看月白,然后晚上我们可以继续谈谈。”

  第九十八章 

  “月白……?”梵音依然没有从正门走,他熟练的跃上利亚顿月白房间的,然后推开了他阳台的门。

  月白的房间还是和以前一样,华丽而低调,干净整洁,他的脚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房间里光线很暗,他慢慢向房间里走着。

  “月白?”梵音再叫了一声,房间里似乎有中什么东西,正阻挡着精灵敏锐的视线,使得梵音看不清房间里的情况。

  “你为什么不干脆把窗帘打开?”一个慵懒的声音轻轻的说,梵音下了一跳,下意识的寻找那个声音的出处。

  窗帘猛然间被拉开,阳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梵音有些不适应的眯起眼睛,他看到了原来放置床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笼子。一个漂亮的黑色鸟笼,里面的月白安静的坐在地上。  

  他看到那淡金色的长发比原来长了许多,顺着他的身体流泻下来铺展到地上,就像碎了一地的柔和月光。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依然清澈,就像梵音第一次去西藏旅游时看到的,那近乎纯粹,神圣的蓝色。那些美丽的蓝色轻柔的均在他的眼睛里,折射出让人羡慕的一种美好。  

  他只穿着睡袍,阳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笼罩了笼子的一半,另一半隐没在阴影里。那温和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脚上,给他白皙的肤色增添了一丝健康的粉红。

  他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但是梵音还是觉得恐慌起来,甚至忘记了去看到底是谁拉开了窗帘。  

  “月白?”他轻轻的叫他的名字,可是在笼子里的那个人完全没有反应,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转过头对他露出安静的微笑,他头甚至没有抬起来用眼睛看他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月白!月白,你怎么了?”梵音的心似乎忽然失去了依凭一样,觉得重心有些不稳。他想伸手抓住鸟笼的黑色栏杆,却发现他根本接触不到那些栏杆,他惊讶的看了看。他明明就站在鸟笼  前,他伸出去的手,那指尖只离那栏杆只有一厘米。

  但是还是触摸不到。

  这是结界,在这里只有精灵王会制造这么完美的结界。

  可是这是为什么?或者月白对瓦贝耐拉树海的安全够成了威胁吗?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甚至忘记了把手放下来。梵音想起了月白以前的神态,他一般境况下会很安静,甚至带着那么点书卷气,按照梵音的理解,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不像利亚顿家的战士。  

  他是一个安静的人,笑起来或者说话的时候都很安静,这样的安静让人觉得安心,也许精灵都是给人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样子才适合他们那永恒的时间。

  精灵王的结界很完美,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擅长这个。这个结界你在外面根本看不出来,眼睛可以看到,阳光可以照进来,可是却触摸不到。

  虽然月白的样子和平常安静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但是梵音还是看出了他眼里的沉寂,就大海下面接近沉寂的世界。

  “他看得见我们,但是他全无感觉。”

  梵音转过头,看到苍琉靠在床边,她的手里抓着厚重的窗帘,懒洋洋的看着他。  

  “怎么会这样?”他瞪着她,他当然知道不会是苍琉造成月白这个样子的,但是看到她这样不在乎的样子,梵音依然觉得气愤。

  苍琉的手松开窗帘,蓝色的眼睛看着他说:“当然是诅咒,他在东部大陆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无法找出下诅咒的人,他会永远这样。”

  梵音惊讶的说不出一句话,他转头去看月白,他依然是那个样子,一副对他们的说话全然不感兴趣的样子。

  “谁下的诅咒?”

  苍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黑暗之神,我以为你会知道。”

  “黑暗之神,”梵音怔怔的念着,他想起祈,那个人封印了提凡斯,还有……月白?  

  “我猜你大概知道了是谁。”苍琉说,并且慢慢靠近他,她的声音有精灵一贯的优雅以及带着她自己风格的慵懒,“你看,你说出来以后,我们可以找机会杀了那个黑暗之神,这样诅咒就自然解除了,也许还能阻止这场战争。”

  “那不可能,”梵音大声说,“我那时候和祈在一起,他没理由跑到东部大陆去找月白下诅咒。”

  “也许在那之前?”苍琉眯起蓝色的眼睛,“你出走那段时间月白来找过你吧?也许那时候碰上了?”

  “我……”梵音低下头,懊恼的说,“我不知道。”

  “梵音,我们可以在一起,你告诉我‘x’到底是谁,我可以给他所有的钱,包括纽约的那些证  券和公司以及房地产……我不希望你总是那么危险……夜太黑,你会找不到回来的路。”  

  梵音的手盖住自己的眼睛,尽管这里的祈不是二十一世纪的那个祈,尽管他们只是长的像而已,尽管这里只是两个世界……

  “那个祈是谁?”苍琉忽然伸出手抓住梵音的肩膀,拼命的摇晃他,“你有没有在听我说,月白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他的灵魂正在被黑暗力量侵蚀,他现在连我们都不认识了……”  

  梵音被她摇的头晕,他从来没见过苍琉这个样子,他一直以为苍琉是那种遇到什么事情都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的女人。她应该不在乎什么东西,即使是亲人,虽然对精灵来说,亲戚关系总是最持久的关系,但是那个人是苍琉……

  “喂,梵音,不要做杀手了好吗?那不适合你。”祈柔和的脸出现在梵音脑海里。  

  “梵音,你回答我啊!”苍琉继续说,她指着月白说:“那个人是月白啊,如果他的灵魂继续这样被侵蚀下去,他会消失啊!”

  梵音觉得自己有些耳鸣,他并不想维护他,甚至不想再看到他,但是,即使这样……  

  他想起祈看着自己离开的样子,很多次,在钦国的时候,在神殿的时候,祈那双像红石榴石一样的眼睛。

  他侧过脸看向月白,月白依然没有任何表示,他的脸上近乎恬静的样子,似乎就像掉落在笼子里的天使,他蓝色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看起来就像一个孩子。

  “为什么要把他关在结界里?”梵音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失真,他有种害怕的感觉,害怕自己为月白做不了什么……

  苍琉怔了怔,然后放开了梵音,冷冷的说:“那是为了隔离开黑暗之神的黑暗力量……”  

  梵音转身站在笼子前面,看着里面安静的月白。他是不是灵魂正在受着黑暗力量的煎熬,还是沉睡在一片混沌中,那么他现在还看的到我吗……?

  梵音伸出手,这次指尖可以很明显的触摸到结界的力量,也许是得益于梵音拥有高贵的嘉兰诺德的家族姓氏。

  他的指尖擦过黑色的栏杆,并且慢慢探入笼子,月白好像有感觉一样,慢慢的向他的手指靠近,然后将脸颊安静的靠在梵音的手指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似乎透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那一年,那一天他们在精灵王的花庭相遇,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让月白着迷。如果精灵王没有让他们两个认识也许结局又会是不同。

  梵音冰凉的指尖能感觉到月白温暖的皮肤,带着安定的感觉,就像他的名字,柔柔的,就像沙漠上那清冷却令人感觉安全的月光。细细的铺展在沙子上,让人不忍心踩碎这一地月光。  

  “父君,我们明天出发吧。”

  “啊?”精灵王放下手里的书,惊讶的看着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整理东西的梵音,“出发去哪里?”

  “去西部啊,”梵音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忽然他停下手里的东西,“算了,干脆什么都别拿,我们现在就走吧。”

  “去西部?”精灵王笑起来,“我以为你现在只想呆在瓦贝耐拉树海呢。”  

  “父君……”梵音扁扁嘴,走到庭院里,赖进精灵王的怀里,“你会救月白的吧,你一定知道解除诅咒的方法的吧?”

  “当然,”精灵王轻轻的说,“只要杀了黑暗之神,或者再次封印他都可以。”  

  “那、那如果他有寄主呢?”

  “那也只好杀了。”精灵王柔声说,“诅咒解除的方法很简单,也很单一。”  

  梵音将脸埋进精灵王怀里,轻轻的闭上眼睛,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撒娇一样,只是这次,梵音只想在他怀里躲一下。他知道精灵王说的的确是事情唯一的解决方法,可是这就像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所以有时候,宁可一无所挂。

  第九十九章

  “噢……”梵音抓了有些凌乱的头发,“这么快就到了西部?”

  “我喜欢马上行动,”精灵王柔声说,他的手还放在梵音的腰上,亲密而自然,就像他们天生般配一样。

  “我不知道西部的森林和瓦贝耐拉树海的一样多,我以为瓦贝耐拉树海是亚格上最大的树海呢,”梵音惊讶的打量着这个森林,这里简直和瓦贝耐拉树海一模一样,但是不像精灵王国一样充满活跃的魔法元素。这里有一种自然生长的规律,这在瓦贝耐拉树海的深处是不存在的。  

  梵音可以嗅到雨水的味道——也许不久前刚下过雨,泥土还显得很潮湿。他可以闻到那清新的味道,植物生物的味道,甚至还可以闻到自然腐烂的味道。

  “这真是座有活力的森林,不是吗?”梵音转过头,对精灵王说,“你不喜欢这样的地方吗?”  

  “我当然喜欢,”精灵王低头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可是瓦贝耐拉树海能比它存活的更久,它能陪伴我们更久。”

  “虽然那么说。”梵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因为气候的关系——已经到了西部大陆的深秋,树枝上的叶子早就掉完了,梵音可以很轻易的看到天空。

  天空一片阴霾,就像一直阴沉着脸的债主,别人欠了他钱并且打算不还的样子。  

  云层压的很低,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这样会让人产生,如果站在树枝上,也许就能触摸到天空的感觉。

  “天气很不好,”精灵王轻声说,“那个黑暗之神在亚格的时候,他周围的天气总是不好。”  

  “那说明什么问题呢?”

  “大概是……气压低吧?”精灵王不确定的说,“这里是爱莉丝的森林,安切谷,我们可以顺便去拜访她一下,看看前线的情况。”

  事实上,情况要比梵音想的差很多,战争很惨烈。

  爱莉丝还是穿着那身黑色的衣服,而且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精灵基本上不需要刻意的睡眠,不过还是很多精灵喜欢像人类一样在晚上进行睡眠,这可能是他们以前和人类在一起养成的习惯,也可能是因为这样比较放松。精灵基本上不会做梦,所以他们的睡眠效率很高。

  爱莉丝这样趴在桌子上睡,大概只能说明她真的累了。

  她金色的头发顺着桌子垂下来,闪着美丽的光泽,黑色的衣服虽然破了些地方,不过这样并不影响她的美貌。

  她睡在那里,梵音可以从她睡着的侧面看到她长长的睫毛,皮肤白皙而健康,她睡觉的样子很可爱甚至柔弱到需要人去保护。让人无法想象她在战场上会是什么样子,事实上,梵音真的很难想象。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孩子。

  梵音正看着她发呆,然后她就醒了,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迷惑的看着他们。她蓝色的眼睛很漂亮,好像利亚顿家的人都是蓝色的眼睛,而且都很漂亮,梵音这样想着。只是这会,她看起来有些疲倦,没完没了的战争总是让人疲倦的

  “我没想到你们会马上来,”爱莉丝怔怔的说,“抱歉,我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现在这里怎么样了?”精灵王坐在爱莉丝对面的椅子上轻轻的问她。

  “现在情况还可以,我们在维拉山谷里的要塞还没有被攻下来,已经持续了三天,它们居然一点也不累……”爱莉丝像变戏法一样拿出地图,然后指给精灵王看,“维拉山谷里的要塞很坚固,是上次大战以后重新建造的,加了许多守护魔法,没那么容易攻破……我只是没想到半兽人那么容易叛变。”

  “现在黑暗之神的军团还在进攻吗?”梵音看着地图上那道狭长的山谷。  

  爱莉丝摇了摇头:“现在已经停止了,我还没有接到它们再次进攻的消息……我一会就得敢回去,”她说,“抱歉,现在不是招待客人的好时机。”

  “我们可以自己招待自己,”梵音迅速说,“你等下就要去那个要塞吗?”  

  “不,”爱莉丝看了他一眼,“我要去这里,”爱莉丝的手指落在地图的一条河上,“如果它们攻不下维拉的要塞的话,很可能由这条河绕到要塞后面,我要先去布置一下。”  

  “你看起来很累,”梵音说,“也许你该再休息一下,我们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虽然三天没睡了,不过这对精灵来说算不了什么,”爱莉丝笑了笑,“你们怎么来西部了,难道是我的请求奏效了吗?”

  “我们会直接找找黑暗之神,如果幸运的话,战争马上就会结束了。”精灵王轻声说,“虽然这看起来有些投机取巧。”

  “噢……”爱莉丝无所谓的耸耸肩膀,“那么好吧,祝你们好运,虽然我挺想陪你们一起去的,但是我这会儿走不开。”说着她站起来向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对了,”她转过头看着他们,“鲁德要我代他向你们问好。”

  “噢,鲁德?”梵音瞪着她,一说起这个名字,他全身都愤怒起来,连优雅的精灵血统都抑制不  住他的狂躁,“他在哪儿,我必须找他!”都是因为那条该死的龙,他差点在东部大陆炎热的天气里中暑——中暑当然是大事,他在新闻上看过那些因中暑而死的事件。

  “可他死了,”爱莉丝安静了一会说,“恐怕你找不到他了,如果你早来一天,也许还能看到他。”

  梵音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即他说:“别开玩笑了,爱莉丝,这并不好笑,而且他应该在东部大陆啊。”

  爱莉丝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平静,就像那无风无浪的大海一样,利亚顿家的人有时候表现出来的安静很容易改变周围的气氛。梵音一直以为爱莉丝是个开朗爱闹玩笑的精灵——就像所有童话中的小精灵,可是事实上她不是。她看上去可爱天真,可是这些东西在岁月的流逝中很不容易保持,可爱总会变成成熟,天真烂漫也总会变成沉稳持重,所以当爱莉丝露出这样平静的表情的时候,梵音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是童话,而爱莉丝也不是那个童话中的爱莉丝。

  “因为战争紧张,鲁德带着一些龙族军队过来,正好赶上维拉山谷的要塞……”爱莉丝顿了顿说,“幸亏他们及时赶到,否则会有大片的土地失守,甚至直接进攻到这里——安切谷来。”  

  梵音当然记得那条嚣张的红色龙,他记得精灵王曾经告诉过他,鲁德喜欢爱莉丝,所以对利亚顿家的人也特别宽容。虽然他讨厌这条龙,但是这样意外的情况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居然死了。”梵音喃喃的说,他有些奇怪爱莉丝还那么冷静。

  爱莉丝看了他一眼,说:“战争总会死人,神并不特别偏爱谁,所以死亡的人不一定全是陌生人。”

  梵音侧过头,他不太敢看爱莉丝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睛,所以他只听到爱莉丝说了一声“再见”。  他转过头的时候,爱莉丝已经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精灵的行动总是让人听不着,敏捷的悄无声息。

  “你看起来不太好,”精灵王走过来,从梵音背后抱着他,“也许魔法传送阵会让人疲惫。”  

  “大概吧,”梵音轻轻的说,他想起他第一次见到红龙鲁德的时候,天气也是这样,云压的低低的,他红色的鳞片有些炫目,而回忆开始慢慢渲染上灰色。他甚至没来得及责怪他,没来得及耍些小手段气气他,虽然这看起来有些幼稚,可是梵音没想过他会死,而死亡恰恰就会这样轻易降临。  

  和东部大陆一起旅行的那个矮人斯扎特一样,死神就是这样来的随意优雅而悄无声息。死亡就是这样,从来没有提前预约。

  “精灵族是很寂寞的种族,”精灵王低头亲了亲梵音的头发,柔声说,“神给予精灵不死的生命,要他们用这样的生命来陪伴亚格直到毁灭,可事实上,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一个种族能陪着我们走到最后。”

  “我只是觉得……”梵音说,“事情发生的有些忽然而已,我以为他,一直呆在东部大陆呢……”

  精灵王温柔的亲吻了他的头发:“现在我也有些自责,但是援军现在还不能过来……鲁德和他父亲一样,也是死在战场上的,他们的家族荣誉,总是得来的相当不容易。”

  梵音还是没有为精灵王为什么不派援军,就想爱莉丝说的那样,战争总会死人,而死去的未必只是陌生人。就像梵音杀人的时候,杀的也不全是陌生人,就像他做监控者那会,他杀的全是认识的人……

  爱莉丝似乎没怎么在乎,可是似乎看起来又很在乎,他想起她安静的蓝色眼睛,也许利亚顿家的人,永远都在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的感情,不让它们泄露出一丝一毫。

  第一百章

  梵音安静的坐在树枝,看着自己的足尖在悬空的一晃一晃,带动着周围仿佛凝固一样的空气——因为气压低的关系,空气中充满了水分子,显得潮湿而闷热,但是这对精灵来说不算什么。  

  是的,即使死亡,对精灵来说也不算什么。不管是战争还是时间,其余的种族都逃不开这些。  

  梵音看到精灵王从长长的走廊里走过来,他银色的长发没有扎起来,而是让他这样散着,衬着白色的衣服,让人不由得产生好感,尤其是那双温和的墨绿色眼睛。他走的很慢,优雅到足以感动最迟钝的诗人,他身上散发着纯净的气息,仿佛来自北方大陆的最寒冷而纯净的空气,连原本像  水泥一样令人烦躁的空气也变得清爽起来。

  梵音看着他,脚还在无意识的晃着,他不知道精灵王从那一头的走廊走到自己这里的时候,战场上又死了多少人,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生命必然会接受死亡,精灵不在乎死去多少人,精灵只在乎亚格的命运,因为那个和他们的命运相连。

  精灵王一点也不着急,精灵如果死去,灵魂就会在英灵殿等待新的身体,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

  他在树下看着梵音,那双温和的绿色眼睛美丽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他什么也没有说,可是梵音知道他在等他的答案。

  如果告诉他祈就是被黑暗之神寄生的那个宿主,那么祈就会死吧。他还是有些矛盾,他不希望祈总是来打扰他,但是也不希望祈死。他想和精灵王过以前那种安静的生活,或者在大陆上随便逛逛什么的,可是那要以祈的生命为代价。

  他从树上跳下来,很早以前他干过许多坏事,他习惯用别人的生命来换取一些物质享受上的东西,他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他想起很早很早以前,那个身体单薄纤细的少年,他的皮肤苍白到有些病态。他红色的眼睛很漂亮,带着些固执和宠溺。他想起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拿起餐具,在安静的午后慢慢的用餐,那时候几乎完美的接近永恒。

  “你可以再考虑一会,虽然我大致猜到是谁,”精灵王伸手将梵音搂在怀里,他下巴感觉到那黑发的细密柔软,“至少爱莉丝还没有发现它们另外有什么行动。”

  “父君为什么不给爱莉丝派援军?”

  “这样可以让黑暗之神更接近战线,有利于我们行动。”精灵王说,“然后把军队调过来,歼灭它们的军队。”

  “每次都这样吗?”梵音说,“这看起来有些像捉迷藏。”

  “是有些像捉迷藏,”精灵王笑起来,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有时候他赢,有时候我赢,然后战争就结束了。”

  “……有点像例行公事,”梵音说,“如果你输了呢?”

  “那就是真正的战争,”精灵王轻轻的说,“不过有轻松的途径,谁会去绕一个大弯呢?”梵音歪着头没有说话。

  精灵王轻轻的说:“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梵音做过许多残酷的决定,有些甚至称的上残忍,但是——一切选择显得那么轻而易举,偏偏在这里举步不前。

  他不能看着亚格灭亡,因为他自己也是精灵,也无法看着月白的灵魂在诅咒中被销蚀。战争已经开始,每分钟都有生命在消失。

  “祈,祈·耐罗,黑暗森林的暗精灵。”

  蓟走在长长的通道上,鞋子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叩出寂寞的声音,空气中充满了硫磺和魔法元素的味道——来自那些永不熄灭的火把。他抬头看到旁边那些黑色的柱子一直延伸到黑色的黑暗中,即使是暗精灵优秀的夜视能力,也无法看到它的天花板。这里即使点着火把,看上去依然阴森,蓟的后面是黑茫茫的一片,这有什么关系呢,前面也是黑茫茫的一片。

  蓟的心情这会有些沉重,战争越是顺利,他就越是不安,而且祈的情况也不太好。他现在有些害怕看到祈,因为他觉得祈正在慢慢消失。这种情况很糟糕,你想抓住什么,可是你的手就像在水里,摸来捞去都是水。

  蓟看到祈的时候,祈正坐在王座上,他安静的看着前面的那副巨大的落地镜子,里面显然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午安,”蓟走上去说。

  祈转过头看,看着蓟笑了笑,温和的说:“午安,蓟。”

  他们这种情况从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可是现在频繁发生,让蓟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和祈之间的相处方式,按照一般的关系来说,有那么点儿……不融洽。当然暗精灵中很少有相处的好的朋友或者亲戚,所以的暗精灵都好斗,即使是场面上的融洽也不太会费力去维持,这和精灵不太一样。  

  当然,爱情也会发生在这个种族上,比如蓟喜欢芙丽雅,祈喜欢梵音。不过对黑暗阵营的种族来说,他们通常习惯把反抗的对方打个半死,然后拖回自己的领地。这是他们通常表示强烈爱意的一种方法,也是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

  蓟瞪着祈,祈本来身上就散发着强烈的黑暗气息,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暗精灵的首领,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是暗精灵中的第一家族。暗精灵一直是一个家族观念很深的种族。  

  可是现在,那种令人不安的黑暗气息已经很淡很淡,淡的蓟不仔细分辨的话,根本无法感觉出来。

  他跳出一个可笑的念头,难道祈为了那个半精灵,决定投奔到光明阵营去了吗?当然,事实上当然不会是这个样子。

  因为真正的黑暗可以隐藏起一切。

  祈不再是那个看到自己就会厌恶的皱起眉头的少年,也不是那个孩子气到拿别人出气的暗精灵的暴君。

  他正在发生改变,正在向神位发生改变。而改变的结果是:他会成为黑暗之神的一部分,那个叫祈的暗精灵从此消失在黑暗之神的脚下,消失在黑暗之神脚下那累累的枯骨中,并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祈的脾气开始变得温和,不再暴躁,他不再动不动就杀人,也不再残暴的毁坏宫殿建筑,他白皙的皮肤越来越红润,不再像以前一样带着暗精灵特有的病态的苍白,他红色的短发慢慢的长起来,带着血液一样鲜艳的颜色,仿佛那就是滋养着这片黑色森林的养分。他不再像个战士一样拿起武器,甚至他只是懒洋洋的坐在王座上,观察着整个战场的一举一动。他变得比以前更有威严,红色的眼睛越发迷人,仿佛连人的呼吸也可以轻易的掠夺。他的嘴角时常翘起——不管战争胜利或者失败的时候,他就像一个木偶师,在黑暗军队后面默默的操控,而他们全是他手里的一个棋子。  

  他仿佛从一个人换到了另一个人。

  蓟每次见到他,他都会看到他红色的眼睛越发美丽,也越发沉寂。蓟忽然发现,那个暴躁的君王有了和瓦贝耐拉树海里的精灵王一样的气质。

  那种由时间沉淀下来的睿智和看透一切的敏锐,以及带着神一般慈悲的眼神,虽然他是象征死亡和瘟疫的神,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气质。

  他安静的坐在这座宫殿里的王座上,仿佛就是这个宫殿的一部分。这里安静的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声音,只是这个宫殿太大,太空旷,连火把的声音也被湮没在着死亡一般的沉寂中。  

  “是在看战场吗?”蓟轻声的问,他们很久没有吵过架了,他们看起来像亲戚一样友好相处,可是这样的层面上的关系令蓟感到恶心,他宁愿他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杀人的暴躁君王。  

  “不,”祈轻轻的回答,红色的眼睛并没有离开那面镜子,他懒洋洋的坐在王座上,右手的手指轮流点着扶手,看起来一副悠闲的样子,“我看到精灵王和梵音来到了黑暗森林。”  

  “什么?什么结界没有一丝松动……”蓟不可置信的往镜子上看,然后沉默下来。镜子不会说谎,它清楚的照射出那片阴森森林里的两个人影,他们走在小路上,正在森林的边缘。  

  “结界是弦擅长的,他可以轻易穿过任何结界,而不让人发现,”祈笑起来,就像一个准备玩游戏的孩子,“蓟,梵音也来了,他看起来心情可不好。”

  “……是啊,”蓟轻轻的说,他看到祈那红玉般的头发已经长及腰际了,那样子显得有些妩媚,  “也许这里的天气他不喜欢。”

  “我很想他,他也会想我吗?”祈偏偏头,看着那个黑发的半精灵轻声的说。  

  “我不知道你一直喜欢他。”蓟轻轻的说,“你忘记了很多事情,却独独对他记忆深刻。”  

  祈安静下来,他不再笑,他转过头看着蓟说:“蓟,这很简单。就像我们一定会在某一天的某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注定被其中的一颗星星吸引。”

  “是啊……”蓟说,“我们都明白,有些事情,命中注定,宿命论无论在光明阵营还是在黑暗阵营从来不乏信徒。”

  是啊,某一天的某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我们注定会被其中的一颗星星吸引。  

  尽管天空很高,注视星星的时间那么久那么久,我们还是没有放弃。把手伸的高高的,希望能更接近它一点,在岁月和现实的双重压力下,有些人总是忠于自己的感情。

  梵音和精灵王一起向黑暗森林里走着,这座森林和瓦贝耐拉树海看上去并没有不同,它们看起来都是这样拒绝的陌生人的进入,袒露着单纯的恶意。

  只不过黑暗森林里没有善良的生物,像鸟类、爬行动物,或者看上去像食草动物的动物,它们都睁着一双贪婪的红色眼睛——这很容易解释,这里是黑暗森林嘛,它们饮血过度而已,所以眼睛带着血光,很好理解的一种现象。

  梵音想起祈的那双如红石榴石一般美丽的眼睛,要比这里的这些眼睛好多了。  

  事实上,梵音并没有特别看清楚这里的生物,因为精灵王周围总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原本隐藏着危险的森林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

  “噢,我很久没来这里了,”精灵王缓缓的前进,“好像这里的物种进化出了新的饮食习惯,也许下次可以研究一下。”

  自从上次对黑暗之神的大战结束后,精灵王将力量分给了四方的龙族,所以他再也没有离开过瓦贝耐拉树海。想到这个梵音不禁担心起来,他现在北方和南方大陆的力量还没有吸收回来,不知道这次直接对上黑暗之神会不会有问题……

  “父君……”

  “什么?”

  “你和黑暗之神的交手情况怎么样?”

  另一个人抬了抬下巴:“都是我赢。”

  “噢……那这次呢?”

  “当然也是我,”精灵王眯起墨绿色的眼睛,“这有什么好值得怀疑的。”这样的神情梵音并不常见,他习惯了一抬头就看到精灵王优雅到夺取人呼吸的神态,不倨傲也不自卑,可是这会儿,他看上去有些兴奋,墨绿色的眼睛因为这样毫不掩饰的兴奋,显得有些炫目。

  “不错的表情。”梵音踮起脚尖,在他的脖子上吻了一下,精灵王伸手搂住他。  

  “这里可真是幽会的好地方。”一个轻轻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第一百零一章

  “这里的气氛适合幽会,”一个声音轻轻的说。

  “所以最好不要有人来打扰。”精灵王柔声说,梵音踮起脚尖,越过精灵王的肩膀看到他身后站着的人。

  是蓟。

  红色的长发,苍白的皮肤红色的眼睛,配上这个森林幽深的调子,让梵音不禁想起了电视里那些生活在中世纪的吸血鬼贵族,因为他们同样优雅尊贵。

  蓟的脸色很苍白,那甚至不是因为他种族的原因,这很容易明白,两个阵营对立态度的十分尖锐。精灵王身边的纯净气息令黑暗生物望而却步。

  “您瞧,我也不想打扰您,只不过因为您的到来,森林里的生物们几乎都狂奔而去……”蓟的语调依然是那种轻松的感觉,“所以只好由我来担任领路人了。”

  “这里风景挺好的,可以到处走走,我们不需要领路人。”梵音在精灵王怀里说,如果蓟够聪明,他就不应该来招惹精灵王,鉴于蓟曾经帮过他,所以他决定劝蓟快点离开。  

  可是另一个人竟然完全不领情,继续热情游说,直到精灵王眯起墨绿色的眼睛。  

  也许他并不如外表看上去的那么聪明,梵音悲愤的想,但是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看到蓟的眼神中的坚决,他很熟悉这样的眼神,每个人都有过,如果现在没有,那么将来也一定会有。梵音咬了咬唇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精灵王是个聪明的人,他有着太多的经验和丰富的经历。他不是躲在战士后面柔弱的法师,他是最先看到战场残酷和不得已的人,所以他也一样熟悉这样的眼神,于是他说:“你做不了什么。”  

  蓟停下说话,安静的看着精灵王,这位来自瓦贝耐拉树海的精灵王有着和黑暗之神类似的气质,或者说他拥有神一样的气质,他已经强大到收敛了自己所有的威严和力量,只是,他周围的空气依然散发了纯净的气息,就像纯粹的空气,或者纯粹的海洋,却依然带着和黑暗一样的令周围寂静的力量。

  光是这样站着就几乎消耗了自己全部的力气,蓟本来也没有想过自己能支持那么久,拼命的压制着自己想跑的冲动,继续说着话:“我虽然做不了什么,但是还可以给你们带路。”  

  “……你觉得你的力量,带着我们足够你走到黑暗之神的宫殿吗?”精灵王轻轻的说。  

  “也许不够,但我会努力尝试。”蓟轻轻的说,他的手缓缓伸起,带着坚决和毫无转圜,幸好他的黑刀不是由黑暗元素聚集的,否则刀怎么能成形呢,他仿佛可以听到刀发出悲鸣,这是一种长时间和刀呆在一起的一种错觉。刀是死物,人才是活的,蓟扬了扬刀,“既然不愿意我带路,那么……”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估计是自己也说不出口类似“比划比划”这样的话。

  他在跟精灵王挑衅,蓟悲哀的想,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那么的有出息。  

  精灵王安静的看着他,蓟轻轻跃起,双手握着剑柄向精灵王砍去,而精灵王也没有做出避让的动作。他墨绿色的眼睛看着他,黑色的刀在半空中仿佛砍刀一片坚硬的墙壁——蓟的黑刀是历史非常悠久的神兵,从远古时代就流传下来,他跑了许多遗迹,冒着生命危险才找到的刀——这样的刀当然砍破墙壁,但是却被拒绝在精灵王的结界之外。

  “这把刀……”精灵王墨绿色的眼睛看着黑刀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刀怎么了?”梵音说,“噢,我看过一把一样的,在布莱克的手上也有黑色的刀,他拿起来很好看,不过他那样子有些吓人,我更喜欢他笑的样子,父君你觉得呢?”

  “我也这么觉得,”精灵王柔声说,虽然他可是一点也不喜欢布莱克,但是他总是不舍得反驳梵音的话。

  “那是同一把吗,”梵音继续说,“近看有些不一样,父君你见过布莱克的刀吗,和这把一样吗?”

  “那是不一样的,这把刀的历史更加悠久,”精灵王眯起眼睛,“我熟悉这把刀,这是专门用来砍破结界的刀。”

  “这可真是个……令人惊讶的消息,”梵音怔怔的说,他看到刀刃以极缓慢的速度靠近他们。  

  梵音以前是个杀手,虽然他做杀手的时间对于现在无尽的寿命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他却培养了梵音许多习惯。梵音知道自己将有一天改掉这些习惯,或者继续保留一些,但是明显不是现在。  他不会特别依赖别人,尤其是在自己有力量的时候,也会身体反应一直优先头脑的反应,所以他没有任何预兆的像后跳去,连精灵王都惊讶起来。

  他刚站定,脚踝忽然被人抓住,也就那么一眨眼的时间,眼前一片黑暗,耳边是一种比刚才更寂静的感觉,他怔怔的对视着一片黑暗。

  然后眼睛适合了这里的黑暗,他看到王座上的祈,梵音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然后看了看祈:“我差点认不出你了,总的来说,我离开瓦贝耐拉树海后总能遇上你。”  

  “这是你第一次来找我,”做在王座上的青年轻轻的笑起来,他红色的眼睛美丽的像红石榴石,就像经过时间的淬炼和历史的沉淀,没有杂质却看不见底,就像精灵王的眼睛,那里面是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沉沉的沉在眼底。

  梵音面前是层层的阶梯,他想起第一次见精灵王的时候也是如此,他高高在上,带着睿智和慈悲。

  他一步一步走上阶梯,后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上面也是如此,那些火把也许只是装饰,它根本照亮不了真正的黑暗。他看着王座上那个青年的笑容,仿佛那是另一个人,在梵音的印象里,祈永远都是那个少年,红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漂亮的红色眼睛,长的和另一个世界的情人一个样子。他们毕竟是不一样的,至少二十一世纪的祈只是一个商人。梵音曾经喜欢过他,平凡安定属于普通人的生活,干净的没有一丝血腥。为了他,他曾经和X争执。在刚来到亚格的那些夜晚他曾经想过,他醒来的时候世界上只有祈的那一双眼睛,可是事实上他在母亲怀里甚至不能安心入睡。  

  就这么走上去,仿佛每一步都是回忆的涟漪。那团在祈身后的黑影已经不在了,现在的祈看起来和一般的青年没有什么不同。

  “现在感觉如何?”梵音走完最后一个台阶,站在王座的前面轻轻的问。  

  祈沉默了一会说:“还可以,我原本以为过程会痛苦的多,事实上一点感觉也没有。”梵音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

  祈向他笑了笑,并且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并且对梵音伸出手。梵音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坐在了祈的旁边,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那个巨大的水晶落地镜。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变态这个兴趣的,”梵音皱皱眉头。

  祈笑了笑,轻声说:“在战争开始以后。”

  水晶镜上是一个巨大的城池,它有着高大的城墙和高耸的箭塔,一看就是一个战略性的要塞。它依山而建,将望不到边的黑暗军团阻隔在山的一边。

  “真像在看好莱坞大片……”梵音喃喃的说,黑色的眼睛盯着水晶屏幕,低云密布的天空下,是同样灰色的军团,它们像洪水一样准备冲垮那座坚固的要塞,进入亚格的更深处。  

  祈侧过头,手指缠绕着梵音黑色的发丝,看起来格外的苍白和单薄。

  “噢,看起来就像《指环王》,”祈轻轻的说,他看到梵音黑色的头发被仔细的扎起来,他可以看到他柔软的耳背,向下延伸的肌腱,连上胸口的锁骨,细致的就像那美丽的艺术品。  

  纤细优雅的脖子上带着淡淡的痕迹,不用说也知道那是情欲留下的痕迹,祈轻轻的翘了起嘴角,看着梵音美丽的侧脸。

  “《指环王》?看起来是挺像的,”另一个毫无知觉的人继续说,“就像那次圣盔谷的战役那样,不知道会不会有援军呢……”

  镜面拉近距离,梵音可以看到城墙上站着一个可爱的十三岁少女,她那金色柔软的头发在这样灰色的画面中,有种不可思议的温暖,就像厚厚的乌云中渗出的一丝温暖的阳光,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她站在城墙上,任来自高大山脉里的风将她的衣服吹的猎猎作响,蓝色的眼睛沉寂一片。那双黑色的靴子下面是像潮水一样的黑暗军团,她像是即将隐没在黑暗中的一小串火苗。  

  “这个精灵你大概认识吧?”旁边的祈轻轻的说,“安切谷的爱莉丝,西部大陆上最强的精灵,被称为‘利亚顿家的战神’。”

  “战神?”梵音的眼睛紧紧盯着水晶镜子,战场上的气氛感染着他,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像水泥一样沉重,“我认识她,但不知道她是‘战神’。”

  “利亚顿家的精灵每个都是战士,出色的杀戮工具,”祈柔声说,“利亚顿家族在这片大陆上威名远播,这意味着他们每次都必须在战争的最前面,必须毫无畏惧的面对残忍。爱莉丝是其中做的最出色的,没有人会怀疑。”

  梵音依然盯着爱莉丝,他看过她睡着的样子,那么安静就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他想起她第一次来到瓦贝耐拉树海的样子,调皮可爱,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难道精灵都擅长掩饰自己的本质。  

  爱莉丝的手里拿着一朵粉红色的蔷薇,那种野蔷薇很小,但是在她手里有种相配的感觉。她蓝色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下面那片如潮水一般的军团,那些连人类的外形都没有的妖魔死死的盯着她,一动也没有动,那么多生物所在的战场上居然一片寂静。

  虽然水晶镜子没有自带音响,不过梵音觉得应该是这样,安静的要命。

  爱莉丝白皙柔软的手指一把扯掉蔷薇的花瓣,伸出手,让风将花瓣吹入黑色的大军中。那柔软的花瓣在黑色中格外显眼。

  梵音看到爱莉丝轻轻的翘起嘴角,那双蓝色的眼睛更显得沉寂。

  花瓣随着风飘过去,带着生命般的色彩,斜斜的飞过灰色的天空,仿佛毫无依凭。  

  它慢慢的飘落下去,柔软而轻悠,只是站在下面的那些黑暗生物发出痛苦的呻吟。  

  城墙上的爱莉丝轻轻一跃,竟然跃的极高,她伸出白皙的手,用指尖点在那片粉红的柔嫩的花瓣,凭借下坠的力度将花瓣压下去。

  就像一颗石头打破了平静的湖面,一片花瓣在黑暗军团中落下,带着巨大的力量,几乎将方圆二十米内的地面都压陷下去,更别说在地面上那些黑暗生物了。

  爱莉丝穿着黑色的蕾丝长裙,落在黑色军团中间。

  “好像在拍电影,”梵音喃喃的说,“如果她愿意去好莱坞,一定会红吧?”  

  祈笑了笑,没说什么。

  爱莉丝看起来就像是落在黑暗中间的天使,柔弱而纯净。

  她将花瓣握在手里,一会儿几根嫩绿色的芽羞涩的从她的手指缝里钻出来,然后慢慢凝聚,绿色褪去,变成月光一样的银色。

  不明亮,却很美丽,变成了一把比她还高的镰刀。刀锋是如此光亮,如此锐利,带着划破空气般的尖锐,爱莉丝斜斜的拿着它,如此不和谐,又如此相称。她眯祈眼睛,旁边的黑色军团向她涌来……

  这时候水晶镜面恢复了平静,没有了任何画面。

  “啊!怎么回事?”梵音转过头,瞪着祈,好像他应该为他的电视机负责一样。  

  “噢……可能是探头没魔力了,”祈抓抓头说,“或者爱莉丝的力量太强,甚至穿越了空间。”  

  “什么意思?”

  “我是说……二十一世纪可能发生了地震,”祈沉默了一会说,“我的探头是放在别的空间里来观测战场的,如果没有了,就只能说明爱莉丝的力量已经渗入到别的空间。”  

  “……真是夸张,”梵音感叹了一声,“可以继续看吗?”

  “可以,不过要过一会,”祈柔声说,“也许你可以看点别的。”

  水晶屏幕上又亮了起来,就像接触不良一样,闪了几下,然后收到了无线电视的信号一样,屏幕又再次清晰了起来。

  黑色永远是那么沉寂的颜色,即使一直生活在其中,也会对它有着深深的恐惧。  

  蓟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其实不想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可是不可抑制的,那声音大的仿佛连心脏都要跳出来。

  他的右手已经不见了,伤口正在流血,本来这样的伤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的再生能力很强,在整个暗精灵种族中是少有的强悍。但是现在……

  再生的速度根本跟不上伤口扩大的速度,那中纯净的气息依然存在在他的伤口上,令人窒息一样的纯净,迅速将他的血肉侵蚀,不带一丝犹豫。

  他想起芙丽雅,想起她长长的白色裙子在风中飞扬,那层层叠叠的蕾丝带着圣洁的气息……  

  第一百零二章

  水晶镜子上出现了新的景象,梵音看的出来,这是谁的背影,欣长的身材,银色如月光一般的长发,白色的袍子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地上——瓦贝耐拉树海的精灵王看起来像个魔法师一样优雅缓行,至少战士从来都不会穿这么长的袍子。

  虽然黑暗森林给人的感觉几乎和瓦贝耐拉树海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寂静,一样的拒绝访问。但是毕竟不同,黑暗生物从来就是依赖黑暗而成长,而精灵王就像是坠落入黑暗的光明,他的身边透露着肃杀的光明。

  毕竟两种力量到了极致,都是一片沉寂的世界。

  “他看起来心情不好,”祈支着头在旁边说,另一只手的手指柔和的缠绕着梵音黑色的头发,  “以前他很冷静,就和创造他的人那样,很少看到他失控。”

  “他失控了吗?”另一个人转过头看他,然后又继续盯着镜子看,“我觉得他看起来还好,虽然……”

  虽然看起来,他好像是生气了。他走过的地方变的比原来更黑暗。他向前面踏出一步,脚下的草迅速从黑暗的泥土里钻出来,并且碧绿的可爱,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时间还不到一秒,接下来那茂盛的生命就像遇到了冬天一般,再次迅速的萎缩,枯萎,变成毫无生命的一团黑色。  

  梵音张着黑色的眼睛怔怔的看着,这代表着什么意思,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以前看到过这样类似的情景,在东部大陆的时候,他和精灵王还有矮人走在食人植物区。精灵王走在前面,一大片食人植物以惊人的速度向两边退开,它们对精灵王的恐惧大大超过了梵音的想象。  

  因为他总是很难将瓦贝耐拉树海里那个温柔的精灵王和战场上身为战士的他联系起来。  

  他一直觉得精灵王是一个温柔的人,虽然有时候他会做一些令人想不到的事情,或者爱做牛角尖之类的事情,不过他是一个温柔的人,这点大概没人会反对,更何况,亚格上的生物几乎都将他摆到了和神一样的位置。

  可是他这样走着,就像一个神,完全没有了瓦贝耐拉树海里那温柔的样子。他那银色的长发变得更加纯粹,带着清冷和锐利,梵音一直以为那个颜色更接近月光,柔和而寂寞,可是现在看来更像银,冰冷而坚硬。

  他就像神一样在大陆上走过,生命在他的脚下两秒钟都不到,它们生长然后死亡,匆忙的连梵音都没有看清楚。

  “他在做什么?”梵音说,看着精灵王慢慢的走着。

  “他在走路,”后面的人说,“他在带走那些埋藏在黑暗森林下面的生命……真可惜,黑暗森林恐怕难以恢复现在那么壮观的样子。

  忽然在走路的人停了下来,他轻轻的转过头,动作舒缓而优雅,就像死神轻轻的动作,带着寂静和优雅。梵音看到他墨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美丽的如天上的星辰,仿佛地下最纯粹的祖母绿,他透过镜子轻轻动了动唇。虽然镜子没有自带音响,梵音却能从他的口型出看出来,他用精灵语在说。  

  等我。

  然后镜头顿了一下就消失了,宫殿里梵音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梵音……”祈的声音响起在黑暗里,梵音转过头看到那双在黑暗中的红石榴石一样的眼睛。它被长长的睫毛挡住,但是它依然美丽。

  祈伸过手将梵音搂在怀里:“他快来了,我感觉的到……而且我也快消失了。”  

  “消失?”梵音怔怔的看着祈,这个暗精灵皮肤不再有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和正常人类一样红润健康。他的皮肤的温度不再凉凉的,而是带着像人类一样的温度。

  “它正在吞噬我……”祈伸出手,白皙的手指在黑暗中显得寂寞而悲伤,“我现在想不起来以前的很多事情,我不记得我有父母,不记得有个哥哥,我甚至快忘记我是个暗精灵。”他说到这里  顿了顿,“你瞧,我几乎忘了你,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还记得吗?”

  “在,在树林里……”梵音干巴巴的说,他觉得祈不再是那个任性的少年,从他在神殿开始,他就觉得他明显的不同了,“你带着很多老鼠……”

  祈笑了起来,“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他把头靠在梵音的肩膀上,轻轻的说,“我马上会消失,被它吞噬或者被精灵王消灭,可是无论那件事情,我都不希望他发生。”  

  梵音当然知道他说的“它”就是黑暗之神,只是这个名字他们都绝口不提。他放松自己的身体,让祈靠着他。宫殿里安静的就像一个墓地,带着毁灭前的沉寂。

  黑暗的宫殿阳光从来不曾造访,它冰冷如同北方极地的大陆。祈从小就是这样生活在这样的宫殿里,这里没有激情没有温度,所以他的身体才那么冷吗,所以所有的暗精灵都是那么苍白和冰冷吗。是他们拒绝了象征光明的阳光还是阳光拒绝了他们?

  恢复了精灵体质的梵音对温度不会产生恐惧的感觉,他宁愿身边还是皮肤冰凉的祈。  

  “你觉得我会被它杀死,还是被精灵王杀死呢?”祈轻轻的问。

  梵音回答不出来,他黑色的眼睛只是看着阶梯下面的通道,他知道精灵王正在接近。  

  “也许我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才会把你带来,”祈轻轻的说,“我好像从来就是缺乏自制力。”  

  前面的甬道还是一片黑暗,仿佛那里站着一个死神,他黑色的袍子没有一丝皱褶,他一只手轻轻的握着镰刀,另一只手拿着一只沙漏,时间不快不慢的过去,他准备迎接一个新的灵魂。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梵音想,如果他只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少年就好了,走在马路上,阳光倾泻在他身上。可是,亚格从来就不是一个那样的地方。

  是不是那些神的无聊,消耗了这个少年的前世今生?是不是神之间的斗争必须要连累这样一个少年?

  梵音说不出安慰的话,他从来就不擅长安慰,他只能安静盯着黑暗。他所能做的就是陪他走过最后的时间——不管他最后会被谁杀死。

  “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个湖。”祈忽然说,“黑暗森林的下面是一个地下湖,这座宫殿就在湖  里,等下这里崩塌了,地下水就会涌上地面——你会游泳吗?”

  “……会一点。”梵音说,他可以看到通道上的那些火把了。那说明精灵王来了,他周围纯净的空气侵袭了整个宫殿,带着了那些暧昧的黑暗,让视野更加清晰。

  宫殿里明亮了起来,不再是一片混沌,带着肃杀的清冷——角落里并没有站着拿着沙漏的死神,梵音当然看不见,只是有那么以瞬间他以为自己能看见。因为他清楚感觉到沙漏里的一侧的沙正在慢慢减少,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我们没有力量反抗,所以只有顺从死亡。

  他想起自己前世临死的想法,死亡降临的时候无声无息,他看到幽黑的枪口,冰冷的对视,然后一切终结。这个过程并不漫长,只是自己感觉起来特别长而已。

  这一刻,梵音第一次想多一点时间陪在祈身边,就像自己死的时候,是多么希望祈就在他身边一样。

  可是他毕竟是孤独的死去了,甚至死无全尸。

  他终于在通道那里看到精灵王慢慢的走来,白色的长袍,银色的长发,就和神一样——他们本来就一样,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感情,甚至一样的责任。

  他担负着亚格的安宁和种族的兴衰,他就是为此而生的,梵音无法指责他。尽管他一点也不希望祈因此死去。

  尽管祈杀了斯扎特和鲁德,封印了提凡斯,诅咒了月白……

  尽管他无数次的给自己找麻烦,就好像挥散不去的影子,尽管他有一些祈的记忆,但是的确不是祈,那又怎么样呢?

  精灵王在台阶下看着梵音,墨绿色的眼睛依然是温和,而他周围的气息凛冽,带着纯净的肃杀。  他一抬手,梵音觉得眼前一黑,身边的温度骤然降低。很快,他就恢复视力,他已经站在了精灵王的旁边。

  他向前走一步,可是他发现自己就根本动不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精灵王转过头,柔声说:“站在那里不要动,马上就会结束。”

  梵音抿着嘴,没有说话,他可以看到王座上的少年红石榴石的眼睛沉寂一片。  

  你觉得我会被它杀死,还是被精灵王杀死呢?

  梵音看着这几乎静止的画面,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呼吸。

  梵音黑色的眼睛盯着这个即将成为战场的宫殿。

  他第一次看到精灵王手中凝聚成的刀,长长的刀身,纤细而冰冷,银色的清晰而纯粹,透入出森森的寒意。

  祈从王座上站起来,红色的眼睛沉寂一片。

  时间就像华丽的绸缎轻轻拂过这个空间,带着暴力的美,而梵音只能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黑暗从祈身后涌出来,几乎要包容整个空间,精灵王安静的站在那里,那些黑暗始终不敢接近他,他就像黑暗中的一点火苗,却足以点燃整个黑暗。

  他竖起剑,默默念着祈祷诗文,从剑上散开无数的光电,它们像饥饿的虫子一样,吞噬着那些看不见的黑暗。就像春蚕有规律的吞噬着树叶一样,看起来它们更有黑暗的攻击力一样。  

  只是事情的结果是谁也想不到。

  黑暗更浓厚,那些光电湮没在黑暗中。而梵音的视线也被黑暗挡住,他的身边有着结界,所以黑暗无发靠近他。

  那些浓厚的黑暗带着单纯的而已,看着被保鲜膜包裹住的美味食物,梵音不安的皱起眉头。  

  他没有听到他们交谈,大概他们根本不需要交谈,毕竟他们互相厮杀了很久,大概彼此已经熟悉。

  他还是听到了别的声音,那些石块断裂发出的呻吟声,这座宫殿马上就要倒塌了。他听过祈说,这座宫殿外面都是水。现在他被保鲜膜包的动不了,不知道这层保鲜膜防不防水。  

  忽然视野变得清晰,那些黑暗变成淡淡的薄雾——足以让梵音看清楚现在的情况。在祈和精灵王之间居然多了一个人。

  难道现在是在玩召唤游戏吗?梵音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他更惊讶的是,中间的这个人正是月白。

  月白竟然还穿着那件睡衣。

  梵音惊讶的发现,事情居然向着更加诡异的地方迅速发展开去。

  精灵王迅速退到梵音身边,将他搂在怀里。

  月白背对着他们,梵音看不到他的脸,他甚至无法开口叫他。

  月白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还在瓦贝耐拉树海的结界里,等着解开诅咒,然后和以前一样。做以前的月白,安静的蓝色眼睛在树影下轻轻的微笑,淡金色的长发优雅的扎起来。就像他适合做学者而不是战士。  

  他始终没有回头,当水涌入宫殿,他只看到月白淡淡的背影,他看到他正在造出一个空间去吸引那些黑暗。封印的事情不该是他来做……

  梵音看到黑色的天空,上面闪烁着明亮的星星,原本陨落的代表黑暗之神的星星又重新回到了天空,一片寂静。

  在星光下湖水泛着点点光辉,它的下面沉寂着一个宫殿,它曾经充斥着黑暗,现在只是一个水低的遗迹。

  祈不在了,月白也不在了。

  “我们该回去了,”旁边的男人柔声说,“这里的战争已经结束了,爱莉丝也已经回安切谷去了。”

  “……不要。”梵音觉得自己的声音透着倔强和不妥协,连自己也觉得像个孩子。  

  男人的手指放在梵音的肩膀上,安静的陪着他。

  梵音伸起手,指着那一片看起来黑暗的湖:“把他带回来……把月白带回来。”  

  精灵王安静的站了一会,然后慢慢向湖走去。梵音坐在旁边的草地上,屈起膝盖看着他走过去。他缓慢的走到湖边,踏进水里,幽蓝色的湖水围绕着他,他的长发落进湖水里,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从来就是这样一个包容的人,在印象中他似乎从来没有大声斥责过他或者无视他,他墨绿色的眼睛似乎从来都是为他而温柔。他看着精灵王走进湖里,直到湖水把他淹没。  

  梵音安静的看着,时间慢慢的过去,他陡然站了起来。

  “父君!”他大喊着,然而没有人回应。他又喊了一声,依然没有人回应,他呆呆的站在湖边,湖水泛着清冷的光。他发现这个世界是如此空旷,安静的想要让人发疯。

  梵音跑进水里,那冰冷的感觉瞬时将他包围住,他喊精灵王的名字。这个世界很寂寞,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他忽然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了,温暖的阳光,生机盎然的瓦贝耐拉树海,那带着潮湿的空气,那个美丽的花园,精灵王坐在椅子上看书,他纤长白皙的手指停留在那一页,然后抬起头,温和的叫他的名字。

  精灵王当然不会被水淹死,这样的死法未免太诡异。只是梵音这会心不断的激烈跳着,他好像失去了很多,却唯独不能失去他——就像有些事情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是纠结在过程里。  

  “父君!”他的手拍打的水面,大声说:“你在哪里!出来啊!”

  湖面很平静,除了他那里泛起的涟漪,四周空旷的像牧场,星光清冷。

  “父君!”他再次大叫,“我不要月白了,不要了!”

  “梵音。”

  他转过头,精灵王在他身后,当然也是全身湿透,他对他伸出手,精灵王的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梵音看着他,然后把手伸过去,精灵王张开手,他手里握着的东西直接掉到了梵音的手上,他接过来看着,白皙的掌心里是一颗小小的石头。圆润而温暖,他像月光凝聚成一样的美丽,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没有一丝杂质。

  他到底还是谁都没救到,他到底还是没看见到底是黑暗之神吞噬了祈,还是月白消灭了他,他也不明白月白怎么出来,黑暗中发生了什么……

  梵音忽然变得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他想回到以前那种生活,战争已经结束了。

  结果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用一双眼睛看着,他庆幸至少他在最后阶段陪伴了祈。  

  手里的月白石发出温暖的光,就像瓦贝耐拉树海的阳光。他怀念那座美丽的森林,即使那是魔法做成的,那又怎么样呢?

  第一百零三章

  尾声

  这是梵音第二次穿这件衣服,精灵做的衣服永远是那么合身舒适。

  第一次他穿着这件衣服,在英灵殿的星空下,举行了成人仪式。

  这次他将穿着这件衣服去参加一个婚礼。

  也许参加婚礼应该穿红色的衣服,梵音对着镜子一边扣扣子,一边想着,中国好像就是这样的,而且白色的好像不太吉利……

  门被轻轻打开,精灵王走了进来,“该出发了。”

  梵音转过身,举起宽大的袖子,“我该换件衣服吗?”

  “这件不是很好看吗?”精灵王笑了笑走近他,低头轻轻吻他黑色的长发,“毕竟不是你结婚,这样已经够隆重了。”

  “噢……”梵音伸了个懒腰,看着熟悉的房间,透过薄薄的窗帘可以看到花园里怒放的花朵。他眨眨眼睛,瓦贝耐拉树海的天气一直很晴朗。

  那个战争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他用一双眼睛看着,当爱莉丝跃入黑色军团,举起镰刀的时候,他有没有眨下眼睛,当祈安静的靠着他述说着害怕的时候,他有没有眨一下眼睛,当精灵王优雅的迈进宫殿的时候,拿出那把漂亮的刀,他有没有眨一下眼睛,当月白凭空出现在黑暗和光明之间的时候,他又眨了眼睛没有?

  害怕错过那终生的叹息,而守护这个词未免太沉重。

  精灵王轻柔的吻落下来,他怔怔的看着精灵王。

  “你看起来有些忧郁,”精灵王轻轻的说,他柔软的手指轻轻的点着梵音的下巴,“我们准备参加一个开心的婚礼,不是吗?”

  “恩……”梵音点点头放松身体,这次他们要再次去黑暗森林。

  梵音和精灵王来到黑暗森林的时候,再次惊讶黑暗生物快速的恢复能力,离上次战争大概才十几年功夫,居然又长成了一片黑暗生物栖息的森林了。

  它依然散发着黑暗的气息,虽然现在还是很微弱,但是过一段时间一定会变得和以前一样。  

  精灵王当然收敛了力量,黑暗森林现在十分脆弱,经受不起他那纯净的气息。现在黑暗森林里面多了一个湖。

  “应该取个名字吧?”梵音看着那面湖轻声说,“凡是出了新的东西应该取个名字吧?”  

  “当然是黑暗之湖。”精灵王理所当然的说。

  “为什么?”

  “因为它就在黑暗森林里。”另一个人继续用理所当然的声音说。

  梵音看着湖水安静下来,然后精灵王将他拉走。

  暗精灵用几十年的时间重新建造了另一个暗精灵的城市,里面的宫殿依然雄伟壮观。  

  今天它到处扎着黑色的玫瑰和绸带,因为今天是暗精灵王的婚礼。

  令人意外的是来的居然有光明阵营的精灵。黑暗生物的瞪着那些象征光明的美丽生物,直到梵音回瞪它们。

  新娘从黑色的地毯上走来,手里捧着黑色的玫瑰。

  “只是颜色变了而已,”梵音轻声说,“看上去还不错。”

  新娘抬起头,一双美丽的蓝色的眼睛对上梵音的眼睛,美丽的银色长发拢在黑纱里,带着不可思议的美丽。

  随即她笑了一下低下头,那美丽的蓝色眼睛被睫毛挡住,白皙的皮肤在黑色的婚纱下显得美丽而神圣。

  她上高高的台阶,走过站在旁边祝福的人们。她擦过梵音、精灵王,擦过手里捧着一条小龙的爱莉丝,擦过靠在柱子上懒洋洋的苍琉。

  站在台阶上面的是今天的新郎,暗精灵新的君王——蓟。

  他穿着黑色的礼服,依然是一样的笑容,他牵过至上神唯一的女祭司,也就是他妻子的手,拉着她走向王座。

  原本坐在王座旁边的男人站起来,淡金色的长发就如同温和的月光,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坐下。他的身边躺着一个人,他红色的头发已经到了肩膀,皮肤白皙而略带苍白。他安静的睡在那里,对这里的热闹毫不在意,好像只是一个在睡午觉的精灵少年。

  “好运降临的总是……有些意外。”梵音轻声说。

  “如果不是这样,永恒对精灵来说,未免太残酷了。”另一个人轻轻的说,侧头轻轻吻了半精灵王黑色的头发。






  番八

  我是来自北方的妖魔,莲,也许你听说过我。

  我有意识的时候看到了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那个被白雪和冰层终年覆盖的地方就是亚格的北方大陆,据说很冷,但是我觉得这个地方很干净。

  如果我把手放在雪上,雪也不会融化,如果我走过雪地,雪地上也不会留下脚印。妖魔不怕寒冷也不怕炎热,所以北方大陆的寒冷对我们妖魔来说不算什么。

  我们的生命很长,长到几乎可以追上精灵,因为我不知道时间到底有多长,所以我也不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可以活多久。

  妖魔之间不太会有争斗,这点和人类社会不同,我们一眼就可以看出彼此力量的差距,根本不需要比较。比起力量来,我似乎更喜欢充当策划者,用人类的话来说,大概是类似阴谋者之类的说法,我并不太在意。

  时间就像华美的绸缎拂过北方大陆,在这片美丽而冰冷的大陆上,我生活了很长的时间,而且我也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

  贵族在妖魔中是很高的位置,我是从父亲的尸体中长出的莲,青色的头发,月光一样的眼睛,看起来和人类差不多,也许是我喜欢人类的外貌。

  对于人类,大部分妖魔认为他们只是一种食物,他们的血对妖魔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象征生命和热情。

  我喜欢他们,我喜欢看着他们,他们是如何变化多端,他们的性格从不单一,不像妖魔,也不像精灵,可是有时候又两者都像,很有趣。

  不过北方大陆人类很少,据说是气候不太适合他们生活。他们的身体柔软而脆弱,不像我们妖魔或者精灵,可是他们又是那么充满活力和创造力。

  由于我的贵族血统和力量,成为了北方大陆的妖魔首领。作为像父亲一样的首领,我好像不需要做太多事情,妖魔有自己的规律,也有自己的相处方式——不管是杀还是被杀。  

  直到有一天,一个男人来到了我的宫殿。他看起来像个人类,但是他当然不是人类,他看上去温文尔雅,斯文无害,就像一个优雅的人类的贵族。

  他温和的看着我,我知道他只是在操纵傀儡之类的,因为他的身体早就已经死掉了,那个身体看起来很健康,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颜色,神态自然温和,可是对于我们妖魔来说,眼里不过是一个死人。没有心跳,血液也不会流动,他的身体里又另一种东西。

  “我喜欢用人类的身体,”那个人柔声说,“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容易交流。”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黑暗之神,并且要求我帮助他。其实他可以不用这样,我们妖魔习惯用力量说话。

  战争那会儿,真是有些疯狂。战争比以往几次更加激烈,战线拉的很长,我几乎没上过前线,我和他都是那种喜欢站在后面的人。至少我觉得,冲在前面的那些家伙,看上去有些傻,我不愿意和他们呆在一块。

  不过我还是上了一次前线,虽然那是一次意外,但是还是发生了。

  我的脚下是叠起的尸体,有妖魔的也有别的种族的,我轻轻的跃过他们。然后我不小心看到了造成了这种局面的男人。

  来自瓦贝耐拉树海的精灵王。

  他很英俊,散发着和黑暗之神相似的气息,他的周围散发着纯净的气息,方圆几百里的妖魔们都会受到影响——只是这会他收敛了力量,所以不靠近他,根本不会察觉。

  这样的安排是我做出来的。我把妖魔全派到别的战线上,煽动人类或者半兽人之类的来对付精灵王的军队,他的气息对这些种族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是没想到他来到了这里。  

  我看到他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睛就像美丽的祖母绿,星辰流转在其中,美丽而充满生命。  

  他安静的看着我,对我来说,他比黑暗之神更像死神。

  “我听说过你,”他轻轻的说,优雅到令人嫉妒的精灵语轻轻的响起,正好在能听的到的音量——精灵从来都是这样讲话的,“来自北方的妖魔之王,莲,因为你的关系,这次战争延长了很长的时间。”

  他手里拿着一把像月光一样美丽的剑,和他银色的长发很相配。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看上去更适合在庭院里漫步,因为这会看上去,连他衣服上的褶皱都是那么的优雅。那样的长袍更适合缓行,就像魔法师一样安静,而不是拿着剑站在战场上。

  不过,他喜欢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我当然知道他是精灵王,有谁会有那么优雅高贵的气质和即使隐藏也可以感觉到的强大力量呢?也许是因为我出生在北方冰雪中的关系,或者这是死去的父亲给我留下的唯一力量,我可以看到所有的力量强弱,甚至妖魔以外的。

  那一瞬间,我知道自己完了,那个人就像所有史诗里说的那样,已经代替至上神,成了亚格的神。

  结果并不太糟糕,我并没有死,我只是被分开来了而已。身体被留在战场里,而灵魂则被移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次的战场就是瓦贝耐拉树海的外围,真糟糕,那个树海是他的家,我恐怕得过好一会才能重新拿回身体。

  我并不是那么在意身体,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前。

  我喜欢那个男人,可惜他并不是那么喜欢我,也许他讨厌我,毕竟我们只是交易关系。这挺让人难过的,最后我居然还会傻到跑瓦贝耐拉树海里去,再去找那个可怕的精灵王要身体……  

  可惜我最后对自己的评价是,我恋爱起来几乎不用脑子。轻易的高兴,被打动或者是沮丧。据很多学者说,妖魔的智商本来就不高,所以恋爱起来才会这样吧……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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