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色》————何事凭栏(现代校园 短篇) 

《淡色》————何事凭栏(现代校园 短篇)

文案


方铫,习惯掉东西。
谢枧,习惯拣东西。
方铫遇上谢枧,总会有说不尽的倒霉事。

淡色八年,终于迎来了浓墨重彩的一天

其实这就是个别扭受被个强势攻一拣定乾坤的故事~
有一天,当攻知道了受喜欢他
于是,就有了这浓墨重彩的一笔

于是,继续感谢小七给我做的封面^^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铫,谢枧 ┃ 配角:张林,李雷等 ┃ 其它:


初遇
  “谢枧加油!”
  计科系的四朵金花往篮球场边上一站,扯着嗓子在加油。
  其实说是四朵金花,无非也就是计科系唯有的四个女生。也不管自己黑不黑,今天来篮球场穿得还都是色彩艳丽的裙子。
  最过分的是,她们不去自己的地盘加油,偏偏全都站在地学院的球员休息处扯着嗓子喊。
  
  方铫拿起毛巾胡乱抹了一把汗,就又上场了。他今天一对一防守的对象,就是谢枧,这个计科系的帅哥,有名的系草。
  方铫看着眼前这个青春飞扬的高个男生,轻轻叹了一口气。
  谢枧小时候,可真的不好看。
  
  方铫还记得,他和谢枧相遇的那天,所有的事情。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是他小学六年级,开学的日子。
  那天阳光明媚,天高气爽,风儿轻轻的吹,白云在悠悠的飘。
  上课铃响了很长的一声,仿佛也在欢庆着新学年的到来。
  
  班主任丁老师走上了讲台,让大家去走廊上排队,换座位。
  方铫的新同桌,是班里的中队长,一个很精神的男孩子。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这时一个看起来很威严的妇女,突然出现在门口。高跟鞋很气势的往门里一跨,四下扫视了一遍,摆了摆手就招呼班主任跟她去走廊上了。等班主任再踏进门里的时候,她带进来一个细长长、黑溜溜的高个男孩。然后她就让方铫的新同桌和这个叫谢枧的转学生,换了位子。
  
  方药低头看了看这个背紧贴着他的男生,他把球护在手里,眼睛却正犀利地扫视着四周。方铫有点恍惚,一个不留神,就被谢枧一个漂亮的假动作骗过。只听一声球击地的清响,谢枧就已在他前方数步之外,完美的起身,单臂投射,球应声入网。场下一片尖叫声。
  
  方铫无奈的笑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谢枧应该是拿过校奖学金的优秀生了。
  不过六年级的时候,谢枧可还是傻傻呆呆的,是个吊车尾哪。
  
  他还记得开学那天的下课后,班主任就把他喊到了办公室,告诉他和谢枧同座位的原因。她说:“方铫啊,今年是小学的最后一年了。谢枧成绩不太好,才转学过来。作为一个转学生,他肯定有些不适应的地方。我们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由你来帮助他是最合适的……”
  后来他才知道,谢枧在以前那个学校时,因为成绩不好,老师让他和一个留级生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而谢枧又近视,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于是上课就睡觉。恶性循环的最终结果,就是成绩越来越差,功课门门红灯。
  
  “方铫!球!”同伴的一声呼喊,把他从回忆中唤醒。
  篮球正朝他飞来,眼看就要正中面门,方铫惊惧的往后闪躲,但已来不及。就在球飞上脸前的那一瞬间,突然旁边伸来一只大手,拍掉了那只球。
  但方铫也因为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脚踝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看起来应该是扭到了。
  
  “方铫,怎么样?”围聚过来的同伴们都蹲在他身旁,关心的问他的伤势。
  这时,谢枧也蹲了下来,就是他,刚才为方铫挡去了篮球。
  他看了看方铫的脚踝,说:“应该是扭伤了,还是赶快去校医院看看吧。”
  
  地学院几个负责后勤的男生赶紧跑了过来,把方铫扶上了自行车,带走了。后面跟着几个担心院草的女生,一起奔着校医院去了。
  
  方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篮球场。谢枧他们已经又继续比赛了。
  
  方铫看着那在场上奔投跳跃的身影,不禁想起了那时,他们一起爬公园墙头的事。
  不过现在那个公园已经改成了一个动物园,墙头也没有那么好爬了。
  他们当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是想去爬一爬那个墙头,挑战一下。
  
  墙头上是三条铁丝网线,就是防着别人偷爬的。不过他们不怕。当时方铫让谢枧在下面接应他,就踩着石块往上爬了。手抓着墙顶的时候,谢枧就抱着他的双腿把他往上面送。他抓住了铁丝网,一只脚也攀了上去。但是他把头伸进墙里的时候,他发现这墙其实很高,这要跳进去,那高差最起码有三米。他害怕了。
  他扭头跟谢枧说里面太深,还是换个地方再爬吧。
  谢枧听了,赶紧把他往下面拉。
  可是方铫这一条腿还在墙顶的铁丝网上面哪,裤子也恰恰好勾住了铁丝网。他还没来得及喊,谢枧就蛮力一使,把他拽了下来。
  于是,他的裤子就被铁丝从头到底,划开了。
  
  方铫站在墙底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谢枧眨眨眼睛,从书包里翻出三个小夹子,帮他把裤子分三段夹上。然后他说:“方铫,你走我后面来。我挡着你,我们回家去。”
  于是那一路,他们就手牵着手,靠得很近的走着。谢枧亲自把他送回了家。
  
  方铫的脚踝没什么大碍,就是得在宿舍休息几日,户外活动能省都省了。自然,方铫把课也能省的都省了。
  
  这不,宿舍的几个哥们前脚刚踏出门去上课,他后脚就搬了个椅子去阳台晒太阳去了。
  这还没晒上几分钟,突然传来一声窗户拉开的声音,然后楼上的一个黑影,就挡住了这大好的阳光。
  
  方铫抬头看去,发现那是个几乎全挂到外面来的被子。
  楼上住的什么人啊,这光都挡光了,还让不让人晒太阳,还让不让人晒衣服了啊!方铫嘴角一挑,恨恨的骂。
  
  “谢枧啊,再不去上课,就迟到了!快点!”楼上好像有人在吼。
  “知道了,我把这被子夹好就走。”似乎是很熟悉的声音,听得方铫有点恍惚。
  
  再抬头看看这被子,这黑影,方铫心里那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硬是挣扎着站起来打开窗把这被子往下一扯,扯到自己手里来。
  这下太阳又照下来了。
  方铫倒是看着这被子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往下望了望,那是个施工场地,全是湿土粘渣,这宿舍后面的草皮还没来及贴呢。
  他思考了三秒钟,还是把被子拖进来了。想了想,放到床上。再想了想,叠好摆起来。在宿舍里晃了三圈后,干脆坐在床上。又发了两分钟的呆后,便一把抱起了那被子。
  
  被子上还有些太阳的气息,甚是好闻。方铫把鼻子贴上去嗅了嗅,觉得味道很满意,就一直抱着不撒手了。
  
  这次,是他把他的东西拣起来了呢。方铫忍不住嘿嘿的笑着。
  
  他记得那个黑长的少年那一次拿他的名字调侃他的情形。
  那是他们同桌后的第二天。
  当时他正在专心听课,却听到旁边有个傻憨憨的声音得意地对他说:“方铫(diao四声),我昨晚回去特地查过字典啦,你这个字念“diao”。”
  当时他手里握着的小塑料尺突然就硬生生地断成了两截。
  其中一截飞出去砸中了前面的女生的脑袋。
  但是方铫没管,他只顾着跟谢枧说:“我叫方铫(yao),不叫方diao。你以后敢再喊错试试看。”
  
  不过,说真的。
  方铫方掉,他习惯掉东西。
  谢枧谢拣,那个家伙习惯拣东西。
  
  他记得有一次他的练习本掉在了地上。
  是那个棍子嘿嘿笑着给他拣了起来的。他还记得拍了拍灰,给他放在了桌子上。
  后来铅笔盒和书也掉地上的时候。
  那棍子还是拣起来,心疼地摸了摸盒子和书皮,又轻轻摆到他桌上。
  就连他猛地一个起身弄倒的椅子,那棍子也二话不说把椅子给重新扶正。
  
  方铫还记得那棍子对他咧嘴笑时的满口白牙。
  
  就算他把谢枧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呼啦到地上,谢枧也不恼。只是,会有些落寞。
  他看着谢枧默默的弯下腰去拣,突然就觉得不是滋味。
  最后他也弯下了腰,帮谢枧把摔落满地的文具都拣了起来。
  
  谢枧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却撇过了脸没敢看谢枧。
  
  也许,从那个时候,他就对这黑棍子,在意了起来。


倒霉
  只不过,方铫每次遇上谢枧的时候,都会很倒霉。
  而且从小学倒霉到了初中,还一直倒霉到了高中。
  
  他记得小学时那次十一长假刚放完便接踵而至的各科单元测验。
  整个年级的学生们,都浑身脱力的考了一整天试。
  
  老师改卷的速度相当快。第二天下午,就把昨天考的卷子全都发下来了。方铫自不必说,他卷子上面鲜艳艳的红字全是以9字开头。
  
  那天是方铫值日,最后他和劳动委曹尚都准备锁门回家了,却发现还有个椅子没架在桌上,就又折了回来。
  却没想到,就这一点功夫,就遇见谢枧他妈揪着谢枧进门了。
  
  “你还敢说教室门已经关了!”门外的一声女高音的吼叫伴随着高跟鞋嗒嗒嗒的声音。
  
  方铫眼睁睁的看着谢枧的妈妈熟门熟路的走到他们的座位前,在谢枧抽屉里胡乱一摸,扯了几张卷子出来。
  然后是更加尖锐的女声:“你还敢说卷子没有发下来。这个是什么?”
  谢枧低着头站在他妈扬起的手底下不敢说话。
  
  谢枧他妈挥着卷子扬着手,气得是脸色铁青:“要不是老师告诉我卷子已经改好了,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是不是?”
  说着脱下脚上的鞋子,作势就要砸谢枧。
  
  方铫看不下去了,他一个快步迈上去,挡在了谢枧的身前。
  “阿姨,您别生气。谢枧考得不好是因为他看不清黑板。他有点近视,最好能配副眼镜。还有阿姨,我打算以后帮谢枧辅导辅导功课,下次他一定会考好的。”
  
  谢枧妈妈看着方铫,小方铫仰着头,睁着明亮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谢枧妈妈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片刻后,轻轻的放了下去。又转过头去,深吸了几口气。
  这时方铫感觉有人好像从背后拽住了他的衣服,他回头,正好看到谢枧感激的双眼。
  方铫对谢枧笑了笑,好似在说:放心吧,有我在。
  
  谢枧的妈妈再回过头看方铫的时候,脸上恢复了平和的微笑。她放下鞋子,叹了口气,微笑着摸了摸方铫的小脑袋。
  方铫颤了颤,那手是她刚放下鞋子的那只手。
  谢枧妈妈说:“谢谢你啦。谢谢你帮助小枧。”
  方铫仰着脑袋瓜子,陪上一脸灿烂的笑:“阿姨您别这么说,谢枧是我同座,帮助他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方铫英雄救狗熊了之后,却发现了一件很要命的事情,他当时一激动把家门钥匙丢在学校抽屉里没拿回来。
  在漫长的等待父母回家三十分钟仍未果之后,楼栋门前终于传来了一声怒吼:“谢枧那小子,以后我绝对不帮他!”
  
  话虽这么说,方铫还是尽心尽力地辅导起了谢枧的功课。谢枧也新配了眼镜,戴上后有了些书生气息,比以前好看多了。
  第一学期的期末测验,谢枧不光没有一门课挂红灯,还有好几门考进了班级前十。
  
  不过到了初中的时候,谢枧和方铫就不在一个班了。谢枧在2班,方铫在4班。
  两人一下子沟通少了很多,也不怎么见面了。但是,倒霉在继续。
  
  那天放学的时候,谢枧骑个小自行车下坡。当时他还在脑子里解着一个一元二次方程组,突然听到对面一声大喝:“方铫!”
  方铫抬头往对面望去,那不就是谢枧么。却没想到嗙的一声,自己立刻就也跌下了车来。他抬头一看,可不,他连人带车撞到路边突出的一个石基上了。
  他爬起来,拍拍屁股,扶起了自行车,准备骑走,却没想到谢枧这时候已经跑到他面前来。
  
  “方铫啊,我刚想喊你小心点,没想到你就撞上去了。”谢枧气喘吁吁的说。
  “没事,身上也没摔破。谢谢了啊。”说罢蹬上自行车就想走。
  
  谢枧跑到前面一拦。“那个,自行车坏了,路有点远,你看,又顺路,不如,带我一程?”
  方铫看了看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说:“算了,上来吧。”
  
  问题是坏就坏在了方铫的自行车,经刚才那么一摔,车闸给坏了。
  这一路下坡,两个人的重量,那速度可是呼呼的。车子一重,方向又不好掌握,一个不小心,把路边停的一辆小轿车的后视镜给撞弯了。
  
  “怎么办?”方铫问。车子还在呼呼地往前冲。
  “呃……既然停不下来的话,我们就在这里道个歉吧。对不起,阿弥陀佛。”谢枧一本正经地答。
  
  方铫笑了。
  
  眼看前面出现了个十字路口,绿灯只剩几秒了。
  方铫说:“停不下来,冲过去?”
  谢枧恩了一声,两人带车就闯了黄灯。
  
  过了十字路口的时候,方铫看见了路旁的交警。交警对他们抬手示意,但是他们没停下来。
  后面立刻传来了警笛声。
  当交警把他们拦截下来的时候,在交通安全联系卡上签了两条:骑车带人和闯黄灯。
  
  第二周升旗仪式的时候,广播里播放了一则好消息和一则坏消息。
  好消息是:方铫同学,荣获江苏省科技知识竞赛一等奖。
  坏消息是:方铫同学,因交通违章寄回的联系卡已经放在教务处。
  总之,方铫同学请上来拿奖状和处分卡。
  
  高中的时候,方铫和谢枧的班级号码离得就更远了。方铫在12班,谢枧在4班。
  本来更是八棍子也打不到一块的两个人,却因为F中的体育课制度又遇到了一起。
  
  F中的体育课,是两个班的学生组合在一块,男生女生分开上。
  那一天,因为临时调课的原因,本来应该和11班一起上课的12班,改成了和4班一起上。
  
  体育老师喊了几个学生和他一起去拿器材就让方铫先代喊眼保健操了。
  方铫边喊边偷偷往队伍里瞄,看到谢枧瞪得贼亮的小眼睛,心里就不禁咯噔了一下。一转身,就撞到了操场前的立方体播音杆上。这下可撞得不轻,眼角都给撞破了,血也流了出来。
  谢枧立刻跑出来把他往校医务室里扶。方铫捂着眼,边架着他走边想:妈的,怎么我一遇见他就准没好事呢。
  
  远远的,从教学区那里传来了下课的铃声。
  方铫停止了回忆,把被子重新叠好,开始想,这被子可咋办。
  
  “方铫,饭我给你带了回来。赶快吃,吃完了我们联机打游戏。”门砰得被踹开,室友李雷就拎着盒盒饭风风火火进来了。
  方铫正坐在桌前。“阿虎和张林呢?还有,你今晚不和你家韩梅梅约会了?”
  “嗨,他俩还在吃饭呢。梅梅她今晚老师临时补课没空。”
  
  于是,这被子的事情,就被方铫给顺理应当地忘记了。
  
  一寝室四个人联机打游戏打得正high,突然楼上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方铫二话没说,去了阳台拿出晾衣杆直接往天花板上捣。一边捣一边邪笑。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的三个室友呆若木瓜的脸。
  方铫拿着晾衣杆,也愣住了。
  张林先回过神来:“方铫,你邪笑起来也很有气质。”旁边两个人连忙恩恩的附和起来。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门口的李雷打开了门。
  方铫看到门口的谢枧时,惊讶得下巴都合不拢了。
  
  谢枧一眼扫过来,正好看见了拿晾衣杆的方铫。他意味深长的恩~了一声,眯了眯眼,迈步踱了进来。
  方铫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谢枧在方铫周围绕了一圈,停在他床前不动了。“这被子……”
  
  “呵呵呵”方铫从牙缝里挤出三丝笑声:“这是楼上掉下来的被子。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就先叠起来放这了。呵呵呵。”
  “哦?”刻意拖长的尾音,饱含着不相信的意味。“这被子是我的。那谢谢你了,我……拿回去了啊。”谢枧又眯了眯眼,抱起了被子。
  “恩,请便,别客气。”方铫动都没敢动,一直看着谢枧消失在门口这才舒了一口长气。


天注定
  其实,方铫喜欢谢枧。这点,方铫小学毕业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个暑假,方铫每天,都能把谢枧想上个几十遍。
  如果这都不叫喜欢,那什么才算。
  
  初中方铫被交警处罚的那天,他回家翻出了小学时和谢枧合照的那张照片。
  那照片,小学毕业的那年暑假,就快被方铫翻烂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照片。照片上就是两个小P孩,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笑得合不拢嘴。照片的背景,是整个金陵城。
  
  这照片,是方铫小学班级春游去紫金山时,在山顶拍的。
  他记得那个时候,谢枧非要拉他站到那个大半部分都凌空的巨石上拍照。可是他恐高,还没站起来腿就开始打颤。是谢枧一把搂住他的肩,握住了他的手,他才站起来,才有了这张笑得春光灿烂的合照。
  
  那天晚上,方铫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谢枧手拉着手,在中山陵的山间道上快活的跑着。两边,是两排粗的合抱都抱不过来的梧桐,高高的树枝,层层的密叶,阳光透过林叶撒下来的光影,厚重而斑驳。忽然他们停了下来,他朝谢枧看去,谢枧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眼光下。风吹林叶,光影变幻,谢枧脸上的光影,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欲羽化而去。
  醒来的时候,方铫就发现了裤子上白白的斑渍。
  后来他妈妈自豪地跟他爸爸说儿子长大了的时候,方铫忍不住想挖个地洞往里面钻。
  
  不过,喜欢谢枧的这件事,方铫从来不敢跟别人说。
  男生喜欢男生,那叫什么,那在别人看来就是有病。同性恋,在多数人眼里那就是艾滋病,肮脏的代名词。
  说出来?说出来说不定他和谢枧连朋友都没有的做。本来,关系就已经够淡的了。
  总之,这件事,方铫一直压在心里,谁都没敢说。
  
  只有一次,那是高中时的一次小学聚会。
  方铫去了,谢枧也去了。
  吃完饭大家去唱KTV,方铫没唱,就在一边喝啤酒,喝得有点醉,但心里却很清楚。
  这时对面包厢门开了,飘出来了梁静茹的歌:《如果有一天》。
  一个女声,很伤感的唱着:
  
  现在也只能欣赏 唯一的合照一张
  淡忘了的是那个街角 想念的是当时的微笑
  生活中交错失望 越想念就越孤单
  若再被寂寞迎头赶上 多感伤原来只是正常
  你是不是也在品尝 一个人的咖啡和天光
  是不是也忽然察觉到 多出时间看天色的变换
  ……
  
  方铫突然就坐不住了,冲出房门去了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拼了命地洗脸。
  谢枧也跟了进来。
  方铫抬起头,湿漉漉的水还顺着头发丝往下滴着。他定定的看了谢枧两眼,什么也没说,打开门,跟同学们告了声假,就背起包走了。
  谢枧也跟着他,两人一直走到方铫家楼下的长椅前。
  方铫坐了下来,背靠着长椅,仰起了脸,看见了满天的星光。
  谢枧在他旁边也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方铫看着看着,觉得有点累,就闭眼眯了会。
  突然一个凉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嘴唇,轻轻一碰,便又离开了。
  
  方铫睁开眼,看见旁边坐得端端正正的谢枧。
  “刚才什么东西?湿湿的?”声音没入风中,有丝丝的颤抖。
  “恩?可能下雨了吧。”谢枧仍是目视前方,声音中没有一丝波动。
  
  “哦。”方铫紧了紧衣服,站了起来。“既然下雨了那我还是早点回家吧。你也早点回去吧。”说完便匆匆地迈进了楼道。
  进了家门后,他走到窗边,往楼下望了望,谢枧仍然坐在长椅上,动都没有动。
  
  后来,什么也没有再发生。
  
  这天是周五,方铫脚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跑几圈。天天窝在宿舍里都快窝发霉了。
  晚上八点,方铫换了鞋子刚要走。就听到张林一声颤巍巍的惨叫:“方铫啊,快来。帮我跟这MM聊几句,务必要让她同意出来见我。我肚子痛,先去茅房蹲一会了啊。拜托拜托了啊。”
  说完就抽了一堆纸进了卫生间。
  
  方铫无奈的叹口气,坐在了电脑前。
  好家伙,这MM的名字叫:拈花微笑MM,再一看张林这网名,赫赫然是:令冲狐。
  
  拈花微笑MM:令大哥,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都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方铫一看,来精神了,敢情这表白有够快。
  
  令冲狐:说吧。只要我能做的,一定都答应。
  拈花微笑MM:恩。那我说了啊。
  令冲狐:恩。
  拈花微笑MM:其实,我喜欢上一个女生了。
  
  方铫差点栽下了椅子。这就是传说中的蕾丝?今天终于让他碰见了?
  
  令冲狐:喜欢女生也没什么,现在同性恋有很多。
  拈花微笑MM:你能接受吗?
  令冲狐:能。
  拈花微笑MM:可是我不敢跟她说。我怕连朋友都不能做。
  令冲狐:恩,最好先弄明白她能不能接受你。
  
  拈花微笑MM:我有给她寄过贺卡。可是她没回。呜。
  
  方铫看着屏幕,有点愣了。谢枧也寄给过他贺卡。其实也就是新年贺卡,无非也就是那么几句:“Happy New Year,学习进步。”只不过,那贺卡下面还有行比较小的淡淡的字“I remember you.”。然后就是署名谢枧,都是一笔一划地写出来的。
  其实当时方铫怔怔的看着那句“I remember you.”看了很久。他还真没看过这么写贺卡的,大部分都是写“Don’t forget me.”哪有人会写个“I remember you.”啊。
  不过,方铫当时看着那个贺卡,倒是差点掉下了眼泪。
  
  令冲狐:没回不代表就没有注意到你。别灰心。
  拈花微笑MM:真的?
  令冲狐:真的。说不定她只是不好意思。或者心里面彷徨吧。
  拈花微笑MM:可是那一次我都亲了她,她也没一点反应。
  令冲狐:啊?
  拈花微笑MM:恩。我很沮丧的。
  令冲狐:别灰心。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的,你再试试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拈花微笑MM:恩。而且前几天发生了件事,我感觉她应该也喜欢我。
  令冲狐:那就一定没问题啦。加把劲,把她追到手。
  拈花微笑MM:o(∩_∩)o谢谢鼓励。
  拈花微笑MM:我想明天晚上就跟她表白。你能不能陪我过去壮壮胆?
  令冲狐:……我去,不太好吧?
  拈花微笑MM:陪我壮壮胆吧。到时你只要站在小路上就好。
  令冲狐:恩……那好吧。
  令冲狐:我们到时怎么见?
  拈花微笑MM:明天晚上8点。校史馆前的小公园里。你只要说月黑风高夜。然后我说杀人放火天就可以了。
  令冲狐:寒……好吧。
  拈花微笑MM:o(∩_∩)o谢谢啦。我先下了哈,有人喊我出去了。88~
  令冲狐:恩,88~
  
  方铫看着对话框有种大义凛然的感觉。没想到自己在无形中帮了一对蕾丝一把,忍不住唏嘘感叹了一番。
  
  刚把对话框关上,聊天记录删了,张林就从卫生间出来了。“方铫,来,对话框还给我吧~”
  方铫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那MM早已经下线了。”
  “啊?那她有没有答应见我一面啊?”张林苦着个脸。
  “我还没跟她说呢她就走了。”方铫有些好笑,找个蕾丝当老婆,张林啊,你别想了。
  
  第二天晚上八点不到,方铫就戴着个墨镜进了小公园。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就开始打量起周围的人。
  这里不愧是N大仅有的几个小公园之一,这椅子上坐的,真的对对都是情侣。方铫瞅了半天,也没见着一个单身的女孩。
  眼看着快八点了,终于走来了一个长相很隽秀的高个女生。方铫慢慢踱了过去,咳了咳,很不好意思的说了:“月黑风高夜。”
  结果那女孩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紧了紧衣服,像躲避瘟神一样,快步走开了。
  方铫不自然的咳了咳,盘算着是不是打道回府算了。
  这时,身后飘来一个幽幽的声音:“杀人放火天。”伴着风声,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方铫猛地一转身,吓得差点没跌坐到地上。
  谢枧抿着嘴,满脸压抑不住的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不怀好意的看向他。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你怎么知道暗号?”
  “我怎么不能知道暗号?”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谢枧一把抓住了方铫。
  
  “你你你,放开我。”
  “别喊那么大声,这里人这么多呢。”
  “啊……”
  
  某人突然挣脱某人,跑开了。
  某人在后面追,一直追到了喷泉边。
  某人一把抓住了某人的领子,危险的气息逼近。
  某人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
  某人在某人的耳边吐气说:“啊,想野合吗?”
  某人全身一颤,又往后靠了靠。
  
  “砰~”突然溅起了大大的水花,某人掉进池子里喽。
  某人一把把某人从池子里拣出来,一路拎上了宿舍楼。
  某人站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脑子终于转过弯儿来了。“你,你是拈花微笑MM?”
  某人坏笑着迷了眯眼:“才发现?”
  某人被某人架进宿舍的时候,忍不住哼了声:“这是哪?不是我宿舍啊。”
  “当然,”某人继续笑:“你全身都湿透了,见到你室友怎么说得清楚。”
  “哦。”某人脑子又转不过弯来了。
  
  “不对,可是你的室友呢?”某人终于觉得不对劲起来。
  “去江心洲露营去了。”某人开始收拾干净衣服。
  
  “但是,你怎么会有张林的Q号的?”某人清醒过来,急了。
  “我可是被那小子狠狠地宰了一顿哪。”某人心疼地吹了口气。
  
  于是某人就被某人拽进洗澡间脱光光洗鸳鸯浴了。
  
  此时,江心洲长江边。一个黑黢黢的帐篷里。
  “啊,好冷。谢枧那小子真是花钱给我们租的这地方吗?”
  “应该是。这里好像是新开辟的旅游景点。”一个声音在打着冷颤。
  “可是这地方黑不隆冬的,你看那江沙又潮又冷,真的能当旅游景点?”
  “唔,不知道,反正这地方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人。”
  
  某人被擦洗干净扔上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小学时的一次思想品德开卷考试。
  
  那天他书包开了个大洞,他的思想品德书和铅笔盒都掉了。于是考试时,他和谢枧是在老师眼皮底下共用了一本书。当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方铫是97分,班级第一,谢枧是95分,班级第二。后来他衷心地祝贺谢枧的时候,谢枧只说了一句话:“恭喜啥,我是看你翻到哪页抄我就翻到哪页抄而已啦。”
  所以人常说,三岁看到大。某人的腹黑品质,其实早已有之。
  
  这时,谢枧的声音近在他耳边,随着热气传过来:“嘿嘿,你在楼下睡的就是我这床的正下方这个位置。看来,我压你,是老天早就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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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意思的一对,小时候的事挺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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