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影卫的生活》————凤重桓(穿越 腹黑皇帝攻 可爱阳光受) 

《一个影卫的生活》————凤重桓(穿越 腹黑皇帝攻 可爱阳光受)


  文案

  一个现代少年穿越到古代宫廷当影卫,慢慢揭露宫廷秘史,他与皇帝不得不说的故事。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近水楼台 三教九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凤有淮,傅舒

  第一章

  那一天,开心拖着大包小包,怀揣大学录取通知书走向校园。

  半路上,身后杀出一道尖叫——“抢劫啊啊啊啊!!!!”震得树上的鸟儿扑腾着翅膀乱飞。

  歹徒从开心身边呼啸而过,他停下脚步,有那么十秒钟的迟疑——抓,还是不抓?

  十一秒时,强烈的正义感战胜理智,开心倏的甩掉行李,奋起直追!

  说时迟那时快,歹徒跑进一条巷子,开心呼哧呼哧地追在后头,眼看把歹徒逼近一条绝路,他露出得意的微笑,顿时阳光都没他灿烂。却在这时,从他后面蹿出四个持刀的男人,一看就是团伙作案。

  开心暗叫倒霉,四个男人目露凶光,俨然要把他扒皮生吞的模样。换是往常,开心绝不怕,但今非昔比。

  他三岁丧母,五岁丧父,六岁成长于一家孤儿院。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收养他的BOSS待他不薄,不但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甚至赐予他常人所没有的超能力,前提条件是他得听他的,代价是他活不过十八岁。

  哧溜一下,他幸福快乐地活到十八岁,乐观开朗的他早忘了契约一事,不仅报考大学还活蹦乱跳地撑过了十八岁生日。生日那天过后,他的超能力突然消失,成为一个平常人。

  这也没啥,大不了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日子。只是眼下情况有点糟糕啊!

  难道天要亡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开心马上扬起招牌笑脸,说:“咳咳,我只是……路过而已,各位好汉就此别过,拜拜!”

  他转身要走,一人的长刀已抵向他小腹,身体本能避开,多年杀手生涯早练就他敏捷的身手,对付几个歹徒本是绰绰有余,可昨晚吃坏肚子,拉了一个晚上的他体力不济,现下更是虚脱无力。

  狭窄的巷子里,开心与歹徒展开搏斗,但天要亡他,就在他快要脱险而出时,迎面飞来一枚子弹穿胸而过,他两眼一黑,登时不省人事……连哪个混蛋开的枪都没搞清楚就离开这个让人不舍的世界。

  也许老天爷可怜他一颗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的心,让他苏醒过来,虽然胸口疼得像压了千斤的巨石,呼吸都困难,可他的确确睁开眼睛,重新面对世界。

  只是……这世界变了样。

  眼前四个持剑的黑衣男人围着他,身材最为高大的男人低声喝道:“傅舒,看你身负重伤的份上,我放你十天假,你好好休息吧。”

  开心咧咧嘴,笑了一笑。怎料四个人大惊失色,高大的男人更是捂着他额头,道:“没发烧啊?傅舒,你居然也会笑!”

  傅舒?叫的是他吗?

  开心歪了歪脑袋,乐呵呵道:“我不叫傅舒……”

  男人顿时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你不叫傅舒叫什么?这名字可是你拼死留下来的。哪像我们,只有代号没有名字。得,你准是烧坏脑子了,好好清醒下吧。”

  等四个黑衣人都走出去后,开心打量四周,他身在一个很古典的厢房,目前躺在一张红木床上,床上的被褥松软温暖,他懒洋洋地躺了上去。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了看,那里缠着纱布,胸口处有血迹渗出,显是受伤了。

  他很镇定地接受了现实,BOSS不曾欺他,说他死后会穿越重生……果然是真的!

  中午时分,有黑衣男子给他送饭,开心还没弄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于是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男子没理他。

  开心撇撇嘴,自言自语道“我叫傅舒是吧?”

  随遇而安,他马上接受自己的新名字。吃完饭,见房中有镜子,他便照了照,不及前世阳光帅气,但也差强人意。他捏捏自己的脸,过分秀气了些。而且不笑时表情很冷,显然前主人是个面冷之人,跟那几个黑衣男人是一丘之貉。

  晚饭是那个高大的黑衣男人送的,他见着傅舒在闭目养神,便道:“傅舒,中午你问十九的名字?”

  傅舒道:“你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我没记错吧?你的代号是?”

  “十四。”

  “哦,十四。”傅舒在想该怎么向他们解释身体换了个主人的事,会不会被他们当妖怪拿下?还是说自己失忆了比较妥当?

  十四猛地揪住傅舒的耳朵,一顿教训:“臭小子,你说你到底怎么呢?居然敢直呼我的代号?我是你老大你忘了?嗯?”

  傅舒被揪得龇牙咧嘴,赶紧告饶:“老大?老大!我、我只是不记得一些事呢!”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呢?”

  “是。”

  十四松开手,正色看他:“之前你明明连呼吸都没有,脉搏也停止,像死了一样,可突然又活过来了……真匪夷所思啊。”

  傅舒讪笑道:“你就当我起死回生,把前尘都忘了行不?”

  十四道:“你来历不明,我又怎会容你?”

  傅舒道:“我走成不?”

  “不成!没陛下的允许,谁离开谁就是叛变,要被追杀的!”

  傅舒猛吓一跳:“我干啥的?”

  十四目光如炬,缓缓吐出四个字:“皇家影卫!”

  第二章

  十四是影卫长,也许常伴君侧,性格受其影响,他并不像寻常影卫那样冷酷神秘,不发一语,为人话挺多,对傅舒是百般照顾。

  所有影卫都是经过皇家精心训练而出,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誓死效忠皇家。傅舒的代号本是十七,但他誓死不用,坚持用自己的名字,圣上格外开恩,准许他用本名。

  据悉,皇家影卫共有二十七人,从十三到四十,负责保护皇家之人,包括皇帝,皇后,皇子,公主。

  十四是皇帝的影卫,地位也最崇高。

  傅舒道:“影卫不是要贴身保护主子的么?我怎么看你挺清闲的。”

  时不时就能见到他在自己眼前晃,他要保护的人是皇帝老子吧?那可是帝国头等重要人物啊!

  十四回道:“陛下的武功比你我都高,保护个啥。”

  傅舒嘴角抽了抽:“看来你这个影卫长是摆设。”

  十四道:“此言差矣,我的工作主要是监督你们有没偷懒,陛下特准我不用贴身保护,哼!”

  傅舒道:“那我保护的主子是谁?”

  十四眯着眼嘲笑看他:“你?我们影卫的吊车尾,保护的人是福亲王。”

  “福亲王?”傅舒疑惑问,亲王应该是很尊贵的人吧,那不该是项殊荣?

  “福亲王是太上皇的太子,小时候被人毒傻了,陛下怜惜他就将他留在宫里,当亲生子养着。”十四感叹道,“之前你就是为了保护他才中的剑。”

  傅舒摸着快愈合的伤口,问道:“那我现下都在养伤,福亲王由谁保护?”

  “他娘亲,孝德太王妃。等你伤好了之后,就可以去保护他了。不过太王妃执意要将福亲王带出宫,陛下不让。”

  傅舒疑道:“为什么?”

  十四道:“陛下疼他呗,真比亲生儿子还疼。所以你保护他也不算辱没了你。”

  傅舒养病期间,有偷偷试过自己的超能力,发现还能用,不禁大感惊喜。虽然原主人武艺高强,内功一流,但不是自己的东西总觉得不顺手。

  他摸清宫内影卫的部署,并对自己即将开始的影卫生涯充满期待。

  他跟“影”无疑是相当有缘分的,即使是自己的超能力都是能操纵影子,为此他觉得影卫一职是天生为他打造的。

  十四告诉他,身为影卫,就要有随时为主人卖命的觉悟。但能当上皇家影卫,就算是吊车尾也是首屈一指的侍卫了。而主人的荣耀与影卫没有多大干系,影卫的任务就是保护主人的生命安全,而无须听令于主人任何命令。当然,这个主人是皇帝老子除外的。

  毕竟他们本是皇帝为了保护他家人所而存在,顶头上司还是皇帝。

  换言之,他们是皇帝的直属部下,在禁宫之中,虽见不得光,却是无上光荣的职业。

  只有遇到危险时,影卫才会现身。因此很多主子甚至不知道有影卫暗中保护自己,福亲王遇刺一事,傅舒的光荣牺牲将影卫的存在浮到水面上。一时间,影卫成为宫廷热门话题,有几个调皮的皇子整日对着空气喊:“我的影卫,你快出来!”当然,影卫们没甩他们。

  只有亲身当上影卫,傅舒才领略到这风光职业背后的无限凄苦。

  别的不说,光是隐藏身形就是一项技术活。

  主人若是在房里,他们便躲梁上。若是在花园里,他们便躲草丛里。但往往皇子们汇集到一处游戏时,也是影卫同行们碰面之时。

  按说,他们早就有默契地各占一方,平均分配好岗位。但傅舒是新来的,不懂行情。找到一方草丛,刚蹿进去,就与十六面对面撞个正着。于是他另谋高就。找到一处假山,刚藏进去,就撞见二十五抱着剑斜眼瞟他。他悻悻退出,飞身上了一棵大树,十八二十二蹲在树上纷纷斜视看他。

  傅舒不禁黑线,只好道:“不介意给我腾出个位子吧?”

  十八斜眼看他:“你的身形暴露了。”

  傅舒赶紧缩回露在树丛外的腰与臀部,结果上半身不慎撞到二十二,但见二十二蹲在树上稳若泰山巍然不动,他却摇摇晃晃,晃晃悠悠地掉下树,以倒挂金钩的姿势挂在树上。

  几个皇子闻见动静齐刷刷回头看他。

  据悉,傅舒是史上第一个暴露自己身形的影卫,不负他吊车尾之名。

  第三章

  皇子们第一次能与传说中的影卫近距离接触,不禁欢呼雀跃。

  “影卫唉!他就是影卫!”

  “真的真的?我看看,哇,他的手是暖的!”

  “看,他会笑唉,而且笑起来好好看!”

  “喔呵呵,他下巴摸起来也是暖的,是真的人呢!”

  “喂,影卫,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说话!为什么?”

  ……

  傅舒欲哭无泪,他的双手被几位皇子又摸又捏,连脸蛋都被偷袭。而他同时感受到从各个角落射过来的鄙视目光,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他瞟了眼福亲王,他傻呵呵地看他。福亲王今年八岁吧,长得比实际年龄偏小,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联想到他自身情况,傅舒心生爱怜。几位皇子都比他小,调皮的都会欺负他,但这是影卫阻止不了的事。他只能气在心里,为主人抱不平。

  斜眼看几位皇子,大皇子六岁,二皇子五岁,三皇子四岁,五皇子两岁。除了二皇子,其余三位都为皇后所出,此外还有三岁的四公主,被皇后贴身带着。一想到自己的主子常被这群小鬼欺负,傅舒心头就有一股正义感在伸张,忍不住想为主子出气,但自己好歹是个成年人,对象是一帮小屁头,此念转瞬即逝。

  大皇子见傅舒不搭理他,就指着他问:“你是谁的影卫?”

  傅舒望向福亲王。大皇子顺着他视线望去,虎头虎脑地摸摸脑袋:“原来是傻蛋的影卫。”

  “傻蛋?!”傅舒惊呼。

  大皇子惊觉说漏嘴,赶紧捂上。

  傅舒翻身上树,再次隐匿身形,只留给众皇子一个传说的背影。

  事后,他被十四一通教训,认为他丢尽影卫们的脸。傅舒颇为无辜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老大,下次我一定找准地方隐藏。”

  月黑风高夜,傅舒无声无息潜进朝福宫,爬上房梁静坐。夜已深,福亲王已睡下,只有孝德太王妃还坐在床头,温柔地爱抚着儿子。傅舒多看她几眼,孝德太王妃看过去不过二十出头,真实年龄应该在三十左右。他只是觉得这女人挺可怜,任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长,而傻呆呆流着口水的福亲王无疑是枚催泪弹,他见了都忍不住心酸,更不要说他的娘亲。

  太王妃抹去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朝房梁喝道:“梁上何人?”

  糟!被发现了!傅舒不禁暗骂自己的失败之处,可听说太王妃是女中豪杰,武林高手,会察觉自己也就可以接受。他正迟疑下还是不下,太王妃已经出手,一挥长鞭,鞭若闪电似的袭来,勾住他的手腕。傅舒双脚缠住房檐,与太王妃展开拔河赛。

  动静吵醒福亲王,小朋友迷迷糊糊醒来,唤了声:“娘亲!”

  太王妃闻言收回长鞭,傅舒再次隐入黑暗。

  只见福亲王特懂事道:“娘亲,那是影卫。”

  太王妃这才想起皇宫中有这号人物似的,又往梁上看了一眼,转身就温柔地爱抚福亲王的脑袋:“娘亲知道了,谦儿乖,躺下睡觉。”

  福亲王甜甜一笑,抱着小枕头又躺倒。

  太王妃坐在床头软声哄着他,唱着民间小歌谣。傅舒在梁上听,都觉得瞌睡虫上脑,直打盹,强撑着眼皮保护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究抵抗不住睡魔睡了过去。直到心中警铃大作,他被惊醒。

  为确保主人安全,他早在宫门口布置了机关,一有人闯入或离开他便会感觉到。他赶紧飞到殿外,看到的是太王妃抱着福亲王被他的影子阵困住。

  但见门口太王妃的影子被拉的细长,影子的尽头连着门檐,两者融合在一起,太王妃的身影也像被定住,动弹不得。

  傅舒懵了,他不知是否该出现,如果抱走福亲王的是刺客他理所当然要出现,可对方是太王妃,他不知该咋办呢。

  此时太王妃却喝道:“影卫,是你搞的鬼?”

  傅舒从暗处走出,讪笑道:“是,太王妃。不知太王妃这么晚抱着福亲王是要去哪?”

  太王妃冷冷一哼:“我要带着我儿子离宫出走。”

  傅舒想起十四跟他说过太王妃执意要带走福亲王,但圣上不许的事,当机立断:“恕属下难以从命。咳,太王妃,劳烦把福亲王给属下。”

  太王妃转过身,泪眼闪烁。傅舒看得一愣,整个人慌了神。他拿女人哭最没办法了,何况是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在他面前哭。

  “我知道你们只听从他的命令,可是……我只是想带儿子走啊,为什么不可以?我受够了!我不想谦儿再受人欺凌,不想他一个人孤苦无依地在这人心险恶的宫廷里!今日你若拦我,便杀了我吧!”

  事后,他就跑去跟十四忏悔,就差双膝跪下,泪眼涕零:“老大,我把人放走了。”

  “什么?”十四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傅舒道:“我让太王妃把福亲王带走了。”他没法拒绝一个母亲的要求,他也做好畏罪潜逃的准备。只是逃之前,他还是准备向十四报备下。

  十四闻言大惊,高高抬起的手一巴掌挥在傅舒肩上,恨声道:“你向陛下以死谢罪吧!”

  第四章

  当今圣上姓凤,名有淮,字水天,年方二十有七。同样是人,一个万人之上高处不胜寒,一个默默无闻生存在黑暗之中,傅舒突然心理就不平衡了。想他可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的健康向上的有为少年,真要一生老死在黑暗之中么?!他偶尔也会幻想高高在上受人朝拜的感觉,想着皇帝老子座下那方长椅坐得是否舒坦,想着皇帝后宫那帮如花似玉的美人们。

  十四无情地打破他幻想。

  “傅舒,傻笑什么呢?见着皇上记得下跪谢罪。”

  “知道了。”他垂眸,摆出哀戚的神色。

  “你就不该意气用事。”十四摇头叹息着,把人带到养心殿后就潜到房梁上。

  当今圣上日理万机,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八个时辰耗在这养心殿里,他喜欢在这批阅奏折,后宫三千一概不理,较为宠爱的就是皇后。都说舜天帝勤政爱民,是位不可多得的明君。在傅舒的幻想中,那应该是留着胡子,目露精光,不怒而威,满脸深不可测之色的大叔。可眼前这位眉似远黛目似点漆鼻若悬胆唇若含丹面若冠玉一脸似笑非笑神色的美男子是谁?!

  傅舒张了张小嘴,一丝口水顺了下来。梁上的十四看得呻吟一声,指风一弹,提醒他收敛点。傅舒抬手,擦干口水,把下跪谢罪之事忘到九霄云外。

  凤有淮挑眉看着眼前公然花痴的影卫,似乎与自己记忆中的不太符合。

  “你叫什么名字?”

  皇帝的声音温和清朗,犹如一抹春风拂过傅舒的心房,滋润得他心肝儿蜜糖般甜。

  “启禀皇上,属下叫傅舒。”

  “原来是你。”凤有淮有记忆了,那个誓死不要代号固执地要自己名字的影卫。“是你放走太王妃的?”

  “是。”他单膝跪下,颇为不甘不愿。能让他下跪的人不多,凤有淮是一个。这也是成为一个影卫的好处,只需向皇帝本人下跪,因为其他时候,影卫是不必现身的。

  “为什么?”

  傅舒偷偷抬眼看他,见皇帝嘴角噙着丝云淡清风的笑意,君心难测,也不知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还是大人有大量不予计较。他咂咂嘴,沉吟片刻道:“启禀陛下,当时太王妃给了属下三条路选择。”

  “哦?第一条呢?”挑眉。

  “放了福亲王。”

  “第二条呢?”皱眉。

  “杀了她。”

  “第三条呢?”无奈。

  “杀了她儿子。”傅舒同学也很无奈啊!

  “遇到这种情况不该向朕汇报么?”凤有淮笑了笑,“罢了,人已经走了,念在你之前救过福亲王份上,朕也不为难你。”

  “皇上英明!”傅舒简直要感激涕零。

  凤有淮支着下颔,细长的凤眼儿打量着傅舒,唤来十四。

  “十四,福亲王走了,他要填补哪个空缺?”

  十四眉头微皱,皇家影卫虽有二十七人,但皇上的子嗣不多,除了必要保护的几位主子,多数影卫都是被派往外地执行任务。于是便禀道:“外派。”

  傅舒偷眼看他,嘴角不由得向上一弯,笑了。如果在外执行任务就意味着——自由!他忍不住咧嘴傻笑。

  这一幕不幸落在凤有淮眼里,他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隐约有一抹狡诈,但闻他道:“可朕想把他安排在朕身边。你说呢,十四?”

  最西边的冷宫角落,栖息着一群影卫,这里无人接近,所以成为他们的住所。

  傅舒郁闷了半天,受尽十四的冷眼。因为他被调往皇帝身边,意味着十四就要被外派。他贵为影卫长,不单有义务督促宫内保护主子们的影卫,还要有义务督促外派的影卫们。皇帝此举真乃英明神武。

  其实,四位皇子一位公主和皇后的影卫没有固定,只有皇帝和福亲王的影卫才固定。皇帝是因为自身有武功,对身边之人的存在特别敏感,不熟悉的人他不要。因此,历来保护他的影卫不是十四就是十三。而福亲王认准傅舒,不要其他人保护,他人虽傻鼻子却灵敏,一旦知道换人就又哭又闹。至于他和傅舒是怎么认识的,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恭喜你,升迁了。”十四阴阳怪气。

  傅舒唉声叹气:“老大,伴君如伴虎,你以为我想啊!”

  “哼,算你想得开。陛下这是要趁机整治你,你自求多福,处处小心点准没错。”

  傅舒皱眉道:“他会用什么法子整我?”

  十四笑笑:“这就要看陛下的心情了,但他不是暴君或昏君,你不用担心,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就当历练了。”

  傅舒心想,这皇帝真有闲情。

  事实是的,凤有淮整日闷在养心殿里,累了时便会找影卫说说话,十四与众不同的话多就是这么来的。

  傅舒第一天站岗时战战兢兢,就算十四百般向他保证当今圣上脾气很好,不是易发怒的狮子,在他身边当差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他还是不安心。一天吊在房梁上连干粮都忘了啃。

  倒是凤有淮,除了他刚来时瞟了一眼,之后便把他当空气。

  到夜幕降临时,他疲惫地伸懒腰,总管公公端来了夜宵。香喷喷的甜汤味勾得傅舒肚子咕噜噜直叫,这才发现自己饿了。

  他吞着口水看皇帝陛下吃夜宵,这才明白什么叫折磨,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第五章

  当影卫的日子不好过,以前保护福亲王的时候他还能趁福亲王休息时自个也偷懒下,把该办的事都办完。可皇帝工作太勤勉,他抽不出时间。他想到经常翘班的十四,腿也不由自主地向外迈出一步,这时他就会眼尖地瞟见皇帝老子的眉头皱了一下下。皇帝老子看奏折遇到国家疑难杂症时也会皱眉头,他装没看见,可眼睛止不住往他那儿瞟。脚又迈出一小步,皇帝老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于是他试着缩回脚,皇帝老子的眉头一下展平,又是色如春花。

  当了皇帝的影卫日子更不好过,这凤有淮是存心整治他,他有任何异动不是皱眉就是斜眼。好吧,腰蹲酸了他可以站起来舒筋活络,脚麻了他就双脚翘天倒挂金钩,无聊了他就哈欠想今晚吃什么,肚子饿了拿出干粮啃一啃,嘴巴渴了水壶有新鲜榨的果汁,可是尿急……他没准备尿壶。

  他又瞟了凤有淮一眼,岸上的奏折堆成两座小山,处理过的要比没处理过的高,估计还有两个时辰才能全部批完,然后皇帝会到皇后那里用晚餐,享天伦之乐。可人有三急,他憋不了两个时辰。哪怕此时他淡定如常,却细看,额头上已出了一层薄汗。十四没告诉过他,遇到生理情况可不可以向上司告假一小会儿。

  然而,身为影卫是不可以随便出没,而身为皇帝的影卫是没有主人的命令不许出没的。他又难耐地扭动身形,哪怕一刻钟的时间,也足够他解决任何问题。他憋得面色铁青,双腿发颤,都快站不住房梁,身体摇摇欲坠,是一个劲地往外挪,不停挪。

  凤有淮又开始皱眉,等他眉头皱成川字,也不见傅舒停下挪动,于是他斜眼望去。傅舒感受到皇帝的视线,冷汗淋漓的脸欲哭无泪,无辜而可怜地瞟向他。

  凤有淮道:“你走哪去?”

  在面子与解决之间犹疑了三秒,他选择了后者。惨兮兮道:“茅厕。”

  凤有淮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抽搐,随即绽放仁慈的微笑:“去吧。”

  傅舒如获大赦,飞一般冲往茅房。

  解决完内需后,傅舒神清气爽地回来。见凤有淮又投入到工作中,不禁感叹百姓有这么一位皇帝真是幸福快乐啊,又伏身在房梁上蹲点。

  偶尔会有大臣觐见,傅舒本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精神自动合上耳朵,免得听到什么国家机密,未来哪一天想走都难脱身。

  众多臣子里,他最关注的是当朝宰相。关注的原因是宰相很年轻,除了年轻外还是美男,除了年轻又美男外还与皇帝老子关系特好,常常一留就是半天。

  傅舒思想不纯洁,无聊时总会睁大眼睛看相谈甚欢的人,希望能看见空气中产生什么化学反应,滋啦一声,他就找到八卦的资本了。可是皇帝很纯良,宰相很正直,没看头。他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四处乱瞅,这时,他看见了迎面爬来的一只……老鼠!!!

  这宫殿的房梁纵横交错,阡陌交加,再适合影卫藏身不过。但傅舒从未想过在一国之君办公的地方居然能碰见老鼠!

  这只老鼠皮毛黑白相间,体型娇小,约莫巴掌那么大,黑溜溜的眼睛着实可爱。尾巴很细很长,此时笔直地伸长着,如雷达一般向上翘起,四肢匍匐着向傅舒这前进。

  到了傅舒前,小老鼠停下,两颗黄豆一般的眼睛无辜地盯着傅舒,傅舒趴在梁上与它大眼瞪小眼。小老鼠凑近了一分,圆圆的鼻头与傅舒的脸近在咫尺。

  如此可爱的小老鼠,傅舒不舍得消灭。但是……

  他看了底下的皇帝老子一眼,不消灭老鼠要是惊了圣上怎么办?

  就在他迟疑间,小老鼠噌的一下跳上他的脸,四肢扒拉着他的脸,并发出吱吱的清脆叫声。

  傅舒本能地一甩脸,小老鼠不敌重力,整只鼠飞了出去,啪的一声落在奏折堆里,躺在明黄的奏折本上挺尸。

  傅舒石化了。

  正在交谈的两位上位者闻见动静,视线下移。但见宰相花容失色,面色煞白,惊叫着“老鼠啊!!!”就跳出三米远。

  他的叫声引来总管公公,但见他颤抖着滚圆圆的身躯尖着嗓子叫:“来人啊!护驾!护驾!快来人啊!护驾……”

  一票御前侍卫瞬间涌入殿内,纷纷拔出佩剑指向罪魁祸首刺客小老鼠!

  凤有淮看看小老鼠,再看看大惊小怪的一群人,笑意不减,反倒浓了三分,柔声问宰相:“君竹,没吓着吧?”

  宰相失魂地摇头。

  凤有淮望向总管公公,声音温和:“没事,就是一只老鼠,都出去吧。”

  老鼠风波平息后,凤有淮正色地望向梁上的某人。梁上的某人只觉背后一凉,斜眼瞟到在他手中挣扎的小老鼠,他也不想见死不救啊!小老鼠,原谅他吧!

  “下来。”

  主人下令,傅舒从容地飘了下来。

  “这是什么?”凤有淮揪着小老鼠的尾巴,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老鼠……”

  “为何养心殿会有老鼠?”

  这个问题该问打扫的宫女吧……

  凤有淮看看宰相:“吓着朕没关系,吓着宰相朕就要拿你问罪呢。”

  凤有淮眯起眼,巧笑倩兮,把小老鼠丢给他:“朕命令你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

  傅舒诚惶诚恐地接过小老鼠,仔细戳了它一下,活的。又揪了它的皮毛一下,黑白的。

  第六章

  傅舒不知道凤有淮为什么要出这样刁难的问题给他,可他知道他现在有了伴了,是一只小老鼠。他给它取名小吱。

  打来一盆水,他把小吱放进去揉搓洗澡。凤有淮爱干净,老鼠总显得脏,小吱已是他宠物,意味着也会贴身跟着凤有淮。宰相被吓得不轻,看小吱的脸色都是惨绿的,傅舒不解为什么一个大男人能怕老鼠怕成这样,宰相大人真是玻璃做的心。

  小吱洗干净,抖了抖毛,水珠四溅。傅舒越看它越觉得可爱,于是用手指逗弄他,宰相大人的眼角看得抽搐。

  凤有淮贡献出自己的点心,“它长得挺可爱。”

  “是啊。”小吱的毛色像熊猫,傅舒有点忧郁。

  凤有淮看着一人一鼠,笑得不怀好意。

  翌日,养心殿里多了一只小花猫,把小吱吓得大惊失色,扒拉在傅舒身上不肯离开。小花猫慵懒地眯着眼斜视小吱,还猥琐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凤有淮逗弄着小猫,笑道:“这是我宠物,就叫小花吧。”

  傅舒不解他近乎无聊的刁难是为哪般。

  宰相是这样说的:陛下他……只是寂寞。

  关于这点,傅舒也注意了。凤有淮总是用成山的奏折来麻痹自己,让自己忙得无暇分身,分不出任何精力思考其他,偶尔清闲,他总会发怔,眼底是一片让人心疼的沉寂。傅舒想劝他,有空就多去陪陪家人,哪怕翻翻牌都比在这发怔强。但他只是影卫,无权干涉主人的私生活。

  而作为影卫,他又是离凤有淮最接近的人。

  寻常的影卫,是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他们没有喜怒哀乐,一切为主人的安全为人生的宗旨。

  可傅舒不同,他有常人该有的情绪,于是凤有淮选择在他身边陪伴。

  空闲时,凤有淮会叫他下来陪他说说话,把小吱放在白米盆里,边上是虎视眈眈的小花。两人聊的内容很少,多半是上司体恤下属的关怀与问候,就像例行公事一般。

  凤有淮有一张堪称完美的颜,傅舒很难不花痴,一不小心就会多看他一眼,再不小心,目光就大胆而露骨的猥琐起来。可他发誓,他纯粹欣赏凤有淮的俊美,尽管是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但眼睛不受大脑控制,他也没办法。

  “傅舒,你今天看朕十眼了。”平常傅舒是低着眉跟他讲话,偶尔会偷看几眼,今天是最高纪录。

  傅舒窘迫地移开目光。

  拈着一小块糕点的手指修长,玉白色的肌肤晶莹剔透,皇帝一直是养尊处优的,他保养得相当不错。这是他右手,完美无暇。他左手虎口处有薄茧,是他练剑后的痕迹。

  “陛下,您有十日未去看望皇后呢。”傅舒如是道。

  这皇帝和皇后堪称模范夫妻,出了名的水乳交融,相敬如宾。皇后一直是后宫最受宠的女人,傅舒见过她,生了四个孩子后身材发生变质,现今的皇后有点发福,称得上富态雍容,但跟年轻貌美的女子们比起来差了不是一两点。可皇帝敬她宠她,她就是变成肥猪也没关系。

  “噢。”

  凤有淮舒展了眉头,一旦清闲下来,他就无所适从。皇后那儿有一堆小崽子在吵,他喜欢热闹,也喜欢小孩子,只是已经不打算再要子嗣的他,不免疏远皇后。

  “去看看吧。安德。”

  他唤了总管太监,傅舒就飞身上梁,怀里抱着一只老鼠,肩膀挂着一只猫。小花似乎爱上了小吱,一刻看不见它就想抓人。

  从养心殿到栖凤宫,对傅舒而言又是一段考验。毕竟神出鬼没是需要代价与技术的。

  皇帝的排场是一排排的太监宫女侍卫,可怜的影卫隐在暗处鬼鬼祟祟地跟踪。穿过草丛,越过假山,飞过屋顶,既要避人耳目,又要跟上大部队。

  到了栖凤宫,按理,房梁是会栖息着至少五名的影卫。而门口站岗的大内侍卫就算武功高强,在影卫面前也不值一提。他要赶在皇帝陛下到来前率先潜入栖凤宫,必须无声无息的。

  当了一个多月的影卫,傅舒深刻认为,影卫这项工作与做贼有着本质的相似。

  他以前看小说,影卫都是随时随地能从角落走出的人物,殊不知这背后藏着多少辛酸与汗水。任何影卫都是身经百战经历过残酷训练后留下来的生存者,他们的优异才能让他们在这宫廷内如影子们存在。否则,就不是影子,而是笑话了——by有过惨痛经验教训的傅舒。

  与几位同行眼神交流后,傅舒就找到岗位立正。

  身边有同伴在,傅舒就会试图找他们说话,一来是为了让自己好过点,二来是帮助提高他们的语言能力,三来还可提高大家的修为能力。

  影卫之间交流多是密音传话,既要让彼此都听得见,还要防止底下的皇帝也听见。

  原因无他,八卦的主角总是皇帝嘛。

  第七章

  影卫军团第N次展开会议,代表成员有十六,十八,二十二,二十七,三十一,傅舒。

  二十七是保护皇后娘娘的,因此率先八卦:“皇后有三天辗转难眠呢。”

  噢,这是大问题。

  傅舒道:“太医怎么说?”

  “抑郁。”

  噢,这个问题就更大了!

  皇后姓程,是风州首富的千金。她在皇帝还是藩王时就嫁给皇帝,即使娘家并不显赫,但她跟皇帝伉俪情深,夫妻感情摆在那里,是一干后宫嫉妒不来的。

  这是八卦的结果,但深知内幕的傅舒觉得,皇帝并不如传闻中的爱皇后,他对皇后温柔、尊重,唯独缺少恋人之间的爱。

  于是,皇后抑郁了。

  傅舒深沉地说出自己知道的真相。其他影卫面面相觑。十六感叹:“君心叵测。”

  十八感慨:“君王无情。”

  二十七继续八卦:“皇后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来历不明的信,疑似情书。”

  后面四个字带来的霹雳让一干影卫震成石柱。傅舒与他特臭味相投,两人有着相似的八卦雷达,尤其在这寂寞无聊的宫廷里最不缺的就是拥有八卦精神的人类。

  傅舒脚尖点地,翩若惊鸿飘向离得比较远的二十七,这么漂亮的轻功却用在讨论八卦上,实在是杀鸡用牛刀。

  “陛下知道这事不?”傅舒与二十七勾肩搭背。

  “知道,皇后每封信都会给陛下看,但陛下不恼也不怒,皇后就更加抑郁。”

  “会不会你搞错呢?”

  “怎么会!我远远看见过,就是情书!”

  居然有人写情书给当今国母!傅舒斜着眼瞟向凤有淮,仿佛他头上戴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还闪闪发亮。

  八卦帝国第一夫妻告一段落,众影卫开始关心傅舒的工作。毕竟他现在是皇帝的影卫,而他又是影卫中的吊车尾,他们生怕傅舒出什么纰漏,把影卫的脸全丢光了。全丢光了不要紧,要是让皇帝陛下以为影卫全这水平,然后全打回去重练就是大事了!任谁都不想再重回地狱魔鬼训练。

  对于大家的关心,傅舒表示感动,他发言道:“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在陛下身边办事挺轻松的,除了偶尔内急比较不方便,伙食也不太好。”

  二十七同情看他:“我们几个基本都在一起,偶尔出去放风也不碍事。辛苦你了。”

  十六最为年长,颇为语重心长道:“傅舒,不论怎样,你都要给我们撑住,不能垮下。”

  傅舒点头:“我会的。”

  他的形象直接关系到影卫的形象,他绝不给同行们丢脸!

  十四教导他,身为影卫,要忍人所不能忍。但是万事都能忍,唯独三急难以忍。

  不要怪傅舒同志要把这难登大雅之堂的话题搬上台面讲,毕竟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都市青年,习惯了抽水式马桶,在见到古代原始复古的马桶时,傅舒的眉头扭成了川字形。

  还记得第一次上茅厕时,他楞了二十秒的时间最后选择捂着鼻子退出,最后是憋急了不得不上。而这还是宫内的茅厕了。

  他内急一般都是找最近的茅厕解决。他曾谦虚请教过前辈遇到这种情况他们怎么处理,前辈回了四个字,他深深受教,但绝不付诸行动,那四个字就是——“就地解决。”

  怎么说,他都是来自二十一世纪蓝星的文明少年,随地大小便这种事连三岁小孩都不屑做!

  这日,刚从皇后那里回来,就回了皇帝的寝宫。凤有淮坐床上闭目养息,傅舒就蠢蠢欲动。把小吱放到梁上,就飘然而去。刚到窗口,就听到凤有淮的声音悠扬地传了过来:“上哪?”

  “出恭。”他懂得了文明的说法。

  凤有淮道:“养心殿里也有西间。”皇帝比他更文明。

  恭敬不如从命,傅舒壮着胆子上了御用西间。他是第一次上皇帝用的洗手间,虽说身为影卫,要时刻盯梢主子的动静,但主子若如厕,影卫是不好跟进去的。因此,他初次见识御用西间,一时间呆了。

  皇帝的洗手间比他的房间还要大,还要宽敞,傅舒想要泪流满面,申讨人权。皇帝的马桶是用金子做的,上面还镶嵌着宝石,傅舒坐上去都觉得罪恶,好在他现在只需站着就能解决。洗手间里还点着薰香,马桶边上也都是香料,让空气清新无异味,傅舒在古代第一次上厕所没嗅到臊臭味,一时不舍得离开,在原地呼吸芬香的空气。洗手间里还放着一盆清水洗手,架上有手巾,傅舒意犹未尽地擦着手,一边骂皇帝奢侈腐败,一边环顾四周。

  这是身为影卫的本分,他必须确保主人居住环境的安全。养心殿上下都是他用影子布置的机关,而这西间因为较为偏僻,也较为隐蔽,就被他疏忽。虽然他想象不出凤有淮在厕所遇刺的景象,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还是小心为妙。

  这一瞧就瞧出安全隐患,西间的设计有纰漏。

  为了通气,在墙上方有一扇小窗户,那窗户四四方方,挺小,但似乎能容一个人通过。

  身为敬业的影卫,傅舒以身试验飞身爬出窗口。

  到胸口这里已经有点窄了,他想着这说明他胸襟宽阔,哧溜一下硬塞出去,到腰部这里轻而易举地通过,再往下,倏的卡住了。

  卡在窗口的傅舒呆呆地想:他的臀部貌似也挺宽的……

  第八章

  真相是跟他的臀部宽度没有直接的关系,这窗口绝对能容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或女人通过,只是窗户上有机关,傅舒爬出一半窗左右两边就凸出小圆柱,将他卡住。他就像是被翻过来的乌龟,在空气可怜地挥舞着双手,蹬着双腿,也不见挣脱出去。

  这皇帝老子比他还有危机意识,他深感欣慰。只是,身为影卫被自己的主人布置的机关困住,说出去他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士可杀不可辱,他宁愿被困围城也不愿呼救。

  他扭动着,挣扎着,仰天哀叹着。这一仰就不得了,他居然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站在屋檐上居高临下俯瞰他的人!

  有谁会月黑风高夜站在房顶上?不会是影卫,影卫的工作服是一身黑的,而这个男人,一身白衣,也不像宫廷侍卫。再看他腰间佩剑,傅舒确定他的身份——

  “刺客啊!”他惊叫一声,居然让刺客看到他这么丢脸的一面!他为什么不戴官方发配的面罩啊!为什么!!!

  “谁是刺客?”男子的声音相当冰冷,眼神也是冷的,看得傅舒心惊胆颤,凤有淮都不曾有这威慑力。

  “那你是谁?”傅舒镇定下来问。

  “我倒要问你是谁?”男子再看他上半身打扮,“喔,你是影卫吧?”

  “不是。”傅舒坚决否认,不给影卫同行丢脸。

  “那我就把你当刺客处理。”男子蓦地拔剑,剑尖直指傅舒的鼻尖,再付之一笑,颇为邪魅,与适才的冷若寒冰相违和,看得傅舒汗毛竖起。

  “等等,我是!我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傅舒挥手投降,“我被卡住了,你……能不能救我出去?”

  在他面前丢脸总比在皇帝老子面前丢脸好,傅舒的私心在作祟。

  男子蹲了下来,注意到他腰侧的小圆柱,就道:“你不会缩骨功?”

  “不会。”傅舒也许会,但他开心不会。

  “喔,那我只能动粗了,呐,你闭上眼。”

  动粗?傅舒听得心惊,但还是乖乖闭上眼,一旦生命遇到危险,屋檐的影子就会代替他攻击对方……等等!!

  “等?”正举剑的男子奇怪道。

  原来是他脱口喊出心里话了。傅舒只是突然想到自己的异能,来这世没怎么用,一时居然忘了。可是,外人在场,他不方便施展。于是又道:“没有,我只是怕,您继续。”

  “罗嗦。”男子也不等他闭上眼睛,就挥剑唰唰两下挑断小圆柱,将他救了出来。

  他听见小圆柱落了一地,而他的衣服却丝毫无损,是个高手!

  男子看他脱困,就潇洒走人。傅舒喝住他:“喂,你去哪儿?”

  “找你们家主子。”

  “哦。”愣了三秒,傅舒猛地喝道,“喂,你站住!”要是让十四知道他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见皇帝老子,他不用以死谢罪,直接以头抢地吧!

  傅舒这回身手特矫健,没辱影卫之名,飞身拦在白衣男子面前,道:“你是谁?有没证件?为什么陆地不走非走房顶?”

  “罗嗦。”男子又是冰冷的两字,“还轮不到你来拦我。”

  男子使出凌波微步,一步一步又一步,就离他而去,飞身下了房顶,没入宫殿。

  傅舒暗叫不好,跟了过去,心想皇帝老子武功不俗,不至于有危险!

  他进了寝宫看到的就是非常和谐的一幕。凤有淮依然笑容恬淡的,尽显仁君风范,只听他柔柔地唤:“席见臻,趁我没发火前你最好滚。”

  傅舒迈进了左脚后,右脚就停在了半空中。疑惑不解的看向两人,明明相视微笑的两人,为什么凤有淮说的话这么奇怪呢?

  席见臻一改冰冷的表情,微笑道:“啧,你就是这么待客的?十年之约到了,我来带走香荷。”

  “也要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走啊。”凤有淮笑,眼神却是冰冷的。

  傅舒扭扭脑袋,香荷是谁?皇后娘娘的闺名,程香荷。傅舒吃惊地看向席见臻,莫非……他就是传说中给皇后娘娘写情书的神秘人士?

  而显然,他和皇帝老子是认识的。难怪凤有淮这么失风度,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嘛!

  席见臻也冷了:“不管她愿不愿意,我都会带走她。”

  敢跟皇帝老子抢女人!这个男人非富即贵,要么就是魔教头头!

  傅舒不禁向他抱以同情的眼神,皇后娘娘孩子都有四了,会跟你走才怪!

  而下一秒,他看他的眼神愈发同情了。

  只见从天而降一只小老鼠,不偏不倚落到席见臻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上,席见臻的面色一下青了。

  小吱吱吱两声,无辜地从他头上蹿下来,在他一尘不染洁白无瑕的白衣上印了几朵黑色小梅花后爬向傅舒。

  席见臻颤抖着声音:“你寝宫里为什么会有老鼠?”

  傅舒眨眨眼:该不会又一个恐鼠症的吧?

  席见臻几近暴走:“你居然敢让老鼠爬到我身上!!!”

  凤有淮在他彻底暴走前,无奈地叹气:“侧殿有水池,你去洗了罢。”

  席见臻飞也似地跑去,停止了一出悲剧的诞生。

  见傅舒茫然,凤有淮淡淡解释:“洁癖症。”

  第九章

  凤有淮八岁的时候,席见臻也八岁,两人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相遇,四目交接,从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凤有淮与席见臻一见如故,成为了好朋友好哥们,而两人的友谊十年如一日的和谐美满。直到十年后,凤有淮娶了程香荷,喜宴上,席见臻看上程香荷,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虽然朋友妻不可欺,但席见臻对程香荷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为此不惜与凤有淮翻脸。两人的关系日益恶化,席见臻写给程香荷的情书一年比一年多。

  “他爱上你了。”

  听完两人的故事,傅舒的感想是如此一针见血,正如他的心此刻在滴血。凤有淮的眼角有些微的抽搐,道:“见臻无断袖之癖。”

  傅舒挠挠头:“对不起,我想多了。那个十年之约是怎么回事?”

  凤有淮叹声道:“那时我还是逍遥王,手中无权无势,需要见臻的势力支持。”

  “所以你把老婆给卖了?”

  “不,我只是给他追求香荷的机会,香荷对他也挺动心,说如果十年后见臻还爱她她就考虑看看。”

  “可是,十年内,你跟她生了四个孩子……”傅舒败了。凤有淮放着那么多后宫美貌女子不碰,专动皇后,想必对她也是有情有意的,而有孩子的牵制,皇后怎么也不会离开。

  “这是香荷的意愿,而我也需要子嗣。”

  “陛下,属下觉得皇后娘娘是爱你的。”一个女人的眼神骗不了傅舒,他还是有看人的眼色。“但是你不爱她。”

  夜深了,凤有淮有点疲倦,懒洋洋地靠在床柱上,闻言横眼望向傅舒,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深了几分:“你是我见过最多话的影子。”

  傅舒识相闭嘴,主子不希望他置喙作为影卫就得管好自己的嘴巴。虽然跟他谈天是一天工作中最开心的时刻,不但能排解寂寞,让时间好过的,还有好吃好喝的。

  “安德。”凤有淮在叫总管公公,傅舒飞上房梁,心情郁闷。“给朕准备一套白色衣服送到浴池那边。还有,不用再伺候了,都退下吧。”

  “是。”

  席见臻出来时又是一身白衣飘飘,一尘不染,表情冷艳而高贵。他抬着下巴走向凤有淮:“夜深了,我今晚在你这住下吧,要不找香荷?”

  凤有淮好脾气,不与他多计较:“旁边有空房,慢走不送。”

  席见臻却坐在他身边,无赖道:“你这床舒服,我要睡这。”

  梁上的傅舒抱着梁柱不禁咂嘴感叹:这就是爱啊!这就是奸情啊!

  旁观者清,席见臻耍泼无赖的举止是赤裸裸的分明。

  “傅舒。”

  “在!”

  “关门放小吱。”

  “是!”

  傅舒刚把小吱捧到掌心上,席见臻就抽出剑,亮闪闪地指着小吱,小吱被吓得不敢动弹。

  席见臻表情深恶痛绝:“再敢过来我杀了它!”

  “它”字刚落下,他的神态动作就静止。凤有淮一招葵花点穴手制住了他。

  “傅舒,把他丢出去。”

  傅舒把席见臻丢出门外,这才想起似的转身问道:“陛下,他到底是何人?”皇帝年轻时候居然需要他的势力帮忙,他的身份不可小觑。

  凤有淮漫不经心道:“西瀚国皇帝。”

  “砰!”傅舒咚的一声撞门板上。不可思议地望望面色铁青的席见臻,再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双手——他居然把一个皇帝丢出门外!傅舒的人生记录薄上添了光辉一笔。

  席见臻的到来让傅舒的工作多了一丝乐趣,由于他是微服出巡,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于是他跟他一样猫在房梁上。除了必须揪着小吱以防席见臻杀鼠灭口外,一切良好。好在小吱也很乖,知道席见臻不是好惹,躲得远远的。小花就有点笨了,老喜欢爬上房梁贴近席见臻,席见臻挺不耐烦,但看在对方是凤有淮宠物的份上,他没大开杀戒。

  看吧,就说他爱上他了,他还不信。

  傅舒失落地想。

  席见臻的存在只是一点点见证了他的想法,要不然他怎么这么多天都不去找皇后,整天腻在养心殿呢?还一边牢骚无聊得发霉,一边又赖着不走。

  同样是皇帝,凤有淮埋头苦干于御案前,一日三餐都在这解决,而席见臻却在这闲得发霉,西瀚能不灭国是奇迹。

  席见臻道:“傅舒,你在他身边干多久呢?”

  “快两个月呢。”

  “他最喜欢去宠幸哪个娘娘?”

  “皇后。”

  “啪!”梁柱被他揍断一截。

  “傅舒,他除了皇后还去哪儿?”

  “好像没去哪儿。”

  “啪!”梁柱又被他揍断一截。

  “傅舒,我看你挺漂亮的。”

  傅舒微笑:“谢谢。”

  “你该不会是他男宠吧?”席见臻眯眼。

  傅舒僵笑:“我是有正经牌照的影卫。”

  “可是他这几天都不去皇后那。”

  “噢,陛下忙,很少抽时间去后宫。”这样说总能治愈他受伤的小心灵吧?

  席见臻正眼看他,他是傲慢如猫的生物,平时不太爱正眼看人,这会却正眼看傅舒,越看越觉得这少年皮相不错,越看越觉得危险。“他不去后宫,谁陪着他?”

  傅舒想指自己,但手一歪,就指向了小花。

  小花噌的一下窜下房梁,轻盈地落在御案上。凤有淮正看着他们,眼里有邪恶的笑意。

  第十章

  凤有淮烦梁上某位君子已久,原本他的生活是很平静的,偏来了这么个聒噪的人,还撵不走。尤其可恨的是,傅舒那小子老用暧昧的眼神看清清白白的他和他,让他如芒在背,无语问苍天。

  小孩子爱胡思乱想是可以理解的,不过那一天起,他找傅舒聊天席见臻必插一腿,十足一百根蜡烛闪闪发光,让他彻底不爽。连他日常中最大的乐趣都剥夺,孰可忍孰不可忍!

  与席见臻的友谊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挽回不了,而他也不想挽回。

  一日,他想要微服出巡,去郊游踏青。

  席见臻道:“我也去。”

  凤有淮淡然道:“你可以趁着我不在时找香荷。”

  席见臻道:“香荷不会见我的。”

  “那你来干嘛?”

  “打败你。”拔剑而出,“我们比武吧!谁赢了香荷就是谁的!”

  “无聊。”凤有淮更衣完毕,“傅舒,跟上。”傅舒自从失忆后能力下降不少,他不太介意带着一个拖油瓶。

  “是。”一听要出宫,傅舒开心得满脸春光。

  凤有淮瞥他一眼,无奈劝道:“你要穿着这样出去?”

  傅舒看看自己一身帅气的黑衣,没问题啊,无污渍无皱褶。

  “大白天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影卫?”

  傅舒瞅瞅席见臻一身白,会意!可是……“启禀陛下,属下没白衣。”

  “……没关系,他有。”指指席见臻,凤有淮心想为什么要选一个小孩当自己的影卫,真是自找麻烦!

  席见臻的衣服全是白的,闻言也落落大方,从行囊中掏出一件递给他,道:“小子,别弄脏了。”

  傅舒刚接过,小吱就伸出一只爪牙,弱弱地在上面印了朵小花。

  席见臻青筋爆起:“这只臭老鼠也跟着去?”

  “当然,它不跟着被小花吃了怎么办!”

  “喵~”小花挥爪表示也想跟,但被凤有淮踹到一边,他可不想照顾猫。小花垂头丧气地被抱到皇子那儿,小吱乐得吱吱直叫。

  凤有淮席见臻坐着一辆豪华的马车去郊外,一切从简,只待了几个宫女和侍卫。傅舒隐没在人群中,默默地保护着主子。

  他是影卫,他必须低调。他是影卫,他必须隐匿行踪。他是影卫……他还是帅哥。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今日一身白衣的傅舒成为街上的亮点。人们见这么一位丰神俊朗,玉树临风的白衣少年郎走在大街上,擦肩而过的不禁侧目,走前面的一步三回头,走后面的不禁跑前面回眸一笑。

  傅舒笑不出来,因为身为低调的影卫,他无疑是失败的。上天赋予他一张俊帅的脸,让他无法与路人甲融为一体。

  眼看着主子的马车越行越远,他却被困在人群中接受围观,傅舒欲哭无泪。

  长得太帅也是一种罪过。傅舒低头沉思,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他只能走空路了!

  但见一白衣翩翩的公子突然一飞冲天,消失在闹市,引起连连惊呼。人们纷纷抬头看蔚蓝的天空,巴望着白衣公子什么时候掉下来,但等了半天,除了鸟屎什么都没有。

  事情的真相是,傅舒以一身绝妙的轻功飞身上梁,再飞速上前移动,直追马车,所过之处,犹如一阵白色旋风。

  皇帝的马车驶往宰相府,他打算要宰相一家同去。傅舒花了好一会功夫才赶上,人马车已经停在相府门口了。

  宰相夫妇出门迎接,叶宰相傅舒不陌生,可宰相夫人才第一次看见。

  于是,在定睛看到宰相夫人的那一刻,傅舒呆了,痴了,花痴不清了。那感觉好比林青霞站在他面前,他除了泪流仰望上苍,感叹造物主的伟大外,做不出第二个想法。

  宰相夫人貌美如花,可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傅舒终于知道为什么后宫三千,凤有淮愣是一个都看不上,真正的大美人在人家宰相家里啊~!傅舒兴叹。

  宰相夫人抱着她不满两岁的儿子。

  小孩偶有伤风感冒,此时抽抽嗒嗒吸着鼻涕。凤有淮见到他就爱怜地抱了过来,小朋友在皇帝怀里娇花一般咯咯直笑。

  席见臻戳了戳他,邪魅道:“你几岁啦?”

  小孩不懂事,只是见大人戳他,就有样学样地也戳他。席见臻的兰花指绝对纤细修长干净整洁,小孩子的手沾着他的鼻涕,一戳……就是不得了。

  但见一滩青色的鼻涕沾到席见臻一尘不染洁白无瑕的衣服上。席见臻的表情一瞬间闪过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再瞬间石化又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最后风化成灰。

  这夸张的形容都不足以表达他此时受到的震惊,震怒,震撼!他浑身外露的杀气让方圆百米的生物全部心惊胆寒。傅舒百分百确定,若不是碍于凤有淮在场,席见臻已杀人灭口!

  最后还是凤有淮弹指将席见臻弹出马车外,让宰相夫妇上了马车。马车足够宽敞,但席见臻说什么也不会跟一个小屁孩同车的。

  待队伍走远,傅舒走上去,同情地睇他:“席先生,我有预备的衣服,你要不。”

  席见臻僵直地伸手,面目表情依旧呆滞,可见受的刺激不清。

  傅舒遥望远去的马车,想到宰相夫妇,他深刻觉得,凤有淮世界的大门在慢慢向他敞开,他即将融入到凤有淮的生命里去。

  第十一章

  到中午时分,阳光很毒辣,把一行人烤得走不动。虽然走不动,但也离城很远,来到荒郊野岭了。

  傅舒不禁怀疑这到底是来踏青的还是来爬山的。他们有马车坐,可他一个影卫只能在烈日下穿梭啊!

  皇帝和宰相一家进入凉亭乘凉,喝着凉茶,吃着糕点。傅舒躲在树丛中头顶一片树叶,凄惨地啃着窝窝头,白皙的脸颊被晒得通红,热得大汗淋漓直喘气。远远望到皇帝和宰相夫妇有说有笑,傅舒文艺地想到一句话“他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他的未来我不会错过”,一时神伤。他只是小小的影卫,连错过的机会都没有。

  皇帝和宰相也是穿裤裆开始的交情,那时还有太上皇,三个人青梅竹马,三小无猜。可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太上皇人间蒸发了,他当了皇帝,宰相当了宰相。两个人提起当年之事不禁莞尔。

  凤有淮是体贴的,把宫女侍卫都支走,然后就唤了傅舒出来。把傅舒感动得泪眼涕零地蹿出来,身上挂着小吱,小吱挂着小松鼠,小松鼠挂着小叶子,他一脸傻乐。傅舒这人特容易满足,凤有淮最喜欢他这点,跟小吱一样,给点甜点都能高兴很久。

  傅舒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略微稚气的脸上是一脸傻气的笑容。宰相和宰相夫人见到他时脸都有点抽搐。

  “十一,这真的是你影卫?”宰相夫人问。

  “嗯,不太像是吧?不过挺好玩的。”

  席见臻正站在凉亭旁的巨石上玉树临风,闻言回眸一望,淡声道:“是啊,长得傻里傻气,拿来解闷很不错。”

  傅舒不傻气,只是比较淳朴。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羞愧地低下头。小吱也跟着主人耷拉着耳朵,刚勾搭上它的小松鼠还不通灵,傻乎乎地看着几个人类。

  宰相夫人巧笑着摇着羽扇,娇声道:“看你还小啊。”

  “回夫人,我已成年。”傅舒冲她扬起阳光的微笑。

  宰相夫人转向凤有淮:“十一,我喜欢这小子,只当影卫未免屈才。”

  傅舒不解道:“您为什么叫陛下十一?”

  宰相道:“陛下以前就叫十一,他还有个弟弟叫十二,所以你们影卫军团才从十三打头。”

  原来如此,傅舒受教了!

  凤有淮看着傅舒,道:“除了影卫你还想当什么?”

  傅舒谦虚道:“魔教教主。”

  几人俱是嘴角一抽。席见臻问:“为什么?”

  “拉风。”傅舒坦白,想了想,又道,“陛下,属下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只除了……”

  “你说。”

  “没有休息日,还没有工资。前者属下可以不计较,但后者属下要抗议。没有钱财傍身真的很不方便,刚才属下一路上看到许多乞讨的老爷爷老奶奶,多想捐献一点钱给他们,可身无分文于是无能为力。”别看他前世干的杀手这一行业,但一年到头杀不了几个人,且杀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傅舒同学本身挺有爱心的,积蓄都捐给慈善机构,自己衣服都不舍得买新的。

  可他一番话说完,大家还是把他当火星人看。凤有淮咳了一声:“原来如此,我以后会记着给你发放俸禄。”

  傅舒喜出望外。凤有淮又道:“我们准备午餐吧。”

  午餐?宰相道:“十一说既然出来那就玩得尽兴点,今天就打猎吃烧烤,大家不要拘束。”

  其实都是熟人,也没人会拘束。凤有淮随和,不讲究上下尊卑,跟傅舒早早就以“我”自称,当成普通朋友看待。因此傅舒乐不拢嘴。

  几个人分开打猎,凤有淮与傅舒一道,两人往密林间走了一段路。

  通常,主人只要懒洋洋地召唤影卫,影卫必从暗处蹿出,跪地道:“主人,您交待属下的事属下都已办好!”

  凤有淮道:“傅舒。”

  “是。”

  “……”凤有淮看他。

  “……”傅舒茫然。

  凤有淮垂眸默念:他不是十三,两人没有默契,他认命啊。于是又道:“铲子。”

  “……属下没带。”

  凤有淮斜眼看他。傅舒不好意思地笑,他又不是小叮当,怎么会贴身带铲子!他口袋里只带水和干粮,连武器都没有。

  “算了,用内力吧。”凤有淮一挥掌,在前面轰出一道巨坑,看得傅舒目瞪口呆。“你去拿些削尖的树枝,插在坑里,再铺些草和沙子。”

  “是!”傅舒赶紧去办。

  一切准备完毕,凤有淮和傅舒躲进草丛中。皇帝离自己如此之近,皮肤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傅舒有点脸红,就像心仪已久的偶像蹲在自己身边。

  比起心头小鹿乱撞的傅舒,凤有淮相当镇定地等猎物上钩。傅舒看看天,一只鸟儿飞过,下一瞬,鸟儿被一支箭矢射下。

  “陛下,有人残害小动物!”傅舒的爱心发作,他就是不忍心看弱小的动物受到伤害!

  “嗯。”凤有淮半阖着眼眸,眼尖看到一只野兔从他面前窜过,傅舒爱怜看它的眼神让他打消猎杀的念头,指着那陷阱道,“那能猎头野猪吧。”

  傅舒道:“应该能!”野猪不会小,他就没同情心。

  只是,等到第一只野猪出现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他去捉一只都比在这守着快,可甜蜜难忘的是过程啊,傅舒第一次与凤有淮有了亲密接触便是在这小林子里。

  第十二章

  两人等了半个时辰的时候,凤有淮支撑不住倒头睡了。他靠在傅舒肩上睡得香甜,傅舒偷眼看他笑得一脸幸福。凤有淮平时国务缠身,好不容易有个散心的机会,一放松人就显得格外疲倦。

  凤有淮的鼻息呼哧在他颈边,傅舒心猿意马就开始胡思乱想,想伸手触摸一样那细腻的肌肤都觉得像在亵渎、犯罪。傅舒忍不住扭头,凤有淮的五官精致柔和,贵为一国之君却是谦谦君子的温润如玉,这是他私下的一面,在百官面前他还是挺威严的,傅舒是他的影卫,是与他最接近的人,凤有淮不在他面前摆架子,说那样相处就没意思了。

  傅舒是挺单纯的人,穿越到异世,他的世界就围着凤有淮一个人转。一开始想过离开,后来不舍。他对凤有淮有好感,可总觉得一辈子在他身边当影卫也是不现实的。这个世界还有更广阔的天空,他想去见识,可又不舍得凤有淮。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一只野猪出现了。它懵懂地跳进猎人的陷阱,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凤有淮清醒了,看到的是正伤感的傅舒。

  “怎么呢?”弹了弹他的脑袋,凤有淮关切道。

  “陛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凤有淮指着远处的高山:“爬山顶上看去。”

  傅舒失落地耷拉着脑袋,把野猪扛了回去。

  凤有淮又怎会不知傅舒萌生的去意,他知道此傅舒非彼傅舒,可真要放手也是不舍的,毕竟难得有这么一个合自己胃口的小孩。

  席见臻猎了三只野兔,宰相夫人射了三只野鸟,宰相不会动粗,就陪着他儿子看行李。当三人看到傅舒扛回的野猪时,席见臻宰相夫人不约而同地将猎物藏到身后去,反正也吃不着了,也就不用拿出来丢人。

  宰杀的活交给傅舒,凤有淮在旁帮忙,但他贵为万金之躯,傅舒怎么敢,就道:“陛下我来吧。”

  “没事,我没那么娇贵。”

  两个人把野猪剖腹产,鲜血四溅,内脏流了出来,有点恶心。傅舒洁白的衣服上染上点点红梅,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五个人都不擅长烹饪,不过烧烤嘛,宰相夫人就点了火,等着两人把野猪抬过头。

  凤有淮走到席见臻身边,优雅地伸出手。

  席见臻不解其意,挑眉道:“干什么?”

  “剑。”

  “嗯?”

  “串野猪。”

  席见臻把剑捂得死紧,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把我的轩辕剑拿去烤野猪?!”

  凤有淮微笑道:“这里就你带剑嘛……啧,不要这么小气,拿出来。”

  “不拿!”

  “拿不拿?”

  “不拿!”

  “小吱!”

  在树上与小松鼠嬉戏的小吱闻声探头。席见臻皮笑肉不笑:“我会怕一只老鼠?”

  凤有淮只好出绝招了:“小宝。”

  小宝何许人也?宰相家不足两岁的小公子。闻声吸着鼻涕跑了过来,纯真而无辜地盯着席见臻,又吸了一溜鼻涕。

  席见臻抽搐着眼角,嘴角上扬:“行,不就一把剑么,我家里有的是!”视死如归地奉上宝剑。

  凤有淮展颜一笑:“早点拿出来不就好了。”

  这一笑与他平时的温和不同,带了点得意的狡黠,看得席见臻无奈地扭头叹气。

  野猪上了架,一伙人坐回凉亭上看风景,等野猪烤熟。傅舒又去采了点蘑菇野菜,免得待会太油腻,胃消化不好。回来时摘了些野果子给几位。

  宰相夫人对他赞不绝口:“还是傅舒想得周到。”

  “没什么。”他前世有丰富的野外经验,这几位金贵的主子怕很少感受到了。

  宰相夫人美目流转,她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傅舒从她神态举止中便能得见。宰相夫人对他兴趣甚高,看得傅舒有点起毛,他没帅到那种程度吧?

  不安地走到凤有淮身后,他突然觉得还是隐起来比较好。毕竟,随叫随到的影卫才是正宗的影卫。

  “傅舒,十一的影卫都是代号,为什么只有你有名字?”宰相夫人问。

  “我之前遇刺受伤,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我知道,你想听么?”

  “咳,清芳,陈年旧事就让它过去吧。”凤有淮打断她的话,“他一觉醒来变了个人似的,再也不是以前的傅舒了。”

  闻言,傅舒心里一咯噔,仿佛心底的秘密被拆穿。越想越不安,身形扭动,往阴影的地方缩。

  凤有淮看见了笑一笑:“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傅舒,你还是隐吧。”

  “是!”咻的一下,傅舒从凉亭中蹿到凉亭顶上,这才是影卫本色!

  接下来,凤有淮就是再叫他出来他也摇头不要了,只是分了一块烤猪蹄,躲在树丛中吃得兴高采烈。

  只是,在吃的过程中他还会想起宰相夫人那番话,他对傅舒的过去一无所知,可毕竟是这身体主人的过去,要说完全不感兴趣是假的。十四说他是皇帝亲自带回来的小孩,对他的身世却只字不提。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傅舒只是好奇,可他也知道,凤有淮不想让他知道的事绝对对他没有好处。傅舒陷入矛盾当中,徘徊在好奇心与凤有淮的边缘。

  第十三章

  等到天色黑了时,傅舒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衣,颜色不再纯净,有污渍还有血渍,他特佩服像席见臻这样能把一身白衣穿得一尘不染的人是该怎样的谨慎与毅力,又是该怎样的变态。

  还好他准备充足,有带衣服来,于是找了块空地换衣服。他把衣服放到一边,就着手脱衣,脱得只剩内裤时,伸手摸衣服,触摸到的却是一片柔软的草地。他扭头看情况,发现衣服只剩下一根腰带。

  “小吱,我的衣服呢?”

  在树上和小松鼠嬉戏的小吱探头吱吱了两声,表示不知。

  傅舒就纳闷了,这荒山野岭的谁没事偷他的衣服?又回头找旧衣服,勉强穿了吧。结果,连旧衣服都不翼而飞了。

  撞鬼了!

  傅舒倏的站起来警惕地望着四周。

  两个皇帝和宰相夫人看了看天色,就说要回去。凤有淮注意到傅舒不在原来的树丛里,心道他上哪儿去了。就走过去找他。结果在树丛后看到……穿着一块布的傅舒,原本神色恬淡的他不禁变色。

  傅舒注意到凤有淮来找他,转身对他露齿一笑:“陛下,属下的衣服不见了。”

  傅舒是挺入乡随俗的一个人,平时衣服穿的都是标准的影卫制服,这是外面,里面他就随性,什么舒服挑什么穿。这大热的天气,他里面是什么都没穿,而内裤是自己缝制的紧身四角内裤,与传统的亵裤不同。傅舒觉得,他这样穿是为了凉快点,没什么不妥。

  可是凤有淮盯着他上下打量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觉得大大不妥了。

  凤有淮若有所思地瞅着他,严肃而认真。晚上山里的气温降了,傅舒却流下一滴冷汗。树上小吱跳了下来,戳戳他,又指向远方。傅舒遥望,只见远处树上有一群猴子,猴子手中有一件衣服。

  傅舒惊叫道:“我的衣服!!!”

  傅舒跑去追猴子,凤有淮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席见臻走过来拍肩道:“看什么呢?”

  “……”说了会长针眼!

  “哼,别以为我没看见。怎么,看到你的小影卫光着身子春心大动呢?”席见臻邪笑。

  凤有淮蹙着眉头,揍了他一拳:“淫者见淫。”

  席见臻摸着下巴看他:“你的小影卫说你有两个月没光顾过后宫了。”

  凤有淮道:“国事繁忙,哪有闲心想别的,你以为我是你?”

  “身为男人,你不正常。”

  凤有淮捏紧拳头,微笑着看他:“你说谁不正常?”

  “喂……你洗澡时小影卫没偷看吧?”

  从猴子手中抢回衣服的傅舒回来听到这句话,跳出来声明清白:“我没有!陛下尽管放心,不该看的东西属下绝不会看!”

  席见臻哦了声,彻悟道:“原来是靠自食其力。十一……身为同行,我同情你。”

  “什么自食其力?”傅舒小朋友纯洁地问,他只是没听见他们前面的谈话内容。

  凤有淮挂着淡定的笑容,轻声道:“没什么。”掐着席见臻的腰间小声道,“你给我闭嘴。”

  像是被受了刺激一样,当晚三个人与宰相夫人告别后,凤有淮和席见臻四目相视,很有默契地到了一个地方——春雨楼。

  傅舒紧张得忘了隐匿身形,傻傻地杵在门口。

  走到门口的凤有淮回头看他:“你跟来吧。”傅舒第一次来,搞不清地形,先带他熟悉了再说。

  “可、可是,这里是、这里是……”青楼唉青楼!傅舒居然来到了青楼!从前世就是循规蹈矩的傅舒平生第一次来到这种红灯区,白净的脸霎时红得像番茄。

  席见臻好笑道:“你该不会第一次来?”

  傅舒僵硬地点头。

  “喔,也是,你贴身保护主子,嗯……委屈你了。”

  席见臻亲热地拉着他进楼,三个人来到一间包厢,叫了三位丽人。服侍傅舒的是个叫小雨,活泼可爱的二八少女,走的清纯路线。但她再清纯,也比不上傅舒的纯情。小雨笑靥如花地向傅舒贴近一点,绷直脸的傅舒就不动声色地撤退一点。小雨再贴近,傅舒再撤退。小雨近了又近,傅舒退到凤有淮身边,悲愤地含泪:“主子,属下想隐匿。”

  凤有淮怀里偎着一个红衣丽人,傅舒看了眼,比宰相夫人差远了。他淡定自若,笑颜温柔,闻言回头道:“傅舒,你不是小孩子了。”

  “属下不喜欢这里。”傅舒眨着眼,神情像极了可怜兮兮的小狗。

  席见臻拍案道:“傅舒,是男人就留下。”

  傅舒昂首挺胸道:“属下不是随便的男人。”

  席见臻挑眉道:“哦?难道我们就是随便的男人?”

  傅舒翻白眼,这两个人都是皇帝,后宫三千摆在那里,就算本身不随便,现实也会逼着他们随便。

  只是,既然后宫三千摆在那里,还要外出寻花问柳,真是应了那句话,家花不如野花香。可傅舒是良家男子,他只想跟心爱的人灵肉合一。

  于是,他把小雨往席见臻怀里一推,理直气壮道:“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席见臻笑眯眯:“没事,我给你叫个男人。”

  第十四章

  傅舒天真地以为,他们两个一个是凤有淮口中的直男,一个自己亲眼见证的直男,该对男色之事比较单纯,他都做好被鄙视被唾弃被当成的准备了,可两人接受度超乎他想象的高。于是当他看到一花枝招展的男人走进来时,吓得直接缩凤有淮怀里了,把他怀中的丽人给挤了出去。

  凤有淮拍肩安慰被吓坏的小朋友,笑了笑:“不喜欢就别勉强。见臻,这个你也收下了吧。”

  席见臻挑挑眉,不置可否,把花枝招展的男人也给收下,又指了指被傅舒挤掉的丽人:“你也来伺候我。”

  凤有淮单手捏着酒杯,另一手正揽在傅舒肩上,与他对视了两秒,不尴不尬地自个喝闷酒去。

  傅舒闷闷的,怎么变成自己伺候皇帝呢?可是,倒酒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没别的含义!

  “主子,属下给你斟酒。”

  “嗯。”

  “主子,少喝点,喝酒伤神。”

  “嗯。”

  席见臻插嘴道:“放心,十一千杯不醉。”

  傅舒摇摇酒壶:“可这酒一壶一百两,还只能倒十杯。”傅舒心疼,多奢侈浪费。

  凤有淮将酒杯凑到他嘴边,下了命令:“喝。”

  傅舒成年了,虽然滴酒不沾,但试一试也无妨,嘴巴一张,清甜的酒液灌了进来。

  最后酒壶换成了酒坛,杯子换成了大碗。

  傅舒有生以来第一次当了三陪,陪喝陪醉陪睡。酒的后劲大,一坛下肚,他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凤有淮是海量,也不管他。

  等他醉倒时,傅舒些微清醒,揉着钝痛的脑袋把凤有淮扶上床,自个也倒上去。

  两个人酒品好,都没撒疯。傅舒整个人挂在凤有淮身上,枕着他的肩膀睡得黑甜。凤有淮觉得热,便宽衣解带,图个凉爽。

  唯一清醒的席见臻见了,爬上去将傅舒的衣服也解开,这才满意地离开。

  “嗷嗷嗷嗷嗷!!!!!”

  傅舒一声震天的惨叫开始了美好的第二天。

  傅舒醒来,发现自己与凤有淮衣裳凌乱地抱在一起,而他还“小鸟依人”地缩在他怀里时,他吓得倒退几步,靠在墙上惊恐万分地看着皇帝。

  凤有淮被傅舒吵醒,宿醉的头疼让他精神萎靡不振。他瞟了一眼傅舒,啧了一声,他都没叫他叫什么叫。傅舒整理好衣裳就爬上去为他整理,极尽狗腿之事。

  凤有淮好笑地挑起他的下巴,轻浮道:“需要朕为你负责么?”

  傅舒脸红得像小番茄,呐呐道:“陛下跟属下没什么啊……还请陛下不要怪罪属下不敬。”傅舒哭,他居然压在皇帝身上一夜,就算没什么也那什么什么了。

  “没事。”凤有淮慵懒地爬起来,走到隔壁一脚踹开,把席见臻从温柔乡拉了起来,“是你搞的鬼吧?嗯?”

  席见臻哈欠道:“我这不是成全你们么。”

  凤有淮微笑道:“你该相信我的自制力。”

  傅舒欲哭无泪地低头——他们高估了他的自制力。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发现自己下面是勃起的状态,吓得他嗷嗷大叫,生怕昨晚对皇帝干了什么苟且之事。还好什么都没干,他也只是一般的晨勃,所以趁着两人对峙他害羞地躲到茅厕里自己解决。

  等解决完他回来时没急着进房,而是趴在窗口偷看,见凤有淮气色良好,才壮着胆子进去。

  凤有淮跟席见臻不同,他得赶着去上早朝。出了春雨楼时,天色未名,冷风扑面而来,他一下清醒了。傅舒揉着睡眼屁颠屁颠地跟上,揉完又想起自己是影卫,咻一下又蹿上房梁。

  这个早晨对两人而言只是小插曲。

  而傅舒同学也是第一次正视上司的生理需要来。

  从他跟了皇帝开始,凤有淮就未临幸过哪位娘娘——介个,对皇帝来说,实在太奇怪了!

  蹲在房梁上,捏弄着小吱和它的新伙伴小松鼠,傅舒给取名小棕。低头研究凤有淮,愣是看出了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的禁欲气质,不知怎么就荡漾了。手下一时忘了力道,把小吱捏得吱吱乱叫,小花见姘头受欺,喵呜一声咬上傅舒的手腕,傅舒吃痛放开小吱,还呆呆看着凤有淮。

  席见臻踢踢他,笑道:“看呆了啊。”

  傅舒不好意思地转过脸来:“我突然发现陛下长得好帅。”他撒了一个小谎,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发现皇帝很帅。

  “你好像很喜欢他。”

  “不,我欣赏任何美好的事物和人。”傅舒文艺道。

  “那你欣赏我么”席见臻抛媚眼。

  傅舒抬头仰视他,复又低头道:“偶有例外。”席见臻也是美男一枚,可他对他的印象只有一袭会走路的雪白衣裳。

  “哼,你就承认了吧,喜欢他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席见臻近日很八卦。

  傅舒双眼朝天,就是不承认。

  席见臻神秘兮兮地蹲下来,在他耳边说:“喂,你想知道为什么十一不喜欢去后宫么?”

  想知道。傅舒心里这么想着,嘴巴说着:“不想。”

  “口是心非。”席见臻不以为意,又是神秘地一笑:“我知道,你想不想听?”

  “不想。”不自觉地伸长了耳朵。

  席见臻凑他耳边道:“因为哪……后宫只有女人。”

  傅舒扭头看他,席见臻嘴角边挂着耐人寻味的微笑。

  “废话。”后宫当然只有女人。“你想说什么?”

  “笨,十一喜欢男人呗,当然不喜欢去后宫。”

  咯噔。

  傅舒闪到牙齿,绷紧着身子噗通倒了下去。

  第十五章

  这句话带给傅舒的冲击力让他一头栽倒在地上,落到凤有淮脚边。

  他面部呈瘫化,在严肃地思考着席见臻话的真实性——他希望他说的是假的,否则后宫的娘娘们太悲剧了,他也希望他说的是真的,但这样自己就悲剧了……

  回想起在郊外山里他半裸着身体,凤有淮看他呆住的神情。顿时,凤有淮英明神武如若神明般圣洁伟大的形象哗啦啦破碎,重新拼起来的是个有点点猥琐的大叔形象。

  晃晃脑袋,把自己的胡思乱想抛出脑海。傅舒爬起来,对上凤有淮疑惑的眼眸,憨笑:“陛下,席先生把属下踹下来了,属下这就爬上去。”说时迟那时快,他蹬蹬瞪几下就蹿上房梁,离皇帝能有就有多远。

  席见臻见状哈哈大笑,飞身而下,对凤有淮邪魅一笑:“你的小影卫怕了你啊。”

  “你对他说什么呢?”凤有淮皱眉,刚才专心致志处理政务,没去听他们说话。

  席见臻暧昧地俯下身,在他耳边道:“说你喜欢男人啊……嗷!”小腹受了凤有淮一拳,席见臻疼得脸色比衣服还白。

  “你诽谤。”

  躲在梁柱后面的傅舒闻言探头。另一厢,小吱听见席见臻的惨叫,也幸灾乐祸地探头。

  一人一鼠一个动作,凤有淮莞尔一笑:“傅舒,过来。”

  傅舒迟疑了半秒钟,脚尖蜻蜓点水上前。

  “你刚才听见什么呢?”

  “属下什么都没听见。”傅舒摇头晃脑。

  席见臻揉着小腹,道:“那我再说吧,十一喜欢男人,当然不……嗷呜!”

  凤有淮给了他背上一掌,直接拍飞到角落。

  面对小人的“诽谤”,凤有淮面不改色,只淡然道:“所以你怕了我,躲起来?”

  傅舒摇头:“不是。”

  “那你是歧视我喽?”

  “怎么会!性取向是平等的!”

  一向笑若春风的凤有淮突然冷冷一笑,让傅舒蓦地一颤,凤有淮道:“就算我喜欢男人,也不是是个男人就喜欢,你不必担心。”

  傅舒脸色煞白,窘迫地低下头,黯然失神。

  席见臻走过来,不满道:“你对他凶什么,喜欢男人怎么呢?又不是多可耻的事。傅舒又不是外人,又不会把你的事张扬出去。”

  凤有淮失了仁君风范,只咬牙道:“傅舒,把他丢出去,你也出去。”

  席见臻还想再说,已经被傅舒强拉了出去。

  “席先生,我觉得这样曝人隐私不厚道。”傅舒闷闷道,他第一次被凤有淮赶出来。

  “哼。”席见臻蹲在墙角,戳着墙壁。

  傅舒也跟着蹲下来,他知道凤有淮的生气是因为他们戳到他的痛处,恼羞成怒。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原来他真的是GAY。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他不会歧视。但明显是凤有淮自己不接受这个事实。

  席见臻狗嘴吐不出象牙,道:“他好男色,你不该高兴?”

  傅舒不由得恼火:“我高兴什么?我是影卫又不是男宠!”

  席见臻一抬下巴:“你敢跟我说你不喜欢他?”

  “那你呢?”傅舒反问,“你才对他有非分之想!我和陛下很纯洁!”

  这下踩到席见臻的痛处了,他一头撞在墙上,把傅舒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这么想不开。席见臻纳闷道:“别说了,我跟他又不可能。唉,不玩了,我要回去。”

  他默认了……

  傅舒沉默,偷偷地对他抱以怜悯的眼神。

  席见臻说走就走,当天就打包收拾。傅舒陪在一旁,见他把一堆雪白的衣服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反反复复。

  “席先生,我去叫陛下吧。”

  “不必。”席见臻恼怒把衣服揉成一团塞入包袱里。

  傅舒叹气,毕竟相识一场,也是缘分。席见臻走了他也有点舍不得,下次相遇不知是什么时候。尤其是……他在这么敏感的关键时期,抛下他一人在水深火热的龙潭虎穴里,要他情何以堪!要他何以面对凤有淮!

  傅舒想着想着就悲从中来:“席先生,我也跟你走吧!”

  席见臻双眼发亮:“好啊!”

  傅舒喜极而泣,太好了,有人愿意收留他,人生地不熟,有个伴多好!

  他就要跑去收拾包裹,凤有淮突然出现,道:“见臻,你要走呢?”

  傅舒维持着奔向夕阳的姿势,默默流泪。

  席见臻冷哼一声。

  凤有淮笑了笑:“慢走,不送。”望向傅舒,“你也不必送了。”

  傅舒擦干泪,转身道:“席先生一人上路多寂寞。”

  “让小吱陪他。”

  小吱吱吱吱抗议,席见臻猛摇头不必:“我让我影卫陪我就行了。”

  傅舒蓦地扭头看他,吃惊道:“席先生,你也有影卫?”

  “废话,我也是皇帝!”席见臻白他一眼,“我影卫在客栈里侯着呢,我放他假。”

  傅舒眼巴巴的,真好啊,能放假……

  席见臻轻轻地走了,正如他轻轻地来,挥一挥衣袖,把傅舒的心给带走了。

  傅舒一整天精神恍惚,在房梁上给小吱做了全身按摩。

  凤有淮也集中不了精神,唤道:“傅舒。”

  “在。”

  “我们出去散心吧。”

  “是。”

  傅舒跳下来,低头站在凤有淮前。

  凤有淮看他:“你很想跟见臻走?”

  傅舒道:“有一点点点。”

  凤有淮看他一眼,知道这孩子对自己有心结,自己被当作怪叔叔了。

  第十六章

  京城凤有淮比较熟悉,给傅舒选了一套月白色的衣服,把他打扮得像个公子哥。在给他挑衣服时,傅舒感受得出来,凤有淮待自己像待弟弟一般,温柔而有耐心。凤有淮比他高出半个头,垂眸看他时长长的眼睫投下一小片半圆的阴影,人显得柔和且媚,傅舒看得小心肝怦怦跳。

  傅舒承认自己对凤有淮有好感,这种好感类似粉丝对偶像的感情,爱慕迷恋,把他当作神明一样崇拜,如果偶像走下神坛与他接近,他会受宠若惊,不知所措。不过近一步发展,傅舒想都没有想过,他觉得能待在凤有淮身边就是一件温暖而快乐的事。

  刚知道凤有淮喜欢男人时,他是有点惊讶,一时消化不能,并且自作多情。而事实论证他的确自作多情了,凤有淮那句“不是是个男人就喜欢”带给他的羞辱比煽他一耳光还严重,傅舒不禁伤心难过,又觉得自己活该。

  他静静地跟在凤有淮身后,心想该怎么挽回跟他的感情,像以前那样亲密无间。

  凤有淮把他带进京城最好的酒楼,上了雅座,笑着对他道:“想吃什么随意点。”

  傅舒拘谨道:“属下随便,陛下请随意。”

  “在外面叫我十一吧。”

  傅舒舌头打结,木纳地叫了声“主子”。凤有淮待他跟平常没两样,只是他自己失了平常心。

  凤有淮就唤了小二,点了一桌子菜肴。小吱和小棕兴奋地爬上桌,各坐一头,面前也摆了小碗。

  傅舒嘴巴馋,又是长身体的时候,等佳肴上来时立马把不快抛之脑后,给小吱和小棕各夹了一块鱼肉,就自己吃起来。凤有淮不怎么动筷,他一向吃得不多,喜欢喝酒。

  “主子,喝酒伤身。”

  “没什么。”

  “不要喝醉了。”

  “不会。”

  凤有淮笑笑,傅舒跟着傻笑,一时的隔阂消失了。

  吃饱喝足后,凤有淮就带傅舒去江边,看江岸的风景。傅舒知道这条江叫九江,贯通几大国,兴奋地问道:“我们顺流而下是不是就可以出城呢?”

  “嗯。你想么?”

  “想啊。”

  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很多,有商船,也有游船,他们租了一辆小船就上了江,在船头摆了一桌小酒小菜,似乎真的要顺流而下。

  凤有淮道:“等我有空了,再带你玩吧。”

  傅舒道:“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闲,属下还是不任性了。”

  “不,我自己也想要休息一下。”凤有淮道,“这几年都将时间花在朝政上,游玩的闲暇都没有。”

  “你去游玩,那……国事怎么办?”

  “交给宰相。”

  傅舒不说什么呢,他一个影卫都奢望放假,更不要说人家皇帝了。

  今天风浪大,船摇摇晃晃的,附近有几艘小船,晃啊晃就撞到一块去了。相撞的船只从船舱走出一个人,娉婷摇曳,明眸善睐,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宰相夫人。

  “嗨!”傅舒高兴地打了招呼。

  宰相夫人明媚一笑,飞身上了他们的船只,傅舒吓了一跳,没想到宰相夫人真人不露相,会武功。

  “十一,我来看你了。”宰相夫人坐在傅舒身边,自己倒了一杯酒,娇笑道,“喝一杯吧。”

  “小宝呢?”

  “跟他爹玩着呢。”

  男女授受不亲,傅舒避嫌地坐到凤有淮身后。他没想到宰相夫人这么大胆,只身一人出门就算了,还敢到两个男人船上喝酒,不禁刮目相看。

  宰相夫人全名苏清芳,曾经是名震一时的花魁,风月场出来的当然奔放点。她当红时为了迎合客人喜好抬高自家身价走上冷艳无双的道路,从了良嫁了人就本性暴露,更具一代名妓的风范。

  她对傅舒浓厚的兴趣又展现出来,对他笑道:“傅舒,上次我对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傅舒摇头。

  “你这孩子真不老实。”摇了摇羽扇,宰相夫人巧笑倩兮,“其实也没什么。十一说你昏迷后醒来就变了一个人……你对以前的事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傅舒生怕自己穿越的身份被看穿,于是又摇头,求救地看向凤有淮。凤有淮却不看他,自顾自斟酒。

  宰相夫人又道:“我有个弟弟,他跟你一样,小时候睡了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变了个人似的。”

  傅舒听了赶紧点头道:“是啊是啊,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我这种情况也不是特例!”

  “那件事十一最清楚了,我弟弟当初是你照顾的,他的情况你给说说。”

  傅舒疑惑地看向凤有淮。

  有关过去傅舒的身世,凤有淮不想多说,可现在傅舒的情况着实眼熟,毕竟……类似的人他见过好几个了。

  “傅舒,你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傅舒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凤有淮说着跟宰相夫人一样的话,“你父亲是一大户人家的远亲。”

  “……”傅舒沉默,为自己穿越后低微的身份而叹息。

  “后来,那户人家犯了事。”

  凤有淮顿了顿,最终道:“被诛了九族,你一家跟着遭难。”

  “……”傅舒不禁为这具身体的身世感到惋惜,没想到不单低微还是炮灰!

  这身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为什么凤有淮不想让他知道?

  于是,宰相夫人轻轻一笑:“十一你说漏了一点,那件案子是你审的,罪也是你定的,傅家是被你连根拔起的,说起来,你该是他的杀父仇人。”

  第十七章

  傅舒的反应很平静,纵然他了解了“傅舒”的身世,纵然他知道凤有淮是悲剧的始作俑者,可是,那也是“傅舒”的事。顶了他的身份,但不代表要承担他的责任。

  傅舒唯一的惋惜是这封建制度,一人错事一人担,诛九族有失人道。

  “那为什么我没死?”

  宰相夫人道:“平常人要知道杀父仇人就在面前不会这么平静的。”

  傅舒挠挠头:“可我不记得了啊,也没什么好不平静的。”

  宰相夫人顿觉无趣:“具体的事你问十一,我可要回家带孩子了。”

  送走夫人,傅舒扭向凤有淮,等着他讲故事。

  “我当年看你年幼不忍杀之就带回来了。”凤有淮的故事很简单,“影卫是没有过去和身份的,可你却固执地要留着‘傅舒’这个名字,我挺欣赏你的,就顺了你的意。”

  傅舒道:“我当年恨你么?”

  “恨。”

  傅舒就不解了:“你不怕养虎为患?”

  “不怕。”

  凤有淮是有胆识的人,区区一介刁民尚不放在眼里。“好了,傅舒,轮到你说故事了。”

  傅舒一紧张,说话都结巴:“什、什么故事?”

  “呵,真正的傅舒早死了吧?你是哪儿冒出来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傅舒若说自己是借尸还魂,会不会被当成妖怪杀掉?

  凤有淮眯起眼:“你说是不说?”

  傅舒紧张地捉着小吱,要它给出个主意。

  凤有淮微笑道:“刑部哪儿关于你的刑案还没注销,呃……”

  他居然被威胁了!被眼前笑得和蔼可亲的男人。傅舒垂头丧气,有偶像幻灭的感觉,或者说,他从来都看错凤有淮了,对方对自己好点就忘了眼前的男人不是吃素长大的。

  “好吧!说就说!我就是!借尸还魂!你能拿我怎么样!”一句话被傅舒分成几截讲出,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

  “借尸还魂?”凤有淮挑了挑飞扬入鬓的长眉。

  傅舒哭丧着脸:“我不会被浸猪笼吧!”

  “不会。”

  “也不会被围观?”

  “不会。”

  “真的?”

  “真的。”

  凤有淮温柔的笑容感染了傅舒忐忑不安的心,他灿烂地笑道:“陛下,我没有看错你!”

  “没什么,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啥?”傅舒同学不解。

  凤有淮神秘地笑了笑:“你来自哪儿?”

  “……那个世界说了你也想像不到。”

  “那就没错了,我认识好几个跟你一样从异世来的。”

  不会吧?这年头穿越这么掉价了!傅舒瞪大眼。

  “不过,他们比你好命多了。”

  傅舒洗耳恭听。

  “就我认识的人里,一个穿越成月和国的皇子。”

  傅舒不懂月和国是哪一国,但能穿越成皇子,傅舒很艳羡。

  他内心的想法全写在脸上,凤有淮看他一脸羡慕的傻笑不禁失笑,也就不告诉他月和国早已亡国,那倒霉的穿越者是亡国那天穿来的。

  但也真有幸运的。

  “有一个昭云国的皇子。”

  傅舒不禁叹气:“都是皇子啊,为什么我就没这种命!”

  凤有淮道:“还有一个,是东宁国的睿王。”

  傅舒已经趴在桌子上郁闷了:“为什么我没有这种命!为什么!”

  凤有淮笑了笑:“我倒觉得四个人里你是最幸运的。”

  “咦?”

  “那第一个是亡国皇子。第二个与自己的兄长手足相残。第三个被皇帝贬到边荒之地去了。所以,跟着我有肉吃的你自然是最幸运的。”

  傅舒歪头想了想,觉得他话有一番道理,当皇子固然是天潢贵胄,但面对权位之争免不了一番血雨腥风。而身为小人物的他平淡,却是幸福的。想到这里,不禁乐开了花。

  看傅舒一脸幸福的傻笑,凤有淮不禁莞尔,这小子是被人卖了还会笑着给人数钱的类型。

  在凤有淮过去的生命里,不乏处处算计的人,不论是他算计别人,还是被人算计,都已是他厌倦的游戏。后宫三千里想要谄媚讨好的女人比比皆是,可面对那些无意义的求欢他只有不耐与厌烦,他不会对那些女人动情,也不稀罕她们虚假的讨好。

  而毫无心机城府的傅舒小朋友就深得他的欢心,傅舒的为人,说好听点就耿直憨厚,说直接点是傻呆,倒不失为可爱。

  傅舒的单纯正是他希望他陪伴身边的需要,以他的身份地位,要想找一个对权势金钱毫无贪恋的人太难。

  “傅舒,如果你真想出去玩我可以给你认识一位朋友。”

  “唉?”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中的傅舒回过神。

  “走吧,我们回宫。”那位朋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的动的人,他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

  舜天五年,八月初七,天气晴。傅舒领到人生第一笔工资,皇帝给他放了三天假,傅舒顿时觉得前途一片灿烂辉煌,人生无比充实而有意义。

  带着小吱小棕小花出宫游玩,临走前,凤有淮只叮嘱了一句:“不要再带小动物回来。”

  傅舒冲他挥手微笑,奔向了朝阳。

  出了宫门,傅舒发现,他怪不舍得他的。

  第十八章

  三天假期能去的地方不多,恰好宰相夫人有空闲,就陪他到处走走玩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玩得很尽兴,钱花得很潇洒,全是给凤有淮买的小礼物。他不了解凤有淮的喜好,就问宰相夫人:“陛下喜欢什么?”

  “他没特别喜欢的东西。”

  “喔。”最后他选了墨宝,风雅的人都会喜欢。

  宰相夫人又道:“你还是买吃的好。”

  傅舒想了想:“陛下不贪嘴。”

  “你贪啊,他看你吃得高兴就开心了。”

  傅舒颊上飘过两朵红云,有点羞怯。好像是这样的,凤有淮总是笑意吟吟地看他吃东西。

  傅舒买了一大堆零食,到第二天时被小吱小棕小花消灭了一点。

  有一事傅舒很好奇:“夫人,您好像对我了如指掌。”

  宰相夫人神秘一笑:“江湖中人自然有点门道。别说我,你这三天在外面做过什么你家陛下也会了如指掌的。”

  傅舒一阵不舒服,有种隐私被人窥探的感觉。可细想,身为影卫探尽自家主子的隐私,偶尔被探一下就当回报了!

  傅舒满载而归,带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了皇宫,却发现养心殿除了值班的太监外空无一人。

  他是影卫不好问太监皇帝去哪儿呢,于是把东西放在房梁上后就去栖凤宫,可皇后的宫殿也没见到凤有淮,于是便问同行。

  “十八,你知道陛下去在哪儿么?”

  十八回道:“周淑妃那儿呢。”

  这是傅舒第一次碰到凤有淮去皇后以外的妃子宫殿,周淑妃是二皇子的生母,据说是后宫里最漂亮的女子。傅舒一直无缘见识,可今天也不想见识了。

  闷闷地回到养心殿,心情抑郁。心里像被剜去一块,空荡荡的还有点儿疼。不是弯的么?不就是被他稍微偏见了一下,犯得着这么急着显摆自己不单能弯还能直么!

  傅舒气愤地把零食全消灭,有点被背叛的悲愤感。

  下半夜时凤有淮回来,见到一地残骸。抬头望梁上的傅舒,道:“你乱扔垃圾了。”

  傅舒打着饱嗝,飘了下来,叩首道:“属下参见陛下!”

  凤有淮淡笑着:“你回来了。玩得开心不?”

  “开心。”傅舒垂头,“回来就不开心了。”

  “哦?为什么?”在台阶上坐下来,凤有淮把傅舒拉到身边。

  “不能第一时间见到陛下。”傅舒闷闷的,不想说你居然趁我不在时居然跑去别的女人那儿!——这说出来像什么话啊!

  可是傅舒就纳闷啊,他在的时候凤有淮就不曾去后宫,皇后那儿都少去,怎么他一走就在周淑妃那儿待了三天呢?

  “我没料到你这么快回来,以为你会乐不思蜀。”瞟了一眼地上的残屑,“那些你特意买回来的?还有么?”

  “还有。龙须酥,给。”傅舒给他递了一小包,嘴巴渴得要命,就从桌上拿了一粒苹果,自个啃起来,“同行都很羡慕我能放假。”

  “嗯。”凤有淮没了下文,那些影卫平日轮流换班,够清闲了。

  傅舒又道:“我下次什么时候还能放假?”

  “你想我天天给你放假。”

  傅舒瘪瘪嘴:“那跟炒鱿鱼有什么区别?”

  凤有淮笑了笑:“那就每月三天假吧。”

  傅舒想了想,差事很轻松,也就没意见。

  凤有淮更衣就寝,傅舒杵在原地忘了上梁。凤有淮回头问他还有什么事,傅舒道:“听说周淑妃很漂亮,属下还没见过。”

  凤有淮淡淡地看他一眼,笑道:“那明天带你去见识。”

  凤有淮睡下了,傅舒爬上房梁,问小吱:“酸么?”

  小吱啃着山楂串,吱吱了两声。

  但傅舒知道,它指的不是山楂酸,而是指自己语气酸。

  据说三天前周淑妃给皇帝送了一碗甜汤,从此咸鱼翻身,成为后宫娇宠。一向不爱涉足后宫的皇帝天天往那跑,这回是第四天,已破了纪录,即使是皇后那儿,皇帝也不曾连续三天探望过,都是两天看一次。

  不过,看到真相的傅舒心理很平衡。

  那周淑妃固然美丽,但真正吸引皇帝的是二皇子,二皇子很聪明也很可爱,生得皇帝的欢心,连傅舒看了都想抱过来揉一顿。之前混在几个皇子里,倒不曾注意到他,隐约记得他是唯一不会欺负福亲王的皇子,想到这点,就更加喜欢呢。

  福亲王还在的时候,皇帝也最宠他,常把他圈在养心殿里玩,这是任何亲生子都没有的福利。

  今天见傅舒一双眼睛都在二皇子身上打转,干脆把他打包带走,让周淑妃受宠若惊。

  回到养心殿就把殿门关上。

  “傅舒,下来吧。”

  傅舒从梁上飘了下来,吓了二皇子一跳。根据凤家惯例,子孙只有到六周岁才能有正式的名字。凤有淮还没满六岁父亲就撒手人寰,所以叫了二十二年的凤十一,直到当了皇帝才改了名。二皇子六岁没满,现在还叫乳名。

  “二狗,他叫傅舒,父皇的影卫,你不要跟人说起他,懂了没?”

  二皇子怯怯地点头。

  关于皇子公主们的乳名一直是宫里的忌讳,除了皇帝老子没人会叫。因为……大皇子叫大宝,二皇子叫二狗,三皇子叫三毛,四公主叫四妹,五皇子叫五球儿。据说,福亲王小时候乳名叫傻蛋,是太上皇取的。不愧是青梅竹马的兄弟,给孩子取名的风格也是一样的。

  凤有淮说取个贱名好养活,叫着也顺口,不会混乱。废话,一二三四五一溜下来,你要还不清楚哪个大哪个小,直接挂东南枝吧!

  第十九章

  二皇子漂亮乖巧,除此之外也没有过人之处。傅舒很喜欢他,尤其他看自己时崇拜的眼神,人都是有虚荣心的,傅舒从前世到今世还没被人崇拜过,虽然二皇子崇拜的理由不过是因为他是“传说中”的影卫。

  凤有淮称得上一位好皇帝,但绝不是好父亲。他对自己的孩子缺乏关爱,也缺乏教育。因为常去皇后那里,所以对二皇子以外的孩子都挺熟悉。而二皇子则是一直被他忽视的对象。于是乎,某年某月某一日,皇帝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位皇子,又突然发现这位皇子真是漂亮可爱深得吾心,疼得捧在手心里都嫌亏待了他。

  而第一次感受到父爱的二皇子一开始羞怯不习惯,到后来就能活蹦乱跳天真无邪地与凤有淮玩你拍一我拍二的游戏。二皇子精致的小脸蛋上渐渐地有了笑容,傅舒突然觉得这孩子长大后不是妖孽就是祸害。

  “傅哥哥~为什么父皇不去母亲那里啊~”

  “因为你在这里啊。”傅舒给二皇子剥桔子吃。

  “傅哥哥,父皇不喜欢母亲是不是?”

  “傻孩子,陛下只是忙,没时间陪你母亲罢了。”小孩子是要哄骗的,傅舒心里阿弥陀佛了一声。

  “可父皇以前也不爱来看望母亲,要不是母亲给父皇送甜汤,父皇才不会来看母亲呢!”二皇子年纪小小,却很懂事,想到独守空闺的母亲一时眼眶泛红,咽咽哭泣。

  瓷娃娃一般的脸哭得梨花带雨,傅舒看得心都痛了,温柔地把他揽在怀里,无声的安慰。

  一大一小抱团在一起,凤有淮瞥了一眼,无奈地笑。

  “有淮,我来看你了。”不速之客毫无预警地出现,不单傅舒,就连凤有淮都吓了一跳。

  傅舒吓到是没想到大白天养心殿突然蹦出一个人来,凤有淮是因为没想到他会来。

  想到自己的身份,傅舒立马喝道:“喂,你是谁!”

  来者扭头冷漠地看他,挑眉道:“你又是谁?”

  傅舒觉得眼前的男子有点眼熟,可想不起来是谁。

  “傅舒,没事,是我朋友。景凰,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意外。”

  凤有淮交的朋友都是怪人,先有从房顶上来的席见臻,后有凭空出现的赵景凰。

  赵景凰道:“我想在你这暂住一段日子。”

  “嗯,你以前那间房还给你留着。”对席见臻相当不客气的凤有淮对赵景凰十分温柔,让傅舒提起警戒心。

  赵景凰注意到二皇子,道:“你儿子?长大不少。”

  凤有淮冲二皇子招招手:“二狗过来,这是景凰表哥。”

  二皇子怯声道:“景凰表哥。”

  男子冷漠的神情稍霁,回了个淡淡的笑容。然后注意到傅舒,见他一身黑,便道:“你是影卫吧?我记得有淮的影卫是个叫十四的。”

  凤有淮回道:“十四被我外派了,他是新来的,叫傅舒。傅舒,他叫赵景凰。”

  傅舒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赵公子是不是皇帝?”

  赵景凰道:“不是。”

  傅舒吁口气,不是就好,至尊的人认识一两个就好。

  赵景凰又道:“我只是皇子。”

  “……”虽然不比皇帝,但也很尊贵了。傅舒丧气地垂下头,他多么希望对方能跟自己在一个阶级上啊!他不喜欢那低人一等的感觉。

  赵景凰捏着二皇子的脸,越捏越觉得眼熟,遂问道:“有淮,他长得好眼熟。”

  傅舒点头:“我也觉得你长得很眼熟。”

  他拧着川字眉,聚精会神地研究着在哪儿看过赵景凰。

  赵景凰奇怪看他:“我偶尔会来这里看他,你要见过我也不稀奇。”

  “可是……”

  “可是他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凤有淮替他补充道,“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傅舒嘿嘿着干笑,虽是老调重弹了,可能不说还是不说。因为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几乎一片空白,对傅舒的过去毫无所知,他不想被人当火星人围观。

  “喔,那你还记得什么?”赵景凰冷冽的眼神射过来,看得傅舒心头一颤。

  “我还记得……”

  “他说他来自异世。”凤有淮又替他回道。

  “异世?”赵景凰皱眉道,“哪个异世?地球还是火星?”

  “地球……”傅舒猛然意识到什么,惊讶地抬头看他。

  赵景凰道:“那看来是老乡,握个手吧。”

  他伸出手来,傅舒呆呆地看。终于想起在哪儿看过他呢,虽然发型变了,服装变了,轮廓也成熟了,可依稀有那个少年的影子。

  “漠然?你是漠然吧?”傅舒激动地认亲,他前世长大的那所孤儿院共有十二个孩子,跟他一样拥有超能力,其中一个孩子叫漠然,生性孤僻,跟他关系较淡。

  “是我。”相比起傅舒的激动,赵景凰显得很冷淡,“你是谁?”

  “我是开心啊!”傅舒眼眶一热,热泪夺眶而出,这个世界……他不再是一个人!

  “原来是你啊。”赵景凰想起来,转头对凤有淮道,“你小子赚到了。来,开心,呃,你现在叫傅舒吧?来,傅舒,我们去喝两杯。”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凤有淮没有意外:他们果然是认识的。

  第二十章

  两人把酒言欢到下半夜,赵景凰累了就回房休息,傅舒意犹未尽,就道:“景凰,我今晚跟你一起睡,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你们说!”

  这话被凤有淮听见了,他皱眉道:“一起睡?不行。”

  赵景凰打着哈欠道:“我没跟你熟到那种地步,明天再聊吧。”

  傅舒的热情跟赵景凰的冷淡形成鲜明的对比,傅舒有点难过,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他最讨厌了。跟他初来乍到不同,赵景凰在这个世界待了二十多年,又是天潢贵胄的身份,眉宇间的森冷气质让傅舒不敢与其对视。

  傅舒在台阶上坐下来,他前世跟漠然也不熟,今世生分也可以接受,只是难受。

  看出他的难过,凤有淮安慰道:“景凰对谁都这样,这两年得势了就得瑟了,你不必介怀。”

  “陛下,你跟他很熟?”

  “嗯,还好,他是我外甥。”

  “哈?”这么大个外甥?两人年龄就差了六岁吧!“你赚到了!嘿嘿。”

  “景凰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你说说看,我赚到了什么。”凤有淮意有所指地看他。赵景凰“瞬间移动”的异能他是知道的,傅舒跟他一道儿,想必也有过人的本事。

  “有这么大个外甥啊。”傅舒呵呵傻笑。

  “你的能力是什么?”

  “影控术。”傅舒脱口而出,后又煽了自己一嘴巴,呸呸呸,你咋就有问必答咧!

  “怪不得。”凤有淮莞尔一笑,抚摸他的脑袋,“你会来当我的影卫。”

  傅舒脸颊莫明一红,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赵景凰的到来让傅舒的生活变得充实,傅舒一天到晚缠着他,说他跟他有共同语言。于是凤有淮常常侧耳倾听到一堆他听不懂的鸟语,直接让他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一倍。

  二皇子思念母亲,吵着要回“家”,凤有淮就又去见了周淑妃。傅舒立马提高警觉心,亦步亦趋地跟着,连赵景凰都舍得甩开,

  而提起周淑妃,赵景凰的语气是:“那个周淑妃啊……”显然是认识的。

  “景凰你认识?”

  “我以前在养心殿住过一阵子,那时她圣宠正浓,张扬跋扈挑衅到我头上,后来就被有淮嫌弃了。”

  估计他被当成凤有淮的男宠了,傅舒对他抱以同情的眼神。

  傅舒潜伏在房梁上,深沉地看着底下相聚的母子。二皇子长得像他的母亲,却还要精致上几分。望着周淑妃艳丽的容颜,傅舒唉声叹气。

  赵景凰一语道破天机:“你该不会看上凤有淮吧?”

  轰的一声,傅舒脸红道:“我没有。”

  “最好没有。”赵景凰道,“我看有淮挺喜欢你的,你们别真擦枪走火。”

  “胡说,我跟他是革命阶级友谊!”

  赵景凰淡淡一笑:“他心里有人。”

  “谁?”傅舒的八卦雷达启动。

  “你猜吧。”这是宫廷秘史,赵景凰无可奉告。

  但他这句话让傅舒反复纠结了很久,一直在想着凤有淮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就差没亲口去问了。

  可他也明白凤有淮不会告诉他的,甚至他连喜欢男人这种事都不愿意直言承认。

  莫明的,傅舒嫉妒起凤有淮心里那个人,他想他一定走火入魔了。

  赵景凰一待就是一个秋天。入冬时小吱蔫蔫的提不起精神,傅舒准备在御花园里挖地洞,让小吱冬眠。

  想冬眠的不单有动物,还有人。赵景凰一整天赖在床上不起来,过的猪一样的米虫生活。

  趁着月黑风高,傅舒拿着小铲子走向御花园,凤有淮正好处理完国事,说要跟他一起去。

  “陛下,属下来就好。”铲土时凤有淮也想活动筋骨,可傅舒不想借他人之手,毕竟他跟小吱有着深厚的感情。

  挖了一个坑后,凤有淮抽着嘴角微笑:“你确定这是让小吱冬眠而不是活埋了它?”

  傅舒纳闷道:“那我挖的深一点!”

  “行了,还是找个箱子把它养起来吧,多盖几条棉被。”

  “不行,老鼠就该有老鼠冬眠的方式!”

  “傅舒,你有没想过小吱是从哪儿来的?”

  “养心殿啊。”

  “养心殿为什么会有老鼠?宫人从早到晚打扫三次,连只蚂蚁都没有。”

  是喔,他也很早就奇怪了,小吱像凭空出现一样,该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恰好十九路过这里,听到他们的对话,就好心告之:“傅舒,你背后的假山里面就是老鼠窝,它估计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傅舒转身,呆呆地看着假山。

  十九又道:“老鼠的洞穴在很深处,人类没法进去的。”

  他挥挥手,交班去了。

  傅舒抱着小吱一时难以抉择,他不知小吱为什么能这么聪明从御花园跑到养心殿去,可知道了它的“家”,他犹豫是不是要放小吱走。

  凤有淮用细长的指尖碰了碰小吱笑道:“估计是要去御膳房,结果跑错地方了。傅舒,把它放回去吧。”

  小吱在他怀里扭动了几下,傅舒松了手,小吱自个儿溜了下来,翘着尾巴跑向假山,一去就是一个冬天。

  傅舒难过地咂着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以为小吱离他远去。头一歪,就靠在凤有淮肩上,身子一扭,就偎在了他怀里,他只是难过,不是趁机占便宜……

  第二十一章

  小吱的离去让傅舒的生活一下空虚,如同小吱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每天在梁上呆站着时总会想起小吱娇俏的倩影。

  这时,赵景凰出洞了,懒洋洋地伸着懒腰,从屋内走出来,唤来傅舒:“葡萄酒该好了,去看看吧。”

  三个月前他们无聊就把进贡的新鲜葡萄酿成葡萄酒,然后封好藏在地窖里。

  找到事做,傅舒打起精神,当下拿了一坛出来。赵景凰把酒坛放在御案上,撕开泥封,沁人的酒香益了出来,傅舒闻着都陶醉,更不要说嗜酒的凤有淮了。

  赵景凰拿茶杯当酒杯,倒了一杯递给凤有淮:“尝尝味道。”

  傅舒眼睁睁看着茶杯送往凤有淮薄薄的嘴间,一个激灵,想起那天——

  将所有的葡萄放到一个盆子里,赵景凰脱了鞋袜就光着脚丫子进去,还招呼道:“傅舒,你也来。”

  “噢,好。”傅舒愣了愣,尚没反应过来。

  等脱了鞋袜,光着脚丫子时,傅舒灵光一闪,尖叫一声:“景凰你没洗脚!!!”

  赵景凰在盆子里踩着葡萄,“噢,我忘了,你去洗洗吧。”

  ……回忆结束……

  凤有淮已经喝下一杯,傅舒呆呆看着,嘴巴微张,想提醒一声,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来——还是不恶心人了!呜!

  “有点甜,不过还不错。”凤有淮赞道,赵景凰又给他倒了一杯。

  “傅舒,你要不要也来一杯?”赵景凰斟酒敬到他跟前,傅舒连忙摇头后退三步。

  赵景凰放下酒杯,拉过他:“这坛给你喝,借你影卫一用。”

  凤有淮挑眉问:“干啥?”

  “去城外接个人。”

  “真把我这里当收容所了。”凤有淮无奈,“傅舒,早去早回。”

  “是!”一听能出城,傅舒精神抖擞,悲壮地看凤有淮又喝下一杯葡萄酿,念了声阿弥陀佛。

  出宫时,赵景凰看天色还早,就道:“我们先逛会街吧。”

  “好!”

  两个人衣着不凡,气度翩翩,不少姑娘侧目。傅舒的脸蛋,赵景凰把玩在手里的黑珍珠,是多么的光彩熠熠。

  黑珍珠是海澜国特产,价值连城,不要说路人,就是傅舒都看了好几眼。像这样的黑珍珠赵景凰有很多,当弹珠玩。

  钱财暴露的下场是他们被盯上了。

  赵景凰脸色苍白,看去就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傅舒眉眼秀气,身材纤细,一弱柳扶风的主儿。

  “景凰,有人跟踪我们。”

  “嗯。”

  “还不少!”

  “嗯。”

  “至少七个!”

  “嗯。”

  “我们该怎么办?”

  “光天化日,大街上。”

  赵景凰的意思是光天化日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怎么会碰上抢劫这档子倒霉事。

  迎面来了一顶轿子。两个人往左避了开,轿子跟着往右抬。两人往右挪,轿子跟着往左挪。两人皱着眉,在中间站定,轿子撞了过来。

  这一撞非同小可,轿子直直往赵景凰倾倒。赵景凰闪躲不及,被压在下面,传来一声女高音尖叫。

  “流氓啊……”

  “景凰!”傅舒赶紧掀开轿子,底下一男一女压在一起,女的羞愤交加,男的秀眉拧紧。“景凰!你没事吧?”

  “大小姐,你没事吧???????”一声两声三声……总共七声同时喊话。

  大小姐姑娘捂着脸嘤嘤哭泣。下人们不干了,闹着要赵景凰给个说法,不给就上官府。

  “真是,勒个索都搞这么麻烦。”赵景凰低声抱怨。

  傅舒啊了一声,被眼前七嘴八舌的阵势搞昏脑袋,不知所措。

  赵景凰道:“上了官府估计就出不来了,除非……”掂量手中两颗鸽子蛋大的黑珍珠,“傅舒,我们跑吧!”

  “是!”傅舒别的不说,听话的本事是一流的!当下抓着赵景凰跑路!

  “站住!!!!!!!”又是七个异口同声。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展开追逐赛,不明真相的群众以为发生什么事,当后面七人喊“抓流氓”时,善良的,闲得发慌的正义群众纷纷加入追逐的阵营!一时间,风雷国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展开上百人追两小伙的壮观景象!

  傅舒脚程快,体力好,撒丫子跑得飞一般快。赵景凰不比他,他长这么大从没跑这么多个,就算被傅舒拉着跑,也很耗体力。到后来脱力实在跑不动,就挣开他的手喘口气。

  前面的傅舒还跑得飞快,压根没发现自己把赵景凰丢了。

  赵景凰休息的当口,后面黑压压的全追上来了。他奋力跑了几步,无力地呼唤:“傅舒……”

  “抓住他!”为首的一人嗓门大,叫得傅舒都听见。

  他回头一看,靠!赵景凰在三百米外被人包围!他吸气吐气,再一鼓作气冲上去!将抓着景凰的人一拳拍飞!

  “景凰!我扛着你!”

  他一把扛起赵景凰,一个趔趄,歪了下去,两人摔在一起。

  “对不起,我没料到你这么重!”绊倒间两人已被包围。

  傅舒见此阵仗,立马大喝道:“你们……以多欺少!”

  为首的男人冷哼一声:“欺负了我们大小姐,还想就此跑掉?来人,捉住他们!”

  六个男人挥舞着麻绳上前,人民群众争当结实的人墙。

  傅舒手心渗出一层冷汗,瞟了眼腰间的水壶,恨它不能变成利剑!

  第二十二章

  赵景凰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啧了一声:“别人都带佩剑,就你两边挂着水壶,要是有刺客,你就拿水壶保护你们家主子?”

  这两个水壶一个放水,一个放果汁,还有他鼓鼓的胸膛,放的是干粮,两边袖子藏着糕点糖果,腰带里别着一双筷子、火折子、一小包盐巴、胡椒粉,靴子里有一把水果刀。对他而言,凤有淮遇刺是很遥远的事,所以他物尽其用,只贴身带着日常用品。

  面对着敌群,傅舒没闲暇接受他奚落。

  “等等!”傅舒厉喝一声,颇具威力,“明明是你们撞过来的!”

  “我们撞过来你们不会躲开?嗯?明明就是这小白脸趁机占我们家大小姐的便宜!”首领气势比他更甚,每说一个字就有一滴口水喷到傅舒脸上,傅舒气焰蹭蹭蹭往下低。

  赵景凰喘够气,就冷冷一笑:“那也要看你们大小姐是什么货色。见官府是么?本公子就跟你们走。”

  他衣着华贵,此时声色俱厉的模样唬得人一愣一愣,这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不是常人所有。换言之,眼前的人非富即贵。

  天子脚下,达官贵人太多了,对方显然也是懂行情的。傅舒耳朵精,就听到一个手下附在首领耳旁道:“老大,属下调查过了,京城没这号人。”

  首领一下挺直胸膛,气势磅礴。强龙难压地头蛇,管他对方是谁,只要不是京城里的人他就不放在眼里。

  傅舒救救赵景凰的袖子:“我有身份证,要不要给他们看一下?”傅舒倒不怕进官府,只是想起赵景凰是出来接人的,不想惹麻烦。

  “你想曝光影卫身份?”赵景凰挑眉。

  傅舒抖了抖,影卫就是群不能在阳光下曝露的生物,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更加不能!

  “那景凰你有没证件?”

  赵景凰拿出那两颗黑珍珠,在一群强盗面前晃来晃去,看得他们眼睛放光。他提高音量,波澜不兴道:“黑珍珠不单是海澜国特产,还是海澜皇室的贡品,尤其这么大的珍珠,啧。”

  傅舒伸长了耳朵,又听那名属下对首领悄悄话:“老大!他说的是真的!属下调查过,鸽子大的黑珍珠只有皇室才有!他们不会真的是皇亲国戚吧?”

  首领拍了那厮脑袋一下:“皇亲国戚又怎样?当今国舅爷还是我叔叔呢!”

  傅舒赶紧在赵景凰耳边道:“景凰!他们是皇亲国戚!”

  赵景凰一翻白眼:“我还是皇子呢!”

  声音不高不低,对方刚刚好听得见,猛地倒抽一口气。

  那名属下又低声说了:“老大!他们说他是皇子!我们风雷国没有这么大的皇子,海澜国也没有这么大的皇子,那他是哪国的皇子啊?”

  首领沉吟片刻道:“你再想想,有哪国的皇子年纪跟他差不多。”

  属下摸着脑袋低头思考。

  赵景凰扯了扯傅舒,示意他做好准备。猛地甩了甩袖子,一个天女散花,掉了一地的铜钱碎银。天上掉钱,顿时人群沸腾了,现场乱成一锅粥。面对金钱的诱惑,人们早把正义感抛在脑后。赵景凰和傅舒趁乱爬出来,往后看了眼被人群困住的一伙人,就撒丫子狂奔。

  两个人跑了一阵,回头一看,那群人居然又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

  “景凰!我背你!”

  “不用,你用轻功跑,我能跟得上。”说着,自己先凌波微步抢先几步。

  傅舒愣了愣,没想到赵景凰居然会轻功,又细想,方知是他用了瞬间移动的异能在慢慢挪动着。毕竟光天化日,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是让人尖叫滴。

  终于,终于,离城门口不远了。

  后面七个人猛地停下来,首领得意道:“守门的是我哥们,会把他们拦下来的。”

  傅舒耳尖,于是拉住赵景凰:“景凰!他们和守门的狼狈为奸!”

  赵景凰道:“回去问你家主子,他这地方什么治安!什么风气!”

  听到有人抱怨凤有淮,傅舒心里不平,但不能说出口,因为……那群人实在太可恶!

  见两人停住不跑,首领示意兄弟跟上。

  两方再次对峙。

  赵景凰冷道:“你国舅爷的侄子?也就是说,皇后娘娘是你堂姐喽?”

  首领道:“哼,识相点就把黑珍珠交出来!”

  赵景凰横眉冷对:“我不教你能把我咋的?”

  首领一摆手:“上!”

  赵景凰把傅舒推了几步:“你一身武功不要浪费掉!”

  “傅舒”是一身武功,但他一点不会!只是六个人十二对拳脚上来,傅舒的身体本能地躲闪,回击。

  他这边无暇分 身,首领已经欺上前,魔爪伸向赵景凰。

  赵景凰皱着眉后退一步。

  蓦地,一阵劲风扫射,首领的身体被扫飞出去。簌簌几声,六枚暗器射向围剿傅舒的六个人,一一倒地。

  傅舒回头,见一人从马上飞身而下,衣袂翻飞,宽大的袖袍将赵景凰护在了怀里。

  首领踉跄着站了起来,那人修长的手指一弹,隔空点穴。

  傅舒呆呆看着帅呆酷毙了的男子,问:“景凰,他是谁?”

  “护卫。”

  傅舒吸吸鼻子:太好了,不是皇帝不是皇子不是王爷,而是跟他一层阶级的人士!傅舒决定封他为偶像!

  第二十三章

  傅舒一眼就看出他是行中翘楚,这样的人才不要说当皇家影卫,就是武林盟主都绰绰有余。那天王巨星的范儿,那终极大BOSS的气势,就是正牌皇帝都不曾有的君临天下气场,让傅舒五体投地地膜拜。

  他揽着赵景凰就要离开,傅舒扬声唤道:“英雄请留步!”

  赵景凰转身回他:“回去了,留什么步。”一脚踩在首领脸上,冷笑道,“你先去顺天府报道,我待会带着皇帝去见你。”

  傅舒赶紧跟上,跟着英雄尾巴后面走,“敢问英雄尊姓大名!”

  英雄回头看他一眼,他脸上戴着面具,让傅舒想到撒加教皇,这样神秘而强大的男子,让傅舒更崇拜。

  “萧天青。”英雄回道,“景凰,这家伙是谁?”

  出乎意料的,英雄的声音非常温柔,与他泰山压顶的气势截然不同。

  这更让傅舒有好感。赵景凰是这样回他的:“我朋友,凤有淮影卫。”

  萧天青又看他一眼,他站直了身体,扬出灿烂的微笑。

  萧天青用温柔的声音说了一句让傅舒僵化了半天的话:“影卫?就他那小样,我看男宠还差不多。”

  回宫时,傅舒脑子都是不清醒的。他生平第一次被人当成男宠,不禁对镜自照,镜中的自己,长长的眉,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子,红红的嘴巴,白白的脸,称得上秀色可餐,可还是能一眼看出是男孩,因为轮廓较女孩硬朗,身材是一马平川,非凹凸有致。

  看他闷闷不乐,凤有淮关心道:“傅舒,怎么呢。”

  傅舒道:“有人说我像人妖。”

  “人妖?你连妖精的段数还远得很,那人是谁,我去说他。”

  傅舒指着萧天青:“他诽谤我!”

  凤有淮含笑看向萧天青:“他说得可是真的?”

  萧天青抬着下巴道:“我说他像你男宠,难道不是么?”

  “心中有佛,看到的是佛,心中有……”后面的话不雅,凤有淮自动消音,“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在家里养一堆男宠?”

  萧天青反唇相讥:“这后宫当年男宠何其多,容九州一走,都被你藏哪儿去呢?”

  “当和尚去了。”凤有淮转头柔声安慰傅舒,“他是景凰的男宠,嫉妒你,你别放在心上。”

  傅舒讨厌嫉妒论,但这话深得他心。于是雄赳赳气昂昂走到凤有淮身后,回味了他刚才的话——“什么?他是景凰的男宠???”

  赵景凰懒声道:“大惊小怪。天青,我们走,回房。”

  在傅舒吃惊的表情中,两人手拉手回房。

  傅舒僵直着身体,一步一步远离凤有淮。赵景凰与萧天青的关系就像影射,让他觉得跟凤有淮站一起都尴尬了。

  凤有淮看他小心翼翼提防自己的模样,无力地下了一句话评语:“有贼心没贼胆。”

  赵景凰和萧天青一点都不避嫌,大白天就赶在房间里做儿童不宜的事。傅舒很好奇,可没胆偷窥。还好正殿,凤有淮的寝宫离他们的房间远,否则他晚上别想安眠了。

  而第二天,凤有淮就接到顺天府尹的上书,关于皇后的爹的侄子被歹徒暴打,导致浑身血液凝滞,差点毙命的事。

  回到正殿,凤有淮把傅舒叫下来,给他看了奏折:“上面说歹徒一共三个人,一个穿黑衣,一个穿锦衣,一个戴面具,你跟景凰天青刚好符合,说吧,怎么回事?”

  傅舒想起气不打一处来,那帮人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勒索抢劫,说什么也要整治一番!

  “事情是这样的,属下和景凰昨天去逛街,景凰这个暴发户众目睽睽下把玩黑珍珠,然后属下发现有人跟踪我们,属下就叫景凰小心点。然后对面来了一顶轿子,故意跟我们相撞,结果景凰被轿子撞到了,说景凰非礼他们的小姐!陛下你不知道那小姐长得眼睛小嘴巴大,连属下都看不上更不要说景凰了!景凰就认定他们想勒索,于是我们就跑走,结果后面追来一大帮人,属下和景凰就跑啊跑,结果景凰跑不动了,被后面的人追上,然后属下赶去解救,被一群人包围了。景凰设计洒了一把钱,让现场一片混乱,属下和景凰才得以逃脱!属下和景凰又继续跑啊跑,终于到了城门口……萧大侠就出现把那帮人教训了一顿!陛下,你知道萧公子那时多帅啊,唰唰的就射了六枚暗器!”

  傅舒用朴实的语言表述了事发的经过,凤有淮听得眼角些微抽搐,只回了一句话:“打回去重练作文。”

  接着就盯着案上的“罪证”沉思,那是萧天青的暗器,要说暴发户,世上没有人比得上他,正如武林中再有钱的人也不会拿金叶子当暗器随便扫射。

  见他不说话,傅舒急了,就怕他顾忌皇后的面子包庇罪犯:“陛下,这件事要怎么处理?属下和景凰不会有事吧?”

  凤有淮道:“事情他们理亏在先。我跟皇后说一下,这事让她来处置,毕竟人犯是她的堂弟。”

  傅舒撇嘴道:“要是皇后娘娘包庇怎么办?”

  凤有淮笑了笑:“不会的,我信得过香荷。”

  顺手将金叶子塞进傅舒手里:“这个给你,收好不要让萧天青看见。”

  傅舒数了数:“陛下,属下记得萧公子发了六枚,这里才三枚!”

  “嗯,另外三枚准是在顺天府尹那,我明天给你讨来。”

  第二十四章

  赵景凰和萧天青的关系引起傅舒对男色的重视,一次他偶然路过他们的房间,听清里面的声音后,羞得立马向凤有淮报告。

  “陛下!我听见了!”

  “嗯?”没头没尾的,凤有淮放下手中的奏折,听他八卦。

  “景凰的声音啊……好奇怪,为什么他的声音比较大?”傅舒挠挠头,不解。

  “因为他是受。”凤有淮揭开答案。

  傅舒看他:“陛下懂得真多!”

  这种夸奖凤有淮一点都不喜欢。尤其之后傅舒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八成又猜到他在脑补什么。

  没错,傅舒同学的确又在胡思乱想。他就想,原来景凰是受啊,那萧天青不就是攻喽?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四十五度低头斜视凤有淮,皇帝安静地坐在那里批阅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黑金的冕冠下是一张温润如玉的俊颜,再往下,玄色的冕服包裹着颀长瘦削的身材,衬得他裸 露在外的肌肤越发莹白如玉。傅舒幻想了下衣服里面的景色……

  喷——

  凤有淮只觉眼角一道红光闪过,斜眼一瞥,眉头微皱,“傅舒,你流鼻血了。”

  傅舒擦擦鼻血,呆愣地转身。二皇子揪着自己的衣角,善解人意地递上手帕,软绵绵的声音道:“傅哥哥,我知道父皇很帅,但没想到帅到让你喷鼻血的地步!唉,造孽哟!”

  傅舒听了恨不得钻地洞,凤有淮释然一笑,万分无奈。

  那夜,凤有淮就寝后,傅舒也爬到床上。他在梁上搭了个床铺,柔软舒适,平日沾枕就睡。可今夜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辗转反侧之际瞟到龙床上的皇帝。他已经入睡,呼吸绵长,面容恬静。傅舒看得心猿意马,晃晃脑袋,把脑海中的歪念甩出去。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做了一个梦,大概是春梦。因为梦里的男人赤 身 裸 体,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但脸蛋看得一清二楚。

  傅舒被梦惊醒,对他而言,那是噩梦!

  最糟糕的是,他居然梦遗了。

  对于青春期的少年来说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可梦中的对象让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向皇帝请了半天假,傅舒就飞身出了养心殿。

  一出门就被二十五拦住。二十五是二皇子的影卫,平日隐身在哪儿不要说二皇子,就连傅舒都不知道。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傅舒深感佩服。

  “傅舒,你今天气色不好,怎么呢?”二十五关切地问。

  影卫一般冷僻孤傲,会关心人的很少,于是傅舒特感动:“谢谢关心,我只是想回宿舍一趟。”

  二十五道:“你今天起床第一件事是洗床单。”暧昧地扯起嘴角,姑且称之为笑,“傅舒,昨晚梦到什么呢?”

  傅舒羞得满面通红:“我这不是要找大家伙商量嘛!你留在这里保护二皇子和皇上,我现在就去!”

  回到影卫宿舍,谢天谢地,五个休息的影卫都在。

  首先,影卫也是人,其次,影卫是男人,其三,只要是男人,在那方面就会有需要。他们既不是太监也不是和尚,只是一群在黑暗中工作的男人,所以每个人床头书都是春宫图啦,闺房情趣秘籍啦,XX十八式啦,没有最黄只有更黄。以前傅舒纯情,不好意思看,现在他厚着脸皮向十六讨要。

  十六从床底下随手塞了一本给他。傅舒翻开阅读,里面大胆地画着男女交 媾的图画,旁边还备注讲解,吓得傅舒把书丢掉。

  十六嘿嘿一笑:“小朋友真会害羞,来,再给你看一本。”

  这本更大胆,前面好歹是两个男女,现在是三个四个甚至一群男女。傅舒看得眼神呆滞,面色蜡黄,嘴唇发青,浑身发抖。

  十六生怕搞出人命,又给换了一本含蓄的:“呶,这本画得很漂亮,原型是春雨楼的头牌烟雨和户部尚书的公子。”

  傅舒已经不想再试看了,单刀直入地说:“有没有两个男人的?”说完轰的一声,脸红得找不到血管了。

  十六眼睛叮的一下发亮:“原来你好这口!我这有的是!”

  其他四个同行早都凑了上来,等着十六从压箱底翻出收藏。

  本子的名称还挺含蓄,第一本叫《割断了袖子》,第二本叫《小朋友们一起分桃子》,第三本叫《小龙和阳阳的故事》,第四本叫《这个天下没有她》。

  四个人手一本,看得眉飞色舞。

  十六解释道:“陛下不喜欢男风盛行,害得不知多少小倌失业。想想太上皇在时,举国的姑娘都担心嫁不出去,唉。”

  二十七也道:“所以陛下在位这几年,风雷每年的新生人口比太上皇在位的八年都多。”

  十八道:“我大哥三弟四弟五弟每个家庭都五个孩子,说要以陛下为榜样。唉,就我光棍一个。”

  二十七道:“你全家都靠你养了,所以陛下也很体谅地每年给你加薪水。”

  几个影卫又在闲谈。

  傅舒缩到角落,做了三下深呼吸后,屏息翻开《割断了袖子》……

  噗——

  正在闲谈的五个影卫闻得声音,齐刷刷回头。

  十六心疼道:“哟,傅舒,你别激动得流鼻血啊!脏了我的书你赔得起么你!”

  傅舒擦干鼻血,把书卷起放进袖子,梦游似的飘走。

  第二十五章

  傅舒活到成年连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何曾见过这种限制级的有色书刊。回去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原来男人跟男人是这样这样”“原来男人的那里还能那样那样”,再自动代入他和某某某的形象,顿时鼻血飞溅,意识到自己太血气方刚了!

  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挡住他的去路,扬着下巴道:“你手上是什么东西?”

  傅舒回过神,看清是自己的偶像,展颜一笑:“萧公子,你好。”

  萧天青优雅地伸出手,勾了勾:“给我看看。”

  傅舒猛然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玩意,连连摇头。可萧天青已经抢先一步,夺了过来,噢噢赞叹:“傅公子,原来你看这种东西啊,我家里有的是,要不要借你?”

  傅舒窘迫不已,小声道:“我只是搞研究。”

  “研究这个作甚?直接请教我不就得了。”萧天青眯了眯眼,突然暧昧地笑,”傅公子,难道你还没有过实战经验?”

  “叫我傅舒就好。”他避开话题,“把书还我,我、我要走了。”

  “啧,看来真的没有,来,本公子带你去见识一下。”

  “我不要!”

  傅舒的抗议无用,双拳难敌萧天青的九阴白骨爪,被强拉去。

  又是春雨楼。一回生二回熟,傅舒秀美的外表给老鸨留下深刻的印象,萧天青随手砸的金子让老鸨的脸笑成了菊花,萧天青不用她招呼,留两间房就可以了。

  上妓院嫖的当然都是公子大老爷们的,萧天青细长的眼睛扫视一圈,叹了声:“没看上眼的,你呢?”

  傅舒闷声道:“他们是来嫖的,又不是给我们嫖的……”

  “傅舒,你知道么?霸王硬上弓的滋味最好了。”

  “萧公子,你不是景凰的那个那个么……”

  “他管得着我么。”萧天青上了二楼,一间一间踢门物色,“按说这里面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上起来格外爽快,看到漂亮的我可先要了。”

  “你要吧你要吧。”都要了最好!

  傅舒第一次看人这样嫖 妓,嚣张的气焰惹得所有包厢的客人不满,骂声不绝于耳,有护卫的上前教训,萧天青不出手,光凭眼神就让对方退怯,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以眼杀人”。

  可是,推门看到的不是肥嘟嘟圆滚滚的大老爷,就是瘦不拉叽猥琐要死的老头。偶尔遇到年轻的公子哥,风流才子,姿色平凡入不得萧公子的法眼。

  傅舒暗自庆幸,一下子到最后一间了。萧天青照例一脚踹开,结果没踹开,他愣了愣,使上真功夫踹门。

  轰隆一声,尘烟滚滚。

  这下老鸨不得不出面哎哟喂阻止呢,就这位大爷的本事,怕是拆了春雨楼都绰绰有余!

  “这位公子,您想要什么样的货色,奴家给您找就是,求您高抬贵手哟!”

  萧天青看清里面的人物,满意地笑了:“不必了,本公子就要他。”

  老鸨连连道:“是是是,皓月,您快来伺候公子啊,千万不能怠慢了。”

  萧天青道:“您下去。”

  然后拉着傅舒进去。他看上的自然不是名伶皓月公子,而是与皓月一室的客人。

  这客人剑眉星目,俊逸不凡,深得萧天青的欢心,“傅舒,你看他怎么样?”

  傅舒摇摇头:“你喜欢你拿去。”

  “啧,我这次出来是给你找伴的唉,太不给我面子了。”他拉着皓月公子出去,“傅舒,不要客气,对方不从就用强的。”

  萧天青出去后不忘把隔壁房间的门拆了给这里掩上,好方便傅舒办事。

  傅舒站在房间里,一脸尴尬。

  “你、你好啊。”他冲对方打招呼。

  男子看了他一眼,继续喝手中的酒。

  傅舒回头看见萧天青在外面听墙根,一时不知所措。男子给他解了围:“你是想嫖我吧?行,我成全你。”

  男子手指一勾,把傅舒拉上床。

  傅舒道:“喂,我没这个意思啊,你不要动手动脚。”

  男子在他身上乱摸,傅舒急了,败坏道。

  男子轻浮地挑起他下巴:“不用不好意思,我会让你舒服的。”

  傅舒红了脸,他一点也不想舒服,连忙往床角退。

  男子是看上他了,一连逼近几步。

  傅舒惨叫着推开他:“我不要!”这架势,分明是男人嫖他,靠!

  男子揪住他腰带:“喂,你叫什么名字?”

  傅舒有问必答:“傅舒,你咧?”

  男子欠扁一笑:“不告诉你。”

  傅舒出门时被萧天青拦个正着:“你是不是男人?”

  傅舒从不觉得自己是不是男人跟愿不愿意上男人有挂钩,只道:“我要回去向陛下交差,不陪你玩了。”

  不可否认,萧天青的形象在傅舒心里幻灭。

  天下男人一般黄,像他这样的纯情小男生反倒异类了,世风日下唉。

  傅舒在感情方面非常单纯而执着,从前世就梦想娶一个贤惠会做饭的妻子,漂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善良的心灵。这大概跟他最好的朋友温雅就是这样的人有关。

  他从小生长的环境都是一堆男的,女孩子对他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到了异世,他才悲哀的发现,原来他不单对女生有憧憬,男的也会幻想。

  于是,他改变了择偶的要求,从贤惠会做饭的妻子变成温柔会疼他的伴侣。

  第二十六章

  傅舒私自上春雨楼的事被凤有淮得知,皇帝陛下一天脸色都不好,不过不是对傅舒,而是对萧天青。

  本来嘛,赵景凰就是个寄生虫,萧天青也好不到哪去,顶多是米虫。吃他家的住他家的用他家的,还想带坏他家孩子,不可饶恕。

  不过,身为体贴的上司,他也会关心下属的私生活。

  “傅舒,听说你向十六借了一本书?”

  傅舒心虚:“是,在萧公子那里。”

  “你不会……”凤有淮明知故问,“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找……”

  顿了半天不会下文,凤有淮也不知该让他找谁。于是便道:“你还小,这种事不急。”

  傅舒点头:“属下会对配偶忠贞不二的!”

  萧天青听了分外不屑,鄙夷道:“凤有淮,你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噼里啪啦,傅舒碎了一地玻璃心,偶像由幻灭转为反感。他就是这样护短,任何对凤有淮不利的语言他都不喜欢!

  凤有淮不以为意:“随你怎么说,你别带坏小孩子。”

  萧天青指着自己的鼻子:“带坏小孩子?我不过比他大两岁,哼!”

  傅舒扭头看他,原来萧天青才比他大两岁。

  凤有淮道:“你自己不检点,还想拉傅舒下水?我警告你,你再带傅舒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我拆了你青龙宫。”

  萧天青嗤道:“我怕你啊?好,听你的。我明天带傅舒去相亲,给他找一生的伴侣,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傅舒闻言变色:“相亲?我还小,不急。”在前世,他也就是个大男孩,而且他立誓三十而立再成家的。

  “凤有淮你这个年纪都娶老婆,小妾一堆了。”

  傅舒脸色一下委屈。凤有淮干咳两声:“胡说什么,我哪有。”明明就一个妻子一个妾,就是现在的皇后和周淑妃。

  萧天青是什么人,凤有淮这厮的心思骗得了傅舒,骗不了他。他讨厌这样拖泥带水的关系,就道:“你不打算收了傅舒,就别给他希望。”

  傅舒茫然,希望?什么希望?难道他想在凤有淮身边工作也成了奢望?还是,有其他的意思?

  凤有淮皱眉道:“萧天青,你不要多管闲事。”

  萧天青道:“我说错了吗?你知道这傻小子暗恋你,你不喜欢就把他推开,若喜欢就收下当男宠。”

  ……

  冗长的片刻后,傅舒默默退到角落,谁说他暗恋了!谁说他暗恋了!他只是花痴!花痴!

  凤有淮低头看奏折,彻底无视这两个人。

  “萧公子,我的事你不要管了。”傅舒对他的好感降低到谷底。

  “哼,我就看不惯他而已。而且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嘛!”萧天青道,“傅舒,他只是想圈养你,你看不出来?”

  “我是他影卫啊,影卫守则第一条:一切以陛下为中心,视主子为上帝。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难道你就甘心这样在他身边一辈子?直到年华老去,他不再宠爱你?”

  傅舒红着脸嗫嚅道:“你胡说什么,我跟陛下怎么可能……”

  “你喜欢他吧?”

  傅舒思考片刻:“挺喜欢。”

  “想跟他发展肉 体关系吧?”

  “……”纯洁如傅舒只能避而不答。

  萧天青当他默认:“既然这样,就该争取啊!笨!”

  傅舒在感情经验上一片空白,活了十九年才看上一个人还是九五至尊,也只敢偷偷暗恋。他若是寻常家女子,他大可以写情书送玫瑰,上门提亲。可,那是皇帝。

  要指望跟一个帝王有和谐幸福的生活,那不是梦想,是做梦!

  萧天青猥琐地摸着下巴,淫笑道:“能把皇帝压身下,是我毕生的梦想啊,可惜景凰不争气,现在还斗不过他老哥。傅舒,我就指望你了!”

  怪不得……他会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傅舒停止不切实际地幻想:“景凰说陛下心里有人,我……算了。”

  萧天青道:“景凰心里也有人,还不是照样跟我水深火热?”

  喂,水深火热不是这样用的吧!

  “傅舒,你不懂,感情跟肉 体是两回事。”

  傅舒茫然地想,凤有淮洁身自好,不乱搞男女关系,他跟他……实在很渺茫。而且他压得下皇帝么?那被皇帝压?……傅舒一想到男人结合的方式,就菊花一紧,不寒而栗。

  萧天青认真审视他:“我看你有几分姿色,要不从了我,当我男宠得了。”

  这下傅舒没犹豫,转身就跑。

  “陛下,萧公子刚才在跟您玩笑,您不要放在心上。”避免两人日后相处尴尬,傅舒先澄清萧天青的话。

  “我不会。”凤有淮安抚他,“倒是你,别老把我放在心上。”

  傅舒窘迫地垂下头。

  凤有淮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还小,尚不懂情爱,对我有好感不代表爱我。而且,你跟着我只能是‘男宠’的身份,你愿意别人用眼光看你?”

  这是真的,不管他们是恋爱,还是单纯的肉 体关系,在外人眼里,他也只是他的男宠。傅舒不爱面子,但无法消受这顶帽子。

  凤有淮温柔地抚摸他:“你是好孩子,我不愿意伤害你。”

  傅舒笑了笑:“陛下,你对属下真好。”不愿意伤害么,至少你是真的在乎我。

  因为在乎,所以不想现在的关系变质,也因为在乎,才不敢随便地进一步发展。

  “对了,傅舒,十三回来了,今后你跟他一起保护我吧。”

  “十三?”那个传说中的影卫第一人,代号十三的人物?”

  凤有淮指指梁上:“跟他打招呼吧。”

  傅舒抬头,望见梁上面无表情的男子,呃……好眼熟啊……

  第二十七章

  十三是凤氏皇家影卫的开山鼻祖,比起后来成为影卫长的十四,他的存在更充满神秘感。他是皇帝最初的影卫,后来凤有淮选拔众影卫时,也是由他亲手挑选,培训,直到取得影卫牌照。而所有影卫里傅舒是最特殊的,他是由皇帝亲自挑选的。

  想十三什么眼光,他选影卫的标准是万里挑一,天分与资质都极佳。而傅舒,天分不可谓不好,但离他的标准差远了,所以傅舒成为影卫中的吊车尾也就不难理解了。

  傅舒深沉地望着梁上的十三,默默地伸出手:“你好。”

  十三睇了他一眼,咻一下就消失了。

  傅舒挠挠头,他跟十三第一次见面有点尴尬,十三正是白天在春雨楼见到的那位企图“嫖”他的男子。

  傅舒飞上黄粱,不管怎么说,以后就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该处理好关系才是!

  “十三这人比较害羞,你别太介意。”见十三无礼地消失,凤有淮笑着解释。

  比……较……害……羞……

  傅舒怀疑凤有淮说的跟他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过会,十三就回来了。其实他只是出恭了一趟,没别的意思。傅舒眼巴巴地看他,颇为可怜,他的铁石心肠瞬间被软化,对他道:“傅舒,十四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来是真的。”

  傅舒羞涩地笑了笑:“以后还请你多多指点。”

  “没空。”

  “……没关系。”

  十三这人有点怪僻,喜欢不动声色地凝视正在工作的凤有淮,可傅舒没有嗅到同类的感觉,于是便好奇道:“十三,为什么你老看着陛下?”

  “不看着他我看谁?”

  “……你可以闭目休息的。”

  “不困。”

  “那我们来聊天。”

  “陛下耳朵灵,分心了咋办。”

  “我们用密音传话。”

  “没兴趣。”

  “……”

  十三是很难相处的人,傅舒很懊恼。大概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太不愉快了。

  可是影卫都有共通点,那就是爱好八卦,身为鼻祖的十三都没能逃过八卦情节。甚至他八卦的程度也是鼻祖级的,不亚于任何人,还能美名其曰为皇帝收集情报。

  他感兴趣的对象是赵景凰。

  话说赵萧二人整日在房中翻云覆雨,过着颓废堕落的生活。突然有一日,十三跟傅舒小小声道:“刚才二十七告诉我,皇后把所有皇子都散了。”

  傅舒伸长耳朵:“夜深了,好孩子乖睡觉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十三道:“可皇后就连二十七都让散。”

  “主子不是不知道影卫存在吗?”

  “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反正皇后下令所有人不得靠近。”

  “皇后是怎么呢?”

  皇后最近为了堂弟的事与凤有淮闹得不愉快,虽然那堂弟最后得到惩戒,打入地牢,谁也不许说情,可出了这档子事,皇后脸面毕竟不光彩。

  十三勾勾小指头:“跟我来。”

  傅舒斜眼瞅向凤有淮。

  “死不了人,想八卦就跟来。”

  那还用说么,傅舒二话不说就跟着十三走。

  两大高手无声无息潜入栖凤宫的房梁上。这栖凤宫里除了皇后还有赵景凰。

  傅舒大吃一惊,没想到赵景凰会深夜私会皇后,这于理不合啊!

  于是他只能伸长了耳朵偷听。

  皇后最近消瘦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淡淡忧愁。她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可她一点也不快乐。

  率先发话的是皇后,“殿下,钱开之前冒犯了您,您无碍吧?”

  程钱开就是那个被打入地牢的首领。

  “还好。”赵景凰淡淡道,“之前席见臻问你跟不跟她走,你为什么不答应?”

  皇后黯然道:“我舍不得孩子们。”

  “噢,那现在你叫我来做什么。”赵景凰冷冷地笑。

  这一笑,把皇后逼出眼泪,看得傅舒心一揪,认准赵景凰欺负一介弱女子。

  “陛下他已经很久没来看臣妾了。”多久她已经不忍心去数了,这后宫之中谁都知道周淑妃咸鱼翻身,她皇后受冷落。

  “那又怎样?”

  皇后眼泪啪嗒啪嗒掉:“他可以不理我,可是为什么连我的孩子们都不愿意见?却天天把二皇子带在身边!”

  傅舒在此澄清,凤有淮没天天带二皇子,有时也是隔三岔五的。

  赵景凰揉着太阳穴:“这种事你问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教你狐媚术?还是除掉周淑妃?”

  “不,殿下,臣妾想离开。”

  傅舒大惊失色,差点掉下房梁,幸好十三镇定地拽住他。

  “我跟他的夫妻情分缘尽于此,我再也无法忍受了!”皇后突然情绪激动,“与其守着这冰冷的宫殿,我不如离开!”

  “你的孩子不要呢?”

  皇后苍凉一笑:“臣妾一日还在,他就不会想起来看他们,不如臣妾走得干净,他还能惦起他们。”

  赵景凰冷冷地笑:“还真像你作风。不过皇后闹离家出走可不是好玩的,呐,容九州就快要回来了吧?”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瓶药,“把这放在他的食物里,呃,毒杀太上皇这罪名应该不轻吧,等你被废了我再来接你。”

  放下药瓶,他噌一下消失。

  傅舒离开栖凤宫时浑身都是冰凉的,十三戳了戳他,开始跟他谈感想。

  第二十八章

  十三的第一句话颇为感性:“先爱上的人先输了。”

  傅舒年纪还小,不懂其中的深意,只是面色沉重。傅舒前世是孤儿,BOSS说他的父母是车祸死的,死前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才幸免于难。那时傅舒就觉得父母的爱是世上最伟大的,他无法想象一个母亲居然能够抛下自己的孩子。

  “傅舒,你的感想呢?”

  “不敢相信。皇后居然会不管自己的孩子。”

  “呵,她这也是为了皇子们好。”

  傅舒不懂。十三就解释道:“陛下明显偏爱二皇子,孩子都是会长大的,等他们成年,储君问题就困挠了。按礼法,大皇子理所当然,但不排除陛下会因为私心而立二皇子为储君,到时免不了一番血雨腥风。皇后这样做,是为了让陛下歉疚,能对她的孩子们好点。”

  “可是陛下说他的江山将来会平均分配给他的孩子啊。”

  “可是人的野心是难以估量的。”十三意味深长,“他当年就是斩除太上皇所有兄弟后才爬上这个位置。”

  傅舒听得浑身一抖,至于凤有淮怎么从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是一点都不想听的!

  十三又道:“而且,皇后娘娘对陛下动了心,这才是关键。”

  傅舒将心比心:“能陪在心爱的人身边不好吗?”

  “可你看皇后现在的样子,你以为一个女人能够忍受丈夫面对自己最衰的样子?”

  皇后年轻时也很美艳,但这几年忙着生孩子,又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身材严重走形,脸也有点发福。

  “所以说,一个女人肯为一个男人生孩子那说明她很爱他啊。”傅舒伤感道,“我这就回去劝陛下让他多来看看皇后娘娘!”

  他刚当差时,凤有淮看望皇后还蛮勤快,后来次数就稀少了。

  他不知道这其中很大一部分有他的责任,每次凤有淮踏入后宫,他就摆出一张苦瓜脸,凤有淮怜惜他,且也不是特想去,于是就算了。

  十三揪住蠢蠢欲动的他:“别去,你刚才看见赵景凰了吧?”

  “是啊,他怎么会和皇后认识?”

  “皇后原先只是派到陛下身边的眼线,两人成亲数载都无夫妻之实,最后皇后对陛下动了情,主动要孩子。”十三叹了叹,“不管她接近陛下的目的是什么,可夫妻名分是真的,那是一辈子的事,陛下心软,就答应了。其实他也只是想弥补皇后的寂寞,怎想这会促成皇后出走的决心。”

  换言之,没有孩子皇后身材就不会走形,不走形她也不会想不开。

  可是,人的野心是庞大的,现在的皇后已经不指望凤有淮对她动情,可曾经的曾经,她也美好地幻想过,她以为有了孩子凤有淮就会对她多看几眼,至少能够放在心上,可事实是,凤有淮常来看她,只是不想跟后宫那帮女人周旋。她的栖凤宫于凤有淮,只是避风港的存在。

  傅舒搓搓发酸的鼻子,透过皇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等哪天他长了胡子,有了小肚腩,五大三粗不再纤细,皱纹横生头发花白,他也会想要离去的。理由再单纯不过,只想留给暗恋的人最美好的一面。

  赖了好几个月的赵景凰终于来告辞:“凤有淮,我走了。”

  “再见。”凤有淮没有挽留。

  赵景凰撇撇嘴:“真无情。”

  凤有淮抬眸笑道:“你每天躲在房间不出来真的都睡大觉吗?”

  “哈,宫里太无聊了,偶尔出去走走。”揽过萧天青,“他看上你的小影卫,挺不舍得离开的。”

  梁上的傅舒身子踉跄了一下,苦笑道:“我才不要跟他。”

  萧天青柔情地望向他:“我会记得每天给你写信~”

  “我不识字,你寄了也没用。”这个世界的语言一样,但文字不同。

  凤有淮笑了笑:“没事,你尽管寄,到时我给他念。”

  傅舒苦着脸望向凤有淮,瞪眼。

  最后无言地送赵景凰出城门。

  “景凰,我舍不得你。”拉着他的小手,依依不舍。

  “乖,我通知宁睿了,他已经在路上了。”

  傅舒垂头丧气:“你要常来看我哦。”景凰的能力这么方便,应该想来就来吧!

  赵景凰却无情道:“我跟你不熟。”

  傅舒石化。

  萧天青挑起他的下巴,轻浮地笑:“有空就来昭云国看我们,我带你好吃好喝。”

  傅舒伤心地看两人离去,晃晃脑袋,刚才听景凰提到宁睿,那是谁?他熟吗?

  傅舒有预感,凤有淮会知道,可以说,这世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和人,因为他手中握有强大的情报网,具体由他每天收到的飞鸽传书得知。

  “陛下,属下有事要问!”

  “说。”

  “宁睿是谁?”

  “东宁国睿王,目前在边境修路种花。你问他作甚?”

  果然啊……不是皇帝就是皇子,要不然也得是皇子的未来王爷。

  “景凰说他会来看我。”

  凤有淮皱眉:“噢,没什么,多一双筷子而已。”又大声唤道,“安德。”

  “奴才在。”

  “把左边第二间房空出来,你去看看有没灰尘,再摆上几盆花,不、是全部摆满花草,虞美人最好。”

  “奴才遵旨。”

  安德离开后,傅舒又从梁上飞下去:“那个宁睿喜欢花草?”

  “嗯,花草鱼鸟都喜欢,整个东宁国被他搞得鸟语花香。”

  蓦地,凤有淮觉得一阵傻笑,是真的“嘿嘿嘿嘿”那种傻笑,抬头看,傻笑的主人是傅舒,他不单傻笑,眼睛都在发光发亮,由此断定,这个宁睿是他很重视的人,因为傅舒这种神态只对他露过。

  第二十九章

  傅舒前世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同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有关系特别亲近要好的,像跟他不熟的赵景凰跟苏轻狂就特别熟。他傅舒也有特别特别熟的好友,就是热爱养花种草的温雅。

  温雅是先他一步走的,得知他死讯时傅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个天昏地暗,没想到还能够重新见面,顿时觉得BOSS实在太伟大了。

  那个东宁国睿王的特征与温雅一模一样,傅舒万分确定,他就是温雅的转世!

  在等待睿王到来的日子里,傅舒一天早晚遥望远方两次,去左边第二间房打扫卫生三次,照料花草无数次,喂鱼一次,跟十三说温雅八卦若干。

  等待的日子漫长而难熬,傅舒每日坐立不安,上上下下来回翻腾,严重打扰到皇帝大人的作息,皇帝很不爽,把傅舒踹出宫墙,让他去守城门,这样他就能第一时间接到睿王。

  傅舒对皇帝的安排感激涕零,收拾完包裹就屁颠屁颠地赶城门口去了。

  他在城门边的草丛里潜伏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傍晚,皇帝坐着轿子来了。十三接近他旁边,傅舒问:“陛下这是去哪儿?”

  “接朋友。”

  “谁?”

  “睿王殿下。”

  “……”傅舒顿时用愤怒的目光瞪视十三,“你们早知道睿王今天来是不是?!”

  十三打着哈欠:“废话,陛下是什么人,天下八卦尽在他执掌中。咳,你也别忙着生气,谁叫这几天你跟猴子似的闹腾,陛下不赶你赶谁!”

  嗯,好像是他的错!傅舒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了。

  皇帝来了一刻钟,目标就出现。宁睿风尘仆仆地赶来,身后一片尘土飞扬,日夜不停赶路,多少显得狼狈,可贵族风范是与生俱来的,何况有着一副相当不俗的皮囊。傅舒看到他的那刻,痴了,呆了,泪眼汪汪了。只一眼,他便能认出那有着一双柔情似水的男子是他的温雅,只一眼,他便能认出那挂着浅浅微笑的男子是他的温雅,只一眼,他便眼眶湿润,泪流满面。

  十三无声地递给他一条手帕,傅舒擦了擦眼泪,撮了把鼻涕再还给他。

  宁睿勒马不前,含笑看向从轿中走下的凤有淮,他翻身下马,上前道:“凤陛下,别来无恙。”

  “托福。”凤有淮笑着握住他的手,“你瘦了不少。”

  “上头克扣俸禄,我也没办法。”

  “要不要我资助你?”

  “不必了,你的钱我可还不起。”

  躲在草丛中的傅舒很郁闷,因为凤有淮在场的话他就不能出来,他不能出来那这三天就没意义了,顿时觉得自己被凤有淮欺负得好惨,更加泪眼汪汪了。尤其看他和宁睿亲热地握着小手还舍不得放开,他满心不是滋味,酸溜溜的,也不知吃谁的醋。

  废话了一会,宁睿就直奔主题:“傅舒呢?”

  “他是影卫,你说能在哪?”

  “那好,我们到没人的地方再说。”

  “看你很着急啊,他对你很重要?”

  “废话,要不然你以为我来看你的?”没日没夜地赶路,居然不能第一时间见到想见的人,宁睿很不爽,说话也很不客气,完全失了平日温文儒雅的风范。

  傅舒耳尖地听到这话,立马心里幸福得像开了花,差点就蹦出来跟他认亲了。可皇帝老子还不罢休,挽着宁睿的手就坐上还算宽大的轿子。在傅舒干瞪眼中,轿子远去了。

  十三点点傅舒,要他跟上,傅舒无精打采地跟上,两人混在人群里,大摇大摆地走在光天化日下,不在脑袋上挂着“我是影卫”的牌子,谁也不会知道他们是干嘛的。大隐隐于市,也是影卫隐藏身形的要诀之一。

  进了养心殿,不得皇帝召唤,傅舒自己先噗通出来,张开着怀抱冲向宁睿。

  宁睿刚进殿,就觉有人靠近,身为习武之人的本能反应,他一掌将那人打飞,这才回身看被他打飞的人。

  傅舒没料到宁睿会给他一掌,被拍飞到门板上吐了一口血,泪流得更凶了。

  凤有淮看得眼角抽搐,最终心疼被内伤的傅舒,招手唤他:“傅舒,过来。”

  傅舒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踱过去。凤有淮柔声道:“哪里伤了?”

  傅舒指指胸口。

  “我帮你揉揉。”

  “呜。”傅舒一下被感动了,不计前嫌地扑倒在皇帝怀里。他非常伤心失望,他第一眼就能认出宁睿,而宁睿居然没认出他,还给了他一掌!

  宁睿默默看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傅舒,无语问苍天。

  “傅舒……”他轻声道。

  傅舒把脑袋枕在皇帝怀里,当没听见。

  “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傅舒咬着牙,坚决不回头。

  宁睿调整气息,平心静气道:“开心,我错了好不好,乖宝贝,过来让我看看。”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问候,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关心,让傅舒呜哇一声一把甩开皇帝直扑向宁睿,在他怀里痛哭,一边哭一边诉说伤心:“温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当听到你溺水的消息时我有多伤心!你居然打我!呜呜,你居然打我!呜呜呜哇……”

  “好了好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没轻没重的,开心宝贝,来,给爷笑一个。”宁睿捏捏他粉嫩的小脸蛋,“你变了好多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废话……他根本是换了一副皮囊,由清秀帅气的小男生变成秀美柔弱的……白斩鸡一只。

  而一旁的皇帝直皱眉头:开心?宝贝?靠!肉麻给谁看啊!

  第三十章

  傅舒的前世名字叫开心,温雅喜欢亲昵地叫他宝贝,两人这样称呼惯了,没觉得不对。但在外人看来,着实肉麻了点。

  只是皇帝老子很不爽,平日常挂脸上的公式笑容此时显得都如此牵强,该死的是,傅舒那小子光顾着跟宁睿叙旧,压根没注意他感受。十三看了,不由护主心切,上前就给了傅舒一脚,还冲着他的小腚踢的:“工作中呢,开什么小差。”

  傅舒是明事理的人,只好依依不舍道:“宁睿,我们今晚一起睡,再彻夜长谈。”

  “不行。”凤有淮道,“吵到我怎么办?”

  宁睿淡淡一笑:“到我房间睡不就行了。”

  “他是你影卫还是我影卫?”凤有淮挑眉,小肚鸡肠的男人。

  “十三是当摆设的嘛?何况你武功比他还强,真遇到危险他只会是拖油瓶。”

  十三咳嗽道:“我今晚有事,陛下已经准了我的假了。”

  傅舒怒指:“你每次有事不就是逛妓院吗!”

  十三面无表情:“小孩子懂什么?滚一边去。”

  傅舒红着脸:“上级不以身作则,难怪底下风气那么乱!”

  十三忍不住捏他脸:“小混蛋,之前在春雨楼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知道皓月公子一个晚上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傅舒扁嘴:“是萧公子搞破坏,又不是我。”

  宁睿听了不对,拉过傅舒就问:“什么春雨楼?什么皓月公子?”

  傅舒道:“春雨楼是我们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啦,上次我在……”

  “什么?青楼!”宁睿瞬间咆哮,“你居然上青楼?谁带你去的!说!我去做掉他!”

  傅舒被宁睿的气势慑住,呆呆地指向凤有淮,第一次是他带他去的。

  见他指的是凤有淮,宁睿平息怒气,从容温雅道:“这样啊,就算了。不许有下次了,知道不?”

  丫的欺软怕硬。傅舒心里发牢骚,可还是感动宁睿对他的关心。

  总之呢,十三挥一挥衣袖,就潇洒地走了。傅舒伤心地爬上卧铺,与宁睿告别。凤有淮心情大好地爬上床。一夜无话。

  翌日,皇帝上早朝去了。金銮宝殿影卫可去可不去,反正大清早的,那么多百官,刺客不会选在这时候,只要头上的牌匾没掉下来,群臣没集体谋反,皇帝就不会有危险。所以傅舒今早偷了个小懒。待凤有淮一走,他就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更衣洗漱吃早点,然后偷溜到御膳房,把皇后那份早点给端走,反正御膳房发现皇后的早点不见了,还会重做一份。

  然后狗腿地跑到宁睿房间,轻手轻脚地蹭进去。宁睿警告过他,不要从他背后靠近,也不要在他睡着时靠近,所以他把早点放在桌子上,还留了张纸条,留恋地看了宁睿几眼,才离开。

  到御花园采了一朵还滴着露珠的莲花,把它放在花瓶里,满意地溜到宁睿房间,将它摆在早点旁。

  他的殷情得到宁睿的嘉奖,宁睿一天心情都很好,陪他在梁上闲聊。为了不吵到皇帝,傅舒特意找了个远点的地方,可皇帝不高兴:“傅舒,过来。”

  “是。”

  “躲那么远干嘛?你知不知道,暗器从门口射向我的时间只需要五秒,从窗口只需要三秒,从屋顶只需要两秒,从你那地方却要六秒,嗯?”

  傅舒顿时觉得自己疏忽了,于是站在原来离他最近的位置。

  宁睿好脾气地笑着道:“凤陛下,你知不知道扔炸弹只需要一秒就够了?”

  凤有淮也笑:“那种东西,刺客怎么会有。”

  傅舒点头:“对啊,否则就不叫刺客了,叫恐怖份子!”

  宁睿揪着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傻小子,被人吃得死死的都不知道!”

  傅舒“单蠢”是出了名的,前世十二个伙伴里,谁都比他聪明有心机,幸好他有温雅,才避免被人欺负,与人冲突,导致更多流血事件发生。

  有他的保姆在,凤有淮想像以前那样逗傅舒是很难的了。

  傅舒垂头道:“可我是陛下影卫啊,理所当然要保护他。”

  宁睿道:“真有刺客,也轮不到你来保护。走吧,我们继续聊。”

  凤有淮不紧不慢道:“赶走,我就扣工资。”

  正中傅舒死穴,他立马停住脚步。

  宁睿冷眼看他:“大不了辞职不干。”

  “私自出走的影卫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凤有淮笑若春风。

  宁睿冷笑:“你以为你能拦住我们?”

  凤有淮道:“我知道你本事大,可傅舒不一定会跟你走。”

  宁睿看向傅舒:“你说呢?”

  傅舒看看他,再看看凤有淮,只说了一句:“我尿急,你们慢慢聊。”

  有两个人为他争风吃醋傅舒是很高兴的,可他一点也不想夹杂在两人中当炮灰。而且一个是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暗恋的人,真打起来,他都不知道该帮谁。如果宁睿不用异能,未必是凤有淮的对手,可他若用了,凤有淮准是要吃亏,他更不能袖手旁观。唯一的解决之道是让两人友好的相处,而他是问题的关键。

  第三十一章

  对于凤有淮和宁睿水火不容的情势,十三发表了看法:“他们在没你之前相处得很愉快。”

  傅舒愁眉苦脸:“那现在该怎么办?”

  十三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块桌布。傅舒聪明地会意,当天就收拾包裹离宫出走。走到宫门,也想起不对,这不是长期的解决办法!于是他又遁了回去。真的是用“遁”的。他的异能是操纵影子,让自身与影子融为一体是轻而易举的。但傅舒不喜欢依赖异能,平时能不用就不用。他亲眼看见一个伙伴因为频繁使用异能到最后不能自控,引发暴乱的惨剧。

  无声无息地躲进养心殿角落的阴影里,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他想他若是偷看凤有淮洗澡都不会被对方发现了,嘿嘿!

  宁睿中午就来找他了。

  “凤陛下,我家开心宝贝呢?”

  凤有淮很讨厌他这个称呼,对他的话置若未闻。宁睿不气不恼,依然神色淡然如水道:“也不在你这里啊,你把他藏到哪里去呢?”

  凤有淮挑眉道:“我早朝回来后就没看到他,以为是去你那里呢。”

  “不可能,我也没看见他。”

  两人面面相觑。凤有淮支着下巴,沉吟道:“去冷宫西苑看看吧,影卫们都住那里。”

  宁睿很有教养地道了声谢。等他一走,凤有淮就把十三唤下来:“傅舒呢?”

  十三派头十足,扬声道:“傅舒说了,这日子没法过,他只好离宫出走。”

  躲在墙角的傅舒闻言跳脚:他什么时候说过了!嗯?十三这混蛋,居然无中生有!

  凤有淮扶额叹了叹:“好吃好喝好睡,有什么不好过的?他嫌我不够忙是不是?”

  十三抑扬顿挫:“你跟睿王殿下吵架,他里外不是人,没法待下去。”

  凤有淮苦笑:“宁睿摆明了要带他走的,我若给他好脸色,岂不让他得逞呢?”

  傅舒听了心头一跳,没想到凤有淮对宁睿的态度别有深意,也是嘛,他凤陛下什么人,一天到晚都是微笑的,连做梦都在笑,对谁都温吞水,唯独对宁睿不假辞色,原来是为了他。傅舒感动。

  十三别过脸,冷哼一声:“傅舒那小子哪舍得离开你。”

  傅舒一时怔住,他不舍得凤有淮,但同样不舍得宁睿,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突然艳羡赵景凰,若能借那家伙的异能,他就不用烦恼了!

  夕阳落山时,宁睿疲倦地回来了,想是不单找了冷宫西苑,连京城各大酒楼茶馆客栈青楼都找了一遍,可傅舒愣是人间蒸发了。

  凤有淮也派人寻找,手下的探子没说见过傅舒模样的少年出城,他的眼线广布京城,按理不会没有消息。就连十三都坐不住,心想傅舒那小子到底躲哪去了,竟然藏得这么隐秘。

  事件的当事人正从御膳房偷了一只烤鸭,躲在阴影里啃着吃。吃饱了后就找了个地方睡,小日子过得挺舒服。

  第二日,宁睿凤有淮就冰释前嫌,绝口不提傅舒此人,二人谈天下谈家国谈市场上猪肉一斤多少钱,彼此和气融融。

  直到用晚膳时,宁睿才启齿道:“十一,我想带傅舒走。”

  凤有淮给他夹了一筷子,不动声色。

  宁睿反倒笑了笑:“我知道你舍不得,可傅舒跟着你只能当个小小的影卫,以他的才能,混个一官半职完全没问题。”

  “他为人单纯,官场不适合他。”凤有淮总算开了口。

  “有我罩着,他不会有问题。”

  凤有淮冷笑道:“你连自身都难保呢,还指望罩他?他签了卖身契的,我不同意你带走。”

  宁睿道:“我的皇帝不是昏庸之辈,他定会赏识傅舒的。而且傅舒从小就希望当大将军,在你身边,只会埋没了他。”

  傅舒又抗议了,他明明从小就想当魔教教主,因为最拉风!大将军是其次,是他一颗正义心在作祟。

  凤有淮沉吟片刻道:“傅舒是成年人,跟不跟你走也要问问他的意见吧?”

  傅舒最怕这个,他宁愿凤有淮强逼他留下他也无怨无悔,要他选不如拿刀子抹他脖子!

  他立马跳出来抗议:“我不选!”

  宁睿凤有淮齐刷刷看向他,眼神都很危险。

  傅舒干咳两声,求救地望向十三,挤眉弄眼地发信号。

  十三冰雪聪明,一下领会他的意思,拿出他一纸卖身契道:“傅舒不能走,否则我会出动所有江湖势力诛杀他!”

  宁睿也不是笨蛋,知道这代表了傅舒的心声,只看了一眼傅舒,轻声道:“你真选他不要我?”

  傅舒晃晃脑:“宁睿,我听陛下说了,你在东宁的处境很危险,那个东宁皇对你很不厚道,既然这样,你为何不另谋高就,比如投靠我们家陛下啊!”

  宁睿嗤笑一声:“你要我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当跑这当卖国贼?嗯?”

  “哪、哪有这么严重……”傅舒呐呐道。

  宁睿神色黯然:“罢了,宝贝长大了,我管不住你了,你爱跟谁跟谁,他若容不下你就来找我。”

  傅舒内心很愧疚,总觉得自己重色轻友。可十三对他说过:“陛下需要你。”被人需要的感觉很好,好到傅舒舍得抛弃世上最疼爱自己的人。

  第三十二章

  宁睿绝对是傅舒的奶妈子,接下来的日子,对傅舒百般呵护照顾无微不至,若是总管公公安德看到了也会自叹不如。

  凤有淮阴霾的心情只持续了几天便开始阳光灿烂,原因是太上皇回来了。

  提到这位太上皇就不得不插播一段很漫长的故事,我们长话短说。太上皇容九州今年三十而立,于德天九年“驾崩”,现任皇帝即位,舜天四年,又诈尸出现在皇宫里,引起朝野震荡。

  太上皇以暴戾好色出名,他在位时,杀个人跟杀只猪没区别,手一挥人就给拉去宰了。因此他驾崩时,差点没举国同庆。相比起他,凤有淮除了做事严谨一丝不苟外一切还算可爱,而宰相大人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称得上仁德温厚。

  太上皇只有在战争爆发时,才是举国人民的偶像,因为他是赫赫有名的一代战神,所到之处,哀鸿遍野,片甲不留。这样的人物,就适合带兵打仗,当皇帝则是人民的不幸。

  太上皇起死回生后就忘记前尘往事,状况与傅舒差不多,在宫里待不住就往外面跑。其实,好事的大臣早就透过宫女太监打探到太上皇回来后整个人变了。如果说以前他是匹豺狼,那现在顶多是匹色狼,性子温顺不少,口头禅不再是“来人把他拉出去宰了!”

  傅舒对他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缠着宁睿问太上皇是怎样的人。

  宁睿道:“我跟他只有几面之缘,除了很变态外没其他印象。”

  傅舒哦了声,就想起赵景凰拜托皇后毒杀太上皇的事。心里一急,就找十三来商量此事:“十三,我们要不要去劝劝皇后?”

  “劝什么?”

  “景凰要她那个……太上皇啊。”十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真让傅舒寒心。

  十三嗤笑道:“哦,那事啊,不用,太上皇毒不死的。”

  “可是……”

  “皇后只是想要个离开的理由,刺杀未遂也是很严重的罪呐。倒是你,离太上皇远点。”

  “为什么?”

  十三捏着他细皮嫩肉的脸蛋:“太上皇好男色天下皆知,你这类型正合他胃口,小心他把你吃了。”

  已经习惯十三对他毛手毛脚,傅舒任由他把自己揉圆撮扁,却心有余悸地想这世界好男色的真多,多到他看到个性向正常的都想讨个签名。

  该来的挡不住,太上皇于黎明回到皇宫,第一件事就是爬到龙床上补眠,留给傅舒一个美丽的背影。

  凤有淮早朝回来,让宫人不许去吵他,就如往常般批奏折。不一会儿,宰相大人就来觐见,傅舒看到一向紧绷着一张脸的宰相大人此时笑容满面,想到的却是看到个异性恋要让签名的事儿。

  “十一,小九呢?”

  “睡觉呢。”

  他们和太上皇从小就认识了,是风雷国出名的铁三角,感情深厚非外人所理解。

  宰相就等着太上皇起床,顺便给皇帝分类奏折。

  直到下午,太上皇才起床,洗了个澡后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噗通——

  有人从梁上掉下来,不用怀疑,正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傅舒。傅舒幻想过无数遍太上皇的模样,可现实高于幻想,当一个活色生香惊鸿赵影般人物站在他面前时,傅舒同学瞪大眼睛,惊叹道:“他真的三十岁不是十八岁?!”

  容九州瞟了他一眼:“我十二年前十八岁,你有意见?”

  他身上杀气逼人,吓得傅舒又飞身躲回梁上。此时容九州刚睡醒,起床气没消,所以戾气格外可怕。

  “九哥,肚子饿了吧,我让安德备了饭菜,你下去吃点吧。”

  容九州揪着湿漉漉的长发:“不必了,我来看君竹的。”

  宰相走过去朝他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小九,在江湖过得好么。”

  容九州道:“还行,就是每天都有不长眼的来杀我,烦死了。寒烟最近被他姐逼婚没空陪我,轻狂被他二哥禁足,我无聊就回来看你们了。”

  他现在过得不知是多么逍遥的日子,有花不完的钱,喝不完的美酒,抱不完的美人,还有凤有淮叶君竹两个人养着,下半辈子是无忧无愁了。

  他清醒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这才想起刚才似乎有个人挡在他面前,往梁上瞅瞅,“喂,你下来。”

  傅舒本来是缩起来的,但不幸露出一片衣角,还是被他看见了。他往凤有淮那看,皇帝陛下默许。傅舒便飞身而下,想到十三的劝告,一颗心七上八下。

  容九州上下打量他,一双美目顾盼生辉,被他盯着都要被吸去半个魂,何况傅舒这等纯情的小男生,实在招架不住,频频向十三发射求救的电波。

  在养心殿,十三绝对比凤有淮可靠的多。凤有淮一坐在办公椅上,就雷打不动,如果椅子下面有两排滚轮,估计出门都要坐着。

  “你叫傅舒吧?”

  “是!”

  “我家傻蛋呢?”

  “嘎?”

  傅舒没反应过来,凤有淮插嘴解释道:“就是福亲王,九哥的儿子。”

  傅舒这才想起,他以前是福亲王的影卫,容九州是必然认识他的。可太王妃带着福亲王跑了后至今未有音信,傅舒歉然道:“福亲王殿下被太王妃千岁带走了。”

  容九州扬起斜飞入鬓的长眉,隐隐有发怒的征兆。傅舒被盯得冷汗直冒,却不甘示弱地回盯他,越盯越觉得这张异常美艳的脸十分眼熟。

  突然二皇子从门外蹿进来,娇滴滴地喊着父皇。容九州看向他,双眼都在发光了。

  第三十三章

  二皇子年幼貌美,粉嫩可爱人见人捏,他刚从太上皇身边擦过,太上皇就像拎小鸡一样拎起他,邪魅一笑:“小朋友,叫伯伯。”

  二皇子天真无知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蓦地眼眶湿润,呜咽叫着父皇,小手向凤有淮那边伸去。太上皇皮相一百二十分,但奈何一看就是奸人相,小朋友看了半夜都会做噩梦。

  “九哥,二狗胆儿小,你别吓唬他。”

  即使亲生儿子在狼爪下,皇帝陛下也不离开宝座一步。

  太上皇丢开他:“这孩子长得真像我啊,不会是我儿子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傅舒醍醐灌顶,猛地恍然。就说为什么会觉得太上皇眼熟了,长得真他奶奶像二皇子。

  凤有淮抱过扑过来的二皇子,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角。傅舒担忧地看向他,生怕太上皇说的是真的。

  宰相脸色微红,含蓄道:“小九,你只好男色。”

  太上皇蹙眉道:“可我也有老婆和儿子啊。”

  以前的事他都不记得了,大家都说他只对男人感兴趣,可是他有老婆孩子的事实摆在那里,说明他对女人也能有兴趣的。

  宰相薄脸愈发害臊了,磕磕巴巴道:“那、那个是……你服了春 药的。”后面那句小声再小声,容九州对女人硬不起来是举国皆知的秘密,谁敢嘲笑灭了谁!

  太上皇恍悟地颔首:“这样啊,那这小子跟我真有缘。”

  在父皇安全的怀里,二皇子胆子壮了,揪着他的袖子小声道:“父皇,他是二狗儿的伯伯?”

  “嗯,九伯伯,要过去跟他打招呼么?”

  二皇子连连摇头:“才不要,他看起来好凶。”

  太上皇面露微笑,如春风细雨,冰雪融化:说他凶?死小孩,小心我趁你父皇不在揍扁你!

  他是很爱惜自己皮相的,这副皮相能让在小倌馆里打对折,免费投怀送抱的不计其数,但他不稀罕。

  他的兴致又回到傅舒身上,看他清秀白嫩犹如一律清风滋润他浮躁的心房,冲凤有淮道:“十一,把他送给我吧?嗯?”

  傅舒赶紧退后三步,惊恐万状地瞪着他。

  凤有淮含笑拒绝:“他是我的人。”

  “人”字咬得特别重,无尽暧昧,傅舒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太上皇扬扬眉,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傅舒一脸誓不罢休的模样。

  闲杂人等不在时,十三对皇帝道:“依照太上皇的脾性,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

  凤有淮叹气:“我能怎么样?真把傅舒送他?”真这样,宁睿二话不说就带他走人,没得商量。可拒绝容九州,只会让他对傅舒更感兴趣,以至势在必得。

  傅舒心知自己闯了祸,老早就乖乖地躲柱子后面,探出个头来,看皇帝和十三为他烦恼。

  十三回头瞥他一眼,坏坏一笑,傅舒抖落一身疙瘩,十三身形飘忽而至,一双大手很不客气地捏向他的脸颊,左拉右扯,“臭小子,我叫你远离太上皇真爱贞操,你居然给我在他面前乱晃,你嫌命不够长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他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干死过多少娈童?你想死跟我说一声,我现在就成全你,省得我和十一给你收尸。我捏捏捏死你!”

  一通话说完,傅舒白嫩嫩的半边脸蛋肿成猪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委屈道:“谁叫你不跟我说太上皇是绝世大美人,永远十八岁美少年。”

  十三一肚子气全撒他脸上:“你没见过男人啊你?”

  “嗯……也不是,只是与想象反差太大,所以吓着了。”

  他这么老实无辜的模样反倒让十三不舍再施毒手,忿忿缩回头,戳着他脑门:“以后给我隐起来,别再让太上皇看到你。”

  “喔。”

  傅舒很听话,以后的日子但凡太上皇在场他就神隐,跟宁睿跑出去逛街。太上皇屡屡问那个叫傅舒的漂亮小影卫呢,十三都臭着脸说死了。太上皇意兴阑珊,凤有淮后宫里都是女人,他没半分兴趣,有事没事就逗弄二皇子玩儿。想起凤有淮还有三个儿子,他有空就到皇后那儿串门。

  太上皇去皇后的那儿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凤有淮问起来,太上皇就说皇后手艺好,做的糕点特好吃,让他欲罢不能。凤有淮便笑言让皇后也送一份到他这来。

  当晚,他,傅舒,十三一人一点分均了。

  傅舒咂咂嘴,意犹未尽:“真好吃啊,但没到欲罢不能的地步,还是御膳房做出来的精品。”

  十三嘴巴刁,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太甜,太黏。”

  傅舒嫌浪费,捡过来给吃了。凤有淮盯着糕点若有所思,最后他手中那块也到了傅舒肚子里。

  傅舒舔着手指头也在沉思这其中是有什么猫腻,或者……奸情?!

  不不不,不可能。太上皇跟皇后绝对清白,一个不好女色,一个还想杀他呢。

  蓦然想起此事,傅舒疑虑更深了,眼下这事太诡异,勾起他好奇心。

  没有调查权就没有发言权,翌日太上皇照常去皇后那儿串门,傅舒利用异能之便悄悄跟踪,到了栖凤宫潜伏到一个安全位置,慢慢揭开事情的真相。

  第三十四章

  太上皇来时,皇后已经端坐在那儿,桌上摆着各色糕点。不等皇后起身拜见,太上皇已经跳上椅子随手拿起一块芝麻糕,嚼了几口就吞进去。

  桌上的食物被他一一消灭,期间喝光一壶茶水,皇后没跟他讲任何一句话。

  傅舒仔细盯着太上皇的神态举止,他一脸满足地吃着糕点,一丁点屑沫都不舍得放过。他再看向皇后,面色祥和,只是眼神闪烁不定,手心也不自觉拽紧衣袍,昭示这些糕点有猫腻。

  傅舒仅思考了三秒钟时间就挥动异能,操控太上皇的影子将他自己的食物抢了过来。那是最后一块糕点了,被抢了太上皇勃然大怒,放眼四周却无人烟。

  傅舒尝了一口糕点,没嚼几下就吐了出去,不禁大皱眉头。糕点里有股异味,不仔细吃是尝不出来的,若仔细尝了则“欲罢不能”。他前世常接触这些,因此一尝便尝出猫腻,这是罂粟花的味道。

  景凰给容九州下的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而是慢性自杀的毒品,比毒药更可怕。太上皇已经上瘾了。

  他拿着“证据”回去把这事跟宁睿说,因为事关赵景凰,皇后,他不敢向凤有淮如实禀告。

  宁睿把那块毒品扔掉,淡然道:“跟你家皇帝说,让容九州戒毒。”

  “可皇后那边怎么解释?”

  “还能怎么办?成全她吧。凤有淮会念夫妻之情的,而容九州你不用担心,戒得了。”

  打从那块糕点神秘失踪后,皇后便坐立不安,心头揣揣。她不怕任何结局,只是担心赵景凰给她的究竟是什么毒药,为何容九州不但吃不死还吃上瘾。这个世界知道罂粟花能够提炼毒品的只是少部分人。九国之内根本没有这花,人们对它知之甚少。

  待到油尽灯枯,室内只余月色之时,她等待的人才姗姗来迟。

  “怎么不点灯。”

  “就这样挺好。”

  “九哥的事是你做的?”

  “是臣妾所为。”

  “谁指使你的?”

  皇后但笑不语,她伤害世上任何一人凤有淮都可能不会计较,唯独那个人不行。

  “是景凰吧。”他自问自答,疲惫地叹息,“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

  皇后猛地提起裙摆,向前一步跪在他脚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但求一死!”

  凤有淮皱眉道:“你若死了,孩儿们怎么办?”

  皇后自嘲一笑:“陛下,敢问您有多久没来看望他们呢?不,从凛儿出生起,您看过他几眼?”

  凤凛是六岁多的大皇子。凤有淮对他一直疏忽,此时面对她的责难虽然自责,却冷下声音无情道:“朕知道你的目的,但朕不想成全你。”他只有面对外人时,才会自称“朕”,皇后闻得此字,当下面如死灰,潸然泪下。她心知今夜过后,凤有淮再也不会对她若从前般,本就岌岌可危的夫妻情义到此恩断义绝。

  “陛下,求您饶了臣妾了吧!”她拽住凤有淮的衣袍,声泪俱下。

  凤有淮叹气道:“孩子不能没有母亲,香荷,你不能太狠心。”他顿了顿,“你也知朕为何不想面对凛儿。”

  可傅舒不知,他只知凤有淮在此事上的处理太过分!他对皇后太狠心!可他也知,他和十三这回犯了大错,现在去质问他他只能壮烈炮灰。

  内心苦闷,却无处发泄。与他同病相怜的十三同情地望了他一眼,只劝了一句:“皇家之事你少管为妙。”便自个喝花酒去了。

  “傅舒,进来。”

  在外面吹了半夜冷风,才听到皇帝的召唤。

  “想去想去,还是只有你能让我舒心。”凤有淮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坐吧。”

  傅舒虎着脸坐下。

  “你一定气我对皇后狠心是不?”

  不愧是他傅舒肚子里的蛔虫,他想什么凤有淮都知道。

  “香荷是景云帝派来监视我的,昭云国势强大,我处处受制于人,为了让景云帝取消除对我的戒备,我只好百般宠爱香荷。”

  景云帝是赵景凰他爹。傅舒也学会冷笑:“百般宠爱?现在这样?”

  “现在是因为不必要了。香荷对我有情有义,我更不想辜负她。”他揉揉头,一言难尽,“我背负不起任何一段感情,你懂么?”

  傅舒转过脸,扁嘴道:“我懂。”

  凤有淮突然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诉说了,可话匣子已敞开,他今夜非道尽不可。

  “你知道福亲王是怎么变傻的么?”

  “被人毒杀的啊。”傅舒回道,他刚知道时诅咒过那凶手断子绝孙,连一个小孩子都敢杀害!他妈的可恶!可是,听了凤有淮接下来的话,他就收回曾经的话,心里安慰自己:坏人做事都是因为寂寞啊……不是寂寞也是情有可原的!

  “当时我完全可以阻止,却没有,甚至,放任凶手杀害福亲王。”

  “……”傅舒无语看他。

  凤有淮付之一笑:“那时香荷怀了凛儿,我不想凤家的子孙世代为奴,也知九哥不会再有子嗣,就让傻蛋喝下那碗毒药。”

  尽管傻蛋救回了,却成了真的傻蛋,对他的子孙不惧任何威胁。

  就因为当时的一念之差,他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

  事后他总是安慰自己那事不是他亲手所为,可抵不过良心的谴责,所有人都知道他宠福亲王胜过自己的儿子,却不知他这样做是真心,也是赎罪。

  也因为福亲王的事,这么多年,他一直忽视自己的孩子,这又是另一宗罪孽,只是很多年后他才意识到。

  第三十五章

  傅舒沉默地坐着,听皇帝清越温润的声音娓娓道来:

  “我们凤家世代为逍遥王,无权无势,只有一块富庶的藩地。尽管如此,太祖还是忌惮我们的显赫。我父王风流倜傥,生了一车的儿女,且个个都不俗。”

  于是,悲剧发生了。

  “我大哥年少成名,不单在风雷,就是在天下都赫赫有名。太祖早想将他铲除,大哥也是看出这点,一身抱负无处施展,就黯然退隐朝野。他一走就查无音信。我二哥当时入仕根基未稳,被太祖找了个借口关押大牢,生生被狱卒折磨死了。我三哥从商,一夜在花楼被歹徒袭击,也死了。我七哥拜师名门,还未出师就被同门师兄误伤而亡。我几个姐姐在还没出事前,都被我父王给嫁了,逃过一劫。而我父王,不久重病,也仙逝了。我还有一个十二弟,因为不懂事被我父王送往朱雀宫当弟子,偌大凤家,就剩我一人支撑局面。太祖念我年幼,就饶我一命。”

  傅舒心下恻然,不由为凤有淮一揪,有股想要把他揽入怀里细声安慰的冲动。

  “不久,太祖就将我接进皇宫,一方面是向天下昭示他对凤家的恩德,一方面是为了折断我的羽翼。”

  “陛下,那时您几岁?”

  “四岁半吧。”

  “……真年轻。”年纪那么小的小孩却要面对这么多挫折,傅舒的心更痛了。

  “在宫里我处处受人排挤,只有九哥对我好。”说到这里,凤有淮笑了笑,“不过他是看我长得漂亮才对我好。太祖极宠他,所以九哥张扬跋扈,在他保护下,也没人敢欺负我。”

  也是那时起,小小的少年默默许下日后要报答九皇子的诺言。事后他也做到了对容九州的绝对忠诚,除了福亲王事上背叛了一次。

  “六岁是皇子入学的年龄,而我却不可以进入学堂,就算在窗外偷听被太祖知道他老人家都会不高兴。是九哥向他说情,太祖才允许我上学。我不敢显山露水,师傅教的功课全领会却要装作不懂,为此没少挨板子,不过那师傅也被九哥打得很惨就是。九哥还偷偷给我找了一名师父教我练武。后来师父带着我云游四海,我因此认识了很多人。”

  说话间,傅舒已经伏在他膝上,他顺着他的头发,摸小狗一样。

  “后来呢?”

  “我长大了,并在太祖面前立誓会对九哥忠诚一辈子。”

  傅舒抬起小脸,阴阳怪气道:“你对你九哥真是情深义重……啊。”

  “是。”凤有淮没有否认,“后来九哥掌权后,我就利用他的权力干尽坏事,你要不要听?”

  傅舒合起耳朵,不想凤有淮温良的光辉形象在他心里幻灭,就摇头。

  “其实也没什么,大家都知道九哥暴戾嗜杀,他是除掉亲手足才坐上的王位,只是没人知道,这幕后都是我一手操纵的。太祖的儿子都不成器,要对付他们易如反掌。只是比较麻烦的是九哥,他登基时恶名昭着,前朝百姓对他怨声载道。所以他上位没多久,我就代表天子出巡,安抚百姓。”

  风雷以前只是草原上一个小国,吞并草原其他小国后就向毗邻的月和国下手,因此才有了今天的版图。

  战争所带来的只有生灵涂炭,月和百姓对风雷的憎恨全嫁接到当时代天子巡抚的逍遥王身上,凤有淮那两年吃了不少苦。但苦尽甘来,让百姓归顺于新朝廷还是值得的。

  只是,容九州登基时年仅十六岁,朝中元老、股肱大臣都以陛下年幼的借口将他权利架空,而容九州本人玩物丧志,醉心于男色,无心朝政。等凤有淮回来又是一个烂摊子。

  其实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但认识的他国权贵不少,暗中联盟各方势力,总算将风雷的政权揽到手中。而兵权本就在容九州手中。

  于是,在尘埃若定,天下太平中,容九州挥挥手,带着叶君竹游山玩水去了,把所有政务都丢给凤有淮。

  傅舒听了直为凤有淮打抱不平,那丫的混蛋!

  心疼地看着皇帝,轻声安慰:“陛下,辛苦您了……”

  “习惯了。”那个时候他就在朝中安插势力,人脉,提拔有真才实学的人才,自成体系的运转下,除了大事需要他们铁三角商榷,其它的底下人就给办了。

  在最后,凤有淮说道:“九哥自知不是当皇帝的料,老早就有意让位于我,我遵从他的话一直努力。小太子冰雪聪明,当时我想日后这皇位总要还给他们容家,直到香荷有孕,我才改变心意。”

  人都是有私心的,他的孩子原本在计划之外,只是真的到来,他潜藏在体内的父爱就爆发。然后找了无数个小太子不适合当皇帝的理由,最终,让苏轻狂将那碗毒药送入小太子的口中,于是有了今天的福亲王。

  傅舒唉声叹气,不知该发表什么感想,他心疼福亲王,可又不忍心责怪凤有淮,也无权责怪。

  被爱情迷昏头的少年哟,这才灵光一闪,想到什么。

  “陛下,您心里那人不会是您……九……九……”

  凤有淮挑高眉头,不置可否。

  傅舒不干了,当下暴走:“靠!你他妈的什么眼光啊!”

  第三十六章

  在听说凤有淮心里有人后,傅舒进行过无数幻想,想着那人是如何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大家闺秀蕙心兰质,他内心里就认为凤有淮看上的人一定是挤温柔可人的,再不济,也是天真单纯心地善良——但他不久这撤销就想法,因为他也天真,也单纯,也善良,但凤有淮不爱他。

  可他得知真相后,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没喘上来,就那么直直倒下,昏不瞑目了。

  没错,那人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还是变态啊!

  呜,他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傅舒内心悲愤,哭泣。宁睿给他做了人工呼吸他才醒来,一见到宁睿,他就热泪盈眶:“睿睿……”

  宁睿哆嗦了一下,把他搂在怀里安慰道:“开心宝贝,怎么呢,谁欺负你呢?”

  傅舒无声地看向凤有淮,控斥的眼神昭示他的渣。

  凤有淮脸色不霁,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后骂他没眼光的多了去了,仿佛喜欢容九州不单是件眼瞎还是件脑残的事。其他人无所谓,但连傅舒都这么看他,他不高兴了。

  “睿睿,我要跟你走,我不要待在他身边了!”傅舒想不开。

  “好好好。”宁睿笑弯眼睛,得意洋洋。

  “不行。”凤有淮沉声喝道,“傅舒……你清醒后再说。”

  他揉着凸凸直跳的太阳穴,比起傅舒,容九州这边更麻烦。皇后那里还有阿芙蓉膏,但说什么都不能再给他食用了。可若不给他,以容九州的暴力,把整个皇宫拆了都可能。

  傅舒看他身体左摇右晃,摇摇欲坠的模样,又心软了,就要反悔,宁睿把他捂紧在怀里,他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凤有淮走出门,朝阳已经出来,要上早朝了。

  早朝上心不在焉,平日招牌微笑都露不出,应付着大臣们的提议,等下朝后就直奔左边第二间房。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皇帝下朝后不是去养心正殿,而是去偏殿。

  好事的宫人都在谣言宁睿跟皇帝有一腿,毕竟宁睿睿王的身份没公开,被当成男宠也合情合理,为此,他惹来的麻烦也是一波接一波。

  从早上到晚上,傅舒已经看他闭门谢客好几位妃子了,可怜的孩子。

  凤有淮一进门,他就缩回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这影卫现在比皇帝还大牌。

  “傅舒,好点了吗?”

  傅舒眨着小动物般水润润的眼神,不答话。

  凤有淮坐在他床头,只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无声地注视他。

  傅舒的脑袋一点一点没入被窝里,最后只剩一撮头发。

  凤有淮叹气道:“跟着宁睿没好处,他是东宁皇的眼中钉,迟早要互相残杀。”

  “那我更该保护睿睿……”傅舒弱弱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凤有淮一听那睿睿二字青筋就爆起:“小心十三追杀你!”

  “我才不怕!”傅舒中气十足。

  “你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么?”

  傅舒好奇,探出半个脑袋。

  凤有淮扬起唇角,笑得邪邪的:“他年轻时是江湖上的大魔头,门下弟子遍布江湖,只要他登高一呼,任何人都难逃一死。”

  傅舒露出崇拜的小眼神,没想到十三真人不露相,没想到影卫中卧虎藏龙。可他,不怕!

  硬的不行,凤有淮只好来软的:“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留下来?”

  傅舒歪头想了想:“把你心里那人剜去!”

  凤有淮从他靴子里抽出水果刀,将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你剜吧。”

  傅舒猛吓一跳,无辜看他:“陛下明白属下的意思……那个人不会回应你不是吧。既然这样,何不剜出来让伤口慢慢愈合,这样烂在心里,我看不过去!”

  凤有淮专注地凝视他,沉吟良久:“好吧,我听你的。”

  “光嘴上说的不行,我会用肉眼看清的。如果你……”傅舒晃晃脑,突然觉得自己好卑鄙,这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么。而显然,这样的要求对凤有淮没有损失,容九州就是天边一朵云,他爱慕了二十多年早就看开了。而抓住眼下这小伙子才是紧要的。

  “如果什么?”凤有淮等着他下文。

  “如果你另有新欢,并且对象是我满意的,愿意效忠的,我才会待下来!”

  他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卑鄙的决定,那就是不管凤有淮身边出现什么样的人,他都要摇头说不满意。

  凤有淮去找太上皇盘说毒品的事。房间里只剩傅舒和宁睿。傅舒惭愧地低下头,没脸面对宁睿。

  宁睿却相当开朗道:“我们十二个人都是会主动争取机会的人呢,大概是BOSS教导有方吧。呵,傅舒,你若真看上他了,就争取过来。”

  在这之前,傅舒尚且怀着“爱他就让他幸福”“默默待在爱人身边永远陪伴他”的崇高思想。可知道“那人”是谁后,他发现他再伟大下去简直对不住BOSS辛苦教育的十二年:“自私自利自我!”

  “宁睿,我只是想救他出苦海的,真的。”他依然伟大着,代表着上帝挽回一只迷途的羔羊。

  宁睿噗哧一笑:“是是是,那,加油哦。”

  傅舒皱眉苦脸道:“凤有淮太君子了,我不好下手。”

  宁睿一直笑弯的眼睛突然睁开,眼底寒光闪烁:“那就小人点吧。”

  傅舒一抖:“不不不,那不适合我。”他也学不会小人,挠头,“宁睿,他是喜欢我的吧?”

  “是,但喜欢和爱区别很大。”

  “那就好了,他不想离开我,却无所谓太上皇在不在。至少说明比起太上皇,他更需要我。”傅舒窃喜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嘿嘿嘿嘿!”

  他阵阵傻笑,眼里满是自信的光芒。

  第三十七章

  容九州在理智上接受了自己染上毒瘾的事实,但情感上,毒瘾一旦发作,那便是不能自已的事。

  皇后那里余下的毒品已经被销毁,容九州当天下午毒瘾就发作。那后果,相当于初号机暴走,而容九州的力量绝对可媲美哥斯拉来袭,宫墙已经被他劲风挥塌一片。

  捆绑他的是坚不可摧的九龙锁,可抵挡不住他内力迸发而出的爆发力。他的嘶吼咆哮堪称河东狮吼,即使内力高深者都会被震得头晕目眩。而他方圆百米内简直是灾难现场。

  傅舒和宁睿赶到时就是痛苦得在地上直打滚的容九州,傅舒手里拿着木棍,原想公报私仇趁机敲他一脑袋,可他发现这木棍要是挥向他恐怕就成了木片。

  容九州真他妈的不是人。

  傅舒内心感叹的同时,不由忧心望向凤有淮。皇帝陛下在最危险的地方关心最喜欢的人,傅舒理解他的心情,可现在不是拿性命开玩笑的时候。

  “陛下,这里很危险,可离开。”

  “我没事。不看着九哥,我怕他跑到后宫里去。”

  现在他们在宫外空旷的山上,周围的树木都被容九州外散的内力化成灰烬,脚下的土地都被震得松软如泥沙。

  十三护在凤有淮前面,用真气抵挡飞来的碎尸木屑,端正坚毅的脸上冷汗一滴一滴的。

  傅舒与宁睿对视一眼,对付非人类就要用非人类的力量啊!唉!

  “定!”

  傅舒低喝一声,前方的容九州蓦地停住所有挣扎。凤有淮和十三望过来,刮目相看,傅舒小朋友的虚荣心不禁膨胀。

  宁睿扬手,在容九州四周围上一圈水墙,容九州的内力打在墙壁上皆被水给吸收,化为乌有。

  “睿睿,辛苦你了!”傅舒狗腿地给宁睿捶肩,按摩。要让宁睿出手那是天大的面子,他洋洋得意。

  凤有淮惊异地望向宁睿:“这就是你的异能?”

  宁睿掌心喷着水,含笑点头。

  傅舒得意地向十三道:“看看!我可不是简单的吊车尾哦!”

  十三寒着脸,哼了一声。

  待容九州真气耗尽,毒瘾也过去,瘫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后,宁睿撤下水墙,傅舒一蹦一跳走过去,把他扛在肩上:“陛下,我送太上皇回去。”

  “嗯。”

  一行人一道回宫。

  这只是戒毒的第一天。

  翌日,太上皇清醒后就提出辞呈,说不想劳烦大家辛苦。凤有淮断然拒绝:“九哥,你毒瘾还没戒掉,不能走。要是路上发作怎么办?”

  容九州不屑地撇撇嘴:“死不了人!”

  “是,你死不了,因为死的是别人。”凤有淮说什么都会放这个祸害出去。

  容九州的毒瘾不深,按理很快就能戒掉,就算他想离开,也得等戒完毒再说。

  “我不管,就要走!”三十岁的大男人,任性起来像十三岁,失忆后的容九州心智倒退回少年时期。

  他转身就走,凤有淮喝道:“傅舒,拦住他。”

  “定!”

  傅舒轻吐一声,笑嘻嘻地看任他掌控的容九州。

  “九哥,你就算生气也没用,不戒掉毒瘾我不会放你走。”

  容九州被关押起来,负责看守他的傅舒。傅舒小人得志,整天拿着跟木棍研究怎么一棍子敲昏他。宫女送来的饭菜他吃掉一半,剩下一半等凉了再送进去。晚上容九州想沐浴,他送了一盆洗脚水。容九州想叫小倌,他送了一个女人。容九州想上厕所,他送了一个尿壶。容九州想杀人,他就“定定定”。容九州杀气腾腾瞪他,他就“倒”“起”“跳”“翻”,把容九州当杂耍的。容九州毒瘾发作,他就叫宁睿。容九州仰天咆哮,他捂着耳朵掩耳盗铃。

  那天起,皇宫传出有怪兽出没的传闻。

  容九州终于又昏了,傅舒上前把他抱到床上。忍不住凝视情敌的脸庞,美,真的美……他是见惯世面的人,前世有一个伙伴就是妖精一样的人物,常常戴着面具的BOSS真面目让他惊为天人。可是容九州有股魔力邪气,是那两人所没有的特质。

  “这就是陛下喜欢的人?”

  傅舒戳了他的脸蛋一下,吹弹可破晶莹剔透的如玉肌肤。

  “唉……”

  不由叹气,在容貌上,他输得彻底。但他心地善良是容九州不能比的。就性格,肯定是他讨人喜欢,可难免凤有淮品味独特。

  他发呆间,容九州蓦地睁开眼睛,冲他冷冷一笑。弹指一刹那的功夫,傅舒直觉后颈钝痛,眼前一黑,便无知无觉昏了过去。

  傅舒监管不力,让太上皇有机可趁逃走,皇帝很生气。可他再生气也没用,容九州就像插上两根翅膀,从皇宫里蒸发。

  皇宫内都是皇帝的眼线,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可他们纷纷表示没见着太上皇这人。

  普天之下,有这能力凭空消失的除了赵景凰不会有第二个人。

  赵景凰想容九州死,可奈何容九州乃不死的小强,所以他用毒品一步步折磨死他。染上毒瘾的人很难抵抗毒品的诱惑,赵景凰带他走的目的很明显。他若带着容九州到山旮旯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皇帝的眉头揪成一团,傅舒的心也乱成一团。

  第三十八章

  夜深人静,十三又去嫖了。偌大的宫殿,只剩皇帝和影卫二人。

  皇帝在下,静静地坐在床边望着地上一滩银色的月光,点漆似的眸子里荡漾着柔柔的波澜。

  影卫在上,扶着梁柱在琢磨着怎么向皇帝谢罪,叹了第三十一口气,最终飞下梁,跪倒在皇帝身边。

  “陛下,属下知罪!”

  “嗯?”

  凤有淮回过神,疑惑地望向傅舒。

  “属下不该大意让歹人有机可趁劫走太上皇。”傅舒涨红脸,一番话说得无比屈辱,那个躺在搓板上任他鱼肉的太上皇居然插着翅膀飞了,说出来都嫌丢人。

  “罢了,我不怪你。”

  “属下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那好,去扫一个月厕所。”

  凤有淮也没客气,傅舒那天怎么“虐待”太上皇的他是知道的,还想着怎么秋后算账,傅舒自己撞上来,他也就不客气。

  傅舒瞅了眼皇帝的脸色,稍霁,于是便小心翼翼道:“陛下,太上皇的事怎么处理?”

  凤有淮看傅舒这小样就感到好笑,熟悉的笑颜出现:“我跟景云帝说了,他会处理的。”

  嗯,赵景凰把人拐走,还得靠他老子出马。

  傅舒呆站了会,见没什么话要说,欲要飞身上梁时,凤有淮叫住他:“傅舒,你过来。”

  傅舒小米碎步踏过去,在离他二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一脸提防。

  凤有淮笑了笑:“我不会吃了你。”

  傅舒嘿嘿笑:“属下去扫厕所了……”

  “不,今晚留下陪我。”

  “……”

  傅舒脑子想歪了,小脸一片绯红。

  凤有淮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弹了他额头一下:“脑子在想什么?”

  “没、没有。”真的!

  傅舒哆哆嗦嗦地爬上龙床,在角落占了一个地方就卷缩着不动弹。凤有淮没好气看他:“过来!”

  傅舒又爬了过去。凤有淮将他搂在怀里,傅舒定在了当场。这么近的距离,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噗通噗通,还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打鼓一样。傅舒想,今晚一定会做春梦的……

  “傅舒啊,我好久没抱着人睡觉了。”

  傅舒将红通通的脸埋在皇帝温暖的怀抱里,他可以作证,从他来后,皇帝晚上都是一个人睡。

  “你身体真柔软。”

  是啊,像体操队练出来的。

  “你头发真香。”

  ……骗人,他都三天没洗头了!

  “你脸真红。”

  废话,你凑得这么近能不红么!

  “其实你长得很漂亮。”

  当然,他知道。

  皇帝的脸近在咫尺,他的呼吸与他的呼吸缠绵在一起,暧昧的氛围在两人间慢慢地扩散。傅舒已经说不出话来,他不知皇帝今晚怎么像发情一样,好奇怪,可他不讨厌,内心隐隐有一点期待。

  “唉……你还是小孩子啊。”

  轰隆,傅舒的意识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他已经成年了好不!

  皇帝在他颈间蹭了蹭,就睡过去了。他将他抱得很紧,傅舒快不能呼吸。

  皇帝太可恶,让他看得到摸得到抱得到就是吃不到。

  他必须向柳下惠学习,可他还血气方刚啊,一晚上想入非非,觉也睡不着。

  想了一宿,他想通了。这才是皇帝对他的惩罚。

  天色快亮时,傅舒才支撑不住睡死过去。而皇帝的生物钟是这时起来的,推了推他也不见转醒,只好把他推到里面,用被子裹住。

  安德按时出现,身为奴才,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皇帝的龙床上第一次睡了一个人。安德惊讶得嘴巴合不上,这才知主子金屋藏娇,难怪不喜欢进后宫。

  十三回来时,傅舒还睡得跟死猪一样。一脚把他踹醒,跟他比比,皇帝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陛下的床你都敢睡?昨晚滚下来的?”

  “哼,是陛下让我睡的!”傅舒揉着迷糊的睡眼,哼哼唧唧。

  梳洗后方才清醒,傅舒啃着馒头陷入沉思。

  十三戳戳他:“想什么?”

  “我想向陛下表白。”

  十三捏着他的下巴,一副“你开玩笑吧”的表情。

  “我认真的。”傅舒道,“我想让陛下放下他对太上皇的感情!要不然,他太可怜了……”

  心爱的人永远得不到,太惨了。他傅舒绝对要救皇帝于水火之中。

  “而且,陛下不讨厌我,应该说,挺喜欢的。”

  “喜欢不代表就……”十三呐呐。

  “没事的,我不介意,随便玩玩也不介意。”傅舒拍着胸脯豪气干云道,“宁睿说,人的一生只能有一段爱情就足够了,但只有一个男人那就太可悲了!所以,我……想开了!”

  以前抱着单纯想法的自己很傻很天真。BOSS从小教导他们自己喜欢的就要去争取,可他从小到大被动惯了,很少主动争取什么。从未有过的渴望,渴望能与皇帝成为心心相印的恋人,而不是主宠一般的关系。

  “十三,你说,陛下是个怎样的人?”最了解他的人应该就是十三,问他准没错。

  “不是随便的人。”十三言语无情。

  傅舒苦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

  “不过……”十三叹气,“情人很多。”

  情、情、情人……还很多!!!傅舒嘴巴惊讶地张大。

  十三道:“你以为他会为容九州守身如玉啊?白痴。他早年游历江湖,不知惹了多少桃花债。不过都是过去式了。谁叫男人打架比女人吃醋还麻烦,陛下当了皇帝就收心养性了。”

  操,亏他以为皇帝是圣人!原来只是披着圣人皮的恶狼,就算是过去式也不可原谅!

  第三十九章

  凤有淮的形象在傅舒心里一点点的幻灭,傅舒垂头丧气得把皇帝的桃花史跟宁睿奶妈说了。宁睿听后不以为意:“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唉?睿睿你知道?”

  “别叫我睿睿。”

  傅舒扁嘴道:“……睿儿。”

  宁睿有拍扁他的冲动。“你还想不想听凤有淮的桃花史?”

  “想!”傅舒举手吼道,乖乖地找了张凳子坐下聆听。

  宁睿淡淡一笑:“那请十三来讲吧。”

  十三黑着脸:“陛下随时会回来。”

  宁睿微抬下巴:“没事,到我房间去说。”

  果然,一到了宁睿私人地方,十三就大胆地放开,体内的八卦雷达正式启动,话匣子敞开,开始诉说。

  “这第一段呢,应该从他七岁时第一次跟师父云游说起。”

  “七、七岁?!”

  “是。他七岁那年遇到朱雀宫十一弟子龙渊,他那时化名凤一,龙渊一见他就喜欢得紧,试图把他从师父身边夺走。当然,师父没理他。从此江湖上多了一个心心念凤一的人。后来为了躲避龙渊的纠缠,他在江湖上化名凤二。说起来也可惜,龙渊和白非情练的一脉武功,白非情因为不懂情爱武学造诣数一数二。他却因为动了情无法再有突破。”

  “……”傅舒无言。

  “第二段,是从他九岁时开始。当时太上皇被送往昭云国为质子,陛下担忧他的安全,连夜赶路,途中遇到绫罗山庄的千金小姐。千金大小姐对陛下一见钟情非君不嫁……现在她就是想嫁也没人要了。为了躲避她的追求,陛下再次改名,这回叫凤三。”

  傅舒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继续听。

  “师父意识到他的桃花运,所以接下来三年都把他易容成丑八怪的模样。然后,他们来到了北商国。那天太阳很毒辣,陛下大汗淋漓,跑到河边洗了个澡,被商怀王商禹撞到。商禹认为他有伤风化就把他强押回去。你要知道,那时陛下十二岁了,已经有今日的模子,就算易容得丑,但只要一笑,商怀王半颗心栓他身上,后来陛下不小心在他面前露了真容,于是商怀王一颗心都在他身上。陛下又惹了麻烦,于是又逃了。这次改名,凤……”

  “凤四是吧?”

  “笨,你以为商怀王像龙渊和千金小姐那么好骗?这次他改名凤小鸣,因为他还活着的大哥叫一鸣。”十三清清嗓,又继续说,“之后陛下惹的桃花债就多了,尤其十四岁之后,走到哪里都要惹一身骚。这时陛下也开始接触……房事,他第一个人是……嗯,你要不要听?”

  傅舒捂着耳朵思考了三秒,又把手放下来。

  “是个男的。”

  “……喔。”

  “那时陛下已经暗恋太上皇许多年,知道他喜欢男的,所以拥有了第一个男人,是当时红极一时的戏子柳轻云。他是陛下交往时间最长的情人,大概两年。那两年内他四处巡抚,经常遭遇暴民攻击。可无论他走到哪儿,柳轻云的戏班子就跟到哪儿,因为陛下不希望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没有带在身边。等巡游结束,两人的关系也结束了。”

  “啊?为什么?”傅舒正听得入神,故事却嘎然而止,不由惋惜。

  “那时陛下对他是动了情的,可太上皇也看上柳轻云了,若柳轻云跟着他回去只会成为太上皇的男宠,比起跟太上皇反目他当然选择炮灰柳轻云。柳轻云为此甘愿自毁容貌,可真面对陛下时又怯弱地逃了。”

  傅舒低叹。

  “而陛下的情人里最难缠的莫过于武林四绝之一的琴绝公子。琴绝公子功力深厚,为了得到陛下的心,整日在陛下门前弹曲子。你别以为他被称为琴绝是因为弹琴好听,恰恰相反,他的琴那是魔音贯耳。陛下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后……娶妻了。于是琴绝公子天天发来威胁信说要杀了他的新婚夫人,好在皇后娘娘背景硬,不是一般女子,琴绝公子也没把她怎么着,就是天天在他们门前弹琴。尤其陛下到皇后院子去时,那琴音是响彻方圆百里。”

  “……那他怎么把琴绝公子甩掉的?”

  “他拿其没办法,谁叫人爬过他的床。是太上皇出手把他的琴砸了,内功废了,陛下才得以解脱。”

  容九州总算做了件好事。傅舒心有戚戚焉,换是他也会砸烂那把琴。

  “而所有情人里差点动了真情的是……你想听?”

  傅舒想骂娘。

  “劝你不要听的好,因为他陛下到现在都没有再交新的。”

  那更要听了。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傅舒暗骂自己这么三八干嘛,可忍不住三八地想知道更多。

  “他的代号是三十七。”

  吓!傅舒一下来了精神,居然是影卫。

  “我不在的时候,就由他和十四保护陛下。然后,日久生情,然后……三十七死了。”

  “……具体点。”

  “如你所想,三十七由影卫发展成情人,渐渐的不满足自己在陛下心中的份量,希望得到更多。去年太上皇回来,他知道陛下心里一直藏着他,既然有了杀掉太上皇取而代之的愚蠢想法,结果被太上皇杀了。”

  “……”

  “所以傅舒,你出现得晚了。”

  十三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不无幸灾乐祸。

  傅舒面向墙壁,想起皇帝曾对他说不希望彼此的关系变质,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话的意味,因为——他的情人都没好下场!

  第四十章

  十三讲完故事就离开,否则皇帝回来没见着人就会起疑。屋里就剩傅舒和宁睿,傅舒眉头紧皱,心事重重。宁睿唉叹一声,伸出手抚平他的眉头。

  傅舒抬眼望他,眼眶蓦地湿润。宁睿温柔地将他揽入怀中,没有说一句安慰。

  皇帝的作息与平日无异,只是傅舒变了,整日愁眉苦脸,不再没心没肺地傻笑,就连偷吃点心的时候都少了。凤有淮找他家长来问话:“傅舒最近怎么呢?”

  宁睿瞪眼道:“你不会去问他?”

  “我问了,他叹了三口气就不理我了。”

  “他在闹别扭呢。”

  “嗯?”

  “唉,你不爱他就离他远点,那孩子陷进去了。”

  “……”

  宁睿冷冷一笑:“或许这对你而言是家常便饭的事,可傅舒那小子是头一次。他对感情认真执着还死心眼,跟你差不多,但比你纯情。”

  凤有淮放下奏折,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低眉轻笑道:“你要我收了他么?”

  宁睿抿唇咬牙:“你敢!”

  “那要我怎么做?嗯?”

  “……你当真对他一点都不动心?”

  凤有淮挑了挑长眉,不置可否。

  宁睿叹道:“那就是动心了。”

  “傅舒前世是什么样的?”

  “傻小子一个,从没有烦恼,大家都很羡慕他的性格。小时候长得白乎乎的,被人骂娘娘腔就把自己晒成黑炭头,笑起来就剩一口白牙。高中时成绩不好,于是闭门苦读,倒是白回来了点,还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不过开学那天就死了。”

  凤有淮侧头听着,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傅舒从前世就很单纯,这是他所向往的生活。为什么会舍不得放开他?因为在他身上他总能找到自己所没有的东西,那份纯净与光明,就连犯傻都显得可爱。

  “他是大家的开心果,一傻笑大家都会跟着咧嘴。”说到底是他们这群人太冷漠了,十一个骨子里冷漠薄情的人凑在一起蔓延而开的只有黑暗颓废的气息,而开心在里面是一个另类,他似一缕阳光点亮了这片黑暗的天空。

  宁睿越说越舍不得将傅舒送人,尤其是眼前最擅长虚情假意的人。他那么多情人为何对他死心塌地,纠缠不清,因为他对谁都温柔,对谁都暧昧,总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错以为自己在他心中份量很重,错以为他是爱自己的。其实,这只是他烙印在骨子里的本能。

  傅舒那几天也没闲着,找了几位同行打听三十七是怎样的人。

  于是得到如下信息:异类。阴险。傻子。长得人模人样。陛下很宠他。

  三十七的异类在于他有着天赋异禀的武学才能,但更喜欢打扮。阴险在于他喜欢向陛下打小报告,惹得同行很排斥。傻体现于陛下压根没理他的报告他还乐此不疲地继续打报告。长得人模人样是比较委婉的说法,据目击证人称他跟太上皇有一丁点像。陛下很宠他是事实,但仅限于床上。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皇帝差点动了情?傅舒再次怀疑皇帝的品味。

  可十六一下揭开答案:“三十七会迷魂术,陛下对他没有戒心,竟让那小子得逞了。”

  傅舒的天空一下由阴云密布变成阳光灿烂,如同他此时的微笑。

  几乎是鼓足了所有勇气,傅舒向凤有淮的情人地位踏出了第一步。

  “陛下,我喜欢你……请你接受我,好吗!”

  对着镜子,将这话练习了二十遍还是觉得缺少诚意。傅舒垂头丧气。

  宁睿已经拿他没有办法,出门以奶妈的身份找皇帝老子谈判去了。

  回来时对傅舒道:“你去表白吧,他已经在等你了。”

  傅舒忐忑不安,始料未及宁睿会擅做主张把他逼上断头台,脑袋还在脖子上他就觉得自己死翘翘了。

  最后是被宁睿拧着丢到凤有淮脚下的。

  傅舒抱着他的脚牙齿咯咯咯咯直打颤,别说表白,一句正常的话都说不出来。

  凤有淮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后,见傅舒还在打颤,便把他揪到自己怀里来,扭头深情望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陛陛陛陛……”陛了老半天还是无法出口。

  “我知道了。”凤有淮笑笑,“你想当我的情人是吧?”

  傅舒羞愧地低着头,咕哝一声:“我是要当救世主。”

  “行,答应你。”

  “啊?”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情人呢,我们在恋爱。好了,你去站岗吧。”凤有淮把他推开,伸了个懒腰走向浴池。

  傅舒傻乎乎地撞到十三,踉跄了一下。

  十三翻着白眼冷嘲热讽:“这下你做梦都在笑了吧?嗯?”

  傅舒有点摸不清头脑,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怎么就从影卫升级成情人呢?

  直到那天晚上,凤有淮牵起他的小手他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他与他的关系真的变质了。

  没来得及高兴几天,傅舒的小脸又皱起来,因为宁睿要走了,不论他怎么劝阻挽留都没用。

  宁睿走得那天,傅舒哭得眼泪鼻涕一把,若不是凤有淮抓着他的小手不让走,他已经冲动地陪宁睿离开了。

  “凤有淮,你若腻了傅舒,就把他还给我。”

  凤有淮笑笑,坚定地说了三个字:“不会的。”

  第四十一章

  升华成情侣关系并未给傅舒带给任何福利,工资没见涨,休息日不见增加,伙食依然一餐馒头配果汁,一餐山珍海味吃个饱。唯一改变的是……深夜来临时。

  两人第一次有了实质性的接触,是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当时傅舒正在用盐巴刷牙齿,凤有淮从浴池出来,浑身冒着蒸气,他穿着一件及地的宽松长袍,胸口大面积暴露,雪白的肌肤泛着微微的红,春色无边。傅舒的视线从他胸口移到他脖子上,脸已经红了个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淡色的薄薄的唇,下唇比上唇有肉,嘴角天然上翘着,就连眼角都是轻佻地上扬着,没有表情也一副似笑非笑的暧昧模样。傅舒小心肝蹦蹦跳,美色当前,他不留口水已是定力!

  凤有淮走了过来。

  平常他都是叫傅舒过去,这次却是他亲自走了过来。傅舒痴痴地站在原地,看他步步逼近,看他诱人的双唇一点点逼近,直到,看不见,能看得到的只有他放大的眼睛,幽黑深邃,眼底有笑意。

  嘴唇一重,冰凉的唇贴了过来,柔软的触感让傅舒为之一震,整个人呆住了。对方的舌尖轻而易举地挑开他微张的小唇,勾住他不知往哪儿放的小舌。

  凤有淮按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退缩,自己尽情地掠夺他的呼吸,肆意地侵略他的口腔,满足地看着傅舒为他神魂颠倒,无法呼吸……

  “第一次被吻?”

  大概吻了五分钟那么久,凤有淮才放开他,问了第一句话。

  傅舒趴在他怀里上气不接下气,闻言恼羞地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不是。”第一次吻他的人是BOSS,他六岁时BOSS把他接进孤儿院,为了表示对他的欢迎礼节性的在他小嘴上香了一口,就像后来他与外国友人也会相互亲吻拥抱,很平常的事。

  “不是?”凤有淮挑高眉。

  傅舒瞪他:“你是第一次?”

  “怎么可能。”

  “那凭什么要求我第一次!”傅舒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罢了,以后不许别人再亲你,知道没?”

  “当然!”

  之后,他们常接吻,凤有淮喜欢亲他的嘴巴,傅舒喜欢被亲。傅舒并未想过有进一步发展,而凤有淮则是忍耐力惊人。傅舒有一张娃娃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小两岁,凤有淮总觉得若真碰了他自己像在猥 琐儿童,简直是在犯罪了。

  没人的时候,傅舒会坐在凤有淮身边,凤有淮时不时就停下工作,吻他两下子。

  “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边吻边说,从额头到颈间,凤有淮一寸都不舍得放过。

  “……伪君子!”亏他之前把凤有淮想像成了没有七情六欲的大圣人,天知道这看似深不可测的家伙每次看他时脑子都在想什么。

  其实没想什么,就是想着亲他啃他吃了他。哪怕在想这些龌龊的念头,我们的皇帝陛下面上也绝对是一派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笑得云淡风轻的形象。

  这里的“没人”自然是把十三排除在外的,他们一亲热十三就翻白眼,然后眼不见为净地走开,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他在想,那傻小子终于实现梦寐以求的地位了。

  他在想,陛下终于不顾道义向他出手了。

  他在想,“傅舒”那小子为什么死得这么早。

  他在想,为什么他不早点回来,或许“傅舒”就不会死。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傅舒”死了,除了知情的人谁也不会知道他的过去,以及在他过去里有着一个十分重要存在的人。

  十三本无义,是凤十一教会了他什么是“义”。十三本无情,是“傅舒”教会了他什么是“情”。

  他对凤十一忠心不二,对傅舒百般照顾,所以他有必要提醒傅舒:“当陛下的情人不是那么轻松的事,你自己小心点。”

  “嗯?”

  傅舒疑惑地眨着眼。

  “他过去情人很多,那些人对他死心塌地的,一听他有了新情人就一个一个找上门来‘拜见’一番,挑衅捣乱的都有,你这么傻,我怕你不是那帮狐狸的对手。”

  “……”

  “唉,陛下是早就明白的,所以才不想拉你入苦海,否则以他的为人,但凡顺眼的直接拉上床了。”

  轰的一声,“上床”两个字让傅舒纯洁的脑袋不纯洁地想歪了,哦不,没歪!

  “不过你跟白开水似的食之无味,估计在床上也跟条死鱼似的,陛下不对你下手也就情有可原了。”不打击傅舒的十三就不是十三。

  傅舒低头反思毫无情趣的自己。

  “其实这样最好,越是吃不到嘴的陛下越舍不得放开。”

  傅舒不甘地撇嘴道:“我就是不让他吃,除非他在下面!”

  十三不禁对他刮目相看:“想让陛下在下面的人不是没有,所以陛下对他感情再深也不愿屈就。”

  “谁啊?”

  “容九州。”

  “……”

  傅舒突然觉得自己“受”定了,连容九州都没法妥协,更不要说他人了。

  对凤有淮心底的那人不是不在意,但凤有淮曾说现在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他,哪怕只是甜言蜜语,傅舒也傻傻地愿意相信。

  第四十二章

  傅舒也曾研究过“受”是怎样的滋味,跑去问宁睿,他优雅地修着指甲,轻轻一笑:“我没受过。”笑里藏刀,似乎说的是件很侮辱他的事儿。

  宁睿没受过,傅舒听他这么说反倒放心了,拍着胸脯庆幸不愧是自己的宁睿!那……景凰一定受过的,可傅舒没胆子去问他,对赵景凰,傅舒发自内心地毛骨悚然。那家伙前世是看过心理医生才能跟普通人正常生活的人,容九州得罪他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倒是赵景凰主动来找他,开门见山地问:“你跟凤有淮好上呢?”

  傅舒嘿嘿地笑得很贱:“是喔,十一是你舅舅噢,那我不就是你……”

  “舅妈?”赵景凰扬扬眉,吐出的两个字让傅舒的脸涨成猪肝色。

  “对了,景凰,你把容九州怎么样呢?”

  “还能怎样,父皇向我施压,我把他丢给轻狂呢。”

  “轻狂?”傅舒傻愣,他前世有一个伙伴叫做苏轻狂,所有孩子里最好看最妖孽最不知检点的。

  “哦,你还没见过他吧,估计他也快来了。”

  傅舒一阵欣喜,他跟苏轻狂私交还是不错的,这下又有伴了!

  赵景凰去找凤有淮谈私事,触犯到某种权益的事影卫都要避开,傅舒都不例外。

  十三道:“他们是盟友。”

  “我知道,十一的盟友很多。”傅舒现在能够自然地叫出凤有淮的小名,仿若参与了他的过去,傅舒不自觉地就会傻笑出声,整一副恋爱中的傻蠢形象。

  十三点头道:“否则以太上皇的造孽情况,风雷到现在早四分五裂。赵景凰虽然手握实权,但昭云的储君毕竟是四皇子,我真不懂陛下为何要将赌注下在他身上。”

  傅舒翘着鼻孔趾高气昂:“那还是说,因为他是我们的伙伴哪!”转念又想,“景凰是所有人里最饭桶的了,没想到转了世却成为最厉害的人。”

  十三叹道:“怪就怪你投错胎了。”

  这是实话,人爹妈是当皇帝的,还是九国之中最强国的皇帝,而他的爹只是区区一个官员的远房亲戚,他也认了,好歹他现在的情人也是当皇帝的,虽然风雷不是最强的大国,但好歹是新闻最多最受瞩目的是不,真应了它的名,风云变幻,怎一个雷字了得。

  而他有一个问题不解很久了。

  “景凰的爹是十一的大哥凤一鸣?”

  十三干咳一声:“是啊。”

  “那他怎么会变成景云帝的五皇子?”

  十三再次咳嗽:“因为那是他父皇啊。”

  傅舒皱出苦瓜脸:“景凰说赵影是他义父。”于某日好奇问出的答案,可是……“既然凤一鸣是他爹,那十一应该是他叔叔啊,为什么会变成舅舅了呢?”

  好混乱的辈份关系啊,傅舒平白占了赵景凰一个便宜,付出的代价却是脑袋打结了。

  十三哈哈干笑道:“因为……因为……说了小孩子你也不懂,一边待着去!”

  这事到此按下不表,赵景凰没多久就告辞离开,傅舒连找他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

  转眼春天快到了,映衬着傅舒的春天也美好地来临。他跟皇帝情意浓浓,过着甜蜜美好的日子。

  一日,他们的鼻尖刚碰到一块儿,房梁上突然掉下一个肉块,毛绒绒的黑白色,还吱吱叫了两声。

  “小吱!!!”

  傅舒激动地当天抱着归来的小吱不肯放手,凤有淮占他便宜他就拍开他的贼手,因为他要与小吱重温感情。

  皇帝很郁闷,命令小花吃了小吱。过了几天,小棕也冬眠回来,顿时养心殿又热热闹闹的,只除了讨厌小动物的十三整日黑着脸不高兴。

  傅舒想去春游,皇帝不肯。因为傅舒说想去远点的地方,皇帝没时间陪他,傅舒说有小吱陪着就好,皇帝当场拉下脸,傅舒噤了声,又化作小鸟依人状偎入皇帝的怀抱。

  他是很想为皇帝分忧的,但力不从心,先不说那难以分辨的甲骨文似的文字,光那“国家大事”四个字就让傅舒胆怯地不敢冒然处理。倒是十三,简直是皇帝的贤内助,一些简单的奏折他模仿着皇帝的笔迹就给批示了。像这样能文能武的影卫不愧是传说啊,十三是全能型的影卫,若不是出身苦寒误入歧途,现在必定有一番大作为。可十三说了,现在小日子过得挺好,要是回到以前整日被正道追杀的日子,他宁愿重新投胎。

  十三照例喜欢去喝花酒,傅舒每回与皇帝你侬我侬时就会关怀起十三的归属问题,老大不小的人呢,也该成家生个白胖娃儿,想到小十三,傅舒呵呵傻笑,如果真的有小十三,他会像他老爹一样死命捏他的脸,把本好端端的的瓜子脸愣是捏出了两团肉来。

  二月初二,养心殿又来了新客,这回不是一个一个的天潢贵胄,而是一大帮子的江湖人物。傅舒只认识其中一个,苏轻狂。

  “轻狂!!!”他的样子与前世一样,傅舒激动地热泪盈眶,飞扑过去。

  苏轻狂侧开身子,让傅舒扑了个空,然后用脚尖蹂着扑倒在地上的傅舒,媚笑道:“本公子的便宜岂是你能占的?嗯?”

  “呜呜……”傅舒脸被踩在地上吱声不得,手脚乱舞。

  “轻狂,不得无礼。”有人出声道,冰冷清朗,犹如一阵冷风刮来。

  傅舒艰难地扭过脸,瞥见一白衣胜雪长身玉立的男子,顿时眼前一亮,终于见到一个把衣服穿得比席见臻还白的人了!

  第四十三章

  洁癖如席见臻,尚且无法把衣服穿得比阳光还耀眼,而这位同志做到了,他立在阳光底下,光线折射在他银白的衣服上,晃得傅舒睁不开眼睛。那是有着不可一世气势的男人,傅舒对这类的人物向来没有抵抗力,总会不自觉流露出崇拜向往的目光,或许是他一向老实巴交,看到拽得二五八万的人就会由衷地钦佩。

  苏轻狂闻言放开脚,把傅舒翻了个身,巧笑道:“你就是凤十一的现任情人?白白嫩嫩的挺美味的嘛。”

  靠!他又不是猪,还美味了!

  对于把脚放在自己脑门上的人,即使是交情多年的朋友傅舒也抵制到底。倔强地将脸扭到一边,心里倒数着,一,二,三……

  “啊!”苏轻狂惊叫一声,整个人由上而下趴倒在地上,模样狼狈滑稽至极,周围的人想笑不敢笑,难得见他出糗的样子,怎能错过!

  傅舒捂着嘴偷偷奸笑,刚才他用异能推了苏轻狂一下,让他当众出丑,真是大快人心。

  那气势出类拔萃的男人把苏轻狂扶起来,后者脑门上摔了一个包,一张绝美俏丽的脸怒极反笑,更显阴森恐怖,水灵的桃花眼瞪向傅舒,眼底杀机一闪而过。傅舒打了一个寒颤,幸而凤有淮及时挡在他面前,挡住苏轻狂外露的杀气。

  小气吧啦的家伙。

  傅舒心里哼唧着,探出个脑袋可怜巴巴地看向苏轻狂,小小声道:“十一,他们是谁啊,给我介绍一下。”这些都是凤十一的朋友吧,否则他不会放他们进来。而且定是高手,否则不会不经通报就擅自闯进来。傅舒不禁为皇宫的治安堪忧,这防守能力,从席见臻到赵景凰到容九州到这些人,哪个不是随随便便就翻墙而进,到底是宫墙防御系统弱,还是这群人太变态,只有问主人凤有淮了。

  “嗯,好,来,傅舒,我先给你介绍他,苏轻狂,江湖人称天下一癫,是个疯子你别理他。”

  傅舒心有戚戚焉点头。

  苏轻狂瞪眼道:“喂,我从良了好不?你再诽谤我信不信我勾引你?嗯?”

  傅舒身子骨一哆嗦,本能地将凤有淮护在身后,被苏轻狂媚眼一瞅,又退却到他身后。

  凤有淮干咳一声,指着那白衣男子道:“白非情,朱雀宫宫主,他姘头。”

  又指向一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道:“冷寒烟,乾坤教圣尊,万年老妖一个。”

  傅舒不禁多看他们两眼,记住他们的身份,以后好抱大腿。

  “药师玄画扇。”指着一袭皂白色衣裳的面瘫男子,“你离他远一点。还有……十二,你出来吧。”

  从角落里跑出一个男孩模样的黑衣人,冲傅舒甜甜一笑,又跑回去。

  说起他凤有淮语气明显软化几分:“我弟弟,十二,他是轻狂的影卫。”

  手指向一个面色白净气质斯文的书生时,凤有淮顿了顿,明媚如春风的微笑有一瞬的僵硬:“他叫凌千书,绫罗山庄的少主。”

  傅舒觉得绫罗山庄这名词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最后,凤有淮望向站在门边的男子,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是……”

  “龙渊,月照楼楼主,师承四圣宫主白云烟。”男子自曝家门,

  叮的一声,傅舒猛然想起为啥会觉得“绫罗山庄”四字耳熟……因为十三说绫罗山庄的千金小姐因为皇帝至今未嫁,也嫁不出去。而龙渊,是因为皇帝而毁了锦绣前程的悲剧人物。

  饶是从容淡定如凤有淮,遇到为姐而记恨自己的凌千书和对自己死心不改的龙渊,他也愁眉不展。

  傅舒苦着脸,凌千书盯了凤有淮一天了,那愤怒的眼神与其说在瞪不共戴天的仇人,不如说是再看暗恋不已却又死不承认的爱人……敏感如傅舒,察觉到那眼神之中的一丝暧昧。

  而龙渊是赤 裸裸地对凤有淮表示着爱意,从中午到晚上,用眼神暗示他不下七次,到了更衣就寝时,傅舒还在吃夜宵,他已宽了衣裳大胆地袒城于皇帝,让凤有淮无语良久。

  傅舒含着小丸子屁颠颠跑过来,将凤有淮扑倒按在身下,宣示他的所有权。再看龙渊,那练武之人锻炼而出的精壮瘦削的身材真让他嫉妒不已,尤其那一身漂亮的蜜色肌肤。好在凤有淮的心上人容九州也是白皙型,龙渊这一款应该不是他的茶。

  情敌当前,傅舒不得掉以轻心。就算在他心中不是第一位,但至少要守住第二的位置!

  龙渊看了傅舒一眼,黯淡地走了。

  那临走前失落又失意的眼神看得傅舒同情心泛滥,他喜欢凤有淮二十年了吧,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二十年不变心,试问他都无法肯定地说自己也能做到。可龙渊做到了。

  他语气酸酸地道:“陛下,你有什么好,为什么这么多人对你死心塌地。”

  凤有淮笑了笑:“那你呢,为什么喜欢我?”

  傅舒歪头想了想:“因为你帅。”

  这是废话,但比他更帅的也不是没有。他喜欢他的温柔包容宠溺,对自己好得天怒人怨,如果把他放在心坎上的第一位就再完美不过了。可说到底,喜欢就是喜欢,对上眼了还能为什么,要不他怎么就对宁睿不动心。

  凤有淮无奈地笑了,从最初开始,傅舒就表现得像个小花痴,除了他有一副好皮囊,还是因为他跟宁睿相似的性子作风吧。傅舒想要的不是一个好情人,而是能伴在身边只属于自己的奶妈,只是他还没意识到。

  第四十四章

  二人躺在龙床上一番温存,凤有淮最喜欢抱着傅舒细细地亲吻,仅此什么都不做。傅舒也很享受他温柔地对待,在他亲昵的爱抚下稀里糊涂地睡着。

  今夜,傅舒不想睡,他得看着皇帝,免得半夜什么奇怪的人爬到他们床上。

  凤有淮吻了一阵,平日傅舒也该睡着了,然后他自己悲剧地去解决一些私人问题,今日傅舒在昏暗中睁着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转儿,凤有淮欲火焚身,难以抑制。

  “睡觉!”压抑着情欲的声音低哑迷人,凤有淮放开他,无力地叹气。

  傅舒精神抖擞,哪睡得着,扁扁嘴就抗议道:“今晚我守着你!”

  凤有淮浑身发热,隔着一层棉被傅舒都能感受到,羞涩着脸小声道:“陛下……那个……要不要洗冷水澡?”

  凤有淮哭笑不得:“不用了……你帮我解决吧。”

  傅舒连忙摇头:“我不要!”

  一想到“小雏菊”要开花,傅舒就怕得要命,他完全不介意跟皇帝柏拉图恋爱,要不皇帝受也可以,他会很温柔的,真的!

  “用手。”凤有淮气得要死,这傅舒把他当成什么呢?色狼怪叔叔?他可是很民主的,对方不愿意绝不强强!

  “手?”这傅舒倒可以接受,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双手会碰到皇帝的那玩意儿,他的脸轰的一下炸红了,羞得不知所措。

  凤有淮叹息着,握住他的手,他的温热,傅舒的冰凉,牵引着冰凉的小手往自己那里探去……

  他的手碰到对方的火热,傅舒怦怦直跳的心情反倒淡定了。

  傅舒的手技生疏僵硬,烂得要死,凤有淮粗重的喘息却不曾停过,似乎很享受的样子,让傅舒信心倍长,手下越发卖力,弄得凤有淮有点儿疼,不过他没说,免得打击到小孩子。

  套弄了挺长时间,凤有淮才爆发而出,手心沾到滚烫的液体,傅舒难为情地将它们擦干,长吁了一口气,能让自己的情人快活原来是一件这么有成就感的事!

  “呼呼,傅舒……你要来吗?”

  “啊?”

  凤有淮已经抓住他的命根子,技巧娴熟的爱抚套弄,三两下傅舒就弃械投降,弄得凤有淮低声嘲弄地笑。

  这不能怪傅舒,他只是……太激动了……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十指交缠,静静地享受这甜蜜的一刻。

  傅舒侧头看凤有淮宛如画卷勾勒而出的眉眼,薄厚适中的唇角向上弯起,此时神态慵懒,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傅舒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细腻充满弹性的皮肤,凤有淮很会保养自己,可以不吃饭但绝不会不喝补品滋润自己。反观他,从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头发经常被风刮得跟女鬼似的悲剧,没办法,他不会梳头挽发,每次都是简单地绑起来。凤有淮早朝回来时,他往往也醒了,皇帝手巧,每天都会给傅舒梳发。傅舒休息时,皇帝还喜欢给他挑衣服,把他打扮得人见人爱后再出门逛街谈情说爱。

  傅舒叹息,现在的日子真美好啊,永远都这样最好了。

  这么迷糊想着时,空投进人都没意识到。

  那人摔在凤有淮身上,皇帝一下被惊醒了,淡定如他只是爬起来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半夜爬上龙床……

  傅舒揉着眼定睛看了一眼那人,很眼熟,很美丽,很讨厌。

  被空投进来的居然是万恶的容九州,尊敬的太上皇。

  “九哥?”凤有淮惊异地唤了一声,容九州一动不动,死尸似的。

  门被打开,苏轻狂出现,咯咯娇笑道:“他吃了药师的‘永长眠’,一时半会醒不来的。”

  凤有淮蹙眉道:“你们这是作什么?!”

  离他最近的傅舒抖了一下,皇帝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喂,他犯了毒瘾谁也拦不住,不让他长眠难不成让他拆了我们朱雀宫啊?”苏轻狂翻着白眼,语气好不含糊,“药师说他的毒瘾戒不了了,我把人还给你,拜拜!”

  “站住!”凤有淮喝道。

  苏轻狂定住身形,回眸一笑道:“我只是想要个奴才,对活死人没兴趣,你不是喜欢你九哥么?现在他这样你爱怎么折腾都行!”

  “把药师叫来,我要九哥醒来。”

  “喂,他醒来只会想杀人的。”苏轻狂撇嘴道,“他只顾一时快感,哪管毒品的危害,我看他这样睡着最好。反正都睡了四年了,不差一辈子。”

  这的确是容九州的性子,他霸道任性,唯我独尊,戒毒那么痛苦的事他才不干。

  苏轻狂把人丢后就干干净净地走了,剩傅舒与皇帝在那大眼瞪小眼,最后,皇帝垂下眼睛,叹道:“傅舒,你先隐起来。”

  傅舒落寞地回到梁上,听凤有淮大声道:“安德,备水。”

  然后为容九州擦身。湿巾摸到容九州胸口时,凤有淮的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呼吸声猛然沉重,似乎在极力压制什么。

  傅舒抑郁,暗骂猪发情了……可是,不是对他。

  第四十五章

  傅舒今天在思考一个很深沉的问题,那就是人与人之间能维持多久柏拉图之恋,没有性只有爱的话对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是不是很考验,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天下种马之首的皇帝。

  他跑去问十三:“陛下以前多久发泄一次?”

  正在喝水的十三噗一声全喷傅舒脸上,敢情这小子把他当爱情顾问了,可他还是善良回答了:“没有规律,兴起了就……嗯。”

  “可是在宫里没有他的情人啊!”傅舒纳闷了,凤有淮又不出宫又不常去后宫的,那方面到底怎么解决?

  十三望天:“可漂亮的臣子不少哟。”

  傅舒呆了,一瞬间联想到跟皇帝关系最要好的宰相大人……“宰相大人他……”

  “咳,怎么可能!他可不想跟宰相夫人交战。三年一次的探花郎都是陛下精心挑选而出的,嗯,我的意思够明白了吧?”

  有时皇帝和大臣议事后,影卫会自动避嫌。皇帝经常会单独留下某个臣子议事,傅舒从不曾注意过,现在想想,似乎礼部侍郎很年轻很英俊……

  “还有哟,”十三邪恶地笑,光明正大地挑拨离间,“陛下身边的小太监都很清秀可爱吧?”

  是的,皇帝身边的太监宫女那是万中挑一。傅舒又想起,浴池也是影卫的避嫌地之一,但他避了,贴身伺候的太监没避。

  “……其实,陛下的生理需要真不劳你担心,愿意献身的可以排到城门口。唉。”他深情地抚摸傅舒的脑袋。

  傅舒眨眨眼,眼泪吧嗒一声掉了一滴,伤心地靠在十三肩头上。关于凤有淮,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哪怕是离他最近的影卫,可他一点也不了解他。

  太上皇占了皇帝的龙床,皇帝两天没合眼地照顾他,不借他人之手为他宽衣解带擦身,喂食喝水,舒筋活络。毕竟容九州睡着了,身体各方面机能还在运作着。

  皇帝也不嫌累,傅舒劝他休息一会儿,他都说不困。傅舒默默地躲到角落伤心,皇帝才想起要说好话哄他。

  傅舒恼怒道:“我又不是女人,不需要你来哄!”

  皇帝按着太阳穴,疲倦道:“九哥曾经昏迷过四年。”

  “……跟我说这个干嘛?”

  “那四年内我没有机会照顾他,现在补回来。”

  “啧,你真想他昏迷四年啊?”傅舒笑了,“那不成了活死人。”

  “傅舒,轻狂说得对,九哥永远睡着不醒来才是对他最好的结局。”

  为什么这么说?人活蹦乱跳的不是最好的么?虽然躺着的这人是祸害,但也不能剥夺他清醒的权利!

  凤有淮望着太上皇,目光深沉:“除了苏轻狂,没人能让九哥一再地趴下。你也听到了,现在的九哥只是苏轻狂的‘奴才’,我不喜欢这样的九哥。”

  傅舒隐约觉得容九州和苏轻狂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不可一世的太上皇居然会对他言听计从,不是爱上他了就是被催眠了。

  “如果九哥恢复以前的记忆……”凤有淮苦笑了下,“绝不会轻饶他的。我不想再看他们互相厮杀了。”

  凤有淮对容九州很好,对苏轻狂也不错,他对所有人都好都温柔,傅舒在里面到底享受了多少特殊待遇也不得而知。他不是小气吧啦只会吃味的情人,可感觉不到他一丁点儿爱实在太悲哀了,他难过得想要自暴自弃。

  他说什么都要把容九州这尊瘟神撵走,能让他醒来的只有药师,解铃还需系铃人。

  这药师玄画扇阴阴沉沉像个死人,傅舒看到他就浑身不舒服,他属性阳光,遇到阴冷的人就不想靠近。

  找到他时他正与白非情一道而。白非情虽也冰冷,但至少感觉是个人,而且性情温顺,对傅舒有问必答。

  “白宫主,你好!”

  “好。”

  “我想问你轻狂跟着你幸福吗?”他关心自己的朋友而已,白非情却瞅向自己,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

  “我想一定很幸福吧!那容九州跟着你们……你们幸福么?”他小心地采访,生怕触怒他的龙鳞。

  白非情淡淡应道:“还好。”

  倒是药师说话了:“他一向无视容九州的存在。你问这些作什么?”

  傅舒可怜兮兮道:“他霸占了我的情人,我想请你们撵走他!”

  两人想不到他如此直白,不禁投以正眼。

  药师冷道:“你是十一的情人?”

  傅舒挺直胸膛,应道:“是!”声若洪钟,生怕所有人不知道他的情人是皇帝。

  药师点头:“我成全你们。”

  傅舒感激地看他,药师道:“让容九州醒来的办法十一也知道,既然他不出手我也不便出手,不过,我跟他说说也无妨。”

  药师起身,傅舒跟上。一路走,药师多看了他几眼,瞅得傅舒都脸红了。

  “十一的情人很多,你也没什么特别。”

  傅舒哼了声。

  “做过呢?”

  “……”没想到药师也这么奔放。傅舒感叹。

  “噢,那是你唯一的特别之处了。”药师定下脚步,“第一次的话很麻烦,不如……我给你调教下吧,好让十一方便享用。”

  他灰色的眼睛告诉傅舒,他是认真的。

  第四十六章

  傅舒夹紧尾巴,溜之大吉。可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到了养心殿,药师清冷的目光直指傅舒,眼里精光闪烁。傅舒被看得头皮发麻,直呜呼哀哉。

  凤有淮见到他,恭敬地上前道:“药师。”

  药师斜了容九州一眼,道:“你就这样让他睡着?”

  “有何不可?”

  “然后照顾他一辈子?”

  “……是。”

  药师冷嗤道:“用不了一个月你就会后悔的。让他醒来。”

  凤有淮不赞同地摇头:“若用了那药,九哥的记忆就会复苏,我不想。”

  药师冷眼道:“那你最好把药藏得隐秘点,若被赵景凰找到神仙也拦不住他。”

  凤有淮苦笑了下:“不会的,最不希望九哥恢复记忆的就是他吧。”他叹了叹,瞥见一直闪闪躲躲的傅舒,“傅舒,过来。”

  傅舒猛摇头。

  这小子,越来越不听话了……还是他宠溺过头了么?

  凤有淮不满地蹙起眉头,他虽好说话,但本质上还是一个至尊至贵的皇帝老子,不喜欢被人忤逆。

  傅舒哭丧着脸道:“他说要调教我!我才不要过去!”

  “调教?”凤有淮变色道,傅舒确定,那是抽搐地笑,简直是在幸灾乐祸,“药师在这方面很在行,傅舒,你尽管放心地将自己给他。”

  傅舒咆哮:“我才不要!”

  呼啦一声,逃之夭夭。

  他跑到屋顶上,把那两个恶人抛在下面。心情纳闷透了,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还会有容九州的参与,他就觉得是场噩梦。

  “开心!”他听见熟悉的称呼,抬眼望去,苏轻狂坐在房檐上晃着脚丫子冲他笑。

  傅舒吸吸鼻子:“轻狂,原来你还记得我。”

  “那当然。没想到你跟凤十一好上了。呐,我打算在这里看好戏,你咧?”

  好戏?

  苏轻狂神神秘秘地笑,身形晃至他跟前,附耳轻声道:“今晚就会知道了。”

  他的声音柔媚婉转,轻吐在耳边酥酥痒痒,傅舒突然一阵挠心肝的痒,无措地看着他,却见他嘴角一抹促狭恶意的笑,才知他的心猿意马是苏轻狂故意挑逗而起的。苏轻狂媚人的功夫一流,凭着一副人神共愤的美貌到处勾引人,祸害人。凤有淮认识他却没被勾过,实在是他的万幸。

  傅舒拍拍脸,让自己清醒几分,等着看今晚的好戏。

  入夜,好戏悄然拉开序幕。傅舒以影子做了帐幕隐藏他和苏轻狂,两人减轻气息,静待好戏上场。

  主角刚上场,傅舒就皱眉地想退票!

  居然是那个啥月照楼的龙渊!那个死不要脸的一再勾引别人情夫的死不要脸!

  傅舒呸呸呸地唾弃,想冲上去把他拖下去痛揍一顿,却被苏轻狂拦住。苏轻狂向他嘘了一声,美目横向那二人,用唇形说了两个字:等等。

  行!

  傅舒平心静气,看戏!

  那龙渊长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怎么看都不是受的料。相反,在他的衬托下,凤有淮受了……可是,他愣是能凭借傅舒艳羡的雄伟身材让凤有淮多看了他两眼。

  仅两眼,傅舒就碎了一地玻璃心——他从没多看自己的身体两眼过。

  不用说,这龙渊当众脱衣,用自己的身躯强 奸着别人的视线!

  凤有淮不为所动,只平静地看他。

  “十一……”龙渊深情唤着,上前托住他的脸,将自己的吻慢慢凑了上去。

  凤有淮抬脸,没有拒绝他的献媚。

  这厢,傅舒轰得一声,炸毛了!浑身都在喷火,呼呼作响。

  两人只缠绵了一会儿的功夫,又进来一人。正是那位绫罗山庄的少主凌千书。

  他惊见正亲密的两人,厉声叱道:“凤十一,你对得起我姐姐么!”

  被人先一步捉奸,傅舒双手抱胸,冷眼看事态发展。

  凤有淮推开龙渊,叹气道:“龙渊你先出去。”

  “十一……”

  “今晚我没心情。”凤有淮沉下脸,对龙渊他从来不假辞色。

  屋里就剩他和凌千书,还有容九州个活死人。

  “千书,千画还好吗?”凤有淮放软声音。

  “哼,托福,家姐就差一步出家当尼姑了。”

  “难不成你真希望她进宫?”凤有淮笑笑,“千画怎样的女子,你我都知。我现在有了傅舒,其他人不想要了。你也出去吧。”

  一瞬间,傅舒的天空绽放出一片烟花,开始嘿嘿傻笑。

  “白痴,瞎高兴什么?凤十一只是拿你当托词,否则刚才早该推开龙渊。”苏轻狂冷哂道,“男人哪,还是下半身为主的生物。开心,你迟迟不让他上,他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就算跟你精神恋爱,跟其他人也可以玩一夜情啊!”

  苏轻狂语重心长道:“其他人就算了,你好歹是我朋友,呶,要不要我教你点技巧?”忽而绽开媚笑,直笑得傅舒面色泛红,傻乎乎摇头。

  苏轻狂敛了笑,正色道:“当受没你想像得那么痛苦。”

  若论受,傅舒认识的人里没有比苏轻狂经验更吩咐的了,他前世MB不是白当的。

  他虚心请教:“可听说第一次会……很痛很痛!”

  “没挨刀痛。”苏轻狂歪头想了想,“之后就会很爽了啊,保证你销魂难忘。”

  “是、是吗?”傅舒听说是这么回事儿。“可是,我还是怕……”

  “是男人当受则受!”苏轻狂翻白眼道,“你他妈的扭扭捏捏作什么?情人跟别人上床了你就高兴呢?”

  傅舒瞟了他一眼,真遗憾,说这话的人一点也不男人,害他还是拿不定主意。

  第四十七章

  傅舒在侧殿睡了一夜,半夜时突然感觉有人爬上床,他下意识地以为是皇帝,就没推开,抱着他的腰继续呼呼大睡。

  翌日,日上三竿了,他还抱着一个人。

  这就奇怪了,按往常,皇帝早上朝去了,不上朝也起床工作了,哪会陪他一起赖床。傅舒睁开茫然的睡眼,看见了近在咫尺的男人,修眉凤目,唇红齿白,好俊的一张脸!不过比他家皇帝差那么一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抱着这个男人睡了一夜,他……死不瞑目!

  “啊啊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傅舒惊叫,把这个男人踹下床!

  “你抱着我不放呗。”男人打着哈欠,恢复了精神才一脸痞笑看他,“哟,脸红了哟。”

  傅舒跟这个男人仅有一面之缘,他酷似少年,实则年纪已近而立,实则变态中的极品。他有着傅舒很羡慕的身份——魔教教主……的弟弟,魔教圣尊冷寒烟。

  他纤细的蜂腰抱起来跟凤有淮差不多触感,傅舒哭都来不及,天知道他昨晚梦游时有没亲他摸他吃他豆腐,如果没有,他万幸,如果有,他准备向皇帝负荆请罪。

  “人家昨晚看你睡得那么熟就不叫醒你呢,呵呵,你长得好可爱哦,让我捏捏。”他的魔爪伸向傅舒粉嫩的小脸蛋,捧过来吧唧了一口。

  他的吻很甜,可傅舒讨厌凤有淮以外的人不刷牙就亲他!恶!

  “你给我滚!”傅舒气势汹涌地喊出此话。被人占便宜的滋味一点也不爽。

  冷寒烟睁着无辜的狐狸眼,可怜地看他,这眼神……像极了讨不到吃的小吱,傅舒的心一下软了。此时小吱从梁上探出个头,吱吱叫着望着下面,自从傅舒和皇帝同床共枕后小吱就没有再与傅舒同睡,每晚寂寞地与小棕为伴互相舔舐着睡去。

  此时他和冷寒烟就是小吱和小棕,他被冷寒烟压着舔来舔去,他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被奇怪男人拥抱的滋味让他难受,除了凤有淮他不会对第二个男人感兴趣。除了对喜欢的人,他从来不客气!

  “停!”

  傅舒高叫一声,冷寒烟身形顿时顿住,他奇怪地看着傅舒。傅舒推开他,嘿嘿奸笑。绕到他身后,看着他的影子,不客气地在他脑袋上踩了一脚。

  “嗷!”冷寒烟只觉得脑袋被人猛踢了一脚,痛得他眼泪都快飞出来。傅舒还不解气,要狠命踩影子的腰。

  “呜……”冷寒烟痛苦地捂着腰蹲下,眼角瞥见傅舒在他后面手舞足蹈,虽不明白怎么回事,可却知是他在搞鬼。

  “你……”冷寒烟狰狞着一张俊脸,傅舒冲他邪笑,忽然展开双臂,冷寒烟也展臂,傅舒在原地转了个圈圈,冷寒烟也转了个圈,傅舒又连着转圈圈,冷寒烟黑着脸不断转圈圈,傅舒猛地向后翻了个跟头,冷寒烟的身体不可抑制地跟着翻跟斗……

  “咚!”他后面就是堵墙,其下场是他的脑袋撞到墙上,壮烈了。

  “哈哈哈!”傅舒哈哈大笑,心情从未有过的舒畅,原来欺负人是一件这么痛快的事儿!怪不得别人老欺负他!

  他神清气爽地步出房门,昂首阔步,别提多神采飞扬。

  “开心,你今天心情很好啊!”一人翩然而至,轻巧的身形美得像落入凡间的精灵,却是苏轻狂在捉燕子。

  “嘿嘿。”傅舒傻笑了下,“你捉燕子做什么?”

  “唧唧喳喳得吵死了,影响我睡眠,我打算把它们全烤了吃。”

  傅舒立马流露出怜悯的眼神,眼巴巴望苏轻狂。苏轻狂咯咯娇笑道:“这么小烤了也不好吃,罢了,你把它们的巢弄走,我就不开杀戒。”

  已经习惯了苏轻狂的呼来喝去的作风,傅舒想着也无聊,捉捉燕子也无妨。

  “寒烟昨晚在你房间里睡的?”苏轻狂提高着嗓门,恰恰能让屋内埋头批阅奏折的皇帝听见。

  “是啊,早上还乱亲我,讨厌死了。”傅舒一阵不爽,“再让我见到他就揍扁他!”

  “为什么?我看寒烟挺喜欢你的啊,跟了他你还能进入梦想已久的魔教。”

  ……这的确很吸引傅舒,他总想出去外面的世界走走,闷在宫里快能生蛋了。

  可是,离开凤有淮他又舍不得。

  “我跟他不熟。”他黯然地垂下眼皮。

  “不熟可以熟,感情可以慢慢培养。”苏轻狂拍拍手,燕子捉完了,只好玩这个小傻瓜了。“你若看得对眼呢,可以马上跟我们走哦!”

  傅舒呆呆地啊了一声,他还做好离开皇帝的准备。

  苏轻狂板了脸:“没有你凤十一照样有龙渊凌千书等着暖床,他现在床上就躺着个人呢!缺你一个不少!”

  这话说得傅舒心酸,想起昨晚龙渊吻凤有淮的一幕,他咬牙道:“好,我跟你们走!”

  他们是江湖中人,跟着他们有傅舒梦想的江湖。

  可皇帝发话了:“傅舒,你走了谁来保护我?”

  “还有十三了。”傅舒扁嘴道。

  “谁来暖床?”

  “龙渊!”傅舒咬牙。

  “那好,你走吧。”皇帝合上奏折,毫无留恋地道。

  傅舒眼眶一红,刚想反悔,苏轻狂一把将他拉走。

  十三望着离去的二人,又望向皇帝:“你真的让他走?”

  皇帝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乖巧服帖的小吱:“有鼠质在手,他走不了多久的!”

  第四十八章

  傅舒在京城里溜达了三天,吃遍大小酒楼饭馆,除了偶尔想念皇帝和小吱,冷寒烟显得很烦外一切都很圆满。

  他烦冷寒烟,如果冷寒烟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他他绝不会客气,可偏偏他充满君子风度地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顾着和苏轻狂亲热。这是让傅舒叹为观止的,两人举止暧昧也就罢了,还常常旁若无人地玩亲亲,有多肉麻就有多肉麻。他偷眼瞧白非情,人家视若无睹,比他还淡定,傅舒对他的钦佩不禁又多了一分。

  “白宫主,你跟轻狂感情真好啊,哈哈。”苏轻狂和冷寒烟出去玩,客栈就剩他和白非情,傅舒没话找话。

  白非情低垂着眸,闻言瞥他一眼:“还好。”

  “还、还好……”傅舒咂咂嘴,显得有点可怜。“两个相爱的人能够在一起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白非情嘴唇嗫嚅了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吐出来的只是两个字:“还好。”

  傅舒唉叹一声,想回宫了。能待在心爱人身边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

  第四天一大清早,趁所有人都在睡梦中时,傅舒溜回宫了。

  皇帝正在上早朝,养心殿内只有十三。

  “你舍得回来呢?”十三嗤笑道,“来找小吱?它现在可受宠了,被陛下贴身带着。”

  傅舒扁扁嘴:“我回来了。”

  十三宠溺地抚摸他的头:“回来了就好,下次我带你去春雨楼玩,打折哦。”

  傅舒脸红了下,他们去了春雨楼一趟,苏轻狂嫌弃姑娘小倌品质太差,价钱太贵,当场被彪悍的老鸨轰了出去,苏轻狂比她更彪悍,在大堂中翩翩起舞了一段,把客人们勾引得神魂颠倒后,决定在对面开一家冬雨楼。

  趁殿内没人,傅舒溜到龙床前,看床上正熟睡的容九州,忍不住戳了他一下:“都是你!戳扁你!”

  欺负一个活死人很没意思,可傅舒舍不得放手。安德尖锐的声音通报皇帝到了,傅舒赶紧地正襟危坐,温柔而多情地望着床上的人儿。

  “傅舒,你回来了?”皇帝的声音柔若春风,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傅舒的脑袋。

  这动作跟十三刚才的一样。

  傅舒扬起小脸,纯真一笑:“陛下,我决定跟你分手!”

  “什么?”凤有淮吃惊地挑高眉,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你不爱我,我不想跟你做,这样的情人关系有什么关系,不如像我和十三那样当个好哥们呢。”傅舒郁闷道,此刻心在滴血,“我不想当第二个白宫主。”

  苏轻狂和容九州的事他听冷寒烟说了,深刻地同情在精神上被炮灰的白非情,兔死狐悲的是,他的情况不也类似么。

  “所以……?”凤有淮等着他的下文。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您是属下的陛下,属下誓死保护您的安全!”

  “以前那样?”凤有淮在想他们以前怎样的,居然有点忘了。“不好。”看得见摸不着,那样的日子他才不想回去。

  傅舒狠心道:“你少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第一次这么冲对凤有淮说话,不是被宠坏了,而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他指着容九州道:“他现在反抗不了,任你为所欲为,少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小两口之间吵架斗嘴是稀松平常的事儿,十三在一旁看热闹,不打算插手。

  “为所欲为?我没那么变态。”凤有淮咬牙,这话简直是侮辱他的人格!

  傅舒冷哼道:“哼,你每次给他擦身时都会多摸两下,别以为我看不到!”

  凤有淮唇角抽了抽,不置一词。

  “龙渊在你面前脱光了你看了那么多眼,你却不肯多看我一眼!”傅舒气了,说出的话愚蠢得让十三只想一掌劈晕他。

  “……”凤有淮哭笑不得。

  “怎么?没话说了吧!你就是把我当宠物,现在你有小吱了,少我一个也不稀罕了吧?你要是嫌我整天意淫你很烦的话就把我调走,老子不干了!”

  傅舒第一天觉得自己也是有脾气的,这脾气在容九州来后,凤有淮一再忽视他而爆发出来。

  “你要我多看你几眼?”

  许久,凤有淮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傅舒昂起脑袋,哼道:“随便!”

  凤有淮凌厉的眼神横向他,吓得傅舒一哆嗦,这是他恐吓大臣时用的眼神。

  “傅舒,你自找的!”

  “嘎?”

  “十三,关门。”

  凤有淮出声命令道,顺手把小吱甩给他。

  “是。”十三怜悯地看了傅舒一眼,抓着小吱出去了。

  凤有淮不怀好意地看他,再看他,直看得傅舒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吐出的话语。

  凤有淮慢慢走向他,手伸向他的衣领,傅舒本能地抓住那手,不让他妄动。

  “脱衣服让我看哪。”

  傅舒害臊地连连摇头,平时在浴池脱光了就往池里钻,哪曾有被凤有淮视奸的机会!

  凤有淮眯起眼,轻笑着将他摸了一遍,带着情色的暧昧。

  一遍过后,傅舒身体凉飕飕的,低头一看,靠,衣服全被他给剥光了!

  这招飞云探龙手大大出乎他的预料,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心爱的人面前,傅舒吓得跳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捂起来。乱煽风点火是要吃苦头的!

  第四十九章

  任圣人对着秀色可餐的爱人也会方寸大乱,兽性大发,他不看他,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圣人风范,他不吃他,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君子风范,他现在即不想当圣人,也不想当君子,换言之,他要开始慢慢品尝这道美食了!

  男人的身体构造是差不多的,傅舒也不是没在游泳池裸泳过,可换了眼前的男人就不一样了,被他盯着浑身像被火烧过,热得发烫。他害臊地躲来躲去,蹭到床角里就不肯出来。

  凤有淮挑高修得很英气的长眉,似笑非笑的神色看得傅舒浑身发毛。他跟着爬上床,抓住企图往床底爬的傅舒。

  “早晚都要有这天的,傅舒,过来。”

  “不过!”

  “过来!”

  “不来!”

  “过来!!!”

  “不……”

  皇帝怒气腾腾,吓得傅舒心脏一缩,过了去。

  “这才乖。”皇帝奖赏似的香了他一口,傅舒立马柔化一半。

  一切照常。亲吻,拥抱,爱抚,但此时傅舒是光溜溜的身子,皇帝带茧的手每抚过一寸,傅舒的肌肤就仿佛燃烧了一寸。两人的喘息逐渐加重,皇帝的欲火已点燃,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傅舒推推搡搡,身体也起了反应,可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再不推开……他的菊花会很痛!

  皇帝的手顺着他的腿内摸到后 庭处,在那皱褶地轻轻地挤压了一下,感应到傅舒紧张地缩了缩,笑了笑:“放轻松点。”然后从枕头下拿出润滑剂,其实是一抹膏药。

  傅舒一看到那架势,吓得倒抽冷气,说什么也不干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闭嘴!”皇帝咬出他不断念叨的嘴巴,含住他微弱的抗议。

  ……马赛克……

  “呜呜……”

  “没事的……”

  “呜呜呜呜……”

  “我说了没事……”

  “呜呜呜呜嗷!!!!!”

  “……看,没事了吧……”

  傅舒噙着两汪泪水:去你爷爷的没事!

  好不容易才进去,皇帝吁了一口气,这比上头猪还累!

  ……蔽屏……

  翌日清晨,昨晚刚大战过的二人难得的赖了床,直到安德来唤有大臣求见,皇帝才依依不舍地起了床,至于傅舒,腰酸背痛起不了床,在床上趴了一天,幸好皇帝很温柔,那初次经人事的菊花只是肿胀,事后也清理得当,以傅舒的愈合能力用不了一天就能活蹦乱跳。

  他睡了一天,肚子饿得咕咕叫,闻到饭菜香味后才睁开眼睛,皇帝微笑着看他。傅舒脸一红,背过身去不好意思看他。

  “起来吃点饭吧。”

  “嗯。”肚子确实饿了,可他不想起来!

  “唉,我端过来给你吧。”

  饭菜送到跟前,美味当前,傅舒却不想动筷子,只干巴巴地盯着情人皇帝。

  凤有淮好笑道:“好吧,我来喂你。”

  傅舒这才容光焕发,昨晚的壮烈似乎也值得了!

  天黑时他才下床走动,毕竟他没那么娇弱,适当的撒娇,得了甜头也就知足了,至于皇帝要第二次那是免谈的。

  看到十三时他先是脸红了下,然后想到一件事。

  昨晚他在皇帝的寝宫里,后来他们要做儿童不宜的事时,十三带着小吱出去了。可在这之前,皇帝的床上曾躺着一个人——活死人容九州。可他爬上床时,那家伙已经不在了……

  灵异!

  傅舒背后一阵冷飕飕。

  “陛下,太上皇……人呢?”

  “噢?九哥啊,他醒来啊,在我压倒你前就离开了。”

  “什、什么?醒来呢?”傅舒惊讶地张大嘴巴,“什么时候的事?!”

  “一天前。”凤有淮道,“药师说得对,这么让他沉睡也不是办法,而且你不高兴,我就让他醒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最想看到的是傅舒高兴的小脸,而不是闷闷不乐的苦瓜脸。为此,他会千方百计地哄他开心,快乐。

  “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傅舒悲愤道。

  “怎么呢?”凤有淮奇怪,不让九哥醒来他不高兴,让九哥醒来了他似乎更不高兴。想了想,“你是不是在他昏睡时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没有没有。”傅舒把头摇得像波浪鼓,脑中浮现的却是昨天把他脸蛋当面团戳的画面。

  凤有淮眸光起了笑意,“对了,九哥的记忆恢复了,你千万不要再得罪他哦。”

  傅舒脚步一个不稳,摇摇欲坠。凤有淮扶住他,低声道:“说吧,你干什么坏事呢?”

  傅舒哭丧着脸:“我……躲起来行不行?”

  凤有淮咬住他的小耳朵:“陪着我,我就不让九哥报复你。”

  傅舒红了脸,似乎没有比他身边更安全的了:“他现在在哪儿?”

  凤有淮静默了下,带着他出了殿门,指向前方。

  容九州背对着他们,站立在养心殿前,四周的侍卫太监在他逼人的气势下都不敢抬头。

  仅仅是恢复以前的记忆,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泰山压顶般的迫得人喘不过气。

  傅舒心想着完了完了,凤有淮的气势压根没他半分强啊,他还是躲起来安全!

  凤有淮抓住他的手,不让他逃掉:“走,跟九哥打个招呼。”

  “不要!”

  “他若杀你,你躲到天涯海角有何用?不如现在道个歉,九哥不会跟你计较的。”

  傅舒凝视他:“我戳你脸你也不会跟我计较?”

  “……”凤有淮放开手,“你还是躲起来吧。”

  第五十章

  用手指戳人脸蛋这种事实在有损容九州的英明形象,凤有淮的选择是明智的,他一来容九州就问他的小情人在哪儿。凤有淮笑笑,他知道傅舒若有意躲起来,饶是他都难以揪出来。

  此时,傅舒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用影子结界覆盖自己的身形。容九州的鼻子何其敏锐,虽然闻到了傅舒的气味,感受到他的气息,却找不到他人。

  “九哥,日后你怎么打算?”凤有淮扯开话题,要他真把傅舒贡献出来让容九州惩罚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去昭云。”

  凤有淮眉头一蹙:“苏轻狂你不管呢?”

  “我得先找赵景凰算账哪。”容九州拿出贴身随带的匕首,不是以前那把惯用的饮血刃,虽然要华美金贵得多,可用得并不顺手,只是他习惯用手指摸着匕首的刀刃,任指尖躺下几滴血液,闻到血的味道,他就会兴奋、精神。

  这一变态的习惯看得傅舒心惊胆颤的,尤其那匕首对准他所在方向,容九州猛地发力射出时,他呆呆地睁大眼睛。那匕首射入傅舒布置的结界,铮得一声,牢牢地卡在结界中。若是常人,早被结界反弹而出,容九州的匕首却莫入结界,差点攻破。这突然的一手,毁坏了影子结界,让傅舒的身形尴尬地暴露。

  凤有淮看了不禁笑道:“原来如此,你每次藏起来其实都只是躲在我身边,是吧?”

  傅舒低头紧张道:“不该看的我绝不会偷看的!”比如他洗澡上厕所啦,他都乖乖地呆在门外。

  “嗯……这下可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了。”凤有淮奸笑道,他最恨的就是傅舒的异能,那种他控制不了的感觉让人生厌,却也只能由傅舒任性地去。

  容九州开口道:“把匕首还我。”

  傅舒不敢近身,只控制影子抓着匕首送到了容九州面前。

  容九州冲他道:“你很乖嘛。”

  受到夸奖,尤其是这位传说中以暴戾闻名的太上皇夸奖,傅舒受宠若惊,凤有淮夸他他也只是高兴一下,容九州夸他他一晚上都在乐呵呵傻笑。

  “你笑够了没?”凤有淮体贴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

  不用他叨唠,傅舒就能把一桌子菜肴啃得精光。所以凤有淮用膳时从不让宫人伺候,宫里的规矩摆在那儿,依傅舒的性子宁可饿着肚子不吃也不愿只吃三口就撤菜。而安德并不知傅舒的存在,只揣测皇帝金屋藏娇,不禁对这个“娇”的饭量刮目相看。皇帝本人一顿不过一小碗饭,那个“娇”是……一锅饭……

  这这这……样的女人真是少有啊,怪不得陛下会宝贝得这么紧,至今无人知晓这位神秘的美人。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皇帝金屋藏娇夜夜与之同床共寝的事传遍后宫,一时间,后宫炸开锅,直接影响到朝野。傅舒在不知不觉中也成为了一则传说。

  其他人不知道,影卫同行们是明白的,大家对此看法不一,有鄙视的,有祝福的,有关心的,也有担心的,更多的是漠不关心。

  担心的是十六,他视傅舒为弟弟,不禁担忧这帝王薄情,对傅舒始乱终弃。傅舒拍着胸口保证自己没那么脆弱,哪天皇帝真甩了他,他辞工不干就是!

  想得很简单,可真到了那一天,傅舒会怎样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测。

  而除了同行们,还有一个人是知道傅舒存在的,就是聪明可爱的二皇子。皇帝傅舒算了任何一人就是算漏了他,万万没想到那人小鬼大的小家伙会一眼撞破他们的奸情,其实他们已经很含蓄很顾忌的了,摸个小手都战战兢兢生怕二皇子看见,不过战兢的是傅舒,他怕带坏小孩子。

  二皇子知道皇帝与傅舒不可告人的关系,大眼睛一下红了,眼泪汪汪地盯着傅舒,渐渐的,小眼神带上愤恨,嫌恶,看得傅舒心伤了。

  “坏蛋!!!”小孩子词穷,可这二字道尽对傅舒的厌恶。

  二皇子哭着跑出去,被十三截住。天上突然掉下一个高大的黑衣叔叔,还蒙着面,二皇子吓了一跳,早没初次见到傅舒时的惊喜。十三拎着他,瞥向皇帝。

  “曦儿,过来。”二皇子六岁了,正式上学,皇帝给取名为“曦”,二皇子抗议名字很难写,皇帝说那换成“兮”字,二皇子又嫌太简单,不够气派!皇帝又换了一个字——“鑴”,二皇子研究了半天才知道这个字也念“西”,但是……太浪费笔墨了,他乖乖地选了第一个字,父皇说那个字是阳光的意思,说这话时他柔情地看着傅舒,小小年纪还不知二人暧昧的二皇子愣是哆嗦了一下。

  “父皇……”二皇子哭着小鼻子,趴在皇帝的膝盖上。

  “不许告诉你娘亲。”

  “……”本来想去娘亲那儿告状的二皇子闻言扁着嘴无声地抗议。

  “傅舒哥哥对你不好么?每次都给你糖吃。”

  “可是,他抢了娘亲的父皇。”

  凤有淮笑了笑:“父皇从来不是你娘亲的,乖,你长大后就会明白了。”

  二皇子的话是无心的,但听者有意。傅舒倏然愣住了,他忘了,凤有淮还有一帮后宫,那他……这不是抢别人丈夫么!傅舒的良心开始不安。

  第五十一章

  在傅舒的道德观念里,抢人老公是非常不对的事情,遇见者踢打之。为何他会手下留情?因为苏轻狂的顾客里似乎有几个有妇之夫,他人品低劣不代表他也要跟着一块堕落。

  然而,凤有淮的情况要显得特殊得多。

  先不说这是异次元空间的古代封建社会,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单凤有淮是皇帝皇帝就有后宫三千这点,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傅舒觉得自己在犯罪,可是就此跟皇帝分手又不甘心——早干嘛去了?好不容易一路走来,终于将小手牵在了一起,才意识到其中一方有很多很多老婆。

  傅舒内心安慰自己:在他来时,凤有淮就不逛后宫了!

  傅舒再安慰自己:凤有淮的后宫是摆着好看的,他基本上不用!

  他怒道:“你既然不爱她们又为什么纳她们!”

  皇帝淡定道:“她们都是九哥的妃子,原本九哥驾崩时她们都要陪葬的,我看她们看可怜,九哥也只是假死,就干脆收了她们。”殊不知他受了多少非议,他容易么他!

  傅舒又控斥道:“那你就该给人家找个好归宿,这样耽误她们青春是怎么回事!”

  “……”皇帝无话可说,总不能说他从十六岁在皇宫晃悠大,比他九哥还受欢迎吧?他万人迷的体质是无可争议的!

  傅舒憋了半天,又戳着墙壁道:“你以后还会纳妃么?”

  “不会。”皇帝笑着保证,他连三年一度的选秀女活动都取消了,惹得一帮拼了老命想把闺女往自个后宫塞的大臣们联名上书抗议。

  傅舒舒心地笑了,想起他唯二碰过的女人,皇后和周淑妃,内心一阵愧疚:“那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呢?你要怎么办?”

  凤有淮叹声道:“皇后那你不用管,她毕竟是景云帝的弟子,跟九哥算是师兄妹,没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至于周淑妃……你更不用管了,她早该明白自己的身份。”

  薄情,负心……傅舒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下场,等哪天凤有淮腻了他也只有沦为“不用管”的下场了吧。那时,他唯有豪气干云地仰天大笑,收拾包袱闯荡江湖!

  想到江湖……他的心又开始痒痒的呢!

  傅舒的良心并未就此安定下来,除了苏轻狂他找不到人说话,可找苏轻狂说,那家伙只会纵容犯罪。想来想去,既然想到了宰相夫人,她是知道他存在的,也是人妻,应该能体会皇后和周淑妃的感受。

  去拜访宰相夫人时,苏轻狂竟然也在场,他与宰相夫人情同姐弟,两人正在叙旧,傅舒就突然出现了。

  “宰相夫人好……轻狂好。”

  苏轻狂微微一笑:“我们正在聊你呢,快过来坐。”顺手推了一盘梨子给他。

  傅舒边啃梨子边道:“夫人,我想向你问件事儿。”

  “说吧。”羽扇轻摇,宰相夫人笑得温柔贤惠。

  “如果有第三者抢了你丈夫你会怎么办?”

  “杀掉。”

  宰相夫人轻启朱唇,傅舒嘴巴里清甜的梨子顿时变得苦涩。

  见傅舒神色黯然,苏轻狂转眼心中了然:“你是在意凤十一的后宫们吧?”

  傅舒睫毛颤动,默认。

  这傻子还是善良到天真……苏轻狂微笑道:“管别人那么多作什么?没了你,也不见得凤十一多宠他们,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女人只是生育的工具罢了。”

  傅舒微愕,傻傻地问:“男人呢?”

  “泄欲。”

  “……”傅舒吐掉梨子,欲哭无泪。他不了解凤有淮的过去,不了解他的内在,不了解他的许多,对凤有淮这个人,他始终不了解。

  “可在我来之前,陛下他对皇后很好的。”

  宰相夫人道:“我跟皇后私交不错,最了解他们夫妻关系的应该是我,陛下敬她重她,但那不是爱。喜欢陛下的人很多,他总不能一个一个负责过去吧?那你不该哭死。傻孩子。”她递了块香帕,傅舒没有眼泪就拿来擦汗。

  “可皇后不一样,她是陛下合法的妻子,她把一辈子都给了陛下!”傅舒觉得一场失败的婚姻里,女人始终比较可怜,尤其那个女人是爱男人时。

  “笨,她儿子若当了皇帝她就不一样了。”宰相夫人道,“你若真想不开,就分手离开,岂不干脆。”

  “……”傅舒承认他自私,他不舍得。

  “叽叽歪歪做什么?早干嘛去呢?”苏轻狂秉性暴露,不耐道,“要我是你,早让凤有淮把后宫撤了,乖乖当你的凤十一!”

  傅舒摇头道:“不行,我要给她们安排下半辈子的幸福,否则我会不安一辈子。轻狂,你认识的人多,一定能帮我的是不是?”

  “……你想干嘛?”

  “帮她们相亲!找能托付终身的人!”

  苏轻狂蓦地哽咽:“你……开玩笑吧?”给皇帝的老婆相亲?这种想法只有他这白痴想得出来!哪怕再荒唐的容九州都不曾做这荒唐的事!哦,对,容九州,怎么把这人给忘了,凤有淮的后宫除了皇后和周淑妃都是他遗留下的。望着傻到可爱的傅舒,苏轻狂叹了叹,绝定仗义一回陪他荒唐到底!

  第五十二章

  此事说来可大可小,毕竟风雷前身是草原上一个少数民族,民风开放且彪悍,但与前朝相融合后,朝堂上至少有一半是顽固不化的文化人。

  风雷的朝堂上一向是苏轻狂的乐趣所在,文官站一列,属性大多是前月和国人,武将站一列,属性大多是风雷土着民,两者互不看顺眼,武将是开国功臣,文官是国之栋梁,二者缺一不可,但为了比出哪派更受皇帝器重,两方可以战上二百回合,前一百回合动口后一百回合动手!

  为了防范悠悠众口,傅舒,苏轻狂,宰相夫人仨儿决定偷偷摸摸干一回。向皇帝那儿报备了下,三人就开始圆桌会议。

  宰相夫人出身朱雀宫,是朱雀宫的暗部首领,收集情报是轻而易举的事,她将后宫大大小小从夫人到才人的资料集合成一本册子,总共九十七人,算起来也不是很多。

  苏轻狂则拿出自己的压箱底——《名流册》,那上面是他多年收集起来的名流公子,但凡天下里小有名气的都会被他结识,被他勾搭,被他载入《名流册》,目前已到了九百五十二人的数字。

  白非情若看到了不得毁尸灭迹……望着厚厚一大本《名流册》,傅舒腹诽着。

  剔除掉所有已婚男士,还未婚的青年才俊还剩四百五十一位,就两者间的比例,应该能把后宫们全都推销出去吧!

  在这件事,最大的困难是游说——那些女人都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偷偷摸摸干这种事儿实在太荒唐了点。就算苏轻狂能找来九十七个女子替换她们,她们也未必愿意出宫。

  可是,她们不单是千金小姐,还是在深宫之中蹉跎了岁月的大龄未婚女青年,与其守着个五年不来看她们一眼的皇帝,不如找个能托付终身的人,这毕竟是许多女子的愿意。在这宫中多年,寂寞了多年,就算曾梦想飞上枝头,现在也该散了。

  游说一事交给了宰相夫人,她身份方便,而且同是女人,知道怎么说动她们。

  一些性子豪爽以太王妃为偶像的女子很干脆地应了,能出去外面世界走走是她们梦寐以求的。剩下的对皇帝无爱对幸福追求的也走得很干脆。麻烦的是那些爱着皇帝始终抱着一线希望的女子,以及跟傅舒有着“待在爱的人身边”同样想法的女子最为麻烦。宰相夫人费了一天唇舌也无法说动她们。

  “她们说那不见着那位狐狸精就誓不罢休。”宰相夫人喝了口凉茶。

  “狐狸精?”傅舒迷糊。

  “就是你啊!迷住皇上的小狐狸精!”宰相夫人戳了他一下,“这下你看着办吧!”

  傅舒不懂,倒是苏轻狂很有经验:“傅舒,你穿着女装往她们面前秀一下,以你的容姿甩她们八条街!”

  “开玩笑!我是影卫不能暴露于阳光底下!”

  “你是不想男扮女装吧?”

  “废话!”

  “也是,叫你扮不如叫寒烟扮,他可比你美多了,嘿嘿。”

  傅舒不屑地哼哼,再美皇帝眼里也只有他一个!

  怎么办一干优秀的美女再见到“狐狸精”后望而生畏,自惭形秽,萌生退意,成为三人共同面对的难题。

  似苏轻狂这种老面孔,男扮女装骗不了人。冷寒烟是美貌,但人家宁死不干,说除非傅舒以身相许。白非情……别指望。容九州……不用男变女就能吓得她们回娘家了!他倒真是皇帝心里那人。龙渊,就他那身子骨扮成女人皇帝也特重口味了些。凌千书,貌不惊人,喊他姐姐来还差不多。

  选来选去,适合的只剩三人。

  十二,娃娃脸清秀可爱的外表,而且不常在宫里露面,能瞒天过海,也可凭借一双机灵纯洁的大眼睛打败众女——身在复杂权利中心的上位者总是偏爱单纯可爱的人是狗血定律。

  药师……冰清玉洁的气质,清瘦单薄的形象,俊秀冷艳的面容,实乃天山中一朵盛开的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这样不似凡间俗人的尤物是帝王们能看上的类型。

  傅舒……此乃正牌,无可替代。

  但是,十二说什么都不干,说他们敢逼他他就回去当王爷,苏轻狂不舍得失去他,就把他剔除。

  药师,一个眼神扫过来,除了容九州打了个哈欠,白非情斜视他一眼,没人有反应。

  傅舒,他……害羞……

  这是假话,是他害怕被成群的女人包围,那感觉比三天不吃饭还难受!

  天下之大,居然找不到一个能让皇帝爱上的人。

  就在所有人思索人选时,傅舒的眼睛滴溜儿转到十三身上……帅就一个字!

  当然,傅舒没打算让他男扮女装,十三英俊高大变不了,只是……谁说皇帝就得喜欢女人?谁说狐狸精就得是女人?

  让她们知道皇帝其实爱的是男人,那不是更能让她们退缩?

  为什么选中十三?

  因为十三与皇帝青梅竹马,一个忠犬一个女王实乃最佳搭档啊!有着二十多年的深厚感情,以十三的优秀,足以击溃任何女人!

  所以,傅舒咧开灿烂的微笑,道:“十三,我今天发现你特别帅唉……”

  正喝酒解闷的十三扭头看他,嗯?

  “我发现,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跟陛下最亲近了……”

  “……你今早似乎从陛下床上爬下的。”

  傅舒脸红道:“可是,在我之前,没有比你更接近陛下的人啊!”

  “你想说什么?”十三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先把酒坛子握紧。

  “十三,你来充当陛下的‘狐狸精’吧!”傅舒眼疾手快夺过酒坛子,避免十三把其砸向他的可能。

  第五十三章

  傅舒此举自有他的主张,一伙人眉来眼去,一下心神领会——帅到掉渣的大美男绝对比国色天香的大美女更具冲击力,何况,这位美男与皇帝本人有着不得不诉说的历史渊源,所谓,命运的羁绊……

  是这样的,很久很久以前,十三还叫万俟幸的时候,乃中原武林人人得尔诛之的大魔头。终于有一天,他被正道人士围攻,身负重伤,躲进一家客栈。

  那客栈天字一号房恰好住着一对师徒,师父无情,徒弟善良,将这大魔头救了下来,并慢慢地开导,拯救他罪恶的心灵。这样很久很久以后,那大魔头被徒弟收服,甘愿当他的影卫,并为他训练出一批又一批的影卫。

  从此之后,徒弟与影卫日夜相伴,形影不离……于是,擦出了爱的火花,奸情迸射,终于在一次月朗星稀的夜晚,勾搭上了!

  一切合情合理,比傅舒还要有信服力,大家齐齐点头表示没有比十三更适合的人选。

  而十三,面色铁青,正以眼杀人猎杀人胆小的傅舒。

  “滚。”一个字道尽十三的悲愤之情。

  傅舒恳请道:“十三,为了我和陛下的将来,就委屈你了……”

  “关我屁事?”

  傅舒下巴一抬,横道:“的确关你屁事,日后我和陛下要是吵架一切都是你的错!”

  十三冷笑道:“那又怎样?”

  傅舒道:“我不小心伤了你家陛下就不能怪我哦!”

  十三沉下脸:“傅舒,你自己的事自己去解决。”

  傅舒摇头:“我这身皮囊太娘娘腔了,没有震慑力。十三……且看陛下怎么说!”

  在所有人都在参加这场闹剧时,凤有淮一如既往地坐在龙椅上,处理着叠成山的奏折本,却一心二用地注意这边的变化。听到傅舒的问话,皇帝假模假样地沉吟片刻:“十三……委屈你了……”

  十三这下是青筋爆起。君有令,臣不得不从。十三转瞬化身成皇帝的冒牌情人。

  十三的现身引起轩然大波,从后宫到朝堂,哀鸿遍野,当年太上皇驾崩时都不见得如此悲伤,可见凤有淮有多得民心。后宫的妃子是惊愕于皇帝居然是金屋藏“骄”,朝堂的臣子是生怕皇帝步太上皇后尘沉迷于男色误了政事。

  而有这么一批人,在暗中瞧着热闹。

  他们就是十三的同行们,影卫军团。

  那日,凤有淮和十三一对“璧人”双双出现在后宫,两人并肩行走,偶有低头私语,正直纯洁的气场总会在皇帝暧昧的微笑后化为乌有。

  两人不会是风月场上的高手,假扮情人信手拈来,只需一个微笑就让人发出“啊!他们是相爱”的惊叹!再一个眼神就让人发出“啊!他们眼里只有彼此!”的感叹!

  傅舒美美地欣赏两个优秀的大男人,嘿嘿做爱。

  仅仅一天的功夫,已有七位妃子上门闹事,十一位宣称要吊死在养心殿前,十九位请十三过去喝茶小座,只有一位命人淡定地送来了一支膏药。十三在看到那管膏药时面色很是精彩,咬牙将它扔给傅舒,傅舒小脸通红,又扔给了苏轻狂,苏轻狂刚欣喜地收下,就被白非情没收,交给了药师,药师嫌膏药包装太难看,就送给了凤有淮,凤有淮很不客气地收下,当晚用在了傅舒身上。

  那位淡定的女人除了皇后不会有别人。只需晚上派个来听墙根的人就能猜到十三是个幌子,皇帝真正的情人被他保护得好好的,连推到台前都不舍得。

  皇后不禁想是怎样的人物让凤有淮如此爱护,抑下心中的酸楚,作为后宫之主,她不能再坐视不理。

  十三这几日很窝火,哪怕皇帝对他笑得再温柔再深情,也不能克制他的怒火,他生怕自己哪天怒火攻心,走火入魔,就拿傅舒的脑袋当球踢。

  而傅舒,把他当玉皇大帝供着,好吃好喝都先给他,连凤有淮都忍痛割爱,推到他身边。

  虽说这事凤有淮是同意的,可他老人家也不太高兴,具体可从夜晚办事时他爆发出的力度和速度得见。

  大概是……他一整天都爱盯着他和十三暧昧地傻笑吧……这不能怪他,他只是觉得他们无论哪个被压倒,都是一件值得大声叫好的事!

  就二人体型来说,皇帝似乎受些。而受成了习惯的傅舒也会蹦出反攻的念头,时不时就会盯着皇帝的臀部出神,眼神淫邪。

  一到深夜,傅舒既忐忑不安,又隐隐期待。尽管很多次经验了,后面那地方还是不适应异物的入侵,开始总会痛,后面又爽得让他失控,他生怕哪天刺客来了,自己不但没能保护皇帝还得靠他保护呢!

  这夜云雨过后,傅舒在床上滚啊滚,爬啊爬,不知怎么就欺到皇帝身上,不想下来了。

  “还要再来么?”

  凤有淮精力充沛,但也很节制,见傅舒难得主动,他兴致盎然道。

  “好啊。”傅舒淫笑,“我来当攻好不好?”

  “免谈。”皇帝连考虑都不用,“就这样进来吧。”

  就着适才的湿润企图又挤进去,傅舒扭开,躲过他的入侵:“我要当攻!”

  皇帝眯着眼,任谁在兴头上被打搅都会不高兴。

  吱呀一声……紧闭的大门突然敞开——被捉奸了……

  第五十四章

  傅舒第一时间是用棉被罩住自己的脸,凤有淮淡定地瞟了他一眼赤 裸的身躯,将棉被拉到他身上。傅舒往上扯,凤有淮拉着不让得逞。

  二人拉拉扯扯中,皇后已经走到了窗前,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与一个陌生男子在一张床上干着羞耻的事情。

  皇后的目光平静,波澜不惊得让傅舒心虚,胆战。

  “陛下,夜深了,请保重龙体。”

  对这位合法正室,凤有淮不是全然无情,事到如今戳破倒也敞开天窗说亮化:“香荷,他叫傅舒。”

  皇后望了眼傅舒,凝神注视他的容貌,清丽秀气,纯澈的美丽。皇帝的情人她见过不少,被他特别宠爱的或多或少都有那个人的影子,可眼前的少年没有。所以,她的心在那一瞬揪紧,一切都了然,也释怀。

  她今夜而来,只是为了见傅舒一面,想从他身上找寻答案。

  “陛下,可否借他一用?”

  凤有淮垂眸一笑:“可以。傅舒,穿衣服。”

  傅舒乖巧地听话,穿好衣服到了无人的偏殿,皇后已侯在那儿。傅舒良心不安道:“对不起!”

  “对不起?”突然而奇怪的一句话,皇后露出疑惑,“对不起什么?”

  “我……”抢了你丈夫。他想这么说,可细细一想,抢?明明是皇帝抢他!

  “傅舒,你是陛下的影卫?”

  “嗯……”

  “跟陛下多久呢?”

  “很、很久了……”

  “多久?”

  “……”

  “是不是……在陛下疏远我,减少踏入栖凤宫那会?”

  “……”傅舒内疚地低头。

  皇后释然一笑:“傅舒,陛下以前的情人本宫都见过,柳轻云,阮无琴,三十七,你跟他们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

  这三位在凤有淮情人史上占据了相当的份量,傅舒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于是听皇后慢慢诉说。

  “柳轻云与我一样,都是景云帝手下的人,他算是我的前辈。在我还是主上的弟子前,他就告诫过我凤十一将来会是个人物,不得不防。柳轻云眉眼与太上皇相似,陛下一眼就看上他。我嫁给陛下那晚,陛下问我跟柳轻云是不是认识,我当时吓了一跳,原来他早就调查过我,还有柳轻云。那之后,我留在他身边,将能挖到的底细全禀报给主上。直到……”

  动了情,她开始为凤十一隐瞒实力。但景云帝何等人物,当下又派了另一颗棋子接近监视。只是,凤十一一颗心吊在容九州身上,为他肝脑涂地,景云帝的提防就未免显得可笑,毕竟世上没有比容九州更忠诚于他的弟子。

  “柳轻云现在还好吗?”傅舒问。

  “当了师傅,教人学艺,也有了妻儿。”

  “……”傅舒想,日后他被皇帝甩了,也要效仿柳轻云娶妻生儿。他一向很乐观,可面对与凤有淮的关系,他就忍不住悲观。今天还在跟皇帝浓情蜜意,明日就在设想自己被皇帝抛弃后的下场……皇帝要知道自己的小情人整天在想什么,会把他脑子撬开重新组建的!

  “阮无琴性子与太上皇相似。”那位难缠的足以让人奔溃的琴绝公子,“但那样的性子,常人吃不消。”

  所以,他成为皇帝做梦都不想看到的人。

  “三十七……”

  “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皇后轻轻嗤笑道,“傅舒,陛下只是……想有个人陪伴,那个人是谁或许不重要。”

  傅舒愣了愣,这个问题他也有想过,只是……“那他为什么不找十三或者十四陪伴?”

  皇后噗哧一笑,似乎笑傅舒的傻气:“兔子不吃窝边草呢,傅舒,越是亲密的人他越不会碰。”

  傅舒低声道:“现在谁比得上我跟他亲密啊!”

  皇后会心地望着傅舒:“虽然我嫁给了陛下,但时刻不会忘了自己的本分,你的事我会禀报给主上,你多多保重。”

  这个结局有点意外,傅舒想过任何假设,哪怕被皇后当众羞辱他都能承受,可没想到皇后如此开明。

  皇后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哂道:“他的情人很多,妻子却只我一人,哪怕陛下再爱你,但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是我。”

  一句话戳中傅舒的死穴。

  他对这段感情不乐观,因为他只是皇帝的地下情人,皇帝不会将他推出台面,不是出于保护,而是出于他的作风。

  一个连好男色都不愿承认的人又怎么会把自己的男性情人曝光。

  他这头“狐狸精”就算愿意露出庐山真面目,皇帝也势必会阻止。

  也只有让十三冒充这样一出闹剧,他老人家才不介意。

  几日后,十三只是皇帝的影卫的消息不胫而走,传播这条信息的是十三本人,他受够了这出闹剧,所以极力撇清他与皇帝的关系。而皇帝的后宫,在皇后三两句劝说下,个个出家当尼姑的心都有了。

  后宫健在,以皇后为首,充当凤有淮最坚实最体面的家庭成员。

  而那个小小的影卫傅舒,占尽帝王宠爱,其实什么都不是。

  “十一……据说中天国有个很厉害的男妃!”

  “嗯。”

  “原来皇帝也可以娶男妃啊!”

  “嗯。”

  “……十一,我不想当影卫了,我想当……”

  “男妃?”皇帝从奏折堆中抬出头来,眼角有一丝抽搐。

  傅舒摇头晃脑:“我想当御前侍卫!”

  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站在皇帝身边了,哪怕是身后那么一点!

  第五十五章

  傅舒的愿望是美好的,可现实是残酷的。

  皇帝想当然的拒绝:“不行。”

  傅舒一下摆出不悦的神色:“为什么?”

  “避嫌,而且我的御前侍卫在门口站岗。”

  “……养心殿的话我可以继续当你的影卫,但在外面,我要贴身保护你!”

  “不必。”

  “为什么?”

  “不想别人看到你。”

  “我长得见不得人吗!”傅舒小脸气得通红,凤有淮把他当成什么呢?私有物?!

  凤有淮淡淡瞥他一眼:“你长得好看。”

  傅舒呵呵一笑:“那才不丢您老的面子嘛!”

  “不,这样的话,是人都会怀疑我们的关系。”

  “有什么关系?”

  如果凤有淮敢回答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傅舒绝对掉头走人,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样,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皇帝指着岸上的奏折,“弹劾你的奏折会堆得比山还高,无数忠臣良臣会上书要我除掉你哦!”

  皇帝不是吓唬人,而是从十三的经历上来公正地分析此事。

  傅舒不怕,拍着胸脯道:“尽管来吧!我才不怕!”

  凤有淮为难地苦笑。

  傅舒知道他为难,他是明君嘛,把自己的名声看得比儿子还重要!傅舒邪恶地想知道,假如真的有人要求做掉他,凤有淮会如何抉择。

  “傅舒,你是罪臣傅家的远房亲戚,如果有心之人查到此事,到时我也难保你。”

  “骗人,你是万能的,你可以保护我的!”傅舒肆意地任性,来满足自己那点虚荣心。他知道皇帝宠他,可到底宠到什么境界,他想知道。

  “……”皇帝不愧是傅舒肚子里的蛔虫,他的心思他总能明白。“如果我不答应呢?”

  傅舒眨眨眼,甚是洒脱地一笑:“你是老大嘛,我听你的。”

  噶擦。

  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那是纽带着两人关系的平衡木。

  如果傅舒大发脾气,大闹养心殿,凤有淮还有办法治他,可他只是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没得治了。

  “轻狂,我不想回去了。”

  傅舒学会玩离家出走这套,并且很受用。之前出走是欲擒故纵,这次是真心的。

  “他只是把我当宠物,只要我乖乖地听他话被他圈养,他就很宠我爱我,什么都满足我。可是……这不是我要的生活。”

  苏轻狂接道:“你要的生活,是除暴安良,为人民服务,拯救苍生百姓。你希望自己能有两重身份,一重是魔教教主,让所有人都怕你不敢不听你的话,一重是正义捕快,专门抓危险百姓的坏人。”

  傅舒激动地点头,不愧是他前世就认识的朋友,他的梦想他都知道。

  苏轻狂嗤道:“谁叫你命不好,穿成影卫……凤十一不知你的宏图大志,你鸟他作什么,离开几年干出一番事业再来见他岂不更好。”

  这主意不错,可傅舒怎么舍得。

  “婆婆妈妈的不嫌腻歪。”苏轻狂冷哼,“我在确定爱上二哥后就离开他四年,你以为为的是什么?”

  “什么?”傅舒傻傻地问。

  “为了他的梦想啊!而且……”苏轻狂狡黠笑笑,“不离他远点儿他怎会明白我的重要。”

  所谓,距离产生美。傅舒恍惚懂了。

  或许……离开凤有淮一年两年的功夫,他就会意识到自己对他独一无二的存在?

  抱着这个可怕的想法,傅舒决定跟着苏轻狂混。

  凤有淮整整七天难以入眠了。十三看着都为他焦心,心道傅舒那小子这次真绝,竟然真的跑了。

  “十一,想他的话就去找他,我看他这次不会回来了。”望了眼脚边的小吱,不是一次的想踩死,可一想到这可怜的小东西被主人抛弃,他就心生怜悯不舍得杀死。

  “……”凤有淮头痛地揉着额穴,“他想离开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趁这机会,让他有机会玩玩也是件好事。”玩完了,心收回来了,傅舒就会乖乖地待在他身边吧?可是他的心呢?傅舒离开后,他就失去往常的判断力,工作力度下降几个层次,还常常魂不守舍,批错公文。

  没了那个人的存在,他的生活失去了乐趣,重心也显得不再重要。天下,江山,政务,奏折,这些日常生活缺一不可的要务在没了傅舒后,凤有淮陡然失去兴致,天下局面变化不再关心,江山百姓交给宰相忧心,政务有一帮清正廉明的臣子处理,奏折十三帮忙批阅……他似乎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了。

  “十三……傅舒在哪儿?”

  “你会不知道?”十三从奏折堆中探出头来。

  这个动作,平时是凤有淮专有的权利。

  而此时,我们的皇帝正在打包收拾细软。

  “……我……”亲自去追一个人,皇帝长这么大是头一遭。从来都是别人追他缠他,哪怕他心尖上的人——容九州,他都不曾主动争取过。“十三,你易容成我的样子,这里就交给你坐镇了。我去把傅舒接回来。”

  他戳了一把小吱鼓鼓软软的肚子:“走,我带你去找主人。”

  原本蔫蔫的小吱一下来了精神,竖起黑白毛发。

  九江旁边有一家酒楼,老板苏三是位有名的大美人,楼内上至掌柜下至洗碗打杂都是姿色不错的小伙子。这几日,酒楼新来了小二,笨手笨脚,但长相讨喜,客人给的小费很不错,小二每天喜笑颜开,他的笑,阳光温暖,是酒楼内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第五十六章

  小二这个职业傅舒干得津津有味,每天面对多种多样的客人,生活有滋有味。他本性开朗,喜好交友,影卫这职业能接触到的人太少,来这异世,傅舒结交到的新朋友少得可怜。

  而且穿越之后的生活圈子狭窄,每日面对的不是太监宫女就是高官将士,偶尔出宫一趟,去的地方也是奢华之地,所谓的上流社会。

  而九江酒楼,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傅舒喜欢跟他们打交道,大家都是心直口快不爱拐弯抹角的人,对于傅舒这样单蠢的人,正需要这样的朋友。

  陪人说笑几句就能得到一笔可观的小费,傅舒的笑容很有魅力,客官们喜欢他的笑容,出手都很大方。虽然不如皇帝给的工资多,但每天都能数钱,傅舒喜欢这份职业!

  再说老板,苏轻狂对他还算厚道,单独安排了一间宿舍,带独立的洗手间,与其他员工分开来,导致其他人忿忿不平。

  对此,老板是这样解释的:“他是我朋友!你们不服?走就是了!”

  那两个字“朋友”说得傅舒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酒楼每日客似云来,从开门起,傅舒就转悠不停,与每位客人招呼寒暄。苏老板也不闲着,最喜欢跟客人拼酒,调戏年轻有钱的公子哥。

  白老板空闲时才来,多半是为了盯苏轻狂又勾搭上什么人。

  经理冷寒烟一板一眼,专门监视有无客人调戏他们的员工,毕竟这酒楼……太像风月场所了!这说出来都没人会相信他们是正经的酒楼!

  傅舒不沾酒,有时遇到难缠的客人非要陪喝几杯,他还没委婉拒绝,冷寒烟咻一下冲上来讲对方打飞出去,然后一脸殷情笑:“舒舒,你没事吧?有没伤着哪里?我看看。”

  傅舒不介意对方肉麻的称呼,毕竟是他占便宜。但是……查伤就不用了!这冷经理每次都趁机毛手毛脚吃豆腐,傅舒多次抗议无效后,也就任由他——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平静而忙碌的日子过得很舒心,傅舒偶尔会想起皇帝,一阵思念,又想到小吱,直后悔没把它带出来——事实证明,在傅舒心里,小吱要比皇帝重要那么一点。

  “哈秋!”正在赶路的皇帝猛地打了个喷嚏,瞥向肩头的小吱,不知怎地,突然觉得它长得真丑,跟玉树临风的他实在不搭调!

  再赶一天路就到风州了,这风雷最富庶的藩地原本是他逍遥王的管辖之地,是风雷的经济命脉。风州首富是皇后的娘家,富可敌国,一直是他的眼中钉,他多次想瓦解但碍于皇后的情面,且程家也无异心,但总归是根刺儿在那里。

  傅舒偶尔路过程家时会多看上一眼,程家很气派,程府的家丁都拿鼻孔看人,程府的主人都不拿眼看人。程府的人上街,平头百姓必须让道,就是当官的见了都得行礼示好,谁叫程家大女儿是当今国母,程家是风州首富,皇亲国戚。

  不过程家除了皇后其他的人都不咋的,先前有个拦路勒索他和赵景凰的那谁谁,傅舒记不住名了,脸也忘了。现在,有个程家四少爷看上粉粉嫩嫩的傅舒。

  程四少是酒楼的常客,与苏轻狂关系良好。为什么是良好而不是绝好呢?程四少看不上苏轻狂,嫌他风尘一身的狐狸臊味,这严重侮辱到苏轻狂的自尊,那小子也不拿正眼看人。同样的酒菜,别人算十两,他算百两。程家有钱啊,哪在意这些银子。尤其程四少看上傅舒后,更是天天到这儿烧钱。给的小费皇帝都没得比,傅舒差点就把自己卖了,后来被苏轻狂敲了一脑袋,清醒了,就把程四少给的小费拿去资助街上的流浪孤儿。

  程四少皮相不错,称得上风流倜傥,比傅舒略长四岁,只是一脸的轻浮,笑起来很淫贱,哪点儿比得上皇帝的柔若春风。容姿那更比不上了,傅舒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也要找个看得顺眼的人再考虑交往是不是!

  ——是的,程四少提出要与傅舒交往的要求了。

  之前都是“包养”,被傅舒拒绝了多次后,变成了“交往”。

  好友苏轻狂这样建议的:“我觉得可行,你阅人太少,所以在凤十一那棵树上吊死,你可以多跟几个人交往,也许就没那么死心眼了。”

  白非情看他一眼,眼神复杂:“一棵树上吊死有什么不好?”

  苏轻狂道:“没不好,但我不爽!这样傅舒太亏了!”

  白非情冷道:“是,我也很亏!”

  阅人无数的苏轻狂识相笑道:“二哥,这世我可只你一人啊,真的!”

  白非情冷哼一声。

  傅舒挠挠头:亏么?恋爱又不是交易,谈什么亏不亏的。

  但他想有个新的对象换换心情是真的,有个人照顾自己体贴自己的感觉很美好,傅舒怀念那份被宠爱的感觉。

  可是……对象是程四少就算了吧,再有钱也不能将就啊!他看冷寒烟还不错……也许……傅舒一门子心思都在盘算新对象的事儿。

  那一厢,连夜赶路的凤有淮打了一连串喷嚏,从小到大没病过的他居然在这关键时刻生病了,并且病得很严重。但他仍顽强地撑到了风州,然后,蓦地从马上掉下来,不省人事。

  第五十七章

  酒楼临江而建,傅舒喜欢到靠窗的位置看江边的风景。波光粼粼的水面,数只飘泊的小船,偶尔会上演的白冷二人大战。那场面,堪称波澜壮阔。

  白非情与冷寒烟一言不和就要上江面斗个七八回合,精彩绝伦,不可错过。但自从傅舒来了后,情况就乐观兄弟。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冷寒烟对他有意思,白非情眼睛那么大,自然看得见,只要冷寒烟不再勾引他老婆,白非情完全可以无视他的存在。

  傅舒人傻,眼睛瞎,看不懂冷寒烟是虚情还是假意,他对自己很不错,没有对外人的骄纵跋扈,可以称得上体贴入微,甚至低声下气,可那不是他要的爱。冷寒烟是怎样的人,苏轻狂比他清楚。他只道:“要玩可以,认真免谈。”

  冷寒烟喜好美色,但凡入得他法眼的美人他都会试图接近,调戏。傅舒只是其中一个。明白这点的傅舒开始把他当成纯粹的朋友,用苏轻狂的话说是,他不适合当情人,三心二意,但绝对是个好哥们,够义气!

  傅舒最喜欢结交的就是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有妞一起泡的哥们!

  追他的除了冷寒烟,还有程四少。每天早晨开门,院子里摆满玫瑰花。每天早晨上班,一天内的准备工作都被做完。每天中午吃饭,饭菜永远最多最好。每天晚上下班,回到家洗澡水都已放好。

  上班遇到难缠的客人,立马有人出面解围。上班遇到不给小费的客人,立马有人出面威胁。下班遇到不肯走的客人,立马有人出面撵走。下班遇到邀请吃饭的客人,立马有人出面拒绝。

  有个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关注你,窥视你,悄悄地为你安排好一切。

  有个人,自以为在默默奉献,以为你不知道他的存在,以为自己很伟大。

  可是,傅舒的狗鼻子告诉他附近有个人跟踪你很久。傅舒自由的心性告诉他很讨厌被人控制以及安排得无微不至的生活!

  假如对方是皇帝,他还会暗自偷笑,可对方是程四少,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奈何对方是尊贵的客人,是掏钱的上帝,是他的金主,说什么都不能撕破脸。钱之一字,如梦如诉。傅舒的床头摆了一个小猪的陶瓷罐,用来存钱的,他决定一天一枚铜钱,等存满了就回到皇帝身边。

  这厢傅舒吃香喝辣,当着小二过着皇帝般的生活。那厢,正牌皇帝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地倒下了,连着高烧三天三夜不退,仿佛把近三十年的病痛全集中到一个时间了。意识涣散中,完全无法思考自己如今身在哪儿。

  他清醒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位可爱的小女孩,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眼睛纯真灵动,嘴角带着甜丝丝的笑意,凤有淮不禁向她微笑。小女孩娇羞地红了脸,羞怯问道:“公子您总算醒过来了!”

  凤有淮吃力地起身,昏迷太久,浑身软绵无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朴素清幽的房间,只是看粉色的纱帐床幔,似乎是女孩子的闺房。

  小女孩娇声道:“我看你昏倒在路旁就把你抬回了,呶,我救了你你该怎么谢我?”

  凤有淮笑了笑:“你说呢?”

  男子本就俊美,这一笑更是美艳不可方物,看得小女孩心头小鹿乱撞,不敢看他的眼睛,怯怯地低下头,扭着衣角道:“小姐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可不要到处乱跑哦,程府规矩很多的!”

  凤有淮嗯了声,敢情自己昏倒后被程府人所救。而且是位“小姐”,那么,那小姐应该是认识他的。

  看情况,他的身份没被曝光,凤有淮很满意这样的局面。毕竟他私自出宫并未向任何人打过招呼,坐镇皇宫的十三是冒牌货,能代替他几日都不可定。

  多年来高强度的工作时间让他从未有过充足的休息时间,哪怕睡眠至多三个时辰,一天睡两个时辰是常有的事儿,练武之人身体比一般人强壮,只是长此以往,饶是铁打的人也抵抗不住病魔的侵袭。正好利用这个时间休息,养足精神气再把傅舒那小子拧回来。

  “今夜府上好热闹啊。”

  程府六小姐私藏男人还是皇帝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凤有淮一直闷在丫头的房间里,而丫头跟小姐睡一个房间,两间连着,小姐丫环从不避嫌地来找凤有淮聊天。

  “姐夫,是四哥请了贵客来呢!”程六率真胆大,对凤有淮直呼为姐夫,凤有淮喜欢她的性子,也不避讳。

  凤有淮轻哦一声,便继续教六小姐弹琴。

  大约半个时辰后,喧闹声越来越大,他似乎听见熟悉的声音,那是有人在咆哮,而且是对着月亮咆哮。

  肩头的小吱刷的一下竖直了毛发,倏的冲了出去。

  程六不满地哼了一声:“四哥真是疯了,为了一个男人连规矩都不理了!”

  “……男人?”

  “是啊,全风州的人都知道四哥看上了一个男人,叫什么舒的,长得颇为漂亮的店小二罢了!”

  凤有淮悠悠站起身,不说话。可程六觉得,这九五之尊突然散发出强烈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第五十八章

  这日程四少邀请傅舒到家吃饭,傅舒刚想拒绝,苏轻狂便囔囔着想去。想想,风州首富唉,那家里一定很多值钱的玩意儿!傅舒想着想着就心动了。

  本着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精神,傅舒进了程府。有钱人的排场就是不一样,尤其这有钱人还是皇帝的亲戚。皇帝吃饭也就一张四方桌摆满为止,这程府的人饭桌长长方方,总共三十九道菜,看得傅舒目瞪口呆,口水哗啦。

  饭局上还有歌舞助兴,不过这些吸引不了傅舒的眼球,他一门心思全在饭桌上。程四少见状欢喜不少,想傅舒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心性率真单纯,可爱得紧儿。平常的人儿到了他程府,不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巴结他,就是一门心思盯着值钱的物品眼睛滴溜溜转,眼神中全是贪婪,却还故作矜持。而傅舒,从进府开始眼睛就在四周风景上打转,啧啧惊叹程府的美丽景象,到了饭桌前,两只眼睛都嫌不够看,快要流口水的模样看得程四少好笑极了。

  傅舒不喝酒,但饭桌上只有酒没有茶,嘴巴渴了他抓起旁边的酒壶就往杯里斟酒,再一口气饮干。喝到嘴里才发现味道不对,刚想喷出,又猛地想到程四少说这酒一小壶就值五十两银子,够寻常人家过上几年,他就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咽下了。这酒的味道真不错,入口时甜甜酸酸的,入喉后方才觉得辛辣之气,不一会儿,便觉酒气上涌,脑袋不清醒儿。可他却喝上了瘾,还想着再饮一杯。

  于是,傅舒醉了。

  酒品极差的,醉后就撒酒疯,跳到椅子上大声歌唱,手舞足蹈像在跳舞。

  程四少见此忙把傅舒抱下来,程府规矩严,纵然程国舅爷再宠爱他也断不会容他的“贵客”放肆。程老爷本就瞧不上傅舒出身卑微,但碍于儿子的颜面,客人已经请到家,说什么也不好赶出去。这下可好,傅舒发酒疯,他可以理直气壮地领着大帮护卫杀了过来!

  以傅舒的武功,这帮护卫岂是他的对手,一阵喊打喊杀,这些人也不见得动了傅舒一根汗毛。只见傅舒一溜烟跳到房梁上,发现今晚的月亮好圆,于是嗷呜一声,发泄心中闷气。还嫌不够,又嗷呜狼吼一声,咆哮震得全府内的人都听得到。

  大家都被他的咆哮震住了——但见一少年蹲在屋顶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袂,少年乌黑的长发在适才搏斗中乱了散了,此时在风中凌乱。他每咆哮一声,伴随而来的是毁天灭地般的震感。

  傅舒又咆哮了一声,大家完全被震惊了,这声音,响得足以震破自己的耳膜,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晃动,可见少年内力之雄厚,配合少年的形象,大家都在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月圆之夜变化身为狼的狼人?!

  “来人!把这疯子给老夫拿下!”程老爷最先从震惊中清醒。

  可没有一位护卫敢上前。他们望着四周的景象,全惊悚得不敢轻举妄动。

  这原本如诗如画的程府在傅舒一声声咆哮,无心地内力大发后,被震成灰烬,附近的房屋接二连三地坍塌,歪斜。而当事人,还在撒酒疯。

  陪同而来的苏轻狂见状哈哈大笑,傅舒一醉酒力量就比平时强上N倍,破坏力那也是翻倍的,程四少不知死活地企图用酒醉他就趁机XXOO再OOXX简直是自取灭亡!他一个知情人尽管在旁边看热闹。

  程四少铁青着脸对苏轻狂道:“苏老板,赶紧让他下来啊!莫非真让他毁了我们程府不成!”

  苏轻狂一脸无辜:“你看他醉了,疯言疯语,哪是轻狂能劝得住的啊!”

  “那现下要怎办?”

  “等他酒醒呗!”

  可傅舒一个劲地在咆哮,咆哮,程府像在地震一般,房屋一座一座地坍塌,吓得所有人都跑出来避难。而远远的,偏僻的,六小姐的闺房也受波及。

  三人从屋内出来,屋子在震动,活像在地震。可只有凤有淮知道,那是一股内力在作祟,而拥有这样内力的人该是怎样一种怪物所在!

  好在程府够大,并不影响到程府外。

  三人互看几眼,朝着源头奔去。

  最先奔去的小吱已经赶到主人旁边,吱吱叫着,从地上爬到梁上,又爬上屋顶。现下程府唯一不受波及的就是傅舒蹲的这座屋子了。

  “吱吱~”小吱深情地呼唤。

  “吱吱吱……”小吱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爬上主人的肩头,用尾巴蹭了蹭主人的脸。

  傅舒朦胧着双眼迷糊地看了过来,似乎认得小吱,对着它呵呵傻笑。

  苏轻狂见到小吱眼睛一亮,心知谁来了。放眼望去,并未见到可疑人物。

  “爹爹!这是怎么回事!”程六远远地跑来,娇喘吁吁。

  程老爷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程四少大骂:“这孽子带回来的怪物!”

  丫鬟看看后面,惊讶地发现皇帝还没跟来,以为他大病初愈所以跑得慢了。

  苏轻狂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等了好一会儿,方才见到一人姗姗来迟。他乔装打扮,显然不想身份暴露,可苏轻狂精通易容术,自然一眼看穿他的伪装。

  看到他来了,苏轻狂哈哈大声一笑:“傅舒,你快看谁来了!”

  傅舒从房上望下去,眯着眼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晃了晃身子,一个错步,人歪了,从梁上滚了下来。

  凤有淮飞身上前,伸手欲接住傅舒。

  “咚!”傅舒擦着凤有淮的手直直摔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凤有淮眨眨眼……大病初愈,眼神不好,看歪了……嗯,真的。

  第五十九章

  这一摔可算把傅舒摔老实了,程府没法待下去,凤有淮就把他抱回家。傅舒手脚不老实,嘴里还在叽哩咕噜胡言乱语,凤有淮凑近一听,“我要反攻我要反攻我要反攻!”轻轻弹了他嘴巴一下,傅舒就给闭嘴了。

  他们和苏轻狂刚要走,就遇到程老爷有意刁难:“站住!程府岂是你们说来就来的!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苏轻狂斜眼望凤有淮,带着浅浅笑意,轻声道:“您的老丈人哪。喂,你说要怎么解决呢?”

  凤有淮望向程六,冲她使了个眼色,就转身走了。程老爷还想喝道,程六将他拉到一边,附耳悄悄话。顿时,程老爷定住了。

  把傅舒抬回房时,这小子还在闹事,一路上唱歌跳舞不说,还对凤有淮动手动脚,一会亲他嘴,一会摸他腰,看得苏轻狂啧啧惊叹:“果真醉酒乱性啊!十一,你今晚可得小心点哦!”

  凤有淮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有点热,身体也挺乏,以傅舒刚才爆发出的力量来看,现在的他不会是傅舒的对手。

  傅舒的床很大,能够睡下两人,把他往里面推了一把,凤有淮自个儿也躺倒,夜深了,他也困了。

  “十一……”傅舒咕噜叫着,半个身子爬上他的。

  凤有淮把他推开:“别碰我。”

  “十一……”傅舒整个身子都爬到他身上,找准他嘴唇的位置就啃了上去。

  凤有淮叹气着,反客为主,拥住傅舒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柔情地亲吻。傅舒不从,又翻了个身,企图占据上方,还使上全力,压得凤有淮动弹不得。凤有淮暗运内力,真气向掌心聚拢,正要一掌拍向傅舒,猛地看到他傻笑的脸,那笑,很是一脸幸福。凤有淮一个心软,真气散了,只好任由他去。

  傅舒并没撒酒疯到底,除了睡梦中时不时亲亲他摸摸他并未近一步攻击他的人身安全。反观凤有淮,因为分别得太久,思念得太紧,一个劲的一个劲地抱紧傅舒,恨不能将他搂进怀里。

  宿醉的后遗症是头痛,浑身痛。头痛他可以理解,但浑身痛?恍惚地想起昨晚他从屋顶上掉下来了,有人试图接住他,但没接到。那人是……

  他抬了抬沉重的眼皮,英气的眉,秀气的眼,幽黑柔和沉寂如潭的眸子……鼻头骤然一酸,傅舒欲要跳起来,却发现对方将他抱得很紧,也发现他就枕在他耳边睡着了。

  “陛、陛下……”傅舒以为皇帝这辈子就与他那张龙椅缠绵上了,万万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在京城以外的地方见到他。傅舒受宠若惊,但也揣揣不安。

  “早啊。”

  凤有淮刚放手,傅舒立马弹得远远的。

  “你为什么要走?”

  面对皇帝的质问,傅舒的底气一下上来:“因为我受够你了!”

  没想到傅舒会大声冲他吼,皇帝不禁另眼相看。傅舒又大声道:“我不是你的宠物,也不是你的玩具!我不想当影卫,也不想当你的情人!所以!我、们、分、手、了!再见!”

  说完,扭头走了,洗脸刷牙,穿衣吃饭,跟上日常的生活轨迹。

  而他那一番振振有词的话语却在皇帝耳边不断回荡回荡,回荡……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两字:“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

  他傅舒从小到大,除了BOSS还没怕过谁!何况,有苏轻狂的支持,朱雀宫的支撑,他在皇帝面前理直气壮,就差飞鸽传书要宁睿来接他。

  他不想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到了宁睿那可就回不来了。

  何况,他挺喜欢现在的生活。

  程四少当天又找上门,这回送上的不是玫瑰花,而是账单。

  “你昨晚把我们大半程府全给毁了,这是账单,总计九十九万两。”跟他平时送的玫瑰一个数字。

  傅舒望着账单发怔。

  “如果还不起也没关系,你可以用你的人抵债。”程四少一脸邪笑,眼中淫光四射。

  傅舒一抖一抖:“我还就是了!”

  昨晚的事情经过苏轻狂的描述他还是想不起来,但基本猜到了,自己醉酒又碰上月亮很圆的夜晚,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暴力情绪就难以自制。

  “你还?你还的起?”程四少挑衅道。

  傅舒挺直胸膛:“我去借钱!你给我等着!”

  微一转身,就见到笑吟吟的凤有淮,这位可是大金主啊!但傅舒不会向他借钱的。于是堆着笑看向冷寒烟:“烟烟,您手头紧不?”

  皇帝挑高了眉:烟……烟……

  傅舒承认,他是存心刺激皇帝的,他只是寂寞。

  冷寒烟媚笑道:“九十九万两而已,把我卖了抵债吧!”向程四少抛了个媚眼,吃吃笑道,“四少爷,不介意寒烟服侍您吧?”

  程四少抖了又抖,连连摇头,对傅舒重申道:“我只要你!”

  傅舒嘿嘿傻乐:这话要是皇帝对他说多好啊!

  可,终究是遥不可及的梦。

  眼神片刻的黯然伤神,看得程四少心肝都在乱颤,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儿搂进怀里柔声安慰一番。

  这么想着的同时,有一人替他这么做了。

  但见那男人搂住傅舒,却不是柔声安慰:“你背着我偷了多少男人?嗯?从实招来!”

  傅舒抬眼瞥他,皮笑肉不笑说话冒酸气的皇帝难得一见,在心里偷偷地“耶!”了一声!

  第六十章

  傅舒以前的世界是他围着皇帝转的,现在的世界是皇帝围着他转的。为了把傅舒接回家,皇帝在酒楼赖了下来。可惜的是,酒楼不缺人手,苏老板也请不起这尊大神,他就每天坐在门口的第一张桌子,摆一桌的小酒,上几道小菜,边饮边向门口望去。

  这一望可不了得,那眼波流转的眼眸带着三分笑意三分醉意四分媚态地瞅着进来的客人,但凡有点反应的人都会被电到,进而神魂颠倒,进而追问那俊美的男子是谁,进而为了他大掏腰包——美男爱酒,为了讨好他结交他有钱的客人不禁砸下重金赠送美酒,庆幸的是皇帝千杯不醉,苏老板赚得个满盆衣钵,每日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他心情爽了客人眼福就饱了,酒楼的生意蒸蒸日上。

  俊美无可匹敌的皇帝成为酒楼新一道风景线,把傅舒的风头都给抢走。傅舒的小费明显少了,就算笑得再灿烂,也无济于事——看看人家皇帝,不单笑得灿烂,眼睛还会放电!尤其他是皇帝啊!那身价,那气派,凡人若知他身份,不受惊而死!

  知道他身份的还有程老爷,一连几日亲自上门邀请皇帝到他家小坐,皇帝不理,只云淡清风道:“给傅舒道歉。”

  程老爷不知傅舒是哪门子的何方神圣,只得暗暗咬牙向这卑贱的小二低头认错。

  傅舒担当不起,连道:“不用不用,我很尊老爱幼的!”

  说得皇帝咯咯直笑。

  说来,他此次出来收获颇丰,这要多亏傅舒。

  “傅舒,你知道么?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

  入夜,皇帝说道。他们是在一个房间的,但傅舒不许皇帝动手动脚,而他自己可以对皇帝动手动脚,虽然不公平,但皇帝毫无怨言地接受了。

  于是,一到晚上,傅舒就急不可耐地下了班,回到房间享用皇帝这套大餐。

  无非三个步骤——前餐:亲嘴儿;正餐:摸全身;后食:亲亲摸摸全身。

  傅舒老实巴交地不动邪念,倒是皇帝常常欲火焚身难以自制,暗道傅舒受就是受,不成气候!

  正啃咬皇帝脖子的傅舒抬起头来,湿润的眼里满是不解。

  皇帝笑眯眯地拿出一厚本子:“这是程家的账本。”

  “啊?”傅舒不解。

  “上次你把程家吼塌,程老爷藏账本的地方被暴露了,我恰好路过,顺手捡走。”所以那次程六和丫鬟都赶到了,他姗姗来迟。

  傅舒不明白这本账的厉害之处,只知道自己给皇帝立了个大功,呵呵笑道:“那你要怎么奖赏我啊!”

  “封你为我的夫人。”

  傅舒捏紧拳头,想要一圈揍过去。皇帝正色道:“傅舒,跟我回去吧。”

  “不要!”

  “好吧好吧,我封你为御前侍卫好不好?”

  “不要,御前侍卫也就是门口站岗的!”

  “那我封你为总管……”

  傅舒瞪过去,凤有淮改口道:“你要什么我就给你封什么!”

  “大将军!”傅舒抑扬顿挫。

  “嗯,好,殿前大将军。”

  当今的殿前大将军是……安德总管。

  “……”傅舒默默爬下床,摇头,“我不要这个虚名,就算跟你回去也只能偷偷摸摸的吧?你敢向全世界承认我是你的爱人吗?不敢?那凭什么要求我当你背后的男人!”

  凤有淮哭笑不得:“这些只是虚名而已,傅舒,难道你希望你日后要跟整个后宫争风吃醋?难道你希望你日后被人指为妖言媚上,低贱的男宠?当我的影卫有什么不好,当我的影子有什么不好?嗯?”

  傅舒说不上什么不好,但就是瞥屈皇帝让他委屈。

  “你不爱我。”这是最后的理由了,最后一个可以任性的理由。他是得寸进尺的。没与凤有淮恋爱前,他只希望自己能陪在他身边。与凤有淮恋爱后,他就希望皇帝心里能有他。曾经的他不介意凤有淮心里藏着谁,他是第几位,可现在,无法不去在意。

  “……”

  皇帝沉默了。他的沉默是对傅舒最好的答案。

  “可是我……你……”傅舒哈哈一笑,“所以,我不想再跟着你了,你只是缺一个情人而已。我知道您忙,快回去吧,为我浪费时间不值得。”

  那一夜,两人首次不是相拥而眠,彼此背靠着背,心事重重。

  翌日天还未亮,凤有淮起身,离开。一夜无眠的傅舒方才睁开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凤有淮真的走了,嚎叫得最惨的是苏轻狂,因为他赚的钱明显少了七层!谁叫凤有淮那败家子专点名贵的酒喝,一瓶抵得上他卖一百瓶!唉唉唉。

  傅舒的魅力不复存在,毕竟新鲜劲过去了,他依然可爱,只是客人兴趣不再,都被那位姓凤的公子哥带走了。傅舒也是。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即使小吱在身边,傅舒依然觉得空虚。心里那个地方像缺了一块,他清楚哪儿不对劲,可说不出来。

  直到那一天。

  冷寒烟:“小轻轻,你听说了么?凤十一的新任情人。”

  苏轻狂:“哦,你说那个啊,那家伙真是神速,这么快又找到新人。”

  冷寒烟:“嗯哼哼,那是那是,想倒贴他的人多着呢,这回那个叫什么?”

  苏轻狂:“好像姓傅。”

  冷寒烟:“哎呀,跟舒舒一个姓!”

  苏轻狂:“连名都一样呢,也叫傅舒。是十四影卫带回来的,你说这事可真蹊跷啊。”

  傅舒噌的站起来:他、他、他被山寨了!

  第六十一章

  傅舒近日神不守舍,要么把酒水端错,要么把茶水当酒水端出去,引得苏老板极度不满。

  “你这是存心破坏我生意是不?”

  “不,对不起老板……”傅舒羞愧地低下头,顺手将拿回来的空酒瓶递到苏老板手里。

  苏老板瞪着酒瓶:“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傅舒反应迟钝地把酒瓶拿回来,飘到厨房给洗碗的。

  他再次飘出来时,苏老板拦住他:“行了,你被炒鱿鱼了,这是你的工资,拿好。”

  傅舒拿过沉重的工资,数了数,一百枚铜钱,不到皇帝给的十分之一,而程四少的小费是零头都不到。“谢谢老板!”

  他真的回去打包收拾,风风火火,精神气全回来了。

  苏轻狂和冷寒烟在门外相视一眼,皆笑了。

  “想走就早说嘛,用得着破坏我店里生意么。”送行时,苏轻狂不忘抱怨,“呶,给你的盘缠,路上好好用,慢慢走,不急哈。”

  傅舒接过苏轻狂给的十两银子,吸了吸鼻子:“谢谢轻狂!”难得一次的大方,虽然他知道苏轻狂买套衣服都不止这些钱。

  程四少也来送行,命人抬着一箱子白银给傅舒:“路上拿着好好花,慢慢用,若缺了可到我们程家的银庄拿钱。”说着,把贴身的玉佩给他,“这是信物。”

  傅舒推了玉佩:“太贵重了,我受不起。银子也拿回去,太重了,我背不起。”

  程四少殷情地送给傅舒一辆镶金戴银的马车:“这车你拿着,路上赶路用。”

  傅舒唉声道:“你存心想让我被打劫是吧?”

  程四少嘻哈一笑:“舒舒你武功这么好,怎么会有人打劫你!”

  “别叫我舒舒!”

  “舒儿,路上保重,我会到京城看你的。”深情款款。

  程四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前任情人是皇帝,若知道了,看他还敢打傅舒的主意不!就像程老爷,自从知道他和皇帝非同一般的关系后,就对他敬畏三分。

  但傅舒也没兴趣把自己和皇帝的关系到处伸张,于是上马,拍拍屁股走了。马是冷寒烟友情赠送的,马屁 股上还画着他的签名。

  时隔三月后,傅舒又回到怀念的京城,这时已是盛夏时节,大地被太阳烤得冒热气,傅舒戴了一顶斗笠,一身青衫,怀里小吱伸出半个脑袋,被城门口士兵当成可疑分子盘问了一遍,安全地进了城,来到一家茶肆,点了一盏凉茶,呼哧呼哧喘着气。

  “傅舒!!”

  傅舒扭头,惊喜道:“十四老大!”

  影卫长十四与傅舒近一年未见,他是傅舒来到这异世后第一个认识说话的人,傅舒对他就像刚出生的小鸡看到第一个人一样的眷恋。

  两人热情地拥抱,互相问候。傅舒发现十四更帅了,十四发现傅舒长高了。

  “傅舒,你还回来不?”

  “可以么?”

  “呃,重新考试的话就可以!”

  影卫的选拔制度是这样的:由十三亲自挑选有资质有天赋的孩子,多是孤儿和穷人家的孩子,然后进行培训,十年后参加影卫考试,通过就可提拔成影卫,没通过就当宫廷侍卫。

  傅舒嘟着脸:“那算了,我想改行了。”

  “可是你卖身契在十三那儿,他若拿契约牵制你你会很麻烦。”

  “我跟十三关系那么好,他才不会威胁我哩!”

  “哦?是吗?可我问他和你关系怎样,他说一般般啊!”

  傅舒伤心道:“十三只是害羞!”

  十四看着傅舒的眼神很是慈祥:“嗯,你以外的人他只说不认识。”

  傅舒满足地笑了,得此好友,何其有幸!

  考虑到住宿问题,傅舒想去住客栈,十四要他来影卫宿舍住,反正房间空着很多,傅舒不必拘泥,至于皇帝那边,他可以帮忙隐瞒着。

  但皇帝是什么人,皇宫中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了如指掌。所以,傅舒第一天进宫他这边就收到消息,只是未做反应。

  傅舒纠结那位也叫“傅舒”的同志,他问过十四他捡回来的是什么人,十四闪烁其辞,弄得傅舒更加心焦。

  他决定深夜秘密前往养心殿一查究竟。

  夜,很黑,月,很亮。正适合傅舒行动,将身形与影子和为一体,如过无人之境从冷宫一路穿到养心殿。此时,殿内还掌着灯,皇帝如同往常坐在御座上,挑灯批阅奏折。而皇帝的身边,多了一位陌生的少年。

  傅舒一看到他,心就酸了。

  少年趴在桌边沉静地睡了,身上盖着皇帝的披风。

  奶奶的,大热天盖个毛披风啊!

  傅舒在心里爆粗,将皇帝诅咒到他爷爷那一代。

  一屋子酸味弥漫。

  少年突然醒过来,揉着迷糊的睡眼疑惑地往傅舒这边看过来。皇帝注意到,柔声问:“怎么呢?”

  少年道:“那边好像有人。”

  傅舒心下一惊:他的结界没坏啊,少年怎么能看到他?

  少年的大眼睛盯着傅舒这边看,然后起身走了过来。

  傅舒本能地往角落里缩。

  这时,皇帝唤了一句:“傅舒,出来。”

  少年转头,啊了一声。

  皇帝笑道:“我不是叫你。傅舒,出来吧,我知道是你来了,小吱掉出来了。”

  傅舒低头一看,小吱跑出他的结界,兴奋地向皇帝桌上的糕点跑去。

  叛徒!

  傅舒无力,抬头挺胸步了出来,与山寨傅舒对视。

  第六十二章

  山寨傅舒称不上多美貌,他有一双明亮而灵动的眼睛,煞是动人。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可是却有着与年纪不符的冷傲气质,尤其那双上挑的猫眼,傲慢到让傅舒讨厌。

  “老牛吃嫩草!”傅舒小声嘀咕,凤有淮你都奔三的人了,还整天钓人家青葱美少年,要不要脸啊!

  凤有淮笑吟吟的,显然心情很好。

  而山寨傅舒,一双锐利的猫眼盯着傅舒一眨不眨,那恨不得在他身上穿出个洞的架势让傅舒以为他看上他了。

  他想,他还不至于有这么大的魅力。

  于是,听山寨傅舒道:“你就是开心?”

  开心……知道他前世名字的人不多。傅舒哀怨地望向皇帝:他已经重要到你什么都告之的地步了吗?

  傅舒内心苦楚,酸气乱冒,面上不露声色:“关你嘛事!”

  这可不是我们活泼可爱,平易近人,懂礼貌热爱祖国热爱老师热爱同学的傅舒同学,皇帝笑得更乐了,美得刺痛傅舒的双眼。

  山寨傅舒眼睛骤冷,放射出十把利剑的耀眼光芒:“你知道我的名字么?”

  “哼,傅舒么!”

  山寨傅舒冷笑道:“这是我的名字。”

  傅舒横道:“拽什么拽?我也叫傅舒!”

  山寨傅舒继续冷笑:“白痴,我是说我从出生起就叫这个名字,从出生起就用你这副皮囊,你的身体是我的,白痴懂了没?”

  白痴如傅舒理所当然地当机了。

  再放眼看眼前的山寨傅舒。听十四说过,这个身体之前的主人冷漠乖僻,不好相处,且十分惹人讨厌,眼下与眼前这位符合了七七八八。原来,原来……他才是山寨的!

  可,这是怎么回事?

  真正的傅舒不是死了吗?

  所以他才穿越到他身上啊!

  由正版退化成山寨的傅舒道:“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正版傅舒依旧冷笑:“我本来是死了,但有个人把我的灵魂附身到这人身上,我又活过来了。”

  当他醒来后,发现肉体莫名其妙地换了,更加莫名其妙的是,有个人代替他原来的位置,跟他的仇人发展出不可告人的关系!

  于是,他淡定不了了,原本想躲在森山老林修炼绝世武功再寻凤有淮报杀父之仇的正版傅舒遇到十四,就跟着回来。

  “有个人?”傅舒歪着脑袋,能够随意把人的灵魂到处附身的除了他们家那位BOSS外似乎没别人了,正如他附身到傅舒身上也是他的安排一样。“是不是金头发的戴面具的男人。”

  正版傅舒迟疑地点点头:“是他。”

  傅舒恍然大悟,不禁哀嚎:BOSS你非把我往傅舒身上穿是为哪般!

  斜眼望向偷偷得意的凤有淮,或许……是为了让命运的齿轮转动!

  正版与山寨的对决告一段落,正版傅舒新的肉身娇弱多病,动不动就伤风感冒,发烧脑热,傅舒看得心生怜悯之心,便道:“我把身体还给你吧。”

  正版傅舒抬着冷冽的猫眼望过来,瞥见凤有淮正在啃傅舒的耳根,哆嗦了一下:“脏了,我不要!”

  傅舒扁扁嘴:“不就是被你仇人碰过一点么!”

  凤有淮低笑道:“不止一点哦,是从里到外都碰过摸过哦!”

  正版傅舒又是一哆嗦,气得头都快冒烟了,但傅舒只是认为他的发烧又严重了一层。

  回归正题,他与皇帝坚决划清界限,奈何皇帝脸皮厚,老爱对他动手动脚。

  “傅舒,你回来是为了我吧?”

  “不,我只是回来拿我的私房钱。”

  “傅舒,你不乖哦。”

  “哼,你跟那谁谁不是情人关系吗!”

  “仇人才对,别听人乱说。”

  可恶的苏轻狂冷寒烟啊,无中生有根本是为了撵他回来吧!

  傅舒咬牙道:“你爱我吗?”

  凤有淮很认真地思考片刻:“傅舒,你要听真话吗?”

  “废话!”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离不开你。”

  傅舒哈哈笑:“谁离不开谁啊!你只是把我当宠物而已!”

  凤有淮道:“不是。”

  “就是!”

  “不是。”

  “就是就是!!”

  “不是。”

  “就是就是就是!!!”

  ……十三忍不住咆哮:“你们给我闭嘴!到一边恶心去!”

  正版傅舒依然冷笑:“狗皇帝,再叫我的名字我剁了你的‘傅、舒’!”

  所有关于正版傅舒的评价,有一句是十分正确的:这家伙,十分的讨厌!

  傅舒决定改名,改回开心,皇帝微笑道:“似乎没有‘开’这个姓。”

  傅舒低头,咕噜道:“我又不姓开!”

  “哦,那姓什么?”皇帝本就觉得开心这个名字很奇怪,但傅舒说这是BOSS给他取的,说他就是大家的开心果,故取名为开心。

  傅舒难看地咧嘴道:“郝。”

  “好?”皇帝噗哧一声笑了,“跟你的名字很登对啊。”

  傅舒哼哼道:“哼,要笑就笑,我从小到大被人取笑惯了!”总比姓杜,叫子藤好多了!

  不过,傅舒最终没改名成,因为正版傅舒说这个名字被皇帝叫得太恶心了,他决定改名,姓傅,名忘祖。

  “……忘祖……”这个名字似乎昭示了什么。傅舒看了眼与十三腻在一起的傅忘祖,嘲笑道,“你哦,真是不孝唉!”

  傅忘祖冷笑不起来,愁眉道:“我生不了儿子了,对不起祖宗,所以干脆忘了!”

  傅舒装傻道:“为什么生不了儿子?”

  傅忘祖也不难为情:“跟你的理由一样!”

  ……傅舒觉得被人道侮辱了!

  第六十三章

  且说凤有淮和傅舒的关系到了山崩地裂的地步,傅舒没心没肺的,就算没有与皇帝恋爱,依然可以过得很滋润。而皇帝就不行了,人都是有欲望的,傅舒纯洁得没有,不代表他也纯洁。先前的先前,他没与傅舒交往前,偶尔要发泄大可找些美貌的太监或以前的情人。但现在就不行了,他敢找人,傅舒会一辈子不回头的。

  就现在的事态发展,傅舒还是蛮高兴的。

  两人最初的时候,凤有淮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得出口,他喜欢听,但也知那不是真的,哪怕凤有淮再深情又痴情地说着我爱你,我喜欢你,傅舒也不会当真。可现在,他问他爱不爱他,凤有淮却难以开口,这说明,凤有淮已经在用真心对他,哪怕这颗真心还没有爱,不,或许是有爱的,只是还掺杂了太多的感情。

  “傅舒,过来。”

  这话是十三说的,他舍得抛下他的傅忘祖了。说来,要说老牛吃嫩草谁也比不上他啊,一个三十多的大叔与一个十五六岁身体的少年,噢,傅舒快要唾弃他了!

  两人到了无人的角落,十三一脸正经地转身看他:“傅舒。”

  “啊?”

  老实说,自从知道他和正版傅舒的暧昧关系后,傅舒面对他就有几分尴尬。原来他对正版傅舒觊觎已久——天知道之前他顶着这肉身时十三是用什么心态看他的,十三爱占他便宜是铁铮铮的事实。尤其是,傅忘祖身为福亲王的影卫,福亲王又常跟着皇帝,傅忘祖与十三就有了亲近的机会。

  于是,他小声问:“你以前跟忘祖很好?”

  “嗯。”

  “关系确定了?”

  “……没。”十三干咳道,“我们没什么。”

  这话就跟“我们很纯洁”一样,骗小孩去吧!

  傅舒才不信。

  “那你没亲过这身体吧?”

  十三摇头。

  “也没摸过?”

  十三再摇头。

  傅舒松口气,这副身体只被皇帝碰过,他偷偷欢喜。

  十三接着道:“只抱过。”

  “……”傅舒深呼吸,“怎、怎么抱的?”

  十三暧昧地邪笑道:“你说呢?”

  傅舒抱紧了身子,骄阳烈日的天气,却觉得冷风阵阵。

  十三正色道:“傅舒,我来跟你说陛下的事,你要跟他拗到什么时候?”

  果然。傅舒苦笑:“这是我们的事。”

  “陛下现在只有你了。”

  十三的意思,傅舒懂。凤有淮现在只他一个情人,可是,这不是傅舒想要的,他承认自己的心已经难以满足,愈发得欠扁得寸进尺了。

  十三叹声道:“我跟随陛下十几年,从认识他起,他心里便只装着一个人。”

  傅舒撇撇嘴:“别跟我提他。”

  “可现在,他心里又装了一个人。”十三笑,“想不想听?”

  傅舒摇头:“他总归是爱着那人的。”除非他亲自说出来,否则他谁的话都不听。

  凤有淮,你到底在迟疑什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有人都看清的事,凤有淮却还在摸索着迷雾的出口。

  有一个人傅舒一直很好奇,那就是凤有淮的师父,在凤有淮有限的介绍里发现,他很崇敬他的师父,他的师父跟他的父王是至交,他父王临终前将他托给他的师父,他的师父却隔了三年才去找他,带他四处云游。在凤有淮决心回到风雷时,他的师父就离开他,日后凤有淮若遇到麻烦,他师父会倾力相助,但他从未对凤有淮说过任何一句关心的话。

  他的师父傅舒也认识,就是试图调教他的药师,苏轻狂的跟班之一。

  听到真相时,傅舒差点吐血:“药师是你师父?”

  “是啊。”

  “他跟你父亲是至交?”

  “是啊,小几岁。”

  即使如此,药师的年纪也该上六十了,但看起来……所有二十出头的人都得去泪奔!

  药师的容颜就像定格在二十三岁的年纪,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僵尸脸,死人脸……不是傅舒大不敬,而是他的脸给人的就是这种感觉,哪怕很美貌,但半夜看了依然会吓一跳。

  他在江湖中一直是神秘的存在,因为他成名于五十年前,但所有看过他的人都不得不惊叹他年轻的容颜,把他视为怪物。

  知道自个徒弟陷入感情烦恼后,药师不远万里来到京城,探望徒弟。傅舒怀着敬畏的心情以崇拜的小眼神望向药师,星星眼眨啊眨。

  药师冷着脸:“收回你的眼神。”

  傅舒乖巧地垂眸。

  “你们分了?”

  皇帝但笑不语。傅舒小鸡啄米点头。药师横眼望去,傅舒又波浪鼓摇头。皇帝忍俊不禁,药师没好气道:“到底分了没?”

  傅舒壮着胆子道:“分了又怎样?”

  药师道:“十一,再找一个。这次一定要找一个肯让我调教的。”

  傅舒的脸色青了又紫,十分难看。皇帝忍笑道:“恐怕不行了,药师,我就要他。”

  看看,多会说话的人,一句话就把傅舒哄得开开心心。

  药师闻言点头,指着傅舒道:“你,出来。”

  傅舒紧张地跟着他出去。

  药师的脸此时在傅舒心里看得有点心惊:“傅舒,十一看上你了,好好跟着他吧。”

  傅舒不怕死道:“如果不呢?”

  药师冷冷地上扬嘴角,笑不出来的样子:“我不会杀了你,但废了你。”

  眼神向下,看着傅舒的下面,傅舒此刻的心情,可以用生不如死来形容。

  第六十四章

  傅舒将药师那儿受到的气全撒到凤有淮头上。

  从前,他闹脾气时,是小鸟依人握着粉拳整一平胸小媳妇样抡上去,现在,他是面露狰狞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一拳砸在板凳上。轰隆一声,红木板凳壮烈了。

  “你居然敢让你的师父威胁我!”

  凤有淮被冤枉了,虽然他大概也猜到药师会怎么做。他的风格就是那样。

  “我跟他好好说,要他别插手我们的事。”恐怕很难,药师这辈子最牵挂的人就是他和十二,只有他们两人都找到幸福的归宿,他老人家才得以安生。

  傅舒冷笑道:“哼!”

  这笑,有傅忘祖七八分的韵味。

  说曹操曹操就到,药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们后面,冷冰冰道:“傅舒小鬼,你爱他吧?”

  傅舒抿唇不语: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再爱也不会把自己奉献给你调教!

  药师转向皇帝:“十一,你父王生前要我给你找一个真心对你的人。”

  皇帝淡然微笑着。

  药师又道:“我看这小子符合条件。”

  傅舒扁嘴道:“真心对他的人还好吗?他以前那么多情人又不是当摆设的!”

  药师冷哼道:“如果十一一无所有了,成穷光蛋了,那些人还会看他一眼?”

  傅舒理直气壮:“他还有皮相!”

  “你要他卖色?”药师眼里有了赞赏之色,“有胆识,人人唾弃欢场卖笑的人,而你,不同常人呢。”

  傅舒道:“那当然,那也是他们的工作嘛,职业是不分贵贱的!”如果皇帝真是卖的就好了,他刷一辈子碗也要把对方包养下,让皇帝一辈子只属于他一个人。

  现在?

  皇帝对他是真心的,可天知道将来的将来,会不会有一天皇帝不要他呢。他是皇帝唉,再老再丑也有人倒贴,可到他老了,除了领影卫退休金还有别的下场么?

  不过他也不是这么脆弱的人,现在开始就在存钱了,等以后养老。

  如果能跟皇帝相伴到老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可傅舒害怕真到老了的那一天,他会怯弱地逃开。

  因为在外人眼里,他毕竟是“以色侍人”的那位,皇帝是有钱有权的那位。

  傅舒想多了,在还不到二十的年纪,就在计划六十以后的事儿。

  突然感伤道:“十一,等我六十了,你会不会嫌我老嫌我丑会不会不要我?”

  凤有淮蓦地笑了:“那时我七十了,要嫌弃也轮不到我啊。”

  “可是,你有钱。”

  “笨蛋,你缺钱吗?”

  傅舒摇头:“你是皇帝,众星拱月,而我只会孤零零一个人。”

  “我五十岁就准备退休,到时皇儿们长大,可以独挡一面了。”

  “然后找个人相依相伴?”

  “嗯。”

  结束伤感的话题,皇帝忍笑道:“想得那么远呢,是打算跟我相伴到老呢?”

  傅舒惊觉自己一不小心就暴露内心的想法,又立马摇头。

  皇帝无奈道:“随你闹别扭吧。”

  反正你都赖在皇宫,以至我身边,晚上也任我上下其手呢,“名分”有那么重要么?

  口说无凭,就用时间来证明他们能相伴多久。

  身为皇帝的影卫,傅舒知道凤有淮很注重仪表,花在保养上的时间不比任何一位女子逊色,人家皇帝啊,想干啥就干啥,所以近三十岁了,皮肤还水灵灵的,看上去就二十左右。傅舒若不是仗着一张娃娃脸,又是青涩待成年的气质,跟他站一起哪有小十岁的怪叔叔与美少年的感觉。

  傅舒从来不注重容貌,哪怕偶尔上火鼻子上长了一粒暗疮,他也从不在意。

  不过,那是以前。

  现在,因为之前赶路而晒黑,傅舒都在哀怨,思考着要怎么白回来。在他印象里,凤有淮喜欢的就是那类白白嫩嫩的美少年。

  除此之外,他还向药师请教青春不老的秘籍,还每日潜到御膳房把皇帝的滋养品偷偷喝掉,还瞒着皇帝悄悄用他的保养品,护肤品。

  当傅舒下巴张出第一根胡须时……傅舒整个人傻了……

  从前世到今世,都没尝过长胡须的滋味,如果是以前,傅舒会欢天喜地,自己终于朝男人迈出第一步!可现在……他默默地蹲到角落里,对着镜子准备把那些毛拔掉。

  这幕不小心被傅忘祖看到了,他喝道:“喂,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居然敢给我拔掉!”

  傅舒被吓一跳,啾一声,拔得疼死了。

  “是你父母又不是我父母!”

  “我不许你拔!”

  “陛下不留胡须,我也不留!”

  “他留胡须不好看,你不一样,留着可帅呢!”傅忘祖是自恋的,他很爱惜自己的皮囊,当然,是傅舒这具皮囊。很多时候,傅舒都错以为傅忘祖爱上自己了。

  傅舒挠挠头:“真的么?”

  “嗯!”

  “可是陛下不喜欢咋办……”

  “管他喜不喜欢,你没见过太上皇颓废时也是十天不刮胡子,陛下都不说什么。十三留胡子的时候陛下还嫌太帅抢他风头于是命令他剃掉。”

  远处的皇帝和十三不小心听见了,双双无语:傅忘祖绝对、绝对是无中生有!

  可怜的傅舒居然就真信了,于是留下那几根稀疏的毛。

  悲惨的是,那之后再也长不出新的来,留着不但不帅反而邋遢的感觉,还是给剃掉了。

  那之后,傅舒又发现……他长大了,哦,不,是脱离青涩的少年时期,向成熟的青年俊男进化了!

  第六十五章

  傅舒在影卫军里,有个外号叫“饭桶”,他爆发时一顿饭能吃一大桶,故此得名。他惊人的饭量让许多前辈自叹不如,可突然间,曾经的饭桶每顿只吃一小碗饭了。碗比皇帝老子的还小,菜是三根青菜,一块豆腐。

  为什么他要自虐?

  答曰:他不想再长大了。

  少年的身体开始发育了,肩膀宽了,四肢长了,骨骼展开了,肌肉出来了。他生怕哪一天再可持续发展下去,自己会从梨花带雨小娘受蜕变成金刚芭比小熊受。于是要率先控制住饭量。

  这可苦了皇帝,你想啊,傅舒每天处于饥饿状态,肚子一天到晚敲锣打鼓,皇帝是离他最接近的人,晚上睡觉都在一张床上,傅舒这么咕噜噜下去,一向浅眠的他能睡得着吗?

  “傅舒,肚子饿就去吃点东西。”

  傅舒连心爱的甜食都戒了,看得皇帝很心疼。

  傅舒咬着被角,坚定地摇头。

  “咬被子不能填饱肚子,乖~”皇帝扯下被角,手心触摸到一阵黏腻。

  傅舒眼巴巴道:“我在被子上涂了糖浆……止馋啦!”

  皇帝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傅舒,去把被子换了。”

  皇帝的架子立马就摆出了,傅舒沉下脸,皇帝识趣改口:“我去换。”

  傅舒倒在枕头上看皇帝把被子交给门口的安德,拿了新的一套进来。他试着问:“十一,我身高到一米七八了。”

  “哦。”

  “你也才一米八二!”

  “嗯。”

  “我快要超过你了!”

  皇帝总算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不确定地看向傅舒:小家伙似乎变大了一号。摇头叹气:“太久没抱你了,都不知道你多大了。”

  看他一脸正经的伪君子模样,傅舒气就不打一处来:“如果我真的长得比你更高更壮,你就给我当受!我要攻我要攻!”

  “……”事关体位问题,由不得皇帝马虎。他自己比较清瘦,对傅舒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粉嫩的少年时期,从未想过少年会蜕变的问题。可是,“就算你真长得超过我了,也必须是受。”皇帝邪恶地笑,“决定攻受的是气场不是身高!”

  气场?

  这玩意离傅舒太遥远。

  比起身高,他更担心自己真的长成金刚芭比。

  “十一,是不是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嫌弃我?”

  皇帝深情地凝视,凝重地点头。

  傅舒又道:“或许我是时候改变了,就像我不愿只是你的宠物,要改变定位首先要改变的就是我个人的形象。”

  傅舒的话皇帝有点不明白,可轮不到他问,傅舒就自言道:“你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给你全新的傅舒!”

  风风火火的,傅舒消失了半个月。

  半个月,他隐居于深山老林,每天接受蚊虫的叮咬,终于将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毁容成坑坑洼洼的红豆脸。

  半个月,他不洗头不洗澡,终于将一头清爽的长发搞成油油腻腻一团一团,浑身散发着一股异味儿。

  半个月,他不搞发型,不换衣服,披肩散发,乌头垢面,身上衣服脏兮兮名副其实的乞丐装。

  半个月,他狂吃狂喝,顿顿一桶饭,三大碗肥肉,企图吃出膘来,吃不出膘也要吃出一层肚子来!

  半个月后,他走出深山,来到市区。在街边的地上坐了一小会儿,面前放着一个破碗儿。

  很快的,碗里落下一块叮咚的脆响,一枚响当当的铜钱——OK,改变形象成功!

  他如此作践自己是为哪般?

  自然是为了皇帝那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

  因此,当他以崭新形象出现时,皇帝还没来得及嫌弃他,十三和傅忘祖已经将他踹出养心殿了。

  傅忘祖捂着鼻子,瞪着围绕在傅舒身上飞舞的苍蝇:“你刚从茅厕爬出来啊!”

  傅舒挠头:“我只是在茅厕蹲了半天而已!”

  十三黑着脸:“滚远点,不许接近陛下!你看,连小吱都嫌弃你。”

  小吱果然躲得远远点,一点不给主人情面。

  傅舒大无畏地闪进养心殿,顿时,散发着薰香的养心殿内多了一股新的味道。皇帝抬头望去,愣了好半天。

  傅舒咧嘴一笑,黑漆漆的脸上一口白亮亮的牙齿:“十一,我回来了!”

  “嗯,你回来了……”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皇帝也不禁呆化。

  “对我的新形象还满意吗!”

  ……说满意那是自欺欺人,说不满足那是自寻死路。

  见皇帝的反应,傅舒怨念道:“你说过不论我变成什么模样你都不嫌弃我的,你食言食言!”

  皇帝叹声道:“傅舒,君无戏言。”

  “哼,你答应给我加工资还不是没加!”

  “……这种事应该找内务府解决。”等等,为什么他要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皇帝正色道,“傅舒,去洗干净。”

  “不!”

  “信不信我叫药师来?

  “……不……”弱弱的。

  皇帝站起身,向他走去,没有半分迟疑地抓住他指甲都黑了的脏手:“先去洗澡,然后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

  皇帝神秘地笑着:“你看了后就会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你。”

  这话说到点子上,这的确是傅舒很关心的问题。

  所以说,恋爱中的人是白痴,傅舒用亲身教训告诉了我们这个道理。

  第六十六章

  皇帝小气吧啦得不让傅舒用浴池直接清洗,而用一桶一桶的水把傅舒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流到地上的水不再污浊,清澈可喝后,他才把傅舒推入浴池——至于为什么不是用抱的,是因为傅舒长胖了一点,皇帝刚要抱他就踉跄了一下,踉跄了一下也就算了,傅舒的个子已经不适合让他公主抱了,只好改做推的。

  皇帝柔情蜜意地抚弄着傅舒重新柔顺了的亮丽秀发:“以后不许再吓我了。”

  “吓?”

  “你变老变丑都不要紧,就是不要变脏,给我天天洗澡,一天洗两回,然后等我来吃。”

  “想得美。”

  傅舒迫不及待地向让皇帝带他看那样神秘的东西,于是泡完花瓣澡,身上香喷喷了就蹦出浴池,赤 裸的身体看得皇帝眸子一亮一亮,蓦地深沉了。

  皇帝深吸口气,重新牵起傅舒的手:“跟我来。”

  他们到的地方是皇帝平日办公的御案,那桌子常年堆着如山的奏折,乱七八糟有一搭没一搭堆着,皇帝就喜欢这样,就算太监们刚整理过后,他老人家也能以惊叹的速度将桌子搞乱。

  扫开最上面的奏折,露出最下面的桌面。

  皇帝道:“你很久没在梁上看我批奏折了吧?”

  傅舒老实点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张油画。

  这世上能画出这种超越时代的油画只能是他的老乡了,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油画的主角是他。前世的正在踢足球的他,清爽倒竖的头发,蜜色健康的肌肤,浓眉大眼,神采奕奕,白色的球服紧贴着结实匀称的修长身材,肌肉的线条矫健流畅,丝毫不夸张,漂亮到极致。

  画上的他,笑得阳光灿烂,傻乎乎的大男孩一个。

  傅舒鼻头一下酸了。

  听皇帝道:“我一直很好奇你前世是什么样子的,宁睿说就是个阳光爱笑的大男孩,乐于助人,喜欢运动,勤奋好学,是个善良的好孩子。那时我每天就在想像你的样子,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应该是什么样的。后来我让轻狂给我画你的画像,并且高价买下,摊开一看,发现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呵,傅舒,所以我喜欢现在的你。”

  很遗憾,皇帝情深款款地说了这么多,傅舒只抓住两个字眼——“高、价”。

  他试探着问:“你给轻狂多少钱?”

  “不多,一千两吧。”

  “……给我吧,一百两就足够了,我给你画,买一送一!”

  傅舒认真的!

  气氛一下被破坏,皇帝哭笑不得地拥住傅舒,在他耳边轻轻吹气道:“傅舒,不要再离开我了。朕以天子的身份命令你,不许离开!”

  完了完了。

  耳根子是傅舒的致命点,直白点,是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

  在他耳边说话,他浑身就酥软,在他耳边吹气,他浑身战斗力就瞬间化整为零,一句话酥得他脚都站不住。

  傅舒满面通红。

  “十一……你真的比较喜欢现在的我?”

  “嗯。”

  “个个高高壮壮?抱起来一点也不软?”

  “嗯。”

  “也更喜欢前世的我?”

  “嗯。”

  “那我让BOSS给我换个身体好了。”

  “嗯。”

  四句话的功夫,皇帝完成了四个步骤:咬耳朵——亲嘴巴——摸身子——抱上床。

  这个时候,身高啊,体重啊,我们伟大的皇帝总能轻而易举克服,来个完美的公主抱。

  两小口和好如初了。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压根没坏过。

  但愿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傅舒继续当他的饭桶,皇帝继续治理他的江山。

  傅忘祖重新成为影卫,十三着手训练新一批影卫候补,十四还是影卫长。

  小吱跟着主人长胖了,小棕有了伴侣回家了,小花肥了跑不动了。

  二皇子开始读书习武,皇后偶尔会送甜品过来,大多到了傅舒的胃里。

  傅舒准备找新的工作,他想找个离开皇帝的工作,给彼此一个私人空间。皇帝不从,傅舒抗议道:“整天腻在一起会烦的,距离产生美,懂不!”

  皇帝相当霸道:“不许离开我!”

  傅舒潇洒甩发:鬼才管你!

  不得不说,傅舒正一点一点褪去绵羊的外壳,露出底下的狼子野性。

  认真你就输了。

  这话总是对的。

  当发现这人不是想象中那么不可失去后,对他的依赖性也就没那么强,妥协也就不容易。

  傅舒想入伍,当一个可以与皇帝并肩而站的角色。

  皇帝道:“那你入仕,这个提拔速度快。”

  怕皇帝用不光彩手段让他升级吧。可是傅舒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入仕?

  “那当御前侍卫,这不是你希望的么?”皇帝也学会翻旧账了,可惜傅舒不认了。

  “不要,还没影卫拉风,我是要立志当大将军的。”

  皇帝沉吟道:“要是你早来二十年就好了。”那时风雷还是小国,到处征战,军功容易拿,蹭蹭蹭的就升上去了,现在天下太平,傅舒要从一个士兵混到大将军,少说也得十年——因为十年之内,他不打算打战。

  傅舒道:“我没说要当风雷的将军啊。”

  “嗯哼?”

  “当风雷的将军还不是你的手下?我说了,要当能与你并肩而站的角色!”

  所以,跑去当敌国的大将军,这样至少打战时不用向你低头。

  皇帝很佩服傅舒的思考回路,便笑言:“你要当哪国的将军?”

  “昭云吧,景凰帐下的,他能瞬移,这样我就能常回来看你了。”

  “嗯,想得真好。”

  皇帝笑笑,然后把傅舒按过来,死命揉搓脑袋:“你还是给我回来当影卫!”

  没得商量!

  第六十七章

  影卫擅自出走是要被十三下江湖通缉令及格杀令的,未保他的周全,皇帝就把傅舒踢出影卫籍了,换言之,傅舒已经不是他的影卫,现在充其量算个米虫。

  想当影卫还不容易么,皇帝钦点一下,管你影卫护卫门卫的,都好说,像傅忘祖,就是被皇帝格外关照的。但傅舒岂是这等走后门之辈,他不屑与傅忘祖为伍,决心参加三个月后的影卫考试,要堂堂正正地考上影卫牌照!

  如此,三个月之内,他依然是米虫。

  就算是米虫,他也是有目标有志气的米虫。他的目标是存钱养老,他的志气是与皇帝并肩而立!

  存钱的前提是要先赚钱,赚钱的方法有很多种,其中一种是——倒卖。

  傅舒做起小生意,把皇帝不要的东西全搬到街上叫卖。禁宫内的东西都是有标记的,不得贩卖,所以傅舒起早贪黑,鬼鬼祟祟的,挂羊头卖狗肉,台面上买的是平常的花瓶玉器,私底下都是宫里的货。一块皇帝用过的手绢,他可以抬价到一百两,至于皇帝用手绢干过什么,那就得自个研究了。

  这门生意好啊,在宰相夫人的帮忙宣传下,不少人慕名而来,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走到摊子前还要对暗号——

  “同志好!”

  “同志辛苦了!”

  于是便对上了,双双走入傅舒租的一个小屋子里,里面摆满了商品。

  在宰相夫人的庇荫下,倒也没什么人敢上门找碴。

  白花花的银子源源不断地来,傅舒乐得嘴巴都歪了,夜晚床上也格外好搞定,因此皇帝是赞同他的小生意的,只要傅舒不拿他的私人物品拿去倒卖,他便睁只眼闭只眼。

  皇帝扔掉了一件旧衣服,傅舒笑呵呵地把它挂到店里,标价一千两,再看客人的诚意及有钱程度适当地抬价。

  “同志好!”有客人上门,是个面生的小厮。

  “同志辛苦了!”傅舒展开公关式的笑靥。

  “我家公子想看几件东西,劳烦阁下了。”

  小厮背后停着一辆轿子,傅舒看了眼:“嗯,好,烦请贵公子跟我来!”

  轿子好一会儿才有动静,下来一位绷带怪人,吓了傅舒一跳。

  说他绷带怪人一点也不奇怪,这位公子从脸到身子都包着白色的纱布,外面披着件暗红色的长衫。

  他由小厮搀扶着,跟着傅舒走向小屋子。

  “兄弟怎么称呼?”

  “鄙姓阮。”声音粗嘎沧桑,让傅舒想起了隔壁摆摊的黄爷爷。

  “阮公子,叫我傅舒吧!”

  “傅舒么?好名字。”阮公子低低笑了笑,阴沉沉的,傅舒猛地毛骨悚然。

  到了小屋子,小厮在门外等候,傅舒关了门。

  阮公子单单露出一只眼睛,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傅舒新挂出来的衣服上。

  见他似乎对衣服感兴趣,傅舒热情推荐道:“这是当今圣上穿过八年的衣服哦!绫罗山庄产的,你看,看起来跟崭新的差不多!”

  再新也没用,谅买去的人都是贡在家里的,其次,阮公子比较瘦小,穿不下。

  “你跟圣上很熟?”

  傅舒嘿嘿笑,大家都知道他过去是当影卫的,为什么会透露这层身份呢?为了增加产品的公信力嘛!

  “是,在下以前是陛下的贴身影卫。”

  “贴身啊……”阮公子意味深长,“那一定很亲密。”

  傅舒红了脸。

  “傅舒,圣上对你好么?”

  “啊?”傅舒奇怪对方为什么会这么问。

  “有多好?”阮公子不等他回答,又问,阴恻恻的,傅舒心生不详的预感。

  阮公子单只眼睛阴冷地望了过来,走到一架琴边,拨弄了一下,粗哑的声音问:“每晚睡在一起,是么?”

  “……”傅舒刚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阮公子低低地笑了,那一下琴声难听得简直摧残人视听。但就是这难听到死的声音让傅舒动弹不得,犹如魔音贯耳。

  阮公子道:“知道么,这件衣服是我送给他的,这把琴曾经也是我的。你居然敢把它们拿出来卖。”

  ……因为皇帝不要了。傅舒心里回答,他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

  姓阮,弹琴很难听,皇帝过去的情人,除了那位以魔音秒杀人的琴绝公子还能是哪位!

  阮无琴再次拨弄琴弦,尖锐刺耳的琴音让傅舒不禁嚎叫一声:杀了我吧!

  紧接着,他享受到了少女漫画里女主角的待遇——昏迷,然后弱弱得等着男主来拯救。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会担忧自己人身安全。但傅舒是异类,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架子上,竟然兴奋得眼冒星光,浑身都在颤栗!

  同时,他也是善良,见阮无琴阴冷地看他,他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兴奋,免得扫了对方的兴致,就惨兮兮叫道:“你这混蛋,快放了我!”

  阮无琴冷笑:“我在想,圣上是看上你哪点儿。”

  傅舒帅气地抬高下巴:“全部!”大言不惭。

  “全部?那好,我就一点一点的,割掉你全部的肉。”阮无琴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等、等等,那是我、我自作多情的,他是喜欢我……”想了想,浑身哪块肉他都不舍得割,真割了傅忘祖不得找他算账,于是只好牺牲自己了……“十一不重视我肤浅的外表,他喜欢的,是我高、尚、美、丽、的灵、魂!”慷慨激昂!

  第六十八章

  可惜的是,他高尚美丽的灵魂衬托出的只是阮无琴卑贱丑陋的内在,阮无琴整张脸扭曲了,证据是嘣一声断裂的绷带。

  底下焦炭般的肌肤露了出来,看得傅舒心惊胆颤。他知道阮无琴的过去,因为骚扰皇帝和皇后,而被太上皇抓去收拾。大家只知道被容九州找上门后,阮无琴就消失了,却不知当年容九州用了什么手段逼他就范。

  想想八岁就被他侵犯且凌虐的苏轻狂,容九州的丧心病狂是有前科的。因为他对傅舒还算客气,傅舒就忘了容九州是超级虐待狂的事实,这下,阮无琴活生生地告诉他:珍爱生命,远离变态。

  见傅舒盯着自己的眼神,阮无琴歇斯底里地低笑:“这是容九州的杰作,他在我身上化了九九八十一刀,再用火烤我的伤口,就是这样,我居然还没死。”

  ……英雄!

  傅舒打心里敬佩生畏。

  阮无琴眼神骤然阴冷:“圣上既然爱你的灵魂,那我就抽出你的灵魂吧。”

  这话说得装神弄鬼,傅舒不信。可下一秒,他由不得不信,因为……阮无琴又在弹琴了。

  那销魂的琴声,让他生不如死,那噩梦一般的琴声,让他的灵魂出窍生天……

  傅舒又给壮烈地昏迷,心想:男主啊,为嘛你还不来!

  可惜这小笨蛋只看过少女漫画,他要是见识过几本耽美漫画,就知小受是要遇到贞操危机小攻才可能出现的,更有可能,小受已经遇到贞操危机离感情出轨只差一步小攻也姗姗来迟——介于傅舒爱上阮无琴的可能性为零,阮无琴强X他的可能性为零点一,皇帝什么时候会来是未知数。

  即使阮无琴不屑强奸傅舒,但他大可以找一群人来帮忙。

  可这等下贱之事,他琴绝公子不屑为之,就算要为,也不是时候。他每天所做的事,就是弹琴。

  七天内,傅舒食不下饭,消瘦了七斤,面色蜡黄,脸颊凹起。他只要一见到琴绝公子那把琴,就会反射性呕吐。

  不再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要指望皇帝来英雄救美傅舒知是望尘莫及,他决定今天就出逃。

  这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的事,只是对皇帝不能前来而赶到失望。皇帝号称千机子,天下没有他不知的事,他被绑架的事就算阮无琴不通知,他也该知道吧!

  话说这厢,傅舒消失有七天呢,皇帝已经掌握了一线资料,只是,他遇上一位难缠的人——商怀王商禹。世上能让他头疼的人不多,商禹是其中一位。不只是因为他是北商国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还是因为他有着要把凤有淮压倒为受的狼子野心。

  两人在政治上是盟友,私底下再讨厌他皇帝也得笑脸陪着,只是商禹胆敢动手,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商禹与阮无琴,号称皇帝风流史里最难缠的两个人,居然双双出现,他和傅舒面临史前危机。

  远水救不了近火,要去联系苏轻狂就太晚了,宁睿更不用考虑,若让他知道他把傅舒丢了,宁睿不暴走已是客气。

  “忘祖,他们对你不熟,你去救出傅舒。”

  “你怎么不去?”傅忘祖欠扁道,“我猜那小子八成等着你去英雄救美呢。”

  皇帝叹气:“阮无琴说我敢去找傅舒他就敢找人强奸傅舒。”

  “……唉,我帮不了你啊,我是影卫里的吊车尾,看,他们都没把我放在心上,个个都提防十三和十四,放任我跟你私下联系……”

  皇帝板了脸:“傅舒的身体是你的,你愿意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人摧残?”

  这话说得傅忘祖内心一阵惨痛:“好嘛,他在哪儿?”

  皇帝呵呵一笑:“好孩子,他在郊外的离尘宅里。”

  话音刚落,商禹就开怀大笑着进来,凤有淮面色微变:“商兄,下次进来前请敲门,好吗?”

  “十一,与其让他去找你的小情人,何不亲自去?”

  “亲自?”傅舒那傻小子真被人给强了,他找谁算账去?

  商禹俊挺的脸玩味地笑道:“顺便看一场活春宫,呵,十一,再晚就迟了。”

  傅舒刚准备逃跑,哗啦啦一下涌进一帮人,张三李四王五,高矮胖瘦丑应有尽有。为首的是绷带怪人阮无琴阴森森地笑:“我想过了,总归这样折磨便宜了你,我们还是直接奔入主题吧。”

  主题?

  纯洁的傅舒不太懂行情。若是苏轻狂,准是心下明了,知道要上正戏了。

  “他们对美少年都很有兴趣,啧啧。”阮无琴下流地舔着唇角,“你可要好好服侍他们哦。”

  嫉妒的火焰早已焚烧他的理智。

  无论弹多少遍“疯魔曲”,依然击垮不了少年的神经和理智,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纯澈无一丝的涣散,若是常人,早在第一次时就该崩溃,而他居然毫发无损,只是吃不下饭!

  ——阮无琴不知道,这对傅舒而言是比挨刀子还严重的事儿!

  傅舒睁着纯真无知的眼睛望着一群怪叔叔接近自己,一个比一个笑得猥琐。这笑容有几分熟悉,晚上皇帝想干那档子事时也这么笑,当然,他笑得英俊,笑得倜傥,笑得傅舒心花怒放,甘愿为受。

  而这帮人……已经很久没杀过人的傅舒眼里再次燃起杀意,上次,是面对御膳房里的一只蟑螂时。

  第六十九章

  傅舒爱怜小动物,但小强同志再小巧,趴在食物上的行为也是不可原谅的。同理,他尊重人类,但不代表当人类企图伤害他时他会任人宰割。

  傅舒,原名郝开心,他的前世是杀手,是影术师,职业生涯上无一次失败记录,业界内人称“太阳之子”,会有这个恶俗的名字,是因为他的笑容很阳光很灿烂,而他的能力需要有光的存在。

  若说傅舒前世的光辉史,除了铲奸除恶不少大坏人外似乎也没什么了。他前世的世界是奇幻的,他生活的在人界,人界之外还有神界,魔界,这是一般人类难以触及的世界。他们这帮少年在人界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傅舒内心充满正义感,如果恶人法律无法制裁,那他不介意让自己的双手染上血腥。

  苏轻狂曾嘲笑说他们就是帮伪道士,可傅舒觉得自己选择的路是正确的。

  就像现在,他看到五个高矮胖瘦丑的男人赤裸着向他走来时,他所作的第一件事是挣断锁链。这根束缚了他足足七天的锁链,其实很好挣开,傅舒微一使劲就咔嚓咔嚓碎断了。也不想想他可是影卫唉,这阮无琴不该找点结实点的链子才对得起他的身份么!

  五个壮汉们一看傅舒跟个怪物似的把铁索挣断,个个傻了眼。

  傅舒狞笑:“你们想作甚?”

  五个男人纷纷摇头表示没想干嘛。他们不过是阮无琴拉来的炮灰,来之前还各被塞了一粒春 药,幸好他们要轮的少年秀色可餐,他们不至于太委屈。可是……当看到柔弱秀美的少年突然变身怪力男时,出于对生命的珍惜,他们还是向现实低下了头颅,连同着下面的老二一起。

  没想到这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人,傅舒冷哼笑着。

  这时,外面突然想起某人的呼唤:“傅舒!傅舒!”

  清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迫切焦急,充满了令人深感安慰的关心。皇帝一向自持的,很少见到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傅舒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躺下了。几乎是轰隆一声就倒了,吓了五个男人一大跳。

  傅舒只是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还是让皇帝来救他出去吧,想着时恨不得将锁链重新套回身上!

  在商禹意味不明的阴笑下,凤有淮火速赶到离尘宅。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傅舒不弱,可奈何人有点迟钝,而且阮无琴绝非良善之辈,会对傅舒造成什么危险也不可知。

  然而,他忘了人是会变的。诸如阮无琴,就有可能从当年的蛇蝎美人变成今日的木乃伊怨夫。

  其实,这种发展是可能的。尽管按照狗血定律,曾经被人狠狠虐待过都会心灵扭曲,急需人来发泄自己的变态,首当其冲的只能是身为主角的小受。

  但阮无琴是例外,他曾经就很扭曲很变态,在容九州的“调教”下反倒“改邪归正”一下正常了。

  容九州对他的虐待是刻骨铭心的可怕,这种可怕让他再也不敢变态下去。

  尤其傅舒,他知道这小子已是凤有淮心头上的人儿,得罪他就是得罪凤有淮,得罪凤有淮就是容九州。容九州再丧尽天良,对这位手足是真心爱护的。

  阮无琴的怯弱让傅舒免于更多的非人折磨。

  但凤有淮并不知他的改变。

  在离尘宅门口,他重新看见阮无琴。记忆中可怜可爱的少年浑身裹满绷带,他知道,那是容九州在他身上落下的创伤。

  他想起柳轻云,因为毁容而不敢再见他。

  而阮无琴,在最丑陋的状态依然勇敢地站在他面前,直视他。

  他在想,傅舒是否有一天会有他的勇气。

  让他们一起慢慢变老,虽然想得很远,彼此都不敢确定是否真的有那一天。可凤有淮明白,他喜欢傅舒,不舍得失去,不舍得伤害,不舍得他难过,更不舍得他被人伤害,哪怕只是伤了一点皮毛,他都有把那人五马分尸的冲动。

  “傅舒在哪里?”

  看,当年哪怕他再厌烦自己,都不曾用这种压抑着危险的口气跟他说话,他甚至不曾对他话语冰冷过。正是那一份他习以为常的温柔,让他眷念了十多年。

  如今,是时候梦醒了。

  阮无琴阴冷一笑:“你说呢?现在的他……呵呵。”暧昧的低笑,他的声音嘶哑,“我请了五个人好好‘关照’他呢。”

  刚一说完,凤有淮已经冲进去。

  他看到了什么?

  五个大男人衣裳不整地围着一个倒地的少年,少年昏迷着,面色苍白,冷汗从他白净清秀的脸上一滴滴落下。

  除此之外,凤有淮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几乎一刹那的时间,那五个炮灰真的炮灰了。

  没入他们身体的是凤有淮来时随手拣的石子。

  凤有淮慢慢走向傅舒,脚步沉痛。他甚至不敢多看傅舒一眼,不敢看他所受的伤害。

  如果他肯多看一眼,就会发现四周傅舒的眼皮在轻微颤动,眼角在抽搐……

  四周的空气凝滞,哀伤,笼罩在两人头上的是一片阴霾。

  躺在地上装死的傅舒一下子心虚了:现在睁开眼睛活蹦乱跳的话不会被他秒杀吧?!

  第七十章

  凤有淮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傅舒只能调整呼吸,尽力放缓放平,确定自己处于昏迷的状态。

  皇帝蹲下身抱起他,傅舒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皇帝深情地凝视,灼热的目光,心情一时激荡,不禁欢呼雀跃。

  却听皇帝道:“傅舒,你没事就好。”

  皇帝不是笨蛋,看傅舒除了昏迷浑身一点伤都没有,就知他没有被虐待被侵犯,只这点,便舒心了。情不自禁地将他搂进怀里,收紧了他的腰腹:“瘦了。”

  傅舒的三围皇帝摸得一清二楚,只要他一摸,皇帝便知他胖了还是瘦了。傅舒心尖一颤,没来由地被触动了心底那根弦,顿时觉得装死的自己太可恨了。就要幽幽睁开眼睛,又听皇帝道:“傅舒,虽然我喜欢看到你活蹦乱跳的样子,但现在,请你继续睡觉吧?”

  唉?

  傅舒弄不明白了。

  一道浑厚的男低音从院子外传来,开天辟地般的气宇轩昂:“十一,那就是你的小情人?”

  傅舒适时地继续昏迷,耳朵偷偷地伸长,听皇帝道:“商兄,你跟阮无琴关系匪浅哪。”

  “哈哈,若不是本王不惜重金救下他他岂能活到现在?”商禹又道,“就他现在的身子骨儿,若不靠医药吊着,又何以生存?”

  凤有淮转头向他一笑:“你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活着莫不是爱上他呢?”

  商禹哈哈笑:“是啊,那毕竟是您碰过的人儿,本王光是看着就舒坦。”

  又一个变态啊。傅舒不禁腹诽。

  说话的男低音叫商禹,北商国的商怀王,世上唯一一个敢用露骨的眼神觊觎皇帝后面的色狼,就连傅舒,也只敢偷偷觊觎,梦里幻想。而商禹直白的目光太露骨太露骨了,露骨到傅舒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

  凤有淮不发一语,从他微微一颤的手来讲,显然是被他雷得无话可说。

  商禹走了过来,不禁再次凝视沉睡的傅舒,沉吟道:“果真是你喜欢的人儿。”

  人儿,人儿,人儿!人儿你妈的头啊!

  从阮无琴这个人儿到他这个人儿,傅舒已被恶心得失了那点君子风度,忍不住爆粗。

  凤有淮低低一笑,十分迷人:“商禹,从认识你到现在都十七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商禹也忍不住快意道:“是啊,我认识你的时间比他长。”

  炫耀什么?

  傅舒不屑嗤道:他跟皇帝有未来的未来,而皇帝跟商禹,连过去都没有,充其量就是一个变态大叔觊觎温柔美少年,得之不到的历史。

  “那一年,你拒绝我,说你心里已经有了人。”

  傅舒心里一个疙瘩,商禹戳到他的痛处了。

  皇帝依然柔柔地轻笑着:“是啊,我还说我不为人下人。”

  听到这里,傅舒不禁想:如果他也酷酷地如此对皇帝这般说,皇帝是不是愿意为他而受?还是就此天各一方,为了个体位的问题一辈子不再纠缠?

  商禹道:“你不爱容九州呢?”

  什么情啊爱啊说得这么直白为哪般。也不嫌肉麻恶心。尤其还是两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竟然在这里谈那个风花雪月,儿女情长。傅舒忍住了喷嚏,却禁不住一身冒起的鸡皮疙瘩。

  “……”

  然而,皇帝沉默了。

  他不是第一次沉默,却每次都能刺痛傅舒的玻璃心。

  原以为在他日夜相伴下,会渐渐取代皇帝心里那人的位置,却原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吃不到的才是最香的。

  “商禹,别再说这些,我现在有傅舒就足够了。”

  “因为不可能跟容九州在一起,于是你退而其次,是么。”商禹冷酷地道。

  皇帝但笑不语。

  商禹坚持不懈地挑拨离间:“他倒有容九州当年的模样。”

  啥?

  傅舒傻了。商禹眼睛没问题吧?说他有容九州当年的模样?靠,他可是玉树临风的翩翩美少年,少跟那容变态相提并论!容变态有他纯洁无瑕的眼睛吗?有吗?有吗?

  他睁大了眼睛,生怕商禹眼瞎看不清他眼睛是多么的纯洁,无暇。

  ……

  似乎有那么一刻的沉静,皇帝无语了,商禹没话说了。一双凌厉如刀的虎眸就盯着傅舒一尘不染的单纯眼睛瞧。

  傅舒还嫌不够似的,又睁大了一点,大有赶上少女漫画里那眼睛占了二分之一脸的女主角的架势。

  于是,商禹收回了之前的话:“不,他不像。”

  皇帝笑了。

  商禹道:“十一,我都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我以为你喜欢的是永远妖艳瑰丽如少年的容九州,没想到,现在换了个……”他盯着傅舒,在搜索词汇。老半天,才蹦出道,“小孩子。”

  在傅舒翻白眼前,他又哀叹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十一,你跟了容九州那么久,连口味都跟他一样呢。”

  容九州是恋童癖,可皇帝可不是,傅舒好歹也是奔二的人了,身板快赶上他了!

  皇帝望着他,兴叹道:“傅舒,你还是躺下吧。”

  “为嘛?”傅舒没好气。

  “那样的你,比较像我看上的人。”皇帝轻笑,“楚楚可怜妖艳瑰丽得紧呢。”

  傅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皇帝忍着笑靠近他,在他耳边悄声道:“你知道吧,我一进来就知道你在装睡。”

  傅舒满眼疑惑。

  皇帝道:“你晚上跟头猪似的呼呼大睡,哪会这般我见犹怜。”

  傅舒辩解道:“我可是昏了的!”

  皇帝道:“哦,那你继续昏吧,我喜欢你刚才的模样,真是让人胃口全开,食指大动。”

  皇帝灵巧的双手一下子把傅舒的衣服扒光,这招他锻炼得神乎其神,傅舒甘拜下风。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由于皇帝的神之一手,傅舒习惯性地在里面穿着层内衣,且没有扣子,紧紧得裹在身上。

  第七十一章

  在傅舒露出里面那一层薄薄的贴身内衣时,商禹看他的眼神整个变化了。

  他确定,傅舒与凤有淮之前任何一个情人都不一样,凤有淮以前的那些情人,在他施展飞云探龙手之后,露出的都是凝脂般的肌肤,直白地勾引着人的感官神经。如果傅舒也是这样一类的小妖精,商禹怕会不择手段地铲除掉。可是,对于睁开眼后就昭示着自己与众不同的小家伙,商禹不忍太快下手,他期待着这个小人儿会继续带给他什么惊喜。

  傅舒不知道短短时间后,在商禹心里,他完成了从“小妖精”到“小家伙,再到“小人儿”的三级跳,否则他会一拳把他的眼睛揍扁,让他见识一下熊受的力量!

  皇帝每次看到傅舒的内衣都会笑得东倒西歪,花枝乱颤,尽管很煞风景,且破坏情调,可这样才是他的傅舒,他独一无二傻得可爱的傅舒。

  “傅舒,我们回宫吧。”皇帝握紧傅舒的小手,笑得温柔有加。

  傅舒低眼道:“我被人绑架了七天,你现在才来!”

  “阮无琴威胁我不许来找你,否则对你不利。”

  “哼,你是皇帝唉,不该万能的吗?”亏他等了他那么久!

  “没有人是万能的。”皇帝亲亲他的额头,“一想到你可能会受到折磨,我就担心得发疯。”

  “那你疯了没?”

  面对皇帝琼瑶的台词,傅舒无情地破坏气氛。

  皇帝无力地笑:“我若疯了我的国家谁来治理?”

  傅舒哼了一声。

  一对儿双双回家了,无视了杵在门口的阮无琴和商禹。傅舒对阮无琴恨不起来,对残疾人,他总是宽容的。看着形似木乃伊,神似闺中怨夫的他,傅舒可怜道:“药师能不能治好他的伤?”

  凤有淮皱眉道:“要看他愿不愿意。”

  傅舒黯然地垂眸道:“他好可怜啊,因为皮肤烧焦经常溃烂,连澡都不能洗。”

  阮无琴闻言,突然非常后悔自己没把他狠狠地往死里虐:混蛋,他的形象够烂了,你就别再诋毁了!

  凤有淮不厚道地笑了:“你是十分羡慕的吧?嗯?”

  傅舒懒,没跟皇帝前三天洗一次澡都觉得自己太干净了,跟了皇帝后一天不洗澡皇帝都得把他丢水池里,非得洗得香喷喷的才上来。

  “嘿嘿。”傅舒憨笑,能离开离尘宅,不用再受阮无琴魔音的侵袭,他笑都来不及,“十一,能见到你,真好。”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不知触动皇帝哪根神经,他的心里一下涌上一股暖意,甜美得让他温暖、幸福。笑着捏紧他的爪子,牵着小手回家,皇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傅舒,你……在这里有洗澡么?”

  从被绑到架子上那天起,傅舒就不曾离开过,吃饭专人喂养,睡觉站着睡,生理……去,你见过几部小说介绍主角被囚后的如厕问题吗?所以,这个问题傅舒避而不答。

  至于洗澡,那是想都别想了。

  得到他默认的答案,皇帝轻轻的,轻轻的,将手抽出。傅舒拽紧,皇帝再抽出。傅舒露出“你嫌弃我”的哀怨眼神,皇帝温柔笑着:“快放手,我只是想给你打水洗脸,脏兮兮的。”

  借口!

  傅舒气愤。他邋遢,皇帝却爱干净,为此经常闹别扭,每次让傅舒去洗个澡都得皇帝哄上半天,因为洗完澡傅舒的菊花就要遭罪,他才不要!

  有时候,不同的生活习惯会成为非常严重的吵架原因。

  夕阳下,只听傅舒悲愤地吼道:“傅忘祖一天洗两次澡,你去找他好了!”

  皇帝道:“那席见臻一天洗四次澡,我不是更要找他?!”傅舒简直无理取闹!

  “老子就八天不洗澡你能把我吃了?嗯?”

  “……”皇帝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他们的身后,是商禹和阮无琴。

  商禹不由惊讶:“从没人敢跟十一吵架。”不禁沉思。

  阮无琴幽怨:“是,这个傅舒是特别的,十一居然不还口让着他。”

  两人互望了一眼,又叹气着转开头——多少年,他们看凤十一身边不断地换人,只有傅舒,是最特别的存在。

  没有一个人,会让习惯了走在前面的皇帝不着痕迹地走在他身边。

  没有一个人,会让习惯了保持距离的皇帝温柔甜蜜地握起他的手。

  没有一个人,会让习惯了唯我独尊的皇帝学会了忍让学会了迁就。

  没有一个人,会让习惯了面具示人的皇帝不顾形象地与之吵架。

  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八天不洗澡还能待在皇帝身边不被踹走。

  更没有一个人,能够甩开皇帝给他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从来都是皇帝从不回头地走在前面,情人安静顺从地跟在后面,那样的画面,美到极致。可这样的一对,却可爱得让人忍不住微笑。

  可走了没几步,傅舒小朋友又给回头了。咻一声飘到皇帝面前,喝道:“还我衣服!”

  皇帝把他的衣服抓得更紧:“你这样穿比较好看。”

  傅舒冷冷一笑,就要把内衣撕开,当众裸 奔。

  皇帝挑眉:……行,他给还不行!

  有句话说得好,小受当自强。在双方关系上,傅舒已取得了平衡的位置,只是感情一事,又岂是一把秤子量得准的。

  第七十二章

  洗澡一事只是一个导火索,傅舒真正纠结的还是那档子事,几乎成为他每月一次的烦恼。

  他对着镜子练习:“你到底爱不爱我?”

  傅忘祖很不给面子的,呕了。

  傅舒眼不见为净,继续对着镜子作哀怨状:“为什么?你已经有了我还要想着容九州?我没他漂亮但比他年轻,没他变态但比他可爱,为什么?你不爱我?这是为什么!”

  傅忘祖已经吃不下早饭了,把馒头扔给他奸夫,十三面无表情,显得很是淡定。

  不知早朝上的皇帝是否会起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傅舒最后深呼吸,悲壮道:“不管你爱的是谁,我依然会陪你在最后!”

  似乎结束了,傅忘祖又拿起大饼啃。

  “啪啪!”响起两道干巴巴的掌声,有着与主人相同气质的阴阳怪气。

  “很好。”药师道,“十一的未来交给你了。”

  傅舒拍胸脯保证:“交给我吧,我发誓要改变他的习惯!”

  药师面色冰冷,此时更冷了:“你既然爱他,为什么不肯为他改变?”

  “不,我不想为了爱情迷失自我!”

  “那不是爱。”

  “不,我爱他!他也爱这样的我,所以,我又怎能改变?”

  正在啃饼的傅忘祖还是吐掉了,嫌恶地扔到傅舒头上:“只是一天洗一次澡而已,你他妈的说得跟一天割一次肉的干嘛?!”

  傅舒委屈:“你都不知道洗完澡后就被丢床上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那不是割肉,是献身!

  药师一记眼刀子立马横过去了:“被我徒弟上就让你那么痛苦?”

  傅舒不敢答是。

  如果答了药师一定会自荐的!

  “既然如此,给我调教吧,保证你的菊花伸缩自如。”

  唉,就算不回答,药师也会自荐啊!

  真是讨厌的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还为老不尊不知检点,整天盯着小辈的菊花看,用着阴森森的眼神,手指蠢蠢欲动的模样。

  傅舒不断腹诽,可惜内心情绪全写在脸上呢,十三和傅忘祖是不会好心到提醒他的,于是药师冷着脸以眼神冷死他。

  傅舒有时也会觉得很委屈,但谁叫这是皇帝的地盘。药师是他师父,十三是他影卫,十四也是他影卫,傅忘祖还是他影卫,放眼四周,不是他的人,就是他的太监。

  他跟皇帝吵架了,不管自己有理没理,大家都觉得是他在无理取闹?为啥?皇帝就剩你一个情人呢,你该知足了。

  皇帝对你那么好,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皇帝是皇帝,所以攻了,你当受就那么委屈?

  所有的人都护着皇帝,站在他那边,可怜傅舒孤军作战,受千夫所指。

  他想到宁睿,有委屈就找他准没错的,但小两口之间的问题,家长还是别掺和了,以宁睿的作风,要么剁了皇帝,要么把他带走。

  他总忍不住胡思乱想:太上皇不在啊,皇帝就一心一意对自己好,太上皇要在啊,皇帝就三心二意地对谁都好,且那深黑的眼睛是发光发亮发自内心的愉悦。

  有人说,看到喜欢的人眼睛就会发光。

  皇帝看太上皇时眼睛就是这样的。

  其实,皇帝看傅舒的眼睛也这样,但地点仅限于床上。

  “十一,其实我在你心里第二位吧?”

  “嗯。”

  “……”皇帝直白得让他难以怪罪。

  “第一位是苍生百姓,怎么呢?”有什么不对吗?傅舒不是很崇拜这样心系苍生的他吗?

  傅舒心宽了些:“那……太上皇呢?”

  “提他作甚,又不会回来了。”

  “如果回来呢?”

  “床让给他睡,我们睡地上。”皇帝低笑,“你说好不好?”

  “不好!”一看皇帝暧昧的笑,傅舒就知他在想什么,马上驳道,“你还爱他是不是?”

  直直白白地问,含蓄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皇帝仅沉默了两秒:“已经不重要了。”

  傅舒马上流露出委屈的神色:“我果然是次品。”

  “我说不重要了。”

  “我果然是次品!”

  两人又发生口角摩擦,针锋相对。

  皇帝无力道:“我说不重要了,是因为他给我的使命我完成了,他的愿意我也给他实现了,他的存在已经可有可无了……懂么?”

  傅舒摇头:不懂,他不懂。他要更加肉麻的安慰。

  皇帝脸皮挺厚,情话向来是信口拈来,可现在,有点害臊了:“就是……我以前的生活是围绕着九哥转的,现在是你。”

  傅舒心里乐开了花,嘴巴也咧开到耳朵上:“如果我和他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皇帝忍不住微笑:“当然是你,九哥会游泳。”

  傅舒虎下脸。

  皇帝也跟着问这个白痴的问题:“如果我和宁睿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当然是你,睿睿又淹不死!”

  类似的问题,他们似乎问过,且答案差不多。

  皇帝支着下巴,沉吟道:“如果我和宁睿非死一个,你选谁?”

  傅舒看着他,认认真真道:“当然是睿睿,他不能死,死了我会惦记一辈子。”

  皇帝抿着唇,看不出情绪。

  傅舒嘿嘿一笑:“你若死了,我下去陪你就是。”

  肉麻的话不要太多,可就是像罐蜜糖一样流进皇帝的心里。

  “傅舒,咱们不要提这些了好吗。”

  傅舒呶呶嘴,不置可否。

  皇帝叹口气:“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好不容易培养起的情意又给皇帝不耐的口吻给破坏掉了。

  梁上的十三与傅忘祖对望一眼:看吧,又得冷战了。

  最终章

  冷战吃亏的不会是傅舒,他巴不得天天和皇帝冷战,这样就不用每天洗澡每天被扔上床呢——他对床事方面的恐惧难以克服。

  皇帝明白,于是逼着自己成为圣人。

  其中不乏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比如阮无琴。皇帝对他有一丝歉意,遂请了药师给他治疗,一来二往,两人便熟络起来。阮无琴的性子一般人很难吃得消,跟皇帝是跟着容变态混大的人,阮无琴的变态跟容九州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但有人会吃醋,会生气。

  那就是傅舒。阮无琴和商禹分批作战,前者去勾引皇帝,后者来骚扰傅舒。本是多事之秋,小两口感情如履薄冰的时候,偏来了这两尊麻烦的大神,傅舒烦得天天爆粗,且不是用嘴,而是用手。

  对商禹,他从不客气,尽显影术师的魅力本色。商禹功力再高强也顶不住傅舒挑挑眉就布起的一道影结界将他伤人于无形——结界布起后,傅舒不必做什么,只是商禹被困里面,求救不得。

  他毕竟是贵客,风雷不好怠慢。最后总是皇帝开金口把他救出。

  饶是如此,商禹还是不厌其烦地去骚扰傅舒,且不厌其烦地挑拨离间,不断地阐述着皇帝与太上皇的过去。

  “十一初进宫,几个皇子就欺负他,是容九州替他解围,将他救出,让其他皇子不敢欺负他……”

  “这个你已经说过七次了,容九州将十一救出后还给了十一一个阳光温暖的笑,把十一迷得神魂颠倒是不是?”

  “嗯,十一五岁生日是跟容九州一起度过的,当时小小的人儿缩在容九州的怀里……”

  “这个你说过十一遍了,当时小小的人儿缩在容九州的怀里吃着寿桃,笑得楚楚可怜,拜托你换个台词!”

  商禹不怕打击地再接再厉:“十一七岁的时候去军营看望容九州,突然有一匹战马失控,向他冲来,是容九州将他从马蹄上救出,并一刀割了马喉……”

  “从此十一就对他暗生情愫,死心踏地,甘愿卖命啊……”傅舒翻着白眼接道,“你说了十次了,还有新鲜的没?”

  起先是有点吃味的,可商禹说多了,傅舒反倒感激起容九州,若不是他的保护,凤十一早不知死过多少回,又怎么等到他来遇见他?商禹适得其反,不但没挑拨成功,还让傅舒心里那一点芥蒂消失掉。

  而皇帝这边,阮无琴也经常跟他提起过往,两人也有过甜蜜的过去,可惜的是,皇帝最深的印象还是他当年在他家门口不断弹琴,扰得侍从们恨不得少长两个耳朵。

  阮无琴已经卸下了绷带,药师要了很绝的方法帮他恢复容貌——换皮。

  傅舒知道后一哆嗦:“谁的皮?”

  “当然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否则阮无琴不要。”药师捣鼓着草药,冷冷地说,“还是活蹦乱跳的,死人的皮僵硬了,他也不会要。”

  活蹦乱跳……听到这四个字,傅舒猛地拍案,把药师的草药汁都震得洒了出来:“不许换皮!我坚决反对!”

  “不是你们希望他恢复容貌的吗?”药师不耐道。

  “可不代表我赞成这种做法啊!”

  “哦,那你说该怎么办?嗯?”药师就是药师,一句话堵得傅舒说不出口,就阮无琴皮肤受到的伤害,没死已是奇迹,恢复本来容貌——那是天方夜谭。

  “我……我去求BOSS。”事到如今,他也只想到这个人了。

  皇帝对傅舒BOSS的存在一直很好奇,那到底是怎样的高人,能拥有替人起死回生灵魂转换的本事。又是怎样的高人,能拥有这样一帮神奇的少年。

  傅舒如此道:“我们的能力都是BOSS赐予的呢,但是有交换条件的。”

  “那个十八岁就死的条件?”

  “嗯。”

  “呵。”

  “你笑什么?”

  “我在想若不是前世的你死了,也不会遇见我了。”

  “嗯,我得问问BOSS,为什么傅忘祖没死,我就到他身上了。”傅舒也是自恋的,他同样喜欢自己原来的皮囊,多帅气精神的小伙。

  “怎么问?”皇帝好奇两人的联络方式。

  傅舒嘿嘿道:“睡觉就能梦到他了!”

  皇帝有点失望,他总不能跑到傅舒梦里去拜见那高人吧?

  傅舒一下子睡死,可躺在龙床上滚过来滚过去,显得无比激动的模样,似乎梦见着什么让他不断挣扎的事。

  傅舒又一下睁开眼睛,空荡荡的眼神望着帘帐,幽怨道:“我没梦到BOSS。”

  皇帝道:“没关系,吃完饭再睡吧。”

  傅舒幽幽看他:“我梦到你二十年后的样子呢。”

  “呃……”傅舒的脑袋一向很跳跃,皇帝跟不上。

  “居然还是这么帅!”傅舒深深地嫉妒。那个时候皇帝五十岁了吧?年过半百的男人怎么可以保养得如此年轻,没有小肚腩就算了,连白头发都没有!皱纹?皮肤很紧绷,他没注意到。

  “那你梦见自己了吗?”皇帝好奇地问。

  傅舒想了想:“梦见呢。”

  “什么样的?”

  傅舒指指梁上的小花,满身的肥肉让它都懒得跑动了,身为皇帝的御猫小花早没了当年容姿焕发的女王模样:“变成它这样呢。”

  傅舒难过地低下头,这意味着他必须控制饮食均衡发展,为了中年后不发福。

  皇帝欣慰看他:傅舒的目光总是比他看得长看得远,真不愧是他看上的男人。

  不能怪傅舒杞人忧天,有一个比自己长得好看的小攻也是件很烦恼的事,跟他站一起,别人都会觉得你长得配不上他。

  那怎样才配得上呢?大概就得是苏轻狂容九州这种级别的。但他们这种浓艳的长相傅舒最讨厌了,娘娘腔透了。

  他偷偷向十三抱怨自己的观点,十三表示赞同地点头:“爷们就该有爷的长相!”

  傅舒嘿嘿笑。

  十三怪笑看他:“不过小傅啊,你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想这些未免太早呢?”

  “不会,时间过得很快的,二十年眨一下眼就过去了!”

  二十年后皇帝的儿子都可以开酱油铺了,他可以用半辈子存下来的钱养老,顺便养皇帝。他知道皇帝没有理财意识,出门身上都不带银子,也没有储蓄的习惯,所以把他那份也给储好。

  皇帝道:“傅舒,我们不会缺钱花的。”

  “你不会,我会!我才不要花你的钱。”

  傅舒很民主,出门吃顿饭都要AA制,皇帝付十文钱小费,他付二十文,皇帝付一两银子,他贪污八钱,剩下二钱给小二。

  傅舒觉得当人下人翻身不得已经够憋屈了,所以在其他事上他不想承让。

  皇帝很宠他,但傅舒已经有了大男人的意识,不再稀罕他的宠爱了。

  对皇帝而言,傅舒只是越来越难搞定了。

  当初那个单纯的用几块糖果就能摆平的傻傻少年现在是任何甜言蜜语都哄不了的。

  哄他开心只需要付出实际行动:“傅舒,今晚不做,你好好睡。”

  傅舒会一下子乐开了花。

  商禹走了,傅舒千里挥手帕相送。商禹最后也没拆散他和皇帝,只好徒劳而返,毕竟偌大的北商国还等着他去坐镇。

  “十一,我觉得商禹已经不爱你了,对你只是执念。”谈起这对执着了十七八年的爱恋,傅舒不禁兴叹,“到最后,他都没碰你一根毛发。”

  皇帝笑了笑:“他固然喜欢我的,只是这么多年了,对我早死了心断了意,对我相对的比较关注而已。”

  傅舒侧头看他:“已经绝望的时间太漫长了,所以看开了?”

  皇帝点头。

  “就像你对容九州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无希望,所以你很早时也就看开了。”

  皇帝再次颔首。

  “嗯,从现在起,你身边只能有我。”

  皇帝表示没问题。

  “若有他人,休怪我家暴!”傅舒握紧拳头。

  “妃子呢?”他不能保证日后不会再纳妃,因为就算他不想要,也会有臣子建议的。

  “……我不打女人。”傅舒从心底同情那帮在宫廷荒废青春的女人,并且诚心建议皇帝不要再耽误人家女孩子。

  “好吧,除非你先腻了我,否则……我就这辈子只你一人吧。”

  傅舒指指自己:“我怎么会腻了你!”

  皇帝苦笑道:“你比我年轻,又这么可爱这么好骗,将来……谁说的准呢。”

  似乎是要应验皇帝的话,养心殿来了最后一位打酱油的人物,前来看望皇后姐姐的程四少。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借着觐见皇帝的名义来找傅舒玩。皇帝大可以拒绝他,可傅舒说想看看他,顺便勒索敲诈一番。

  傅舒就是想看皇帝吃醋的小样,尽管对方是很讨厌的人,但勒索是件很痛快的事。反正闲着无聊,他就跟程四少整日出去逛街,皇帝不满,他就更加不满道:“你又不能花时间陪我!”

  “那你陪我。”

  “我天天陪着你,早腻了。”

  若不是皇帝的心很坚强,怕要碎了一地玻璃。他没有再反对他们出去,只是埋头苦干,将神游的时间却花在政事上,一定要把江山治理得国泰民安,国富民强,然后他和傅舒欢欢喜喜地去旅游。

  自从知道傅舒的情人是皇帝后,程四少只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灿烂,充满希望:“君王无情,姐夫一定会腻了你的,到时我就来接你回去。”

  程四少深情款款。傅舒无情地拍他嘴巴:“下辈子吧你。”

  回去看到正认真工作中的男人,傅舒越看越喜欢,就是这样的男人,才让他念念不忘。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会有永远铲不掉的情敌。可那又有什么关系,那些人皇帝自己都不要,他又何必介怀。傅舒豁然开朗,皇帝对他说他是特别的,他觉得那话不假,因为他是皇帝情人里唯一比皇帝厉害的。

  所谓厉害是指暴力上。有时皇帝试图用武力控制傅舒的反抗,傅舒也不客气,直接用异能来抵抗,一来二往,皇帝落了下风,傅舒洋洋得意:“跟我斗?你还早着很呢!”

  早这趋势下去,反攻之日就不远呢。

  可傅舒已经没了那个心。原因?

  是傅忘祖说的:“当受有什么不好?闭上眼睛床上一趟任他折腾,你想睡觉就睡觉想神游就神游,可当攻呢,就不行呢,你得挑逗小受,你得主动,还得掌握节奏,掌握力度,就是个体力活,还是个需要技巧的体力活。你想哪,在床上喘得最猛的是谁?当然是小攻。小受叫了那是情趣,不叫那说明小攻无趣,说出去没人笑话小受,被笑得准是攻。像你这样的,做到一半睡觉都不是稀罕事,当攻?除非陛下主动受,否则你别金刚钻就别攘瓷器活。”

  由此可见,在他床上十三是多么的悲惨,不但要面对做到一半睡觉的受,还要被受嘲笑他的技术不行。

  但这话愣把傅舒说得一愣一愣的,越想越在理。当晚,他试图在途中睡觉,起先皇帝没注意,弄了半天发现傅舒没半点反应,就捏了他一下,成功听见傅舒一波接一波的呼噜声,一刹那,皇帝差点萎了,心道这小家伙又想出新招对付他——高明!

  三个月后,傅舒去报考影卫考试。主考官是皇帝的亲弟弟,十二。一堆堆的孩子总共一百号人,皆是由十三亲手培训而出的弟子,平均年龄不过十四岁。十九岁的傅舒在里面显得异类而又出类拔萃。

  考试的时间长达一个月。

  一个月内,皇帝翘首期盼,手里连傅舒的牌照都捏好了。傅忘祖笑问道:“这回准备录取多少人哪?”

  皇帝把牌子往前一摊:“不管多少人,他都是第九号。”

  “你存心气死他是吧?”

  “……是他说他在他十二个伙伴里排行第九。”巧合而已,关他什么事?而且小九小九叫着多好听啊!

  十三不爽道:“第九号?那岂不是排到我前面去呢?”

  十四也老大不高兴:“有个十三在我前面就得了,再来一个,我这个影卫长怎么抬头做人!”

  皇帝斜他们一眼:“要么十四你排行第八吧。”

  十四正在考虑。

  皇帝邪魅一笑道:“你真名姓啥来着?”

  “王……”

  “哈,王八。”傅忘祖提高嗓子大笑。

  十四脸红了又白:就欺负他一个老实人,一点也不尊重长辈!

  望向十三:“十三,排行这种虚名你会在意?”

  十三望天:“罢了,十三这个名字叫着顺口,我就不跟小孩子一般斤斤计较。”

  正说话着,傅舒的声音从殿外想起:“我回来了!”

  风尘仆仆地进来,满脸的沧桑风霜,显然吃了不少苦,怀里还抱着跟他吃了一个月苦头的肥猫小花。

  皇帝望了眼趴在自己脚边的小吱:“你主人回来了。”

  小吱懒洋洋地翘起尾巴,慢吞吞地跑过去。

  皇帝没起来迎接自己,傅舒土着脸道:“你都不问问我考过了没!”

  “若没考过你岂会这么兴高采烈?”

  傅舒啥心事都写脸上,皇帝又没眼瞎,岂会看不出。

  傅舒忍不住满脸灿烂地笑:“我通过了!”

  “嗯。”

  “明天要去抽签选号。”

  皇帝将纯金的牌子递出:“这是我给你的排号。”

  傅舒望着上面金灿灿的“玖”字,鼻头一酸:“牌子不够大。”

  傅舒以前的牌子还给傅忘祖呢,影卫的令牌是用青铜做的,背面刻着象征皇家的图腾,正面是属于影卫们的数字。

  皇帝道:“怎么样,这块独一无二的令牌?”

  “嘿嘿。”傅舒傻笑,望向十三,十四,傅忘祖,皇帝身边已经有了三个影卫,加上他,太好了,可以凑一桌麻将!

  三年后,傅舒度过了二十二岁生日,突然想起一事。

  “十一,那年我睡觉其实梦见BOSS了,他拒绝了我的要求。”

  阮无琴最终也没恢复本来容貌,因为傅舒极力阻止这不人道的做法,阮无琴也无所谓,说这样丑陋也算一种个性。

  皇帝听出傅舒语气里的失落伤感,遂抬起头:“他说我是孤儿,我不姓郝,我的生日是他杜撰的,那其实是我的死期。”

  他们十二个孩子前世被收容进孤儿院时,BOSS就跟他们说过,他们十八岁生日那一天会死,其实不是,真相是那一天是他们的忌日,而他们,都是父母姓甚名啥都未知的孤儿。

  说到这里,傅舒嘿嘿笑:“可我那天没死哦,向死神多借了几天活日,所以原来要附身的身体因为天气炎热腐烂了,BOSS只好将我投到这个身体上,他说……是因为你是我命定中人。”

  于是,一直在纠结一辈子的傅舒刹那释怀。有时他会想当初他如约在生日那天就死了,附身到其他人身上会不会碰见皇帝,可BOSS说那样他们会以其他方式相遇。

  冥冥之中,有一条红线牵引着他们。

  所以,傅舒穿越到这个世界,当了皇帝身边的小小影卫。

  他们形影不离,是不可分割的存在。

  影卫的天空是皇帝,而属于傅舒的天空,是凤有淮。

  正文完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引用:

この記事の引用 URL
http://ss123456.blog126.fc2blog.us/tb.php/3807-e3389d8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