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奔跑的蜗牛(原名:拿什么整死你)(下)》作者:蝶之灵 

[非BL]《奔跑的蜗牛(原名:拿什么整死你)(下)》作者:蝶之灵


第四卷 温暖

二七章 何氏灭绝师太

三天的毕业旅行很快就结束了,海南的风光让众人大开眼界,回去的途中大家都玩累了,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周放和陆双居然也要搭便车,还给了旅行社车费,卫楠非常无奈地问,“你们不坐飞机了?”

陆双认真地道:“脱离地面,飞在高空,会没有安全感。”然后自顾自坐在了卫楠后面。

周放悄悄凑过来对卫楠說:“其实他一上飞机就睡觉,完全没有时间去体会‘安全感’這玩意儿,哈哈哈。”卫楠看向陆双,发现他真的已经开始一脸淡定的“闭目养神”了。无语。周放和陆双坐在一排,卫楠和祁娟坐在一排。原元骨子里依旧有T大学生传统的“尊敬学长”观念,况且也不像祁娟那样厌恶笔名为“周放”和“病毒”的作者,所以在祁娟冷着脸看都不看他俩的时候,原元便非常“内敛”的笑着凑过去跟两位神侃。周放一脸看“小狗狗”的表情,对原元微笑道:“师妹啊,你们要把每一个科都轮一遍对吧?”

卫楠暗自抱怨,轮一遍,這大作家說话也太没艺术感了。原元倒是乖乖回答:“嗯,对啊,师兄你也知道医学院的规矩?”“我朋友很多学医的。”周放解释道。原元笑眯眯道:“我跟楠楠在一个组,安排是……先去心外科,对吧楠楠?”

卫楠懒洋洋地點头:“对。”周放笑道:“那你们自求多福吧。”“怎么這么說?”原元好奇道。“心外科有个何淑敏,那位何教授骂人可不是一般的狠毒,有人经常被她骂哭,所以我建议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啊。”周放轻笑着道:“你应该知道你们医学院的大才子,叶敬文师兄吧?”

卫楠心头一跳,叶敬文那个牛人,绝对不是简单的“知道”两个字可以形容的,那简直是太“深刻”了。以“废话”作为QQ自动回复,跑出国去留学的变态师兄。医学院才子叶敬文,中文系才子周放,T大的這帮“才子”们还真是扭曲得一个比一个厉害。

“他就是何教授带出来的哦~”周放一脸欠扁的笑容,最后还加了句:“有其师,必有其徒嘛。”卫楠突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怪不得叶敬文那么恐怖,原来是何教授的徒弟啊……

周放继续說:“那个女人,唉……真是灭绝师太一般可怕又独特的存在,会让你非常深刻地感受到学医的销魂滋味,我会多烧點儿蚊香,保佑师妹们平安的。”听着他的描述,卫楠不禁打了个寒噤。毕业旅行之后就要到医院实习,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又是怎样可怕的人生?.

到医院的第一天,卫楠终于体会到了“学医的销魂滋味。”周放的叙述,根本不足以表现何教授的恐怖,那个女强人,脸上的寒霜足以在夏日里制造出太平间的冷冻效果。因为睡觉睡过头,一边擦着汗一边跑到医院的卫楠,被何教授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卫楠一见大势不妙,赶忙垂下头乖乖装孙子,斜眼一看,旁边的原元也在那低着头装孙子,身旁还站了一位个子挺高的男生,用“悲天悯人”的同情眼神注视着自己。冷若冰霜的何教授开口便砸了个惊雷下来,“自己看,几點了?!”卫楠从没戴表的习惯,从口袋里翻了半天也翻不出手机,旁边那男生很好心地把手伸到卫楠面前,让卫楠看表,卫楠脖子扭转九十度才看到了时间。“呃,七點五十五……”卫楠垂着头,声音细弱蚊虫。“八點就是交班会议,你七點五十五才匆匆赶到医院,你有时间观念吗?”何教授冷冷地道,“要让病人看到你疯子一样往里跑,还以为你是受了刺激的野兽,谁敢找你看病,啊?”

卫楠额头一滴冷汗掉落下来,赶忙點头哈腰:“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我……”

“还好你没穿白大衣,来毁灭医生的形象。”何教授冷着脸打断卫楠,“对了,你白大衣呢?”

卫楠赶忙从包里拿出被揉成一团的白大衣,不知道该给她检查还是当着她面换上。

何教授一翻白眼:“你们是来医院见习的,还是来菜市场当屠夫的?”卫楠无语,头垂得更低了,旁边的原元也捏着皱巴巴的衣角,跟着一起垂下头,两人的动作还挺整齐和谐的。“卫楠是吧,以后不许穿凉拖,顺便把你那头发扎起来,在体检的时候,你一低头,头发就会垂下来像扫帚一样扫荡病人的身体,怎么连這都不懂。”“……是。”“原元你也是,别让我用手术刀给你们削头发,愣着干嘛?马上去给我收拾好!耳环戒指全摘了,以后不许戴。”說完便回头,冷冷地冲那男生道:“费腾,你去给师妹找件新的白大衣来。”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无奈地叹着气:“T大的学生真是一批不如一批了,這都什么素质,跟前几届的完全没法比。”何教授走后,被叫做“费腾”的男生才轻轻叹了口气,耸耸肩道:“两位师妹,你们刚来這里不知道何老师的脾气,以后注意點,别惹她生气。”說完又凑到原元耳边,轻声道:“千万不要挑战灭绝师太的爆发力,很恐怖的哟~”原元瞬间垂下头,很乖很乖的點了點。费腾意味深长地一笑,转身去拿白大衣,笑得那还真够“天使”的。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后,原元才抬起头来抹了把脸,对卫楠道:“靠,吓死我了,我刚才被灭绝师太当成了练九阴真经的靶子,还說要扣我出科成绩,叫我去抄十份病例,我哭啊,楠楠……”

卫楠也颇为无奈,深谋远虑道:“這个……何老师手下,我们要呆多久来着?”

原元颇为悲壮地道:“三天,七十二小时,那得多少秒啊,嗷……”.眼睛一闭一睁,再一闭一睁,三天的时间其实很快就能过去。可惜的是,卫楠和原元根本没机会闭眼,所以时间就过得特别慢,大半夜的,医院住宅区的学生宿舍里,卫楠和原元正在埋头苦战抄病例。卫楠感叹道:“人生啊,真是何等的悲剧……”原元无奈:“快抄吧,得罪她的学生据說下场都很悲惨。”卫楠疑惑道:“你消息什么时候這么灵通了?听谁說的?”原元笑:“费腾呗。”卫楠坏笑,“哦~才认识一天,就跟他那么熟了啊,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說,不跟我說呢?呵呵呵。”原元无视卫楠的阴笑,自顾自地道:“我觉得,他的名字特别艺术。比如你哥卫腾吧,那就只有一个歧义是‘胃疼’。可费腾呢,你如果站在动物学的角度讲,就是——狒腾。如果站在物理学的角度讲,就是——沸腾。如果站在医学的角度讲,就是——肺疼啊。”卫楠噗的一声呛了口水,狂拍着胸口喘气。原元继续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他爸妈特有才,超过‘一语双关’的境界直接上升到‘三观不正’了,哈哈哈。”“三观不正不是這么用的吧,你别欺负這几个汉字了。”卫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照你這么說,我的名字也很艺术的,如果站在医学的角度,就是胃腩,站在哲学的角度,就是为难,站在植物学的角度拆一下字,还是朵木楠花~”原元點头:“那是那是,其实我也是个文艺的人,原元這名字好记又特别。以前我爆粗口骂脏话的时候,她们說原元你真是个粗人!我怎么回答的,你记得吗?”卫楠笑道:“你一脸严肃地說,姐姐我不是粗人,我是圆的。““对,就是這句,可经典了对不对?哈哈哈。”原元拍桌子大笑起来,卫楠突然觉得,两人之间這样的对话,跟周放和陆双在一起自吹自擂还挺像,看来两位女生的厚脸皮也有指数增长的趋势。卫楠笑了笑,突然想到自家哥哥,于是一拍桌子,兴奋地道:“对了,說起名字,我倒想起个好玩儿的。高中有个同学叫杜子腾,加上我哥卫腾和师兄费腾,肚子疼、胃疼、肺疼,那真是医院诊断的时候最常用的——吉祥三疼啊!”原元继续大笑:“吉祥三疼,哈哈哈,卫楠姑娘,你太有才了!”卫楠耸耸肩:“有才也得继续抄病例啊,灭绝师太不会因为我有才就教我九阴真经的。”

两人低头抄了一会儿,实在是手指抽痛,于是又忍不住聊了起来。原元道:“那会儿化学院有个叫沈景冰的,老师普通话不标准,點名的时候一直在那‘神经病呢?神经病同学没有来吗?’把大家都笑趴下了!”“呵呵,咱们班不是还有个叫赖月京的吗,还是个男生。有一次他舍友找他,在教室里大吼‘月经来了没?月经来了没?’,大家也笑趴下了,你当时差點趴地上呢。”“倒,那天我还穿着高跟鞋,正下阶梯呢,他大吼一声‘月经来了没’,我不趴谁趴啊!”原元继续笑,凑过来道:“你还记不记得,咱对面楼上还住了个鲍余晓?”卫楠點头:“当然记得,那是多么深刻的笑料啊!”原元手舞足蹈,挥着抄病例的纸,笑得都快抽搐了,“那天下暴雨,一男生在窗户那喊:‘暴雨小,暴雨小’,下面有人吼了一句:‘楼上的兄弟,大中午的喊个屁啊喊!不知道這暴雨一下就得一整天,小不了的,回屋睡你的觉去!’那人委屈道:‘我在喊我同学,他叫鲍余晓……’那男生来了句:‘這样啊,我姓萧,将来生了女儿取个名叫萧雨大,配你家鲍余晓,那就是一生的雨季啊!’”

原元捏着喉咙学男生說话学得还挺像,逗得卫楠也不顾形象大笑起来。两人一起总结道:“取名字,真是门艺术。”隔壁突然传来咚咚敲墙壁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大吼:“大半夜的闹鬼呢?!倩女幽魂不是你们這样笑的!”两人对视一眼,扭头一看——千山鸟飞绝,只因,我们笑了。“唉……”卫楠叹气:“继续写吧,才写了一半呢,我手都快抽筋了。”

“唉……”原元道:“你的手抽,我的手抖,凑起来正好一对。”卫楠道:“脑子不抖就不错了。今晚我们要定十个闹钟,免得明天起不来,迟到了被灭绝师太炮轰……”卫楠忘了,除了手机闹钟以外,还有个叫做陆双的人工闹钟,正在那一脸笑容地等着闹醒自己。

二八章 怎样一种兄妹

第二天,在十个闹钟的魔音摧残下,原元和卫楠六點半就准时起床,“作战”般迅速地梳洗完毕,把头发高高扎好,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白大褂更是用熨斗烫过一般笔挺笔挺的,胸卡也检查了一遍,准备就绪,這才意气风发拿着昨晚抄好的沉甸甸病例赶到了医院。到医院的时候是七點半,办公室外的护士姐姐已经开始忙碌着整理病例,医师也陆续赶了过来,洗手换工作服,准备早上的交班和查房。今天何教授倒是反常的最后一个才到,看到卫楠和原元非常乖地坐在那跟费腾师兄一起看病历,這才满意地點點头,“你们俩今天也跟着我查房吧。下午有个室间隔缺损的修复手术,要看吗?”

卫楠和原元马上精神起来,头“刷”地一抬,然后整齐地點了點,就像小鸡在啄米——

“要的要的!”看到两人“求知似渴”的目光后,何教授微微一笑:“這还差不多。”却不知,那略带迷茫的眼神儿并不是求知似渴,而是,太困了.医师办公室内,早上的交班工作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因为心外科医生护士太多的缘故,围着桌子坐的话根本挤不下,为了公平起见,所有人都站着,一群白衣天使站成了一个圈,看上去特有气势。

“大家早上好,一区交班。”护士姐姐柔和的声音如同一缕清风吹过心田。可惜那清风虽然吹得舒服,卫楠和原元却听得迷迷糊糊。刚进入实习阶段,很多东西都不懂,在她念那些体温血压的变化规律的时候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两人正在那大眼瞪小眼,办公室内突然响起一阵声音。

“咯咯咯咯……”公鸡的鸣叫声。念病历的护士姐姐立马停了下来,疑惑地抬起头来。何教授的目光如冰剑般刷地一下射到卫楠和原元所在的位置。“咯咯咯咯……”鸡叫的声音还不停,卫楠赶忙把手偷偷伸到口袋里,按了拒听键。

何教授挑眉:“继续。”护士姐姐又开始念:“昨日病人总数28人,入院3人,出院1人,手术1人,请假未归的有8床,16床……”“咯咯咯咯……”护士姐姐再次迷茫地抬起头,何教授终于爆发:“谁的手机?关了!”卫楠颤着手指,伸到口袋里把手机关掉。“這里是医院,不是屠宰场,还鸡叫?”何教授冷笑着道:“原元,回头把铃声给我换了!想吓坏病人还是怎么的?”原元看了卫楠一眼,一脸大义凛然的表情,點头如捣蒜:“是是……我马上换……”

“叫你回头再换,先给我专心听!”“……是。”原元替自己背黑锅背得那叫仗义,卫楠有些过意不去,偷偷伸手捏了捏原元的手心,被原元捏回来。两人在角落里缩成了小虾米的形状,恨不得自己变成空气别让何教授发现……可惜何教授的目光有一种穿过皮肤直接透视你灵魂的可怕力量,在她凌厉的眼神把全身都割了一遍之后,交班会议也终于结束了。卫楠和原元只觉得站得腿软,确切的說,是被吓得腿软。卫楠出门走到洗手间,打开手机的时候“咯咯咯”的鸡叫声再次响了起来。

赶忙接起来,没好气道:“你不用每次打电话都這么执着吧?!”“我当然要打到你接起来为止,不然不是白打了吗?”陆某人还毫不自觉,声音带着笑意:“你起床了?”“你打电话为了叫我起床?”卫楠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是的。”陆双还非常悠闲地說着:“你妈妈說,你今天第一天去医院,可不能迟到,我听她吩咐叫你起床。”卫楠无语。你昨天怎么不叫啊,害我迟到被老师骂!你今天怎么又叫了啊,害我没迟到还被老师骂!陆双啊陆双,你还真是需要的时候不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就出来捣乱,你真是我的灾星啊灾星,扫把星啊哈雷彗星!卫楠气得想摔手机,可是对方态度实在是太好了,声音又那么温柔,卫楠有些不忍心告诉他实情,只能非常无奈地道:“谢谢你了,我发现定十个闹钟我还是能起来的,所以以后不麻烦你亲自叫了。”“好吧,那你中午回家一趟,你妈妈說有事情商量。”“什么事?”“我也不知道。”陆双微微一笑,又补了句废话:“你到了就知道了。”.

今天正好赶上医院的周三大查房,由主任医师带着全部医生和实习生,每个病房每个病人都要过一遍。卫楠和原元跟在大部队后面,站了一上午站得都快虚脱了。也终于明白這些外科医生的彪悍。

尤其是带头的何教授,完全看不出她有丝毫不耐烦或者劳累的情绪。据說何教授是个很牛的女人,遇到大型手术,连续站二十个小时那简直是小菜一碟。外科需要强大的体力和精力,因此也少有女医师选择外科,在大家的观念里,女人总是要顾家顾孩子的,何淑敏却是典型的事业型女人,很早就跟老公离了婚,独自一人辛苦带大女儿,还把女儿也送去了T大医学院经受历练。据說她很牛,发表的文章印出来能有一大箩筐,带出来的学生也很牛,桃李遍天下,其中有个很牛的叶敬文还把魔爪伸向了美帝国主义。从费腾口中听說這些之后,卫楠和原元对這个“灭绝师太”升起了滔滔不绝的仰慕知情,被她骂反而觉得是件挺荣幸的事情,很多学生想被她骂都没机会呢。于是两人就厚着脸皮硬着头皮,乖乖跟着她当跟屁虫,竖起耳朵听她跟病人交流,跟其他医师分析病情。一群医生们在一个病人跟前一站就几十分钟,动都不动像雕像,居然也没人喊累。

长辈们都不說累,卫楠和原元当然不敢喊累。原元今天还不知死活穿了双高跟鞋,站得摇摇欲坠,卫楠便每次都刻意站她前面,让她累的时候可以扶自己一把。一个上午的查房终于结束后,卫楠到换衣间把白大衣脱了,对着镜子喘了口气,便飞奔出医院,坐地铁回家.一进门,卫楠就被一声大吼吓了一跳。“我靠!!你把我游戏存档删了,陆双你他妈想死啊?!”那熟悉的,摧残了自己二十年的,卫腾牌魔音。“不是我删的,你电脑不是中毒了吗?我好心帮你杀,你还恩将仇报。”温和好听的声音,当然是属于厚脸皮陆双。卫楠换了拖鞋,找到声音的源头,是来自老哥的敞着门的卧室。卫楠一头黑线站在门口,看着张牙舞爪的老哥和一脸淡定的陆双,还有那台时明时暗正作“垂死挣扎”的老电脑。两人似乎也察觉到卫楠的存在,同时扭头。陆双微微一笑:“卫楠回来了?”卫腾则翻白眼,对陆双道:“我這当哥的都没问呢,你先抢着问,你谁啊?”

卫楠沉着脸,冲陆双點头以示问候,然后扭头对自家哥哥翻白眼:“哥,你怎么回来了啊。”

卫腾道:“我放假,不行啊?”“你们学校真个性,這么早就放假啊。”卫楠凉凉地道。“那是,在医院见习的人是没有假期的,我知道你命苦,你就不用嫉妒了哈,我会把你的假期也赚回来的。”“我才没嫉妒你,我起码到医院见习了,你还在学校实验室洗试管呢。”

“唉,我說你這丫头是看我不顺眼还是怎么的?我這大老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這叫什么态度啊?”兄妹两人把陆双堵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斗起嘴来。良久之后,陆双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两位,先让我过去行吗?”两人齐齐回头:“干嘛?”陆双道:“内急。”走出卧室之后,听到屋内的兄妹俩继续开吵,唾液横飞,妙语横生,简直是一对活宝。

陆双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卫生间门口遇到冷着脸出来的女生。女生淡淡的声音道:“我先走了,你慢慢玩。”陆双皱起了眉头,拉住她,柔声道:“生什么气啊,我帮你找房子还不行吗?”

“算了,我自己找,你还是操心你的卫楠去吧。”话音刚落,就见卫楠从卧室出来了,或许是听到自己名字的缘故,卫楠一脸茫然地看了眼叫自己的女生,又看了眼陆双。看着她那糗样,陆双不禁笑了起来,介绍道:“我妹,陆丹。”卫楠恍然大悟状,一边在那研究他俩外貌的相似度,一边微笑着伸出手来,想跟陆丹握手。

结果陆丹看都不看卫楠一眼,冲陆双冷笑:“谁是你妹。”“……”陆双无奈,凑过去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给點面子。”陆丹继续冷笑:“我凭什么要给你面子。”卫楠一脸尴尬地把手给缩了回去,伸到脑后理了理头发,回头,只见卫腾懒洋洋靠在门口。

卫楠无语望天,上帝啊!這都什么可怕的兄妹关系。卫腾靠着墙,疑惑地道:“陆双啊,你不是内急吗?厕所没人了你还不快去。”

陆双摸摸鼻子,笑了笑:“我差點忘了……”然后绕过陆丹,进了卫生间。卫楠继续无语望天,差點忘了的内急,是怎样的急法来着?.其实今天叫卫楠回家,主要是老妈亲自下厨,给陆丹和卫腾接风。陆丹前些年因为身体缘故休了学,到今年才大学毕业,這次来南方找工作,正好跟放假的卫腾同路,两人便一起坐火车回来,陆双的父母还留在北方,贩卖最后的家产,过段时间再搬过来這边,回到家乡。陆家集体从北向南的“迁徙”,还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饭桌上,陆丹一直没什么好脸色,卫腾說是她在火车上吐了一路导致的。

陆双对妹妹倒是颇为体贴,一脸温柔笑意,声音也說不出的温和。“陆丹,你不舒服,就不要吃那些油腻的东西了。”說着,便把她碗里的一大块肉夹过来,自己吃掉。卫楠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打着“关心妹妹”的招牌,来给自己牟取暴利?

陆丹扭头,冷冷地瞅了他一眼:“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吃到一點东西。我很饿,你饶了我行么?”陆双把第三次夹起来的排骨放了回去,微微一笑,柔声道:“饿?那你吃吧。”

看着他那笑脸,卫楠不禁全身起了一层寒毛。卫楠妈端了最后一盘西红柿蛋汤走了过来。陆双笑道:“阿姨您也来吃吧,别忙了,菜已经够多了。”卫楠妈一脸笑容坐下来,对非常礼貌懂事的陆双道:“好吃吗?”陆双笑:“非常好吃。”好吧,他俩才是母子,其他人全是空气。“阿姨,您的厨艺真的好厉害,什么时候教我几手?”陆双继续跟卫楠妈聊天,把卫楠妈乐得都快翘尾巴了,“好好,有空你过来,我教你做红烧排骨。”陆丹轻声嘟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某些人,假不假啊……”陆双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多吃饭,少說话行么?”然后又补了句:“回去再收拾你。”

卫楠正好坐陆丹旁边,听到了陆双的声音,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复杂。看来总是以翩翩君子形象示人的陆双,对待他妹妹的态度上,完全反应出了他的恶魔本质和鬼畜属性,這人实在是……太惹人手痒了。真想替他妹抽他两鞭子。相比起来,那个把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的自家哥哥,只能是……天下第二糟糕哥哥。

第一的宝座,就让给陆双吧。

二九章 最无奈的迁徙

原本卫楠以为老妈叫自己回去只是顺便当绿叶陪衬一下陆双,再施舍几块红烧排骨吃的,结果刚吃到一半,老妈就正襟危坐,說要进入今天的主题——“陆双啊,你要跟妹妹一起住吗?”还没等陆双說话,陆丹赶忙道:“我才不跟他住。”說完继续若无其事低头吃饭。

陆双用“你很乖”的眼神看了眼陆丹,然后抬头笑道:“阿姨是說上次让卫楠搬过去的事吗?我没问题,反正有两间屋子,空着也是浪费。”卫楠默默低头拨着碗里的米粒。“陆双住的地方条件当然比学生宿舍好,又离医院挺近的,卫楠啊,要不你就……”

老妈还没說完,卫腾突然道:“我不同意!”卫楠感激状看向哥哥,关键时刻,老哥你真是没有辜负咱俩血液里一半的相同基因啊!

卫腾看了妹妹一眼,扭头对老妈道:“卫楠生活习惯那么糟,跟陆双住,岂不是要麻烦死他了。”顿了顿,又道:“再說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卫楠癫痫发作了,会对陆双很不利的。”然后又一脸友好状看向陆双:“陆双是我哥们,我得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卫楠郁闷地想,那一半的基因其实早就变异了吧。你這胳膊肘子往外拐得也太明显了,狠狠拐伤了我的心。其实卫楠也不想搬去跟陆双住。虽然现在男女合租的公寓已经渐渐流行起来,可卫楠的思想还没那么新潮。

可是,原元过几天也要搬走,那个彪悍的丫头早就自己找好了宿舍,說是有个死党跟她合租,卫楠又不好插一脚进去。况且医院的新宿舍还在修建中,卫楠和原元被安排到一栋挺破旧的楼,外表看上去颤巍巍就像随时能倒塌,宿舍里面的条件也的确挺差。比如浴室的喷头经常抽风,刚刚在滴泪瞬间就喷热水;比如墙壁隔音效果太差,能清楚听见隔壁女生的八卦;再加上没有空调,头顶只有如同老式轰炸机一般的电风扇,在深夜里制造不出轻风,反而制造着震耳欲聋的噪音。宿舍又在二楼,蚊子老鼠蟑螂在床边络绎不绝,简直是个小型动物园,而且动物比人还嚣张。卫楠终于哀叹一声——我搬!.当天下午,卫楠和原元一起,第一次跟着何老师进手术室。以前也在人体解剖室待过,拿过手术刀解剖过尸体,如今真的到了手术室面对着活人,还有一尘不染的洁净手术台,卫楠和原元心中都是一阵激荡。這次来做手术的是个小女孩,先天性的室间隔缺损,何老师一站在手术台上那表情还真是镇定自若,似乎面对的是一只布娃娃,那刀工也实在是厉害,一刀下去皮肤开了,一刀下去肌肉开了,再一刀下去,心脏出来了。卫楠和原元只顾得上长大嘴巴来膜拜。手术顺利无比,何老师主刀,费腾师兄做助手,两人配合得无比默契。卫楠见原元对费腾一脸的崇拜,费腾师兄偶尔抬头看一眼原元,然后微微扬起嘴角——虽然那嘴巴遮了层口罩,可他扬的幅度实在太大了,导致口罩也随着动作皱起来。卫楠心中不禁偷乐,凭自己那准确的第六感,這俩人啊,绝对有戏。好姐妹原元虽然自从分手后一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可其实……她跟自己在某些方面还挺相似的,有些痛苦只是压在心里不表现出来而已,如果费腾是她的第二春,作为好友,卫楠当然非常替她高兴。同理,原元也非常高兴卫楠能遇到陆双,于是在听到卫楠要搬去跟陆双住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挺好挺好,反正现在男女合租也挺流行的,一人一个卧室,私生活不受干扰嘛。”

“私生活……”卫楠无奈,原元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哦哦,当然你不需要顾虑這个,我觉得陆双那人挺乖的,应该没有乱七八糟的冶游史。”原元继续道。冶游史是“性-病科”经常用到的专业术语,非常适合那些风月场合的花花公子。原元,你真该回去补习一下语文了.卫楠迁徙的过程非常简单而迅捷。晚上回家后花了半个小时时间,只用一个大皮箱装了满满的衣服,然后自己坐着地铁到了指定的地方。卫腾說要送,被卫楠给拒了,他不过是以送妹妹为借口跑来找陆双借光盘而已,卫楠才不想被他利用。陆双开门的时候一脸震惊,见到卫楠手里的箱子,无奈一笑:“我还以为你有柜子什么的要搬,想打电话给搬家公司来着……”卫楠微微一笑:“人搬来就行了,其他啊,都是身外之物!”說完便绕过陆双进了门。陆双意味深长地笑,“哦~人搬来就行了,你有這觉悟,那真是太好了。”

“你說什么?”卫楠突然回头。陆双一本正经道:“我是說,要我帮你整理吗?”伸手指了指左边开着门的卧室:“你住這间。”卫楠一进屋,瞬间垂头丧气。這简直是雷死人了,纯白的床单,纯白的窗帘,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地板——

嫌我在医院待得还不够是么?卫楠迅速把床单给掀了,从箱子里翻出一条深蓝色印着猫脸的床单铺了上去,白色的被子也收了起来,翻出自带的淡蓝色印着狗头的毛巾被。深蓝的床单、淡蓝的被子,融成非常和谐的蓝色调。上面的图案是猫狗一家亲。陆双站在门口微笑,良久后才摸了摸下巴,评价道:“猫和狗,真不错的搭配。”

还好没有羊和狼……卫楠回头一笑,“谢谢你的评价。”虽然挺虚伪的。陆双點头:“不用客气。”卫楠刷的一下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长T恤,白色的底印着满身的红色唇印。

陆双震惊,這个衣服……实在是惊悚了一些。卫楠刷的一下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件超长的睡裙,睡裙胸口画着血淋淋的“一箭穿心”。

這个就……十分惊悚了。卫楠又拿出来一件睡裙,蕾丝的吊带蕾丝的花边,还是近乎透明的粉白色。

這个就……非常惊悚了啊。卫楠回头,冲抵着下巴作思考状的陆双微微一笑,道:“這件是我妈买给陆丹的见面礼,你回头给她吧。”陆双捏了捏手心里的汗水,接过那丝一般顺滑的性感睡衣——怪不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穿着紧身裙把自己裹成粽子样,害我以为你是夜总会出来拉客的……你妈的品味实在是让人汗颜。陆双想,把這睡衣转送给陆丹的时候,陆丹的表情一定会很恐怖,到时候要不要拍照留念一下,收集在自己专门给妹妹准备的出糗相册里呢?。“你站在那给我当门神啊?”卫楠翻了个白眼,“看我收拾衣服很有意思吗?”

陆双正经道:“很有意思。”你那些衣服实在是太刺激了。“……好吧。”卫楠无奈地把箱子里的衣服整个倒进了衣柜,然后坐在床上,对陆双假惺惺地笑道:“以后就拜托你,多多关照了啊。”陆双微笑:“嗯,好說。”卫楠又道:“你几點上班?”“八點。”“那早上就拜托你,叫我起床了啊。”“嗯,好說。”“你几點下班?”“五點半。”“那晚上就拜托你,帮我买盒饭了啊。”“好說。”卫楠翻了个白眼,這匹披着羊皮的狼怎么突然变成了听话的大狗狗,不知道肚子里又在酝酿什么坏水呢。轻叹口气,无奈道:“你這里墙壁隔音效果不错的吧?”“嗯,还好。”“那就成,我万一半夜发出恐怖的笑声,或者变态的尖叫,又或者梦游起来捶墙砸地板的,也不怕吵到你了。”卫楠笑得一脸灿烂,刺激一下陆双的想法最终还是在陆双一脸淡定的“嗯,好說。”中,灰飞烟灭了.收拾好东西,卫楠本来想下楼去吃饭。陆双所住的位置虽然是个挺清净的住宅区,楼下倒是有便利超市和好几家餐厅,卫楠一进小区就看中了那家川菜馆,正流着口水要去吃酸辣粉,却被陆双拦了下来。陆双挽起袖子,围着围裙,非要亲自露一手,还說是恭贺卫楠乔迁之喜。

卫楠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一本正经进了厨房,半晌之后,厨房果然发出叮叮当当盘子被砸的声音。卫楠幸灾乐祸走到厨房门口,靠着墙笑:“喂,陆大厨,我妈教你的红烧排骨三步法,你学会了没啊?”陆双回头一笑:“只学会了初步的,這种事情还得多练练手才好。”“這么說,我是第一个吃排骨的人?那还真荣幸啊。”卫楠笑着看了眼盘子里黑乎乎的排骨,哦,实在是太荣幸了,妈妈你教的徒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烧的排骨是咖啡色,他直接烧黑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陆双很耐心地做了四菜一汤,如果忽略那些焦掉的部分,其实也挺丰盛的。陆双微笑着道:“来尝尝看,我的手艺。”說着就夹起一块黑乎乎的排骨,递过来给卫楠。

卫楠脸上虽然在笑,心里却泛苦,人家都這么好态度给你做饭,总不好意思不吃吧?于是咬着牙把那排骨塞进了嘴里,苦啊……苦命的苦菜花啊……“来,再吃一块。”陆双依旧笑得温柔。卫楠笑道:“别客气别客气,我更喜欢吃米饭。”低头吃了一口米饭,這……這夹生的米饭亏你做得出来!咬起来完全是嘴巴里蹦豆子。卫楠苦着脸,硬把一口米吞了下去。陆双柔声问:“好吃吗?”卫楠點头:“挺好吃的,我从来没吃过這等山珍海味。”陆双微微一笑,突然,话锋一转:“其实,我知道不好吃,所以才让你试。”

“……”你是不是太欠揍了?“所谓技术是练习出来的,你们医学生在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之前,不是要找好多病人练手吗?我在做出一盘好菜之前也得多练习几遍,对吧。”說罢,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卫楠的肩膀:“委屈你了。”“……”真是太荣幸了,被你选中做“试验品”。饭后陆双去了卧室,說什么“既然我做饭,为了公平起见,那你就去洗碗吧。”还一脸施舍的表情。卫楠端着盘子在厨房洗,一边洗一边哀叹。唉,可算是住在一起了,少了老妈的唠叨倒也是件好事,不过以后要面对陆双這恶魔的折磨,也是件苦差事。拿手术刀在人身上试验,和被喂黑乎乎的排骨,完全是两个级别的。陆双你可等着瞧,咱们之间可还有很多账没算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顺便把你小时候烧了我一个光头的债,也一并还一还吧。
三十章 拿什么整死你

吃了一顿非常“委屈”的饭,结果大半夜的,卫楠就被饿醒。开着灯摸到厕所先解决内急问题,回头往厨房摸的时候,看到隔壁的卧室还亮着微弱的光,陆双居然还不睡?好吧,学计算机的人或许习惯了熬夜。卫楠去厨房翻吃的,终于在角落翻到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大纸盒,诺大的纸盒里只剩下两包泡面,卫楠抓起一包来扔进锅里煮了,然后从冰箱里找出鸡蛋和番茄,还有青菜,煮出来的面那叫红黄绿俱全,色彩斑斓。味道倒还不错,当然,那也不是卫楠的功劳,是康师傅调料包的功劳。端着面想吃,面条到嘴边又停了下来。对了,陆双他一个大男人今天也没吃多少晚饭,现在应该挺饿的,自己要不要仗义一下给他分一半?或者再给他煮一碗?住着他租的房子,条件這么好的屋,还不用交水电费……可是,跟他那欠扁的态度相比,這一切好处都像是天边的浮云。还是让他饿去吧,反正他自作自受。這样想着,便心情欢畅吃掉了一碗泡面,回到卧室睡下。片刻之后,卫楠听到敲门的声音,开了灯,看见陆双端着一个碗,款步走了过来。

“听到你起床去卫生间,是饿醒了吧?”陆双笑着,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我翻了下,没什么存货,只有泡面了。你将就对付一下。”卫楠有些尴尬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偷偷摸了摸早已填饱的肚皮,笑道:“我不饿,你自己吃。”

陆双严肃道:“别逞强了,你可是猪的食量,今天只吃了十几颗米粒,怎么可能不饿?”說着便把碗端起来,往卫楠手里塞,“快吃。”喂猪一样的眼神。卫楠看了眼热气腾腾的面条,“你自己吃吧。”“没事,我再去煮,這么??嗦还真不像你,再不吃可凉了。”其实已经没有了,你明明知道,又何必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人是铁饭是刚,你才逞强。

卫楠笑了笑:“我胃不太舒服。”本来只是随口一說,没想到陆双赶忙出去给卫楠拿来了药,坐在床边,神色温柔,声音也刻意压低了:“抱歉,忘了你有胃病,以后不逼你吃我做的东西了。”說着便递过来一杯水,轻声道:“很疼吗?先吃點药,忍不了的话,我带你去医院。”卫楠非常无奈,硬着头皮把那几片药给吃了,這才打发陆双端着那碗泡面出门。

心中不禁感慨,装病這一招,用过很多次,每次都有不同的收获。這一次,又收获了什么?.次日清晨,陆双按卫楠的“吩咐”叫她起床。因为昨晚做出夹生的米饭让卫楠犯了“胃病”的缘故,陆双有一點點内疚。所以在脑海里自动pass掉了用枕头闷她、用苍蝇拍打她、给她鼻子夹个夹子、用杀虫剂喷她等等恶劣的想法,改用一种非常“温柔”的叫人起床的方式——从冰箱里拿来一块冰,从她衣领塞进去。陆双塞完冰块,拍了拍手,然后就一脸悠闲走开了,自顾自去卫生间洗漱,非常有自信地对着镜子数了三下,果然。“啊……啊……”卧室里是杀猪一般的惨叫声。那大大的冰块,从前胸滑到腹部,叫醒了一路的鸡皮疙瘩,全身一片冰凉,在大夏天里实在是……爽啊!卫楠一路哆嗦着跑到卫生间,冷得牙齿咯咯打颤,抬头,见陆双一脸若无其事状洗脸,卫楠突然觉得,昨晚为他的体贴感动的自己,真的是个大大的白痴。“谢,谢,你,叫,叫我起床。”卫楠一边把冰块抖出来,一边颤声对陆双說。

陆双微微一笑:“不客气,应该的。”卫楠低头咬牙,沉默不语。陆双在那梳头,梳了两下突然轻声抱怨道:“头发怎么长這么快。”卫楠赶忙抬起头,一脸灿烂笑容,“我知,知道一家理,理发店,挺不错的,晚上回来带你去。”终于把话說顺溜了,真不容易,大清早就经历一轮冰块的摧残。陆双笑道:“好啊,那我下班后开车到医院接你?”卫楠點头:“嗯。”.陆双下班后果然开车来接卫楠。原元和卫楠一起出门,一见陆双的车子就笑着扑了过去,“唉,這么漂亮的车,顺便载我一路啊。”然后冲卫楠招手:“楠楠快上来。”卫楠还没上去呢,费腾师兄倒是一脸笑容上去了:“便车吗?那也顺便载我一路吧。”

說着便钻到后座,跟原元坐一排。卫楠忍着笑,绷着脸走过去,坐在陆双旁边的副驾驶座。陆双颇为无奈地发动了车子,把两只毫不自觉来当灯泡的家伙,非常尽责的一个一个送到家门口,真是送瘟神一样。

卫楠灿烂一笑,道:“正好给你磨车的机会,挺好啊。”陆双扭头,微笑着问:“那个男的是谁?怎么一直用冰剑般的目光盯着我看,我的脑袋快被盯穿孔了。”卫楠答道:“估计他以为原元对你有意思,把你当情敌看呢。原元刚才冲你扑过来那样子……真像苍蝇见了血啊。”陆双无奈:“你的形容太抽象了。”卫楠笑了起来,扭头看了眼窗外,前面不远处有一家麦当劳,那门口的麦当劳大叔还真能勾起人的食欲,于是开口道:“去哪吃饭?”陆双思索片刻:“吃海鲜如何?”“不要,剥那些海洋生物太头疼了。”卫楠笑眯眯道:“不如去吃米粉吧,方便又省钱。”

陆双的评价是;“……你真好养活。”卫楠忽略了他话里的深意,扭头在街上找米粉店,可惜的是,這条街大多是商业大厦和高级餐厅,要找家桂林米粉简直比登天还难,无奈之下只好指了指远处的麦当劳,“那就去吃鸡腿吧。”

陆双无奈,這个卫楠,还真是一箱子泡面能活一个月的那种懒人,吃个海鲜都嫌剥起来麻烦,你不如直接去医院注射营养液好了……两人进了麦当劳之后,卫楠說要去洗手间,陆双就站在人群里排队,结果排到自己了卫楠还没出来,于是皱着眉头看着那大大的招牌上,很形似的汉堡……“每一种来一份吧。”服务小姐的下巴腾的往下掉,按向收款机的手指一颤,抬头道:“呃……每一种一份?”

陆双點头:“汉堡每一种一份,再加大的薯条和两杯可乐。哦对了,她应该还喜欢吃水果派……什么口味来着?”陆双低头思索片刻:“水果派也一种一份好了。”服务小姐一脸壮烈的表情帮陆双算钱,手指噼里啪啦打着单号,打了老半天才打完,呼了口气,还特意瞧了瞧陆双身后,发现他根本没有同伴之后,服务小姐的嘴角开始抽搐。

“先生,您的餐。”那简直是两座小山啊……“谢谢。”陆双一脸若无其事,一手端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是堆得高高的食物,一不小心就会轰然倒塌般震撼的视觉效果。从卫生间出来的卫楠看到的便是那样一副可怕的画面——陆双从汉堡堆里,艰难地找到一个缝隙,露出一张微笑的脸,还招手道:“這边”。

那情形,就像是被汉堡埋了的人,在发表临终遗言……“你饿疯了,點這么多?”卫楠坐在他对面,一边整理汉堡和水果派,一边埋怨道:“当我是猪啊?”陆双轻笑:“你不是猪吗?”卫楠翻白眼:“……猪也会挑食的。”“所以我买這么多,给你挑食的机会啊。”陆双一脸笑意,“你挑爱吃的就好,吃不完打包回去,我自己吃。”說完又起身道:“我先去洗手间,你不需要顾虑吃相太难看的问题。”

陆双走后,卫楠埋头在一大堆汉堡里艰难地翻出自己喜欢的种类,一边吃,一边坏心眼地想,要不要按以前跟萧晴祁娟一起整人的方式整他一下呢?不整白不整,难得的好机会当然要小小报复一下了。打定主意,卫楠迅速拆开两袋番茄酱,然后揭开可乐杯盖,毫不手软全部倒了进去,再用吸管搅拌搅拌,盖上盖子,外表看来和真正的可乐完全没区别,神不知鬼不觉。陆双回来后,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卫楠抬头笑得灿烂:“好喝吗?”陆双微微一笑:“味道有些奇特。”“呵呵,是嘛。”卫楠低下头,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咬汉堡。陆双本想放下可乐,卫楠突然道:“不喝多浪费啊。”于是陆双又拿起来继续喝,还一脸镇定自若的表情。卫楠心里偷笑,整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被整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整了。看他一脸平静喝光一杯掺了番茄酱的可乐,卫楠的感觉实在是美好。两人走到门口,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小孩哭闹着說:“我也要像那个姐姐一样掺番茄酱,我也要……”陆双非常诡异地翘了翘嘴角,回头,只见卫楠依旧若无其事,还在那镇定自若地伸手捋头发。

陆双无奈地耸耸肩,這个丫头,还真是坏心眼得可以,要不是因为我喜欢看你那得意的笑容,我会委屈我的胃去喝那破可乐?某些人可别太得寸进尺了,狼皮软软的,好摸么,卫楠?

整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原本以为自己在整别人,实际却成了别人眼中耍猴的,看着卫楠故作镇定还一脸得意,陆双的感觉也实在是美好。当然,胃部感觉就不太妙了。這就叫:有所失,有所得.卫楠带着陆双赶到附近一家理发店,还很“好心”地帮陆双挑了一个发型师。

陆双去洗头的时候,卫楠就在偷笑,那个发型师可是有名的“鬼斧神工”,不久之前,祁娟姐姐的头发就被他剪成了可怕的loli蘑菇头,把祁娟气得一拍桌子,“你还不如给我剃光呢!”那位理发师一點儿也没自觉性,还在那笑着說:“小姐要剃光吗?挺个性的,咱们重新来……”卫楠和萧晴怕祁娟拿刀,赶忙把她拉到另一家理发店弄了个超级短发,看上去倒挺精神的。

陆双坐在那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身后的卫楠正低着头看报纸,头发垂下来在报纸上扫来扫去。

陆双淡淡道:“卫楠,要不你也剪一下头发?”卫楠抬头,微微笑道:“我不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毁之为不孝。”“……”陆双无语地扭过头去,跟一脸灿烂笑容的发型师交流,“剪短一些就好。”

发型师笑咪咪:“剪多短?”陆双道:“随便。”一随便的结果是,最后那发型完全不能看,就像那杂草丛生的土丘。陆双开着车往回赶的时候一直绷着脸,冲心情颇好的卫楠道:“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烧过你的头发?”

卫楠回头,微笑着看了陆双一眼:“不记得了。我那么笨,哪像你,记性那么好。”

“是吗……”陆双尾音拖得长长的,从后视镜看了眼自己那糟糕透顶的头型,颇为无奈地說:“這个年代,已经没有能够做出正常发型的发型师了吗?”卫楠忍着笑,點點头:“或许吧,时代在飞速发展,而我们,已经被抛弃了。”

看着卫楠的笑容,陆双微微翘了翘嘴角。卫楠,我相信,以后,你的笑容会越来越多的。

三一章 狂奔中的陆双

卫楠晚上依旧在抄写病历,這也是医学生见习过程中最痛苦的一项工作。病历要写得非常仔细完整,万一走神写错了,就得从头重新写,实在是郁闷无比。陆双想到一个好办法,先在电脑里打出电子版,然后打印出来,让卫楠抄,這样就不容易错了。“还是不要麻烦你了。”卫楠有些过意不去,“我自己去打吧,你不是还得写小說吗?”

陆双的回答是:“没事,就当给我這业余作者练练打字速度。”其实是想趁机跟某人多待一会儿。陆双手指一放在键盘上,就跟触电一样,噼里啪啦敲起字来,那电击一般抽搐的动作让卫楠目瞪口呆。他简直可以当打字机了啊……传說中的机器手……输完病历后,陆双打印出来给卫楠。卫楠一脸感激,自己拿着病历去抄。等她出了门,陆双才轻轻笑了笑,登陆了Q,跟难得在线的周放聊起天来。“周放君,你还好吧,天气热不热啊?”“喂,你又来寒暄?”“万事开头难嘛,总得找句话给你发过去吧,我觉得這一句最好用。”“好吧,你有什么吩咐,快點說,我尿急!”“哦……帮我介绍个能做出正常发型的理发师。”“怎么了?你要写理发师用剪刀杀人的案子?”“不是。只因我那帅气的发型,在木楠姑娘的报复之下,毁灭了。”“汗……”“我的要求不高,正常而已,结果剪了头发之后,实在是很……非人类。”

“哈哈哈,难道是木南姑娘拿手术刀给你削的头发?”“不,她比你想的高明,她明白借刀杀人的道理,一脸无辜地给我介绍了一个超级烂的发型师而已。”“哈哈哈,我开始同情你了,看来你道路艰难啊。”“没关系,我喜欢挑战。”“好吧,和平路那边有一家理发店不错,有點小贵,不过能挽回你的人类形象,还是值得的。”

“谢了。”其实,被她百般折腾,陆双心底还是有點不舒服。可也很清楚,比起她的难受,自己這點根本不算什么,也就由着她来闹,由着她在自己身上找點乐子。遗憾的是,镜子里那个脑袋,实在不像人类的脑袋,总不能让卫楠乐太久。要追女生,至少要保持形象和风度的嘛,不然,让卫楠整天对着這么个“反社会”形象,怎么可能产生好感呢?

只能找高手再造一下.卫楠抄完了病历,开电脑找人聊天。今晚真是吉利啊,在线人数突破历史新高,是因为你们都提前感受到我卫楠的光波了吗?卫楠摸了摸下巴,笑得意味深长。突然觉得跟陆双住了几天,自己别的倒没见长,就這脸皮是越来越向他靠拢了。前段时间QQ好友刚改了分组,“一群死丫头”分组里,萧晴的头像依旧是灰暗的。祁娟和原元倒是难得的同时在线。“扭曲一族”里的周放和叶敬文也同时在线。先敲哪个好呢?

思虑片刻,卫楠敲了叶敬文。“师兄,我在医院见习的时候见到你的导师何教授了,果然很恐怖……”

“废话。”好吧,此人不在电脑旁,无视之。卫楠又打开了周放的Q“周放,你的新文准备怎样了啊?”“谢谢。”“啊?”“谢谢。”卫楠无语了,這都什么人啊!设置的自动回复要多变态有多变态!有你们這样的T大才子,作为T大的才女,我会觉得很丢人的……还是敲一敲祁娟和原元吧。“小娟,想我了没~”“姐姐我烦着呢,打扰者拖出去鞭尸十分钟!”“……你不要太彪悍。”“哦,自动回复来着。你找我干嘛?”你這自动回复还真是挺符合你的……母狮风格……“没事干,就无聊找找你呗。”“没事干你找我干嘛!!”“這么多惊叹号,你受刺激了?”“我郁闷得很,原元那厮在屋里吃了一堆的饼干残渣,把附近的老鼠全给引来了,我俩抬着拖把打了一个晚上,那群老鼠真是嚣张,居然敢在我眼皮底下躲起来。”想起祁娟拿着拖把打老鼠的场面,卫楠不禁笑了起来。唉?原元?“原元跟你一起住?”“你不知道?我本来还想跟你合租来着,你医院不是在附近么?结果原元說你早就有归宿了,叫我不要插足当小三,我只好跟她住了。”原元你个白眼狼……当初为了我妈那碗排骨就把我卖了,现在为了找个好住处又把我卖了?!卫楠真觉得依依不舍对她說出“你去跟你死党住那我怎么办”這种话的自己,简直是超级大白痴。她口中的死党居然是祁娟,自己还在那担心去跟她住的话会让她死党不舒服,委委屈屈搬来跟陆双住,实在是太悲哀了。“原元你去死啊!”卫楠给原元的Q留了一句话,收到的依旧是自动回复:“原元打老鼠中,不想死就闭嘴!”卫楠哀叹:自己果然有吸引奇怪生物的体质。颇为无奈的打开好友面板,新建了一个分组,叫“拿什么整死你”,然后把陆双单独拖进那个分组里面,看着“又又”可怜巴巴待在“整死你”那个分组,卫楠就觉得心情大好。

百无聊赖之下,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在吧?我病历抄完了,传我一點好玩的游戏呗。”

“嗯,在的。你稍等一下,我先喝口水。”陆双的回复。卫楠便最小化了聊天窗口,等他喝水,突然听到敲门的声音,卫楠扭头道:“进来。”

进来的当然是陆双。去理发店再造的结果是,陆双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擞,帅气无比,还穿着新买的衬衣,胸前解开几颗纽扣,那潇洒自如的翩翩君子模样,看在卫楠眼里竟十分欠扁。他换造型换得也太快了吧?

卫楠颤着手指着陆双:“你……”“怎么了?去理发店重新理了下头发。帅多了,对吧。”卫楠无视他厚脸皮的自恋,疑惑道:“可我刚刚不是在跟你聊天吗?”陆双愣了愣,抬眼瞄向卫楠的电脑,耸耸肩:“笨,我那是自动回复。”

卫楠非常无语地回头,看了眼Q上的自动回复——“嗯,在的。你稍等一下,我先喝口水。”陆双,还是你强.很快就要离开心外科了,想起灭绝师太骂人时的恐怖样子,卫楠和原元居然有點舍不得,果然我们都有自虐的倾向吗?结果一到医院,卫楠才想起来病历忘记带了,还好何教授还没来,卫楠赶忙拨电话给陆双。

“喂,陆双,你出门了吗?”那边似乎挺多人,背景音还有尖细的女声在喊“陆先生早”,陆双捂着手机走到一个角落里,轻声道:“我不是跟你一起出门,还亲自送你到医院的?你问我‘出门了吗’,你思想在穿越还是灵魂在出窍?”卫楠摸了摸鼻子,笑:“那个,我想回去拿病历。”“那就回去拿啊,不需要向我申请。”“……没钥匙。”陆双沉默片刻,恍然大悟状拍了拍额头:“哦,我居然忘记给你钥匙了。”

卫楠翻了个白眼,“我這边马上要交病历了,你公司在哪?我去找你拿钥匙吧。”

陆双道:“不用,我有车,回去拿比较快,你在医院等。”“那不是……”卫楠笑了笑:“挺麻烦你的……”陆双淡淡道:“你打电话,不就是想麻烦我吗?”“……被你发现了。”“好了,我這就下楼,等我十分钟。”陆双的公司是八點半才正式上班,卫楠因为要赶着七點半之前到医院,于是陆双便提前起床送她去,结果陆双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才七點五十,正好赶上了上班的高峰期。目测了一下位置,发现自己這新手司机从這么多车子中间穿梭到家的时间,足够用双脚来回跑十遍了。卫楠八點就教作业,不知道自己這双高中时得过长跑冠军的脚,还管不管用,如果管用的话,倒是来得及在她们交班之前把病历送到的。于是陆双便不再犹豫,往回跑去。虽然帅男撒腿狂奔的姿势有失风度,可陆双还是保持着一脸镇定自若的笑容,在大街上狂奔而过的时候接收到无数“惊艳”的目光——其实自己狂奔起来,也挺有型的对吧。到家之后从桌上抓起病历,心中不禁哀叹,卫楠這个迷糊的家伙,早上还特意把病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结果还是忘了带,实在是欠揍得可以……没想到出门的时候居然下雨了。南方的天气果然比女人的脸还变得快,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突然就惊雷阵阵,陆双把病历放在怀里疯跑,旁边的人以看“珍惜动物”的眼神看着他。当然,在陆双眼里,那依旧是“惊艳”的目光,绝对是因为自己衣服被淋湿了贴在身上,显出非常有料的性感身材的缘故,惹来了人类的嫉妒。

卫楠一脸焦急等在医院门口,见到远处的陆双在那雨中漫步一样,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虽然他悠闲散步的姿态挺欠揍的,雨势却大了起来,卫楠还是赶忙撑着伞迎了上去。

“你怎么不打伞啊?”卫楠心里还是有點内疚的。结果对方的回复却是:“我怎么知道老天要下雨,还专挑我走到半路才下。”

卫楠的内疚也没了。“病历给我。”从陆双手里接过的病历,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一點都没有被淋湿。

卫楠不禁有些感动,“谢谢你。”陆双笑道:“不客……阿嚏。”卫楠抬头,疑惑状看着他:“你感冒了?”陆双摇头:“没……阿嚏。”卫楠无奈地叹口气,真是的,病了还逞强。不过他這病,来得还真迅速,刚被雨淋了,就打起喷嚏来了,体内代谢系统反应速度实在是够快。“到医院门口才病,你真会挑地方。”卫楠无奈地耸耸肩,拉着他往门诊大楼走去。

其实陆双這体质还挺怪异的,被冷风一吹或者被雨一淋,很容易就打喷嚏,当然,也很容易就好了。本来根本没严重到去医院的地步,可此刻被卫楠往医院拉,陆双倒还挺享受被她关心的过程。

陆双用一只手摸了摸鼻子,另一只手任凭卫楠给牵着。這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牵手,虽然卫楠只顾着着急,根本不知道自己抓了他的手还是袖子。

虽然這只是“医生”对“病人”的牵手……可陆双还是觉得,挺高兴。

三二章 陆双的空城计

卫楠一脸紧张把陆双折腾到了门诊,然后又火烧屁股般坐电梯上了十楼的心外科,前脚刚进办公室,后脚就传来何教授的魔音:“卫楠你走路可以正常点吗?医务工作者的形象是非常重要的,你这一癫一拐有人敢找你看病?”卫楠低头打哈哈,恭恭敬敬把病历递上去,动作如同丫鬟给太后奉茶,旁边的原元也垂首站着,一人站一边,两个丫鬟给慈禧太后护驾,后面还跟了个费腾师兄,充当大内总管。陆双觉得自己只打了个喷嚏,根本没必要去看门诊,于是直接出了医院往公司走去。一边走,一边挺无聊地想:以后要是娶个医生,那自己得了什么病就可以在家解决,多好。关键是,那个医生太好养活了,一天喂她一碗米粉就可以搞定。实在是很赚的买卖。结果一到公司,陆双就连续打了两个超级大声的喷嚏。同事在那玩笑说:“一个喷嚏是有人骂你,两个喷嚏就是有人想你了。”

陆双翘起嘴角,微微一笑:“不知道是谁在想我?”还没说完,又打了一个喷嚏。同事无奈地说:“打三个,那是真感冒了。”感冒没什么大不了的,陆双自然不在意,继续埋头投入到工作当中.在医院的卫楠却有些心神不宁,交班会议一结束,就叫原元去厕所。原元以为卫楠要对自己发火,一直别别扭扭不肯去,结果被卫楠直接抓了手就往厕所拖,原元穿着白大衣,为了保持何教授口中“医务工作者的良好形象”,只好一脸壮烈的跟着卫楠到了洗手间。

“我不是故意的!”原元一进洗手间就开始狡辩,“是祁娟说她一人租了个两人间,我就想,她这么跟我说,不是摆明了暗示我去跟她住吗?于是我就给她面子,去了。”卫楠白她一眼:“你还真不要face……”原元笑眯眯:“好了别生气了,反正你跟陆双住得也挺好的,每天都搭他便车来医院,享受的可是贵宾级待遇,咱小老百姓对着你只能流口水,知道吗?”“得了,我跟你说正事。”卫楠打断了她的阴笑。“什么事?说!我一定为你两肋插刀!”卫楠轻叹口气,“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陆双……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见原元张大了嘴巴一脸呆滞,卫楠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揉了揉脸,轻声道:“你就当我自恋好了。我觉得挺奇怪,因为刚开始他明确说过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我就没多想。后来又觉得不对劲了,他要是看我不顺眼,干嘛同意我妈的想法让我跟他一起住还一脸巴不得的样子?而且还帮我打病历,冒雨送病历的……”原元严肃道:“他要是真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办?”“那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了,想整他也下不了手,趁早搬出来跟你们挤挤睡吧。”卫楠颇为无奈的道:“是我第六感在作祟,还是我太自恋啊?”原元挑了挑眉:“你果然自恋。”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眸一笑:“他怎么可能看上你啊,要看也得先看上我啊。”卫楠无语,到底谁自恋?原元一逃离卫楠的视线范围,就迅速蹿到角落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陆双啊,敌方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请迅速做出战略转移……否则敌方将消失在你的监控范围,报告完毕。”原元的确为卫楠“两肋插刀”了没错,可惜刀的方向插反了。在一顿自助海鲜的利诱之下,原元早就举着双手投靠了陆双,所以才主动搬出去跟祁娟住,制造陆双和卫楠同住的客观条件——内奸就是这么产生的。拿下卫楠之前,先拿下她哥,再拿下她妈,最后拿下她朋友,扫清一切障碍的战略方针,在陆双优雅笑容外加诚恳眼神的精神收买,和游戏光盘、红烧排骨、自助海鲜的物质收买之下,获得了空前的胜利。卫楠身边的墙头草在陆双一阵微笑的轻风之后,整齐一片倒向了陆双那边。只有祁娟那根坚忍不拔的“毒辣断肠草”依旧迎风而立着,坚定地做卫楠的保护神。在卫楠搬去跟陆双住的那天,陆双接连收了三条催命夺魂短信——“你别以为披了层君子的皮,就能掩盖你恶魔的本质。”“敢欺负楠楠,就给我走着瞧。”“我就算不能把你送进监狱,也能找杀手灭了你!”哦,卫楠,你这个祁娟姐姐保护你的想法还是有点恐怖的,果然是暴力片看多了,导致的性格扭曲么?.卫楠回家的时候,门开着条缝隙,刚想埋怨陆双粗心不锁门,就听见屋里有人在聊天。

“你问我喜欢的女孩子类型?”慢悠悠的欠扁语气,当然是属于陆双的,“我喜欢剪了干练的短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化了精致妆容的……御姐型女人。”卫楠抓了抓自己的长直发,看了眼自己的白球鞋,又摸了把只擦了大宝SOD蜜的脸——看来自己离御姐的标准还挺远。“你的意思是,要找个御姐?”这个冷淡的声音是陆丹的。“嗯,先过了老妈那关再说,我实在是头疼她从三姑六婆那里给我介绍女朋友了。下周老妈就要过来,在她来之前我必须找好冒牌女友,不然,她一闲下来就得让我去相亲。”

“你跟卫楠不是挺好的嘛,让她假扮你女朋友不行?”陆丹的声音依旧是冷冷冰冰。卫楠总觉得陆丹好像对自己有挺大意见,不然怎么每次提到“卫楠”这两个字的时候有点冰凉刺骨呢?

卫楠竖起耳朵继续听,屋内的陆双轻叹口气,道:“卫楠就算了,我不想委屈她,她似乎挺讨厌我的,我也挺讨厌她啊。”“那你想找谁?就你这样的,能找到女人愿意假扮你女友?别丢人现眼了啊。”

陆双笑道:“那可不一定哦,不要小看你哥,我身边就有个现成的御姐。”

“谁?”“祁娟。”卫楠吓了一跳,你想让祁娟姐姐给你扮女朋友,那绝对是狮子嘴边拔毛啊——会死得非常惨烈而壮观。当然,卫楠很乐意亲眼目睹一下不知好歹的陆双,惨烈牺牲的过程。于是微微一笑,把门关上,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陆丹,面无表情地看了卫楠一眼,转身走到陆双旁边坐下,一脸淡定地继续削苹果。其实某些方面,这对龙凤胎还挺像的。卫楠摸了摸鼻子,厚着脸皮走过去,“陆丹来了啊。”一脸的热情。陆双靠着沙发笑得意味深长,陆丹则抬头懒洋洋应了声:“嗯,来看看陆双。”自从陆丹从酒后的老妈口中得知陆双篡改历史、颠倒兄妹关系的真相后,就连哥哥都不叫了,看陆双也越来越不顺眼。陆双轻笑道:“卫楠,我爸妈下周就要过来,实话跟你说,我妈希望我在24岁结婚,也就是今年。”“哦……”卫楠心思转了几转,想起他那说话就像爆豆子的老妈,又想起自己那个推销商品一般的老妈,不禁感同身受,对陆双升起了一点点同情,“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想拜托祁娟演一场戏,先把我妈那一关过了。”陆双微微垂下双眸,轻叹口气:“不想这么早结婚,可父母的好意又不能当面拒绝,所以只有这个缓兵之计了。”陆丹突然冷冷道:“你够幸运了,你走之后,老妈把重点目标放在我身上,我最高相亲记录是一个月见了十个男人……我简直想死。”卫楠汗颜,看来比起陆妈妈来,自家那个把女儿拼命推销的妈妈一点儿也不过分.

于是卫楠相当“仗义”地说要帮陆双,打电话给祁娟。“小娟啊,今晚来我这吃顿饭吧,我亲自下厨给你炖鸡汤……”“算了,你炖的鸡汤,还不如我直接在清水里洒把盐。”卫楠赶忙改口:“陆双说要给你做排骨。”“他做的排骨?我还不如去啃几块木材。”陆双在旁边微微一笑,转身走开了。卫楠这才压低声音道:“你就过来吧,咱们密谋一下大计,正好有机会可以整一下他,他居然想狮子嘴边拔毛,利用你做他临时女友,实在是太不知死活了,你绝对不能答应他,让他得逞。”

那边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咬牙切齿说了句:“好。”片刻之后,门被敲响,进来的人有两个。原元笑得那叫阴险狡诈,祁娟自始至终都冷着脸。卫楠和陆双的厨艺都很烂,所以从楼下打包了丰盛的佳肴来迎接两位贵客。

饭桌上,原元坐在陆双旁边,祁娟坐在陆双对面,卫楠则在祁娟旁边,形成了奇怪的“对阵”。

陆双先出牌:“祁娟,这次真的要拜托你救我于水火之中。”祁娟挑眉:“我凭什么答应你?”陆双微微翘了翘嘴角,意味深长地道:“我可以帮你恢复电脑里的珍藏。”

此话一出,桌面上阴风阵阵。原元在那一脸崇拜,哦,陆双,你刚才说话的表情,真像指挥一场战役的将军,镇定自若,风度翩翩,看来我这墙头草倒去你那边,完全是因为我太明智了。祁娟则冷着脸瞪陆双,敢威胁姐姐我,比起那点破珍藏来,当然是卫楠的小命比较重要。

卫楠只觉得后背起了一层寒毛——别告诉我,陆双是从那时候就打定主意,埋下了这一颗不定时炸弹的?这也太深谋远虑了吧?为了搞定祁娟姐姐,你倒是下了不少苦功。当然,卫楠不知道陆双醉翁之意不在酒,祁娟却清清楚楚,于是冷着脸,耸耸肩道:“没所谓,不就是一点珍藏嘛。”“是么。”陆双微微一笑,低头喝了口水:“其实……前几天跟你在Q上聊天的时候,我查到你的IP地址,顺利入侵了你的电脑,在你的电脑里放置了一个隐形的病毒文件。我算了下时间,再过两天,那个病毒就会自动把你的F盘给格式化一遍的。”语气相当之无辜。欺负我们都是外行是吗?想起上次他在自己眼皮底下瞬间删掉一大堆文件的恐怖技术,祁娟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陆双,你别太过分。”陆双颇为无奈地道:“没办法,我不想像我妹一样,三天换一个相亲对象,最后直接躺医院了。只想麻烦你下周跟我一起去机场接一下我妈,然后一起吃顿饭,仅此而已。”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吩咐?”“没有叫你听我的吩咐。”陆双微微一笑,“这只是,我在拜托你。”这拜托的方式还真够“委婉”的。卫楠都有些动摇了,轻轻捅了捅祁娟的胳膊,“你的F盘里面,有好多是你收藏了好几年的漫画,绝版了哦……”祁娟还在那咬牙切齿。陆双继续一脸平淡地道:“考虑一下吧,真的只需要去见我妈一面,你就当是见了一个陌生的阿姨,吃饭也是我请客,我保证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为什么选我?”“因为我妈妈很喜欢你这样精明干练的女生。”陆双笑道:“只有一个小时,真的……拜托你了。”目光非常诚恳。他到底想干嘛?卫楠以为,这真是他要应付妈妈逼迫相亲的缓兵之计,因为他妈喜欢干练的女生,祁娟又太难搞定,所以才卑鄙无耻在人电脑里放病毒来欺负我们这些外行。祁娟却非常清楚,陆双啊陆双,你这如意算盘打得还真是响,你这是摆明了要一箭双雕吗?

三三章 这样一种开始

当晚,祁娟回去之后,黑着脸打开电脑找那个“隐形病毒”,从C盘开始每个文件夹都翻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原元在那笑:“他都說了是隐形病毒,咱凡夫俗子的肉眼,肯定看不到啊。”

祁娟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故弄玄虚,我就不信跟他聊过一次Q他就能给我电脑放毒?”原元道:“可万一是真的呢?格式化之后,你那些资料就全没了。”祁娟沉着脸,怕的,就是那个万一。原元突然灵机一动:“要不你今晚就把那些资料给刻录了?”祁娟冷笑:“我Q上找他,就是因为我电脑刻录机坏掉了,让他這电脑高手参谋的。”

原元乍舌:“那用U盘拷出来呢?”祁娟沉默片刻,微微一笑:“你知道我的F盘多大吗?”原元疑惑道:“一般不都20G吗?”“我的……80G!”祁娟狠狠一捶床,把枕头摔去了墙上:“陆双,算你狠!”

凌晨六點。祁娟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把原元也给吵醒。冷着脸接起电话,那边传来陆双非常优雅的声音:“祁娟,起床了吗?”

“……没。”“嗯,我刚叫楠楠起床,顺便也叫一下你。”祁娟看了看墙上的钟,现在才六點!!阴沉着脸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昨晚說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陆双继续悠闲地问。祁娟翻白眼:“我没考虑。”陆双笑:“没关系,我有耐心。”晚上八點。祁娟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超级震撼的铃声,把正在抄病历的原元吓得一抖,在病历本上划出一条长线。“啊!我写到最后一个字,這下……全毁了……靠!”祁娟也沉着脸,接了电话,“什么事?”“考虑好了吗?”“我没时间考虑!”陆双继续笑:“没关系,我会等你答复。”次日清晨,六點。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祁娟揉着熊猫眼从被窝里爬起来,头发垂落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像霜打的茄子。“喂……陆双……”祁娟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你饶了我吧,我這几天在跟进一个很棘手的案子,每天都在等客户电话不敢关机。”顿了顿,无奈道:“陆双,你是第一个能逼我换号码的人,算你强。”陆双只微微一笑,說了句:“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对卫楠,是认真的。”

祁娟沉默着不說话。陆双轻笑道:“你若不信,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到你信。”“……所以呢?”“我希望你不要阻扰。”“……然后呢?”“你电脑里并没有病毒,我帮你把以前被删掉的文件全部恢复吧,顺便找人修好你的刻录机。我会在今天,想办法让卫楠答应跟我做情侣。”陆双微微一顿,笑道:“还是那句话,希望你不要阻扰。”“……我不阻扰,我怕你了!随你便!”咔的一声挂了手机,祁娟轻轻吐出口气,卫楠,能为你做到這份上的男人,我又有什么资格……再去阻扰呢?祁娟顶着一头乌云去洗手间洗脸,见原元早就起来了,祁娟突然扭头问:“你们去医院见习要不要起這么早的……太可怕了吧。”原元道:“只是遇到个可怕的教授而已,要求我们七點半就到。”一边挤牙膏一边无奈叹气:“没办法……命苦啊!”祁娟突然笑了笑,问:“你說,陆双他用什么方法叫卫楠那死猪起床的?”

原元正在刷牙,回头带着满嘴的泡沫,迷迷糊糊道:“唔不知道,应该很变态吧……”

祁娟严肃地點了點头,对着镜子里的熊猫眼,耸耸肩:“卫楠你自求多福吧,姐姐我自身难保了。”這下,最后一棵断肠草都倒下了,虽然没有倒向陆双那一边,却已经没有了抗争能力。

這样很好。陆双对着镜子微笑的时候,隔壁卧室又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然后是揉着惺忪睡眼的卫楠,跑到卫生间来抖冰块。“陆双……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吗。”卫楠一脸哀怨,“别再放冰块了,冰箱很费电。”

“难道你更喜欢热水?”“……珍惜水资源,别用和水有关的可以吗?”“那明天改电击如何?”“……当我没說。”.其实离开心外科的时候卫楠和原元都有些不舍,虽然何教授骂人恐怖了些,可她讲解问题却条理清晰重點分明,的确是个好老师。或许是严师出高徒的缘故吧,她带出来的学生都挺厉害,哪怕是笑起来“很不天使”的费腾师兄,都散发着金子要成才的光芒。卫楠和原元出科的时候,何教授非常严肃地說:“你们是女孩子,将来做外科的可能性很低,不过,不管选什么科,都认真去做好就对了。”刷刷两笔,在病历书写那个项目里每人打了七十九,然后沉着脸說:“别怪我打分太低,你们写的病历也就這水平了。希望在你们工作之前,能拿下距离优秀的最后一分。”两人一脸膜拜,點头如捣蒜,整整齐齐道:“谢谢老师,真的很感谢。”

像她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好說的呢?作为她的女儿,应该很为這个单身妈妈骄傲才对吧?

之后便转到了骨外科,骨外的带教老师是个男的,姓吴,胖乎乎的挺可爱,戴着眼镜笑眯眯,很好說话,还有點幽默,主动带两人去查房看病人。两人第一天进骨外就遇到一个老伯,颈椎被摔得扭曲了几十度,据說是从一米四高的窗台摔下来的,正好头落地,实在是倒霉。旁边有个床的病人是从十四楼窗台摔下来的,反倒是只摔了腿。一个十四楼,一个一米四,只不过跟地面接触的身体部位不同,就造成如此鲜明可怖的对比。吴老师长叹一声:“珍爱生命,远离窗台啊……”很奇特的是,卫楠和原元在骨外的时候,费腾师兄也跑来骨外晃悠。原元一见他就躲去厕所,像是老鼠见了猫,卫楠不禁失笑,看来他俩真的有戏。于是跑去厕所把原元揪出来,“老实交代,他是不是在追你?”原元翻白眼:“他在追杀我。”“啊?!”“因为我第一天进心外的时候,不小心伸脚绊了他一下,让他直接来了个狗吃屎,趴在走廊里半天没起来,一群护士医生还有病人在旁边看他笑话……我不是故意的,可他记仇,說不绊回来他就不姓费!”卫楠颇为无奈地想,這倒是挺难判断的,到底是有戏还是有仇?卫楠还没判断完,门口就响起了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师妹,出来一下。”

原元吼道:“你你……擅闯女厕!”费腾严肃道:“医生面前无性别,只有生命。”“我我……生命没问题,不劳您费心了。”“有人生命出问题了,要劳你费心。”顿了顿,挑眉道:“救护车,要跟吗?”

卫楠和原元对视一眼,整齐點头如鸡啄米:“跟,跟!”原元一边走一边嘿嘿笑:“我还没见过救护车里面长什么样呢,谢谢师兄给我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费腾回头道:“你们等下在旁边看就好,不要插话,不要动手。”說着斜瞄了卫楠一眼:“速度!”“是!”卫楠也赶忙跟了上去。一天的生活就在這样紧张的氛围中渡过,卫楠和原元在医院门口說再见,各回各窝.

陆双今天气色有些不好,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也皱着眉头。卫楠猜想是祁娟那边出了问题,祁娟姐姐还真是下了血本,为了面子和原则,居然牺牲了那80G的珍藏吗?卫楠抬头道:“你真给她电脑放病毒了?”陆双依旧皱着眉头:“没,吓吓她罢了。”“那……明天你妈就到了,你打算怎么办?”陆双沉默,眼神中透出些许“伤痛”和“无奈”来,轻叹口气,低声道:“可惜我妈妈已经知道我要带女友去接她了,打电话的时候很开心,我真不知道她听了事实后,会不会难受得心脏病发。”

“你妈有心脏病啊……”卫楠有些不忍心了,“那祁娟她那边……要不,我帮你劝劝?”反正只不过是一个小时,见见他妈并且一起吃顿饭罢了。“不用了,祁娟那硬脾气,我威逼利诱這么久,她丝毫不动摇。”這倒是,祁娟那倔脾气,认定什么都不会拐弯,有时候自己撞得头破血流都不退一步,她就是這种刚烈的性格,陆双怎么偏偏选她来假扮情侣呢……“要不,让原元先帮下忙?”“我不想被那个费腾同学的目光给刺穿。”陆双耸耸肩。“呃……”卫楠突然想起那天他跟他妹妹的对话中,他妹问他为什么不让卫楠来帮忙,他說是不想委屈卫楠。“要不……我先委屈一下?”卫楠摸了摸头发,笑道:“就是不知道你妈妈会不会看我不顺眼,把局面搞砸。”陆双心里笑开了花,很好,太好了,自动上钩的鱼怎么看着這么可爱呢。

脸上却正经道:“怎么好意思委屈你呢,我跟你哥哥是死党,他可明确表态不许我欺负你的。”

“……也不算欺负吧,你妈身体不好,你又答应带女朋友去见她,骗长辈总是不好的。”再說既然你对我确实没兴趣,让你假扮下我男友,让自家妈妈打消给女儿找对象的念头,也算一箭双雕了吧。陆双微微一笑:“那好吧,谢谢你。”其实陆双是真跟妈妈那边打了招呼,說要带女友过去,也曾想过,如果卫楠不想帮忙,妈妈那边该怎么交代?可最终,陆双还是赌了一把,赌的便是木楠姑娘的善良,还有祁娟姐姐对卫楠的姐妹情意。

显然,這下真是一箭双雕了,解决了祁娟那个难题,还让卫楠自动上了钩,假扮着假扮着,說不准就当真了呢,假戏真做可是很容易的。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你笑什么?”卫楠抬头,敲了敲桌子。陆双也抬头,微微一笑:“终于解决了這个难题,我心情很好而已。”“是吗?”“当然。”卫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觉得他笑得有點……阴险呢?

三四章 丑媳妇见婆婆

转眼就到了周一,陆双的父母很快就要从北方迁徙到到南方了。陆双也准备好带着“女朋友”去机场迎接父母。为了满足陆双妈妈的审美观,卫楠还特意把自己打扮得“精明干练”了一点。穿上漂亮的高跟鞋,脸上除了擦大宝SOD蜜之外还稍微涂了点粉底,白里透红挺好看。嘴上再抹一点透明的唇膏,让双唇不至于太像干旱三年的土地。原本垂落的头发扎在脑后,看上去挺清爽的。最后再翻出曾经做辩论会主持的时候,穿过的尖领衬衫和紧身牛仔裤换上,站在穿衣镜前一看——“人模狗样的。”陆双啧啧评价。卫楠回头瞪他一眼,“你妈要是有意见,那我也没办法……尽力了啊。”

陆双道:“没关系,你这样……”嘴角微翘:“很好。”本来飞机三点到,两人两点就出门了,时间是绰绰有余的。可惜路上遇到了赛车,陆双的开车技术又没法在车群里蹿出来绕道走,好不容易慢慢挪过了拥挤的十字路口,在机场立交桥上又拐弯转了老半天,给拐迟到了。远远就看见一对夫妻打着伞站在远处,干练的事业型女人脑后挽了个发髻,手里拿着小扇子使劲儿摇,还戴了副墨镜。笑眯眯的男人在旁边给老婆打着伞,温文儒雅的学士模样。

陆双停好车,很自然地牵起卫楠的手,就往那边走去。他暖暖的手指从指尖穿过,十指相扣的时候,卫楠后背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可是……也不太反感。暖暖的手掌和干燥修长的指节,握起来挺舒服的。脑海里瞬间回想起儿时,陆又又牵着自己去河边捉鱼,最后一脚把自己踹进河里的画面……好吧,那个画面实在是让人不爽。卫楠很想把他的手拍回去,可迎上陆家父母的目光,也只好硬着头皮任凭他牵着了。“爸妈,辛苦了。”陆双微笑着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女朋友,卫楠。”

卫楠赶忙礼貌地点头,态度不卑不亢:“叔叔阿姨好。”“你好。”陆妈妈摘下墨镜,看了卫楠一眼,然后来了句:“你该主动帮长辈提包,对不对?”

卫楠吓一跳,赶忙要从她手上接过包来,陆双却不动声色地抢先接了过来,笑道:“爸妈应该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饭。”陆妈妈点头:“去吃海鲜,把陆丹也叫过来。”“陆丹今天去公司面试,晚上再来找你们。”“她又辞职了?怎么整天在面试,她还面试上瘾了啊。”陆妈妈挑了挑细细的眉,沉着脸上了车。陆爸爸则对卫楠非常友善地笑了笑,还拍拍卫楠的肩,道:“不错不错。”

陆双开着车,卫楠坐在他旁边,父母坐后面。卫楠总觉得自己的后脑勺要被陆妈妈锐利的目光给射穿,那走钢丝般的滋味实在是恐怖。还好陆爸爸很慈眉善目,每次从后视镜里看,他都会对自己“慈祥微笑”,笑得多了,卫楠也觉得全身起疙瘩。这种恐怖的父母组合,才会生出来陆双陆单这样的极品龙凤胎吧……四人一起到了海鲜城,卫楠一见那些海洋生物就非常头疼,偏偏陆家人都喜欢吃海鲜,陆妈陆爸剥起螃蟹来那速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卫楠只能非常郁闷地慢慢剥螃蟹腿,放在嘴里嚼半天也嚼不到一点肉。结果陆妈妈看不过去了,冷着脸道:“蟹腿不是你这样嚼的,你这样咬核桃一样一脸痛苦,看得我都没食欲了。陆双你教教她。”哦~这个陆妈妈如果和灭绝师太何教授PK一把,不知道谁输谁赢?卫楠嗯了一声,乖乖垂着头,陆双坐在卫楠旁边,干脆把自己剥好的蟹蘸了酱递给卫楠,然后轻声道:“你多吃些贝壳,用筷子把肉弄下来比较容易。”卫楠点头,“嗯。”陆双继续说:“想吃螃蟹跟我说,我帮你弄。”卫楠继续装孙子:“嗯。”可那贝壳实在是肉太少,唉,你说去啃鸡腿多好啊,大点儿的一只就能吃个半饱,或者给一碗米粉也行。这些破贝壳,吃了十几个都不够塞牙缝的。卫楠实在是很饿,又把目光瞄准大只的螃蟹,不好意思当着陆双父母的面麻烦他剥,只好自己夹起一只,筷子一滑,砰的一声掉到了面前刚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海鲜汤里,好死不死,陆双正好去盛海鲜,给溅了满手。卫楠很过意不去,“陆双你烫到没……”陆双道:“没关系,这汤温的。”陆妈妈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挑眉道:“卫楠,你也在南方长大,又不是第一次吃螃蟹,怎么这么冒失?”“对不起……”卫楠乖乖道歉,心里却有点委屈,我多不容易啊,吃了这么久倒是越吃越饿了,还得看你这个假婆婆的恐怖脸色。倒也暗中庆幸,幸好今天不是祁娟来,要不然以她的火爆性格,被陆妈一骂,绝对会摔筷子走人。陆双擦了擦手上的汤,卫楠仔细看了眼,皮肤没红肿,似乎真没被烫到,正松了口气,突听身侧的陆双道:“妈,您不要当着我的面骂她。”卫楠抬头,陆妈妈脸色更难看了:“怎么?我骂她骂错了吗?你看看,扎的那头发歪歪扭扭的,脸上涂的像柿饼?女孩子家自己不会打扮,吃没吃相,坐没坐相,剥个螃蟹都不会,肯定也不会做家务,喜欢睡懒觉,起床不叠被子,整天吃泡面……”卫楠心底偷笑,她还真是一说一个准啊……“妈,别再说了。”陆双一脸平静地打断了她,严肃道:“卫楠是我喜欢的人,希望您能尊重她,也尊重我。”卫楠扭头看他,见他依旧一脸淡定的神色,不知为何,那一刻突然有一点点感动。好吧,自己真有演戏天分,居然这么快就入戏了。卫楠装作一脸愧疚,还小媳妇样儿扯了扯陆双的袖子,轻声道:“都是我不好……”

陆双的嘴角开始抽搐。陆妈妈反倒愣了愣,撇了撇嘴,“干嘛那么委屈,说得我像是欺负人的恶婆婆。”说着,扭头看向陆爸:“你觉得我像恶婆婆?”陆爸爸微笑:“一点儿也不像。”说着还体贴地递来一只剥好的螃蟹,“儿子喜欢就行了,你哪来那么多意见嘛。”饭后,陆双妈非要去逛本地最有名的步行街。陆双建议道:“妈你刚下飞机肯定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

陆双妈不耐烦地打断陆双:“飞机只坐了两个小时有什么可累的,我还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得很,刚到这里自然要买东西了。”说着挑眉对卫楠道:“卫楠,你陪我去。”

陆双怕刚进入更年期的老妈一不顺心又骂卫楠,只能无奈地道:“那我陪你去吧。”

陆双妈冷笑道:“卫楠也去,我忘了带见面礼,现场买。”卫楠赶忙摆手:“阿姨,不用了……”“要就要,哪儿那么多废话。”“……”卫楠无奈状看向陆双,陆双回了个无奈的眼神.陆双开着车,倒桩倒半天车子还是动不了,陆双爸笑眯眯道:“儿子,来给我开。”

于是交换座位坐在驾驶座上,还扭头微笑着看了眼卫楠。陆双爸的驾驶技术显然比陆双高了好几个级别,很顺利把车子从死角倒出来,然后稳稳当当开上了立交桥,一边开车一边还跟卫楠聊天:“你父母还好吗?”卫楠点头:“挺好的。”“嗯,以前我跟你爸整天摸牌来着,你爸手气很好,那会儿赢了我不少钱呢。”说完,非常“慈祥地”笑了起来。卫楠突然觉得,他这么一笑,难道是想把当年那些钱给赢回去?哦……可怜的老爸,最近正好手气臭,可别把家产败光了。“真没想到,你跟陆双居然在一起了。”陆双爸呵呵一笑,“小时候整天打来打去的,长大了能处得来吗?”卫楠还没说话,陆双赶忙插嘴道:“爸你放心,我们处得非常好。”说着,嘴角微微一翘,“对吧卫楠。”卫楠点头:“对。”好到整天想着怎么把对方整死,是在是太好了。到了步行街之后,车子进不去,陆双爸便把车开到附近的停车场去等,叫另外三人自己去逛。

陪着他妈走在那条步行街上,卫楠心里开始泛苦。今天穿的可是那种鞋跟很细的高跟鞋,至少有八厘米,这双鞋又很久没有穿过,不是很合脚,原本以为只是去机场接一下他父母,再吃顿饭而已,哪料有这么多附加条件啊?

跟着他妈妈,走在步行街上,脚被磨得起了泡,又酸又疼。走路走得腿都快打颤了。

陆双妈倒是战斗力很强,从一家店逛到另一家店,买了衣服买裤子,买完裤子买鞋子,然后还要去超市买什么毛巾啊被子啊蚊帐啊,最后还抓了一只脸盆……卫楠和陆双跟在她后面提包,虽然陆双尽量把重的提过去,可在他妈妈凌厉的目光下,卫楠总不能空着手,于是也提了一大堆东西,单个挺轻,多了便重了,勒得手掌一条条红痕。

陆妈妈还给卫楠挑了好多衣服,说是见面礼,卫楠实在不想要,倒也不好当着面拒绝,只能让陆双先帮忙拿着。三人提了大包小包到停车场,卫楠已经快虚脱了,烈日当头,逛了一个下午,身上出了一层的汗,黏糊着难受,脚痛腿痛手指痛,最后头都痛了起来,心中不禁感叹:陆妈妈啊,真服了你的逛街能力,你真是飞机中的战斗机!结果把包全塞进车里,人就坐不下了。陆双无奈,给了张地图,让有多年驾驶经验的老司机陆爸,先开车送老妈到酒店,自己和卫楠去坐地铁。等车子走后,卫楠才弯着腰,长长吐了口气,“可以回去了吧。”陆双看着卫楠,微微一笑,伸出右手,轻轻抱了抱卫楠,摸了摸她已经散乱的头发。

“辛苦你了。”卫楠其实有点难受,虽然自己总是一副打不死的蟑螂样子,可是,莫名其妙被他抓去做女朋友,让他妈妈一顿臭骂不说,还弄得自己全身酸痛,表面上厚着脸皮演这场戏,心底却是郁闷得很。

此刻见他突然这么温柔体贴微笑着的样子,卫楠倒也不好埋怨什么,只能颇为无奈地道:“没关系的……”陆双轻声道:“脚很痛吧?”“呃……一点点。”陆双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卫楠,“把鞋脱了。”卫楠摇头:“要我裸奔,我不干。”“裸奔?”卫楠笑:“裸脚奔跑,简称裸奔。”陆双无奈地揉她头发:“脱了,你不用裸奔,我背你。不用害羞啊。”冲他最后一句,卫楠只好“不害羞”了。卫楠一手提着陆妈妈买给自己的见面礼,一手提着那双高跟鞋,趴在陆双背上。

一阵微风吹过,鼻尖充斥着陆双头发上淡淡的香味,卫楠歪头看他,只见他正微微笑着,心中一暖,不禁轻轻开口唤道:“陆又又。”“嗯?”“你没有喜欢我……对吧。”陆双沉默片刻,微微一笑:“对,我当然不会喜欢你。”“那我就放心了。这样的话,演戏才没有压力。”卫楠说罢,仰天长叹:“唉……累死我了!你妈好恐怖,我都快虚脱了,要是她改天再让我陪她干嘛干嘛的,我怎么办啊?”

“不会的,如果真的叫你去干嘛,我会陪你去。”陆双轻笑:“你累的话,就睡一下好了。”

“知我者,又又也,那我不客气了啊,真是累死我了……”说着便歪头,枕着他肩膀,很快就呼呼大睡起来。听着耳边逐渐均匀的呼吸,陆双颇为无奈的翘了翘嘴角。其实,那一刻真的很想把她放下来,对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卫楠,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很喜欢。喜欢到我总是在顾虑你的感受,总是以你的快乐为先。喜欢到不择手段去摆平你身边的人,给你下了一个大大的圈套——却把自己,逼入了死角。可说了又能怎样呢?说了便是这段关系的彻底终结,以及她的逃避和不再联系,因为很清楚,她在许之恒的那段感情里受了太重的伤,也很清楚,她根本没有忘记过许之恒,甚至一生都忘不掉。

所以,在决定为她撑伞的那一刻,已经做好了自己被淋湿的准备。所以,即使现在自导自演了一场在她眼里挺无聊的戏码,也能在无聊的过程中享受到一点难得的温馨和甜蜜。比如,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牵着她的手,说她是我喜欢的人。终于可以背着她回家,让她趴在背上,睡得安心。

三五章 同床不能异梦

陆爸爸开车往儿子住所赶的路上,陆妈妈坐在副驾驶坐一脸得意的冷笑。

陆爸实在无奈了,道:“你别笑了,你一笑我就想闯红灯。”陆妈白了他一眼,道:“你说,我这次突然袭击能成功吗?”陆爸笑道:“当然能,你什么时候失败过。”陆妈得意了:“儿子是我生的,他肚子里什么坏水我会不清楚?想找假女朋友蒙混过关,呵呵……”捋了捋头发,扬了扬唇角:“门儿都没有!”陆爸只笑不语。陆妈继续说:“现在女的完成任务,人肯定走了,肯定留下了蛛丝马迹,我倒看看他能怎么解释。”.卫楠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厨房里透出柔和的光。揉了揉眼睛,看见陆双围着围裙,煞有介事地在微波炉里热吃的。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六点,卫楠摸了摸空空的肚皮,一脸笑容蹭去厨房,“陆又又,有什么好吃的?”陆双头都没回,淡淡地道:“米粉。”“只有米粉?我好饿,估计吃不饱吧……”“放心,绝对吃得饱。”陆双回头笑:“我要了三碗。”“……”卫楠无语。两人面对面坐在饭桌上,解决三大碗米粉,陆双吃一碗,卫楠吃两碗,这食量和性别的比例出现了明显的反差,让卫楠觉得稍微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两人吃完饭,陆双道:“你去洗澡吧,今天累了一整天。”卫楠身上黏着汗水确实挺难受,嗯了一声就去了浴室。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现陆双正埋头找东西,卫楠一边擦头发,一边笑着问:“找什么呢?”“给你找点药。”说着便扔过来一只外用的药膏,“你脚上磨出泡,涂一点好得快。”

卫楠又小小感动了一下,虽然自己有功劳也有苦劳,可陆双突然不整自己了,一脸温柔笑意的时候,还真是不太习惯。坐在床边正涂着药,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好难过,这不是我要的结果……”卫楠一愣,这特别的铃声,不会又是他妈吧?果然,陆双接起来之后,那边的女人又开始蹦豆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卫楠坐在这头都能听见她的声音。大意是,酒店空调突然坏掉了,今晚就来陆双这里凑合一晚,明天再搬进装修好的房子。陆双最后只非常严肃说了句:“嗯,那就这样吧。”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抬头看向卫楠:“我妈说,今晚过来住。”“我听见了。”卫楠点点头。话音刚落,就响起了敲门声,这速度,简直比得上一边说“马上到”一边瞬间出现在面前的祁娟。陆双妈见到卫楠的时候,有片刻的震惊,却很快恢复成一张淡定的脸,问道:“卫楠还没走?”

陆双轻轻微笑:“妈,我们在同居来着,忘了告诉你。”被儿子摆了一道的陆妈妈,在父子二人神似的笑容下,颇为愤怒地瞪了眼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卫楠——“这么快就同居?!你们也太开放了吧。”陆双继续笑:“现在大部分人都是结婚前同居一阵子,试试能不能处好,这叫做结婚适应期。不然,等结婚了就晚了,相处不来还得办离婚手续,很麻烦的。”三人都被陆双的“深谋远虑”给惊到,最惊的是卫楠,啊,怎么瞬间我俩的假情侣关系就飞跃到了同居关系?还是结婚适应期了?陆双思维的跳跃性,让人心也跟着跳啊……

卫楠还没震惊够,陆妈妈先开口了:“哦,这样也挺好,你居然有结婚的觉悟了。”

陆双点头:“反正迟早都要结婚,早死早超生。”陆妈满意点头,然后扭头三十度对卫楠,道:“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卫楠已经震惊完了,三魂六魄也召唤齐全,看了眼陆双,故作羞涩地一笑:“我……自然是听他的。”陆双嘴角又开始抽。陆妈扭头三十度,瞪了低头摸鼻子的儿子一眼:“那你呢?”陆双咳嗽一声,抬头,严肃道:“我听您的。”陆妈又扭头三十度,扭了个直角,对身侧的陆爸道:“你觉得他俩现在结婚会不会太早了点?陆双刚上班就请婚假,会被老板炒鱿鱼吧。”陆爸意味深长地一笑,“我觉得,还是尊重卫楠的意见吧。”炸弹被踢了一圈儿,又回到卫楠怀里。卫楠低着头,红着脸,“那就……再等一段时间吧,我今年才二十一……大学还没毕业……”

陆双差点笑出声来,陆妈倒是一脸高兴:“很好,有结婚的打算就好。你们先互相适应着,二十一确实小了一点,至少等工作稳定了再说。”说完走去沙发上坐下,对卫楠道:“那,给妈妈倒杯水吧。”哦……已经飞跃到妈妈这个称呼了。陆双思维的跳跃性原来是遗传自您呐。

卫楠去倒了杯水,恭恭敬敬拿来给陆妈献上,“阿姨,请喝。”陆妈瞪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接过杯子来喝水。陆双说要去洗水果,给卫楠使了个眼色,卫楠也跟着去了厨房。陆双站定,回头,双手环抱胸前:“你装得挺像。”卫楠无奈:“……没办法,我不想被你妈的目光杀死。”陆双忍着笑:“我妈喜欢御姐型,你怎么越装越小白兔了?”“咱们得根据敌情转换策略嘛。”卫楠耸耸肩,“我这就叫以柔克刚啊,你妈是刚,我再来个铁,砸一起不是得整天撞火花嘛。”陆双摸了摸下巴,点头赞许:“不错不错,居然这么快就学会怎么应对我妈了。”

卫楠无奈:“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叫。”.屋子只有两个,怎么睡便成了问题。其实根本不成问题,因为陆妈妈很厚脸皮地拉着老公进了儿子的卧室,把门一关,扔了句:“你们也早点休息哦。”陆双只好无奈地耸耸肩:“我睡沙发。”卫楠思虑片刻,“你爸妈看见你睡沙发,那不是穿帮了?”“那……”卫楠非常仗义地拍了拍胸脯:“我睡地板。”“让女生睡地板怎么行……”陆双的声音噶然而止,换了一副腔调,柔声道:“楠楠,你去卧室等我,我洗澡先哦。”卫楠差点直接趴地上,喂,你说这种肉麻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用一脸壮烈的眼神啊,搞得我都要内疚了。陆双说完,又努了努嘴,“去。”卫楠斜眼一看,旁边的卧室开的那条缝隙,又轻轻关上了……看来陆妈还是挺有做侦探的潜力,居然偷听儿子和“未来媳妇”的对话,实在是太无耻了……结果,当然不是卫楠睡地板,陆双自己铺了个地铺在那,虽然那地铺实在很像婴儿床。这间屋子本来就小,衣柜、写字台再加一张床,已经占了大部分空间,剩下的地板只够一个人走路了。陆双像小虾米一样缩在角落里打呵欠,怎么看都有点可怜。卫楠仗义地道:“要不你也在床上睡吧。”陆双半个呵欠还没打完,突然抬起头来,眯着眼看卫楠:“你不要太开放。”

卫楠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妈说,他绝对相信你的人品。我哥说,万一我癫痫发作会让你吃亏。他们都觉得咱俩之间,我比较野兽嘛。”摸了摸下巴,笑眯眯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再说,我也相信你的人品。”陆双无奈,“我该感到荣幸吗?”卫楠摇头:“不不,是我该感到荣幸才对……”“嗯?”“因为啊,我这人睡觉习惯不好,真的很野兽派。所以……你是第一个敢爬到我床上的人,我实在是太荣幸了。”卫楠说这句话的时候,陆双一只脚刚踩到床沿,顿了顿,然后,坚决地踩了上去。

睡觉之前,卫楠还在那拿出一条毛巾被,煞有介事在床上隔了一条三八线。

结果,陆双安安静静地睡着,一根头发都没敢越过三八线,卫楠倒是整个人都蹿了过来,还很无耻地抱住陆双当抱枕,抱着抱着就不安分了,睡梦中正好梦见医院体检的实习项目,于是把爪子伸进陆双睡衣里面,也不顾陆双僵硬的身体,摸着陆双的胸口数肋骨,一边嘟囔着,“第四条肋骨,这里应该是肺部下界了……”然后又在右边胸口摸啊摸,摸了半天:“唉?心脏搏动去哪了?”

陆双翻白眼望天,把她的爪子移到左边,低声道:“心脏在左边吧。”卫楠笑了:“心尖搏动点摸到了,第五肋间,强度正常。”然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同床异梦太痛苦,同床不能异梦更痛苦。卫楠倒是梦得香,可怜了陆双,别说做梦了,只能一动不动,僵着身体,瞪大眼睛,失眠了一整夜.次日醒来的时候,卫楠就发现自己整个人八爪熊一样趴在陆双身上,手还从他睡衣里伸进去放在他心脏搏动的位置。卫楠以这个姿势定格了很久很久,然后非常疑惑地说:“不是做梦?”陆双把双手枕在脑后,悲凉状望着天花板,轻声回应:“不是做梦。”卫楠触电一般瞬间把手缩回来,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果然野兽了,对不起……我睡觉真的很不老实,委屈你了……对不起……”陆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理都没理她,自己起身,整了整衣服,去了卫生间。

卫楠则在床上涨红了脸,一边在那咒骂,啊我真是太无耻了,简直是典型的饥渴色女,形象啊形象——突然想起,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早就形象全无了,丢过那麽多次人,甚至连电脑里的存货都被他查了一遍……也不差再多丢这一次吧。卫楠狠狠用头撞了撞枕头,悲凉的看了眼自己的手——真想把它剁掉以表清白。

可是,刚才手放在他的心尖搏动点,感觉到他的心跳为什么那么快?心率都飚到多少了啊?跟跑了场马拉松似的,怦怦怦,跳得如此激烈……

三六章 在医院做标本
在医院轮科实习的日子过得特别快,卫楠和原元把外科都轮了一遍,轮到了呼吸科。早上交班会议时看到好几个一脸稚气的孩子也缩在办公室的角落里,过去一问,是T大医学院被迫来参加“预见习”的师弟师妹,其中有一个叫何叶,居然是何氏灭绝师太的女儿。相对于她妈的可怕冷冻气场,何叶姑娘倒是个可爱活泼的女孩子,还挺乖的,一口一个师姐,叫得卫楠和原元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这天,众人正在查房,卫楠突然听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铃音。“好难过……这不是我要的结果……”卫楠条件反射般刷地回头一看,只见3号床那里躺着一个熟人——这不是陆双吗?

陆双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手上扎了吊针贴了胶布,看上去很是可怜,摸了半天摸到手机,接起来道:“妈……我没事……真没事,感冒而已啊,咳咳咳……”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卫楠心都揪了起来,在屋外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呼吸科的张老师笑了笑,道:“长得帅的病人就是吃香啊,那个男病人今早高烧进的医院,旁边有女朋友陪着呢。卫楠,你看够了吗?”卫楠“啊”了一声,赶忙跟上了查房的大部队,心里却在疑惑,我这正主在这呢,他哪来别的女朋友?好不容易熬过一个多小时的查房时间,已经将近十点了。所有学生被张老师安排在办公室里翻病历,卫楠自然是从病历架找3号床陆双的病历,结果没找到。于是跑去跟张老师说:“老师,我想看下3号床的病历。”张老师道:“那病人今早进来的,病历还没写呢。”卫楠赶忙毛遂自荐:“那我可以去看下他吗?你们都这么忙……”张老师道:“行,你跟原元带着师弟师妹去问诊,再写好病历给我看。”卫楠真是巴不得有这个机会,赶忙叫上原元和何叶一起过去。何叶是二年级的学生,还没学过病历书写,完全不知道要问什么,乖乖站在旁边听。不过那男病人还挺奇怪的,为什么一见到卫楠就嘴角抽搐呢?原元在旁边按着肚子忍笑,卫楠则一脸严肃,道:“你好,我们想了解一下你的病情。”

陆双咳了好几下,才严肃道:“好的。”卫楠煞有介事道:“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陆双还没答话,旁边一起来的女同事倒先开口了:“他叫陆双。”卫楠回头微微一笑:“我没问你。”“……”那女人不说话了。陆双又掩着嘴,咳了一声,对那女人道:“夏薇,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没关系,我跟公司请假了。”卫楠翻了个白眼打断她们,冲陆双冷冷道:“可不可以先回答下我的问题?”

陆双回头看着卫楠:“我叫陆双。”原元捅了捅卫楠,道:“我看他很不舒服的样子,你就别整他了,挑重点问完算了啊。”原元这墙头草果然连根拔起扑到陆双那边了。卫楠点点头,“那你……哪里不舒服?”神色温柔了些。陆双还在咳,“我的声卡,咳咳,出了故障。”卫楠点点头,“还有呢?”“显卡也有点问题。”“还有其他不舒服吗?”陆双正经道:“CPU中央疼痛……”何叶终于忍不住了,捅了捅原元的胳膊,“师姐,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我也听不懂。”原元严肃道:“他在调戏卫楠呢。”“呃?调戏……”何叶依旧很疑惑:“那待会儿病历怎么写?”原元笑:“让卫楠去写,咱们抄她的。”何叶点头:“好办法。”卫楠还在那充当医生角色,走过去把陆双旁边的女人赶走,轻声道:“我给你检查一下。”

陆双点头:“嗯。”然后卫楠就一脸严肃把陆双的衣服解开,手伸进去摸到肋骨,开始在他胸口按。

“疼吗?”“喂,你按太狠了吧……咳咳……”“问你疼吗?”“……疼。”卫楠在他肺部叩了一圈,突然,神色诡异地对原元道:“我叩到浊音……”

“啊?”原元一脸震惊,“不会吧?!”陆双绷紧了脸:“你们不要吓唬我这外行,浊音是什么?”卫楠心里偷乐,吓唬外行的感觉真不错,怪不得陆双会一本正经骗祁娟说给她电脑里放了毒,看对方一脸紧张的样子,实在是太美好了。卫楠一脸悲伤的表情,道:“浊音啊……没什么。”陆双的嘴角又抽搐了。旁边的夏薇一脸担心地道:“医生,他怎么样?”

卫楠笑道:“我怎么知道,这不是,正在检查嘛。”原元赶忙拿了听诊器过来,放在卫楠刚才叩的地方,半晌后,严肃道:“湿啰音还是干啰音?楠楠你来听下。”卫楠凑过去,戴上听诊器,“湿吧?”原元疑惑道:“我怎么觉得是干呢?”卫楠又听了半晌,道:“是湿啰音,肺泡破裂的咕噜咕噜声,来,你听听。”

陆双在那非常无奈地道:“两位能不能出去讨论,有了结果再告诉我?我要是有心脏病,会被你们吓死的。”卫楠看了他一眼,把衣服给他穿好,还帮他盖好被子,道:“那你好好休息吧。”然后扭头冲那女人道:“家属,好好照顾他哦。”说完便转身走了。到了办公室后,卫楠拿了病例纸就开始写。姓名性别年龄住址,想都没想就填了上去,何叶在那惊叹道:“师姐真厉害啊,问都没问,居然知道。”原元神秘兮兮地道:“刚才那男的,是你师姐的男朋友。”何叶震惊良久,“啊?怪不得……”.当天下午,陆双妈妈和妹妹提着水果来医院看他,未免尴尬,卫楠就找借口躲了起来。

晚上卫楠独自回家,一个人在屋里吃米粉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幸亏陆双病得不严重,不然他妈说不定会以“不关心男友”的理由,拿刀把自己给剁了。斗嘴的人不在了,一个人吃饭还真挺寂寞的。于是拨了电话给他,“陆双,你好点没有?”

那边的陆双还在咳嗽,“打了针之后,好些了。”卫楠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于是随口道:“要不……我来医院陪你?”“没事,我的病不会因为你来医院陪,就好得快一些。”他的声音哑哑的,听得卫楠心里也有点痒痒。“那行,你早点休息吧。”对这个家伙升起同情心的自己,果然是傻子.

次日上午讲评病历,张老师对卫楠同学特别提出了表扬。“卫楠同学写的病历非常好啊,主诉概括得不错,发热、咳嗽,伴胸痛一天……”

何叶在底下轻声道:“哦,原来这就是显卡毛病,声卡故障和CPU疼痛啊……我悟了!”

原元挤了个眼睛:“师妹真聪明。”张老师继续念:“患者一周前淋雨,三天前失眠着凉,这些过程全写了进去,说明卫楠同学对患者的整个病程掌握得很详细,还有母亲的心脏病这些家族史也没有漏掉,对患者的了解啊,的确是非常的全面和深入。”“又全面又深入哦。”原元偷偷重复了这句话,冲卫楠笑的意味深长,卫楠则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老师话锋一转,道:“何叶同学写得就很糟糕了,什么叫‘精神不错,食欲还行?’病历不是你在讲故事,要用专业科学的词汇。还写什么‘无呕黑便’!呕吐就呕吐,黑便就黑便,你倒是给我呕个黑便出来?”众人哄堂大笑,何叶满脸通红:“老师……我还没学过写病历嘛……”“没学过也该知道大便从哪儿排吧?还给我写‘呕黑便’,你的思维也太扭曲了。”张老师翻了翻白眼:“要像你卫楠师姐那样,了解患者。”“总不能为了全面深入的了解,跟每个患者都谈一场恋爱吧……”见张老师凌厉的目光射过来,何叶赶忙道:“是,我知道了!”张老师道:“那走吧,这个病人配合挺好的,你们正好去听听他的肺有哪里异常的。”

于是在张老师的带领下,一群预见习的师弟师妹如同苍蝇扑血一般扑向陆双,一个一个轮换着听他肺部的异常声音,还一个一个轮流叩诊练习,一批人练完了,又有另一个组的同学过来练,前赴后继不间断。自始至终,陆双都一脸悠闲的表情,好像还挺享受的。结果,3号床的病人非常配合的消息很快在科室传开,一群实习的护士又去给他扎针练手,结果陆双的手背被扎出好多个针孔,青青紫紫的,陆双实在是忍无可忍,对那群护士说:“换只手吧。”护士被他的体贴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赶忙换了只手来扎,结果又扎破了两只血管,非常可怜地道:“不好意思,你的血管有点细……”陆双心想,你不会扎就不会扎吧,还敢埋怨我的血管。被扎了好多遍还扎不进去,陆双只能悲凉状看着远处的天空……在医院当了一天的“标本”,被一群学生围着听来叩去地观摩,陆双的忍耐力达到了极限。

终于在下午的时候,盼来了难得抽空脱身的卫楠。卫楠一脸坏笑,“你真乖啊,我都听说了,这么高度配合给实习生练手的病人,还挺少的。”

陆双无奈:“谁叫我女朋友就是学医的,我要自己做出表率,对吧?”卫楠一愣,见陆双翘起嘴角微笑着,也不知他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扭头看到床头柜上的玫瑰,听说是他“女朋友”送的,卫楠摸摸鼻子,笑着问:“今早给你送花的那位是谁啊?”

“同事。”“哦……”卫楠应了声,也没再多问,倒是陆双主动解释道:“昨天早上去公司,发高烧晕倒了,是她送我到医院的。”“这样啊……”卫楠点点头:“没关系,我刚去看了下诊断,你是大叶性肺炎。”

“大叶?”陆双摸了摸鼻子,笑道:“难道还有小叶?”卫楠点头:“是有小叶性肺炎。”“……好吧,你可以欺负我是外行。”卫楠严肃道:“真的有。”她这一严肃,陆双反倒不相信了.陆双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医院待了几天出院了,又恢复成精神抖擞的欠扁样子。

出院那天,整个科的实习护士都在那感谢他,一脸依依不舍。陆双摸了摸被扎出无数针孔的手背,颇为潇洒的一笑,道:“不客气!”颇有大义凛然的风范。卫楠请陆双吃饭,庆祝陆双痊愈。两人到了医院附近的西餐厅,因为情侣套餐的价格比单点要便宜,卫楠自然是点了套餐。正吃着,突然看见隔壁走过来一个女人,那人身材真是好,前凸后翘的,发型也非常时尚,穿着紧身短裙和超级高跟鞋,对陆双微微笑了笑,“陆总,你们也在?”

陆双笑着点点头:“夏薇,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发现,我说不定会在洗手间发烧到融化。”被叫做夏薇的女人非常优雅地笑了笑:“你太客气了。”然后转身走开。

卫楠吐了吐舌头,“陆总?”陆双微笑道:“我在公司做游戏开发技术部的总监,她们习惯了这样称呼。”

“这么说你还是个小头头对吧?”卫楠坏笑道:“那个夏薇,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我看她很紧张你嘛,在医院的时候也一直跟在医生后面,问你严不严重。”陆双沉默不语。卫楠继续道:“她是你妈喜欢的那种御姐型啊,你不考虑一下跟她发展?”

陆双继续沉默。卫楠吸了口果汁,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我跟你假扮情侣,总不是长久之计,我看你还是找个真的女朋友……”“你不耐烦了?”陆双突然道。“呃,那倒不是。”嘴上这样说着,卫楠心中却有些奇怪,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在意起他身边的女人?为什么在听到他晕倒之后夏薇送他来医院,竟有些不爽呢。卫楠吞了吞口水,道:“我就是觉得,那位夏小姐人挺好的……”“卫楠。”陆双突然沉着脸打断了卫楠,“你想当红娘,别找我下手。”

“我只是客观评价……”还没说完又被他打断——“不管怎样,我还是你名义上的男朋友吧?”陆双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居然想撮合我跟别的女人,这样会很打击我的自信。”陆双说话的时候始终低垂着双目,一脸镇定和优雅,只是拿刀切牛排的时候稍有些用力,刀子和盘子接触时发出尖锐的声音,似乎在表达着主人压抑的愤怒。卫楠很识相地闭了嘴。可是,这种为了摆平双方父母而使用的“缓兵之计”,本来就不能长久。卫楠觉得自己并没说错什么,他这气生得就有点奇怪了。


第五卷 惊变


三七章 最坏的一种牌
原本答应跟陆双假扮情侣,只是为了应付他妈,没想到这扮情侣还真是扮对了,自己妈妈那边也顺便解决个干净。假期很快就要结束,老哥又准备着北上继续读研,老妈一声令下,把儿子女儿,还有“女婿”一家都给召唤去餐馆,来个团圆饭。八个人正好坐一桌,陆双和卫楠这对“情侣”坐在正中被众人围观,陆双旁边是他妹,卫楠旁边是她哥,对面则是乐乐呵呵的双方父母。一顿饭吃得卫楠冷汗直流,长辈们讨论的话题已经从“什么时候结婚”上升到“什么时候抱孙子”最后甚至飞跃到“孩子取什么名字”的高度。还在那评价说:“咱们取的名字多好记啊,胃疼和胃腩,陆双和陆单,以后到了孙子辈,也得取个好名字才行”。陆双一脸淡定自顾自吃饭,对将来自己儿子的名字漠不关心,偶尔在父母问话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说:“孩子的事,咱们还是用可持续发展的眼光看待,现在还这么年轻,应该以事业为重才对。”一句话颇得卫家父母的赞赏,卫楠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还是陆双懂事啊!”

卫楠始终低着头默默吃米粒,虽然在大家看来是女孩子家在害羞,其实卫楠心底却是波浪在翻滚。总觉得这种温馨的氛围刺得人心底难受,明明是假扮的情侣而已。假的,却让双方父母这么开心,如果是真的喜欢的那个人呢?估计连一起吃饭的机会都没有吧.呼吸科的老师说卫楠的体检手法不标准,要回去多加练习,卫楠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找陆双练。

可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卫楠有些害怕跟陆双单独相处了。他认真看向自己的目光,让卫楠不敢直视,这几天又天天被他妈妈拉着去学煲汤,一见他妈那“培养儿媳妇”的眼神,和他爸一脸看儿媳妇的慈祥笑容,卫楠就觉得全身不自在。无奈之下只好给哥哥电话,被卫腾非常坚决地拒绝了,“我凭什么贡献躯体给你当实验品啊?我没那么无聊。”“……就练一遍好吧?”卫楠哀求状。“你去找陆双呗,他别说躯体了,他连灵魂都愿意贡献出来给你练手。你俩住在一起,办事儿又方便,去吧去吧,乖啊。别打扰哥哥我玩游戏了。”说着便咔嚓挂掉了电话。

卫楠哭笑不得,这人真是,把游戏看得比他生命还重要,更别说妹妹了。

最后只能厚着脸皮给陆双打电话。“喂。”陆双低低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卫楠竟觉得有点紧张。“那个……”“哪个?”“能不能帮我个忙,我今晚得练习体检。”“怎么帮?”“就是你躺下来,让我练练手法。”“哦,这样啊。”陆双轻笑:“没问题。”拨完电话之后卫楠又有些忐忑不安,那天跟他睡在一起结果整个人趴去他怀里,还对他做出“不轨”的举动,现在两人面对面,在空旷的卧室里体检,孤男寡女黑灯瞎火的,气氛实在是挺尴尬。

于是卫楠电话给原元:“小元,今晚到我这里来练体检吧,有现成的模特。”

原元打了个呵欠:“卫楠啊,这年头干嘛都得花钱,你说你买个灯泡得多少钱啊……”顿了顿,非常果断地道:“我才没那么傻,去当你俩的电灯泡。”说完便咔地挂了电话。没想到,陆双回来的时候,居然自带了一只免费灯泡,还是高级日光灯,周放同学。

“哟,木南姑娘也住这儿。”周放一见卫楠就露出坏坏的笑容,“好久不见,头发长了不少嘛。”卫楠无奈一笑,转身去给他俩倒水。周放今天来陆双住处,便是送上次在海南时提到过的资料,很多法律方面的书籍,整整一大盒扔给了陆双。卫楠帮忙把书拿到书房去整理,陆双和周放就在沙发上坐着聊天。

周放问:“进展到哪一步了?同居这么久了,还不见动静,我还惦记着你们生个孩子认我当干爹来着。”陆双笑:“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周放翻白眼:“那你到底跟她说了没?”陆双轻叹口气,“那天夏薇给我送玫瑰的时候她看见了,我还以为她至少吃点醋什么的,结果她一脸贼兮兮的笑容,跑来给我跟夏薇牵线,还说夏小姐人很好啊,不如你找个真的女朋友……”陆双颇为无奈地靠在沙发上:“真打击我。”周放哈哈大笑:“那夏小姐……对你有意思?”陆双平淡地道:“红颜知己罢了。”“这么说,你的伞,还没给卫楠撑起来啊?”“撑了把透明的,她没看见。”卫楠从书房出来,两人便止住对话。卫楠摸摸头发,对陆双道:“你吃过晚饭了吗?”“嗯。”“那我可以练手吗?”陆双点点头,非常干脆地把领带给扯掉,开始解扣子,倒是旁边的周放一脸震惊,凑过去道:“喂,你不是说,不在喜欢的人面前随便裸体吗?”陆双笑得非常诡异:“我在医院已经裸过无数次,被一群实习生练过手了。”

“所以,你不是随便的人,你随便起来不是人吗?”陆双挑眉:“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周坏坏笑:“那隐晦一点,就是说,你脸皮厚到根本不知道害羞吗?”陆双点头:“差不多吧。”说着便把衬衣整个扒了,对卫楠道:“来吧。”然后直接躺在沙发上。周放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让卫楠觉得脸都热了起来。陆双你这个人,说完“来吧”就往那一躺,还一脸壮烈的表情,当我是野兽么?结果,在旁边这“周放牌高级日光灯”的照射下,卫楠硬着头皮,手指打颤开始给陆双做体检。

周放在旁边评价:“怎么像按摩?”卫楠翻白眼:“我这是在触诊淋巴结。”周放“哦”了一声,然后又加了句:“你触淋巴结怎么触去胸口了?”卫楠解释:“现在是肺部触诊。”“这样啊,那你顺便听下他的心率多少,有没有飙过一百啊?”“……周放。”陆双突然开口了。周放笑:“嗯?”“你不用回家吗?”周放继续笑:“我还没见过体检呢,这不是想观摩一下嘛。再说,你这一身好皮,实在是让我的眼珠子流连忘返呐。”卫楠的手正好在按他胸口,周放这么一说,卫楠一紧张,一指头下去——

“嗷……”陆双惨叫了一声,“卫楠你不是在报复我吧。”卫楠不好意思地摸鼻子,陆双则从沙发上坐起身来,“完了吗?”卫楠点头:“完了,谢谢……”其实还没完,腹部的完全没做,可卫楠还真不好意思在周放玩味的目光下,继续做下去了。周放也起身,道:“完了啊?那就赶紧的,去喝酒了。”陆双穿了衣服刚要走,卫楠拉着他问:“你们去哪喝酒?”周放笑:“放心,绝对不会去夜店。”.周放把陆双拉到了附近的酒吧,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随口聊着。陆双其实挺郁闷,夏薇对自己有点儿意思几乎整个公司都知道了,一直瞒着卫楠不说,是怕她多想。结果……她的确多想了,可惜想的方向却让陆双倍受打击,喜欢的人当面跟自己说“你跟她在一起很好啊”,真像热脸贴到了冷屁股。看来这么长时间的假情侣关系中,那些牵手拥抱在她眼里都是假的,那些关心和在意她也当成了假的。卫楠只是在演戏,而自己却那么认真地投入着。害怕给她太大的压力,所以一直压抑着不去告白,最后便把所有的压力都抗在了自己的肩上。

卫楠很开心有个“不会动情的假男友”,可以去应付父母那边的压力,却不知,那个人,要用多大的忍耐力才假装不对你动心,两个人的剧本,一个人只顾背台词演戏,一个人却太过入戏而无法自拔,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周放说:“要不要我给你出个馊主意?”陆双道:“你都说是馊主意了,我还敢听?”周放微微一笑:“馊主意,总比……没主意好啊!”陆双无奈:“好吧,说来听听。”周放手里转着透明的杯子,有条有理地道:“首先,现在并不适合当面告白,如果她拒绝了,会让你很伤自尊,如果她怕伤你自尊而不拒绝,则会让她自己陷入苦恼。所以吧,你不如今晚趁着喝醉,就告白一下试试,让她明白你的心意,委婉的打个太极拳,反正明天起来以后,就可以说,醉了,做过什么都忘了嘛。”说完还颇为得意地翘了翘嘴角:“这主意好吧?”陆双笑着答:“嗯,好……馊。”周放继续感叹状:“人生的意义啊,不在于拿了一副好牌,而是……”陆双轻笑:“打好一副坏牌?”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出了酒吧。周放开着车送陆双回家,陆双打开车窗,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微凉。被风一吹,醉意却似是更深了。许之恒,其实你拿到了一副非常好的牌,那里有卫楠对你多年的纯粹爱恋,有你们两人的心意相通,而你,却没有把牌打好,甚至全部丢给了卫楠自己去做二选一的难题。事到如今,我接手的是一副很糟糕的牌,那里是卫楠对你的念念不忘和刻骨铭心,那里是卫楠爱上我陆双的极低的可能性,我只能尽我所能,去把这副牌打好,如果赢了,那是我走运,如果输了,反而是再正常不过吧。哪怕再自信的人,拿到最坏的一种牌时,能做的,也只有尽力。

三八章 醉酒后的告白
陆双去喝酒了,卫楠一个人无聊,开着Q找人聊天。在医院实习的这段时间,对各个科也有了一点了解,卫楠又特别喜欢灭绝师太,想去心外科跟着她闯天下渐渐在心底滋生,正好在Q上遇到叶师兄,于是发消息过去咨询前辈。

“师兄,你说女生去外科会不会真的很累?”“废话。”卫楠实在是无法判断他这废话是自动回复,还是在回答问题,于是又发过去一句:“但是我发现,自己对心外很感兴趣。”“心外?你想死想疯了?”哦,不是自动回复,卫楠喝了口水,继续打字:“我现在还不确定将来去哪个科,只是对心外很感兴趣,而且很喜欢何教授。”“兴趣不能当饭吃,现实一点说,现在附属医院的心外科都不留人,你还得考虑就业情况对吧?再说何老师只招男生,女生干外科体力不行,我劝你还是打消这种念头。”“这样啊。”卫楠觉得有点失落,看来何教授那样强悍的女人只能偷偷膜拜了,“唉,那我考虑去别的科吧。”“那么喜欢灭绝师太?”“嗯,挺喜欢的。”“可你真的没有一点当女强人的潜质啊。”“说话不要这么打击人……”“我说你挺有爱心的,不如去儿科哄孩子好了。”“……我很烦小孩子哭闹。”“没关系,等你将来当妈妈了,你就就会觉得,小孩子哭起来咋这么可爱呢?”

“……那还远着呢。”“远吗?我看你QQ签名上‘喷出血箭,灌溉心田’,不是要灌溉意中人的心田?有了意中人,离有孩子也不远了啊,你不会还没做好生孩子的思想准备吧?”这位师兄的思维实在是太跳跃,谁说有了意中人就要做好生孩子的准备?!卫楠翻了个白眼,转移话题道:“对了,上次跟师兄说的,萧晴的联系方式……不知道师兄还记得吗?”

“哦,昨天在学校见到她,她说是一来美国手机就被偷。我把你号码给她了,她会主动跟你联系。”卫楠不禁满心感激,“谢谢!太感谢了!热泪盈眶!”得到的回复是:“太假了。”.门外响起敲门声的时候,卫楠刚洗完澡,关了电脑正在吹头发,踩着拖鞋跑去开门,只见周放架着陆双,拖尸体一样把他拖进了屋里。卫楠赶忙帮着扶住他,两人一起把陆双扶到了床上。

看着陆双那一滩泥的样子,卫楠竟有些生气:“怎么喝这么多?”周放潇洒地拍拍手,道:“不是我灌他酒啊,他似乎心情不好,借酒消愁呢。”说着便转身出门,挥了挥手:“我走了,你好好照顾他。”周放走后,陆双就皱着眉,一脸痛苦的样子,嚷着要喝水,卫楠倒了水过来喂他,他又不喝了,扭过头去不理人。好吧,酒鬼是老大。卫楠帮忙脱掉他的衬衣,把鞋子也脱了,让他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刚要转身,却被他拉住。

卫楠回头,只见陆双亮晶晶的眼睛定定地盯着自己看,看得人后背起了一层寒毛。手被他握得太紧,竟有些微的疼痛,卫楠皱起了眉:“干嘛?水给你倒了,你又不喝。”陆双突然开口道:“卫楠。”听到他轻声唤自己的名字,卫楠便沉默了下来,等他继续说下去,没料陆双叫完之后便没了后话,只认真的看着她,卫楠很是疑惑,难道他要发酒疯不成?陆双却很清楚,自己并没有醉。面前的女孩,黑亮的眼睛也正认真看着自己,嘴唇轻轻抿着,像是有话要说又给咽了下去,柔软的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气和洗发水淡淡的清香,轻轻散落在肩上——这便是自己喜欢的卫楠。

趁着喝醉这个机会,陆双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搂住卫楠,在她震惊之际,准确地吻上她的双唇。

“唔,你干什么……”惊叫堵在了唇间,感觉到她全身瞬间的僵硬,陆双却依旧没有放手的打算。舔吻的动作温柔而亲密,唇齿间弥散的淡淡酒香,让陆双有片刻的失神。

陆双突然觉得,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那些心底深埋的秘密像是被解开了封印,叫嚣着要从胸膛里冲出来,激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真切。

卫楠她不知道,自己多想跟她变成真的情侣,多想在面对父母灿烂笑容时也能发自内心的笑而不是一再假装,多想正大光明牵着她的手跟别人说这便是自己喜欢的女孩,然后回头轻轻吻她的发。

她什么都不知道……想让她知道自己心意的想法,突然变得如此强烈,强烈到甚至灼烧了理智。

亲吻也变得霸道起来。像是在证明什么一般,手放在她脑后拉近了距离,舌尖也果断地撬开她微颤的牙关,探入了口中,在柔软的口腔内狠狠滑过,舌苔与粘膜剧烈的摩擦,传递着一阵阵疼痛感。

亲吻时发出的暧昧的啧啧声,在深夜里放大在耳边回响着。明显感觉到她的颤抖,还有双手拼命在胸前的推拒,却还是执着地没有放开,一遍遍的吻着她,直观地传达着自己的心意。直到亲吻到将近窒息时,才轻轻放开手,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恶狠狠瞪着自己。

良久之后,“你醉了。”她说,然后转身便走。陆双却再次拉住了卫楠,这一次的动作太快,太狠,甚至听到睡衣被扯裂的声音,以及卫楠的惊叫——“你醉了!陆双!”用的是尖锐的斥责语气。“我没醉。”陆双微笑着,压低了声音,“我……喜欢你。”刹那间,一阵天旋地转。声音压得太低的缘故,卫楠甚至觉得那几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敲在自己耳边,震得人头晕目眩,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什么都听不清了,只看到他深邃的双眸定定注视着自己,看到他的嘴唇不断在动,像是反反复复说着那句话——我喜欢你。接着,便是那张熟悉的脸不断靠近,鼻尖传来淡淡的酒香,微热的唇贴在自己脸上,温柔的碰触过后,下移到唇边,贴着唇轻声地重复着:“我喜欢你,卫楠。”卫楠僵硬着身体推他,却发现自己轻而易举就被他控制住,被他翻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耳边还在回响他那句像是压抑了太多情绪般,低沉到嘶哑的声音——“我喜欢你。”铺天盖地的吻再次落下的时候,卫楠无奈的想,我们是不是结束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侣”关系,以互不动心为前提,欺骗双方父母为目的,和睦而美好的相处着。两个人住在一间屋子里,互不干涉,却在有需要的时候,抓出对方演戏,来渡过难关。在无聊的时候,拌拌嘴,吵吵架,捉弄捉弄对方,给生活增添了多少的乐趣。在寂寞的时候,一起看看电视,一起在厨房里研究红烧排骨的三步法……那么温馨而美好的生活——为什么非要扯上感情呢?陆双你不是很清楚吗,一扯到这个,我们就真的完了。被他吻住的时候,卫楠感觉到眼眶有一滴滚烫的液体滑落。原本以为可以跟陆又又像小时候那样,你捉弄我,我捉弄你,开开心心住在一起,不谈感情,不会伤害……到如今才发现,自己才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闭上眼睛,不反抗,也不回应,等着他在口腔里辗转吮吸,等这个绵长而温柔的亲吻终于结束,然后狠狠推开他,整好衣服,逃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房门被大力地摔上,只有陆双还独自躺在床上,握紧双拳,嘴角扯出个苦涩的微笑来——

这场戏,终于要落幕了吧。卫楠,你是个好演员,很快就可以回到现实。而我,却入戏太深,抽不了身.次日清晨,六点半的时候,卫楠便自动醒了过来。这段时间跟陆双同住,他每天都用奇特的方式摧残自己,导致了自己的生物钟终于被强行扭转,每天早上六点半便会自然醒来。跑到卫生间梳洗,对着镜子里略微红肿的双唇,卫楠无奈一笑,用冷水泼了把脸。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桌上备好的牛奶和面包,以及坐在对面一脸若无其事咬面包的陆双。

卫楠走到他对面坐下,一边低头喝牛奶,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良久之后,卫楠终于鼓起勇气,故作轻松地笑道:“昨晚,你喝得还真醉啊,被周放拖尸体一样拖回来的。”陆双放下了面包,抬起头来,看到卫楠有些闪躲的目光。其实按周放的馊主意,自己大可以轻松地来一句“我醉了吗?完全不记得了。”把昨晚荒唐的告白和霸道的亲吻给一笔带过,然后,继续和她假扮情侣,继续在她面前说着我不会喜欢你,继续在她给自己牵红线的时候假装不在意——这也是她所期待的答案吗?“我没醉。”陆双抬头,目光直直看向卫楠。卫楠手指颤了颤,杯子因为震动,溅出了几滴牛奶,在洁净的餐桌上显得格外刺目。

“是吗。”卫楠故作平静地应了一声。其实这个问题真的不该问,可是,也不该再逃避下去。那一刻卫楠真的很希望陆双是酒后失态,很希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结果仍然是自己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如果你昨晚没有醉,如果你说的都是真,那么,只想利用你来过父母那一关的我,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留在你身边?

陆双点头:“我很清楚昨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卫楠垂下头,沉默着。陆双扬了扬眉,淡淡地道:“需要我重复一次吗?”这样冷着脸的陆双,让卫楠突然觉得陌生起来。原来他也是如此高傲的人,只是在自己面前收敛了太多的锐气。原本还以为不论发生什么,他总是一脸微笑毫不在意的模样,没想过他生气的时候还挺可怕的。如今,本性毕露了……也挺好。

“那我搬走吧。”卫楠抬头,毫不犹豫地说。这算是赤-裸裸的拒绝了吧。陆双身侧的手指狠狠收紧,指甲都在掌心里攥出了深深的红印。良久之后,才轻声道:“这里,你继续住着,我另外找房子。”说着便起身离去,僵硬的背影尽收卫楠眼底。卫楠突然觉得心脏有个地方疼得厉害。可是……在许之恒的那场爱情里几乎把精力耗光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那么自私的,去占据陆双的全心全意呢?“陆双……我……”卫楠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对他这样的人,哪怕连“对不起”三个字,都觉得太过廉价。还有什么好说的?哪怕到现在,都顾虑着我的感受,让我住你租来的房子,自己却要搬出去的陆双……该说些什么,来表达我的歉意?

其实回想起来,他对自己的温柔和体贴都历历在目,原本以为他只是在演戏,可哪有人演戏演得那么真?也曾怀疑过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厚着脸皮问过,得到他否定的回答后,松了口气,却没料到,他连那一刻,也是在演戏。其实他也不过是跟自己一样的人,用面具伪装出的笑脸,装得太像,分不清真假。

装了太久的缘故,到最后,终于忍不下去了,才以昨晚那么激烈的方式宣泄而出……

看着他一脸若无其事在穿衣镜前打领带的样子。卫楠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起来。陆又又,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因为你想要的爱情,我早已给不起了。


三九章 叫嚣的救护车
坐着陆双的车往医院赶去的路上,卫楠觉得全身都不自在。身旁的陆双却依旧一脸淡漠的样子,还开了音乐来听,好死不死,那歌正好是五月天的一首《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原元曾说,这歌实在是太虐心了,吼得人心肝乱颤。此刻,耳边那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像是在映射坐在车内的两人。“人群中哭着,你只想变成透明的颜色,你再也不会梦,或痛,或心动了,你已经决定了……你静静忍着,紧紧把昨天在拳心握着,而回忆越是甜,就是越伤人了,越是在手心留下,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刀割……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歌声在□处噶然而止,因为卫楠伸手按掉了音乐。“你刚考到驾照,开车的时候还是不要听音乐比较好。”卫楠淡淡的说。

“卫楠。”陆双轻轻唤卫楠的名字,虽然没有扭过头来,卫楠却能从镜子里看见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一次感情虽然失败了,但是……你不用想方设法给自己找退路。”十字路口遇到红灯,陆双停下车子,微笑起来。牌就算再坏,我也已经接手了,并且会尽力去打好它,撑到最后一刻为止。所以你不必想着找退路,也不必因为好牌没有打完,便对自己失去信心啊。陆双接着上一句,说:“因为,陆又又,便是你的退路。”他用的是又又这个称呼,从小到大,只属于卫楠一人的专属称呼,把他名字分尸的昵称。

绿灯亮了,车子再次缓慢行驶起来,卫楠却低着头,偷偷在衣服口袋里攥紧了手指。

良久之后,才轻声道:“陆双,你不必那么委屈自己……”“我这样自恋的人,会舍得委屈自己吗?”陆双轻笑着打断了卫楠:“我愿意而已。”

“你……”卫楠张了张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我自愿的。”陆双微微一顿,扭过头来,认真地看向卫楠:“所以,你不必内疚。”

这是陆双的最后一句话,接着,车子便停在了医院门口。卫楠下车后,看见陆双再次发动车子绝尘而去,还是和以前一样,像是抽着鞭子驾马车,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卫楠在原地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陆双,你对我不要太好,想起以前整你的那些片段,我还能不内疚吗?穿越回过去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可是,那些曾经互相捉弄的片段,却是这段辛苦的时间里,最温暖的所在.

今天卫楠和原元轮到的是急诊科。刚进急诊大楼,便看到一群白色身影从面前一晃而过,形似鬼魅,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快步赶到刘医生的办公室,刚要开口做自我介绍,结果那人目光真是敏锐,一瞄两人的胸卡便说:“你们是T大来见习的对吧?快,跟我上救护车!”说话的语速依旧像蹦豆子一般非常有跳跃性,说完便急匆匆抓了手机就走,让卫楠和原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二话不说赶忙跟在他身后。

刘医生一边往外飞奔一边还不忘说话:“呼吸科张教授跟我说过你们今天要过来,我刚到医院,就赶上有人打120,你们顺便跟我去急救现场。”原元点头道:“大清早的出救护车,是出了什么事故?”刘医生答:“车祸。”卫楠突然觉得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刚才陆双微笑的脸,还有他那绝尘而去的车,他那糟糕的驾驶技术……不会是他出事了吧?别吓我啊……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卫楠只觉得心脏都被翻搅了一遍,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刘医生回头道:“病人都没晕,你别先晕了,这么年轻的姑娘跑步怎么都跟不上我?”

卫楠赶忙抓了原元的手,让她拖着自己跑,手脚并用爬上了救护车.到达车祸现场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关陆双的事。卫楠松了口气的同时,心情却更紧张了几分——现场的惨状,真是触目惊心。

这里是交通事故多发的拐弯路段,而这一次事故显然比想象中还要可怕和严重。一辆大巴和货车相撞,大巴直接被撞翻在地。扭曲的车辆,血淋淋的现场,车窗那里头破血流的乘客,还有车内惊呼救命的幸存者。现场被隔离,周围群众在围观,一片混乱。警方和记者都出动了。交警拿着大喇叭疏散人群的声音,还有记者的拍照声,再加上专属于救护车的铃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附近的医院派出了好几辆救护车来急救,原元和卫楠到场的时候,费腾师兄早就在那里了,正在救护车里给一个老人家做紧急心脏复苏术。费腾看了原元一眼,招呼都没来得及打,那辆救护车便迅速从安全通道开走。属于救护车的刺耳铃声,响彻了城市的上空。…….卫楠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到事故现场,每到一次,就觉得心脏颤得愈发厉害。

不断从车内救出的生存者,滴落的鲜血染红了一地,作为实习生的卫楠和原元,也只能在旁边无能为力地看着一个个幸存的生命被抬上单架,抬进救护车,送往医院……然而有些人,在救护者到达的时候,便已经断了气。到最后人手实在不够,卫楠和原元也被派去抬单架,两人正高兴有了可以帮手的地方,卫楠却突然全身一震——单架上短发的女人,额头上的发已经被鲜血染红,时间久了的缘故,黏在脸上,胸口似乎被重物撞到了,白色的衬衣上渲染开一大片刺目的血迹。那张脸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卫楠闭着眼睛也能画出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翘起双唇时冷傲的表情。那是多年来一直陪伴身边,一起长大的……最亲密的伙伴。“祁娟?”原元先认了出来,为了确定,还拨开她的头发看。卫楠瞬间脸色惨白,扑过去抓住祁娟的手:“小娟,你别吓我……小娟……你怎么了?你给我醒来啊!”失控的卫楠被沉着脸的费腾一把揪住后领拉开,“快别哭了,先送医院。”

一群人手忙脚乱上了车,卫楠一直抓着祁娟的手不放。其实卫楠根本没有哭,太过震惊和恐惧的缘故,已经忘记去流眼泪了,只顾着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原元虽然故作镇定,指尖也在不断颤抖着。救护车内,原元轻声问:“师兄,她还有救吗?”费腾没说话。原元爆发:“问你呢!她到底有救没啊?!”费腾沉着脸,冷冷地道:“哪怕现在躺在这的是你爹妈,你也必须给我冷静!冷静知道吗?你当医生的自己先乱了阵脚,你说她还有救吗?”原元灰溜溜地缩了回去,垂下头不说话了。卫楠抓住祁娟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师兄……”刚要开口,却被费腾打断:“医院已经拨了紧急电话,把那些个牛人专家的全给请了过来,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们都会尽全力的……现在已经够乱了,你们别再添乱,乖啊。”原元乖乖点头,卫楠也跟着点了头。救护车叫嚣了一路,卫楠和原元也颤抖了一路,到医院之后,祁娟便从紧急通道直接送进了手术室。…….忙碌了一个上午,救援工作终于结束,现场的人群也疏散开来,医院里的抢救却依旧进行着。

卫楠和原元忙完之后赶忙跑到手术室门外,那里的灯,也还亮着。有个护士从手术室出来,原元赶忙追上去问:“祁娟怎么样了?”,护士头也没回地道:“还在抢救。”卫楠和原元坐在手术室门外长长的走廊里,紧紧抓着彼此的手。时间太久了,沉闷的气氛令人窒息,于是原元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放心吧楠楠,她那么彪悍,阎王才不敢收她呢。”“嗯,就是,祁娟又不是第一次出事,我相信她能挺过去的。”卫楠虽然故作平静地说着,手指却颤得更厉害了,“以前上中学的时候,祁娟也出过事,那次是为了救我,被一摩托车给直接撞飞了五米,她闭眼之前还跟我说,‘楠楠,靠,我终于明白抛物线咋回事儿了’。”

原元扯出个笑来:“她怎么那么说?”卫楠道:“因为那天刚好是考试完了发卷子,她那道抛物线的计算题答了0分,数学老师骂她说,‘你是不是死都不明白抛物线咋回事啊?’所以她才那么说的。”卫楠双手抱住头,忍着想哭的冲动:“她一直都这么争强好胜,永不服输……”原元的声音也低了下去:“那后来呢?”“后来我跟萧晴哭着喊着爬上救护车送她去医院,送到医院的时候她都没气了,抢救回来住了几天又恢复了,她跟我们说,是她气场太恐怖,在奈何桥上,小鬼都不敢抓她,只能赶她回来。她说她绝对不会比我跟萧晴早死的,最多一起死。”原元点头,“的确,她生命力那么强,肯定不会那么短命。”抬起头来,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卫楠突然想起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扭头问道:“祁娟不是在时代上班吗?为什么坐的是B市到本地的大巴?”原元一怔,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她昨天跟我说,她要去接她妈妈……”

“她妈在车上吗?”“不知道……”然后,便是令人窒息的长久沉默。直到手术室的灯灭了,何老师出来的时候,卫楠和原元才赶忙迎了上去。

“老师……”何老师摘下口罩,微微一笑:“是你们啊,我听费腾说这病人是你们朋友?”

“嗯!她怎么样?”“手术很成功,要是能渡过今晚的危险期,就没问题。”“谢谢老师!”何老师笑了笑,转身对费腾道:“费腾,跟我去那边……”刚要走,却被费腾笑着打断:“今天本来就是您的休息日,您先回家陪女儿过生日吧,医院里我跟几个师兄都会留意的。”

“好吧,那我就回去了,病人这边有什么问题记得给我电话。”原元一听是小师妹的生日,赶忙道:“祝何叶师妹生日快乐啊!”卫楠也上前道:“孩子的生日便是母亲的遭难日,何老师多年前做妈妈也辛苦了。”

何老师却微微一笑,道:“我不辛苦,我做的剖宫产,几分钟而已,疼都没疼。”

“呃……”两人对视一眼,很是无语。祁娟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隔离保护起来。等何老师走后,费腾才凑过来描述祁娟的病情:“手术过程很困难,她被送上手术台的时候呼吸都没了,要不是今天有好几个专家在,估计没戏。”原元翻白眼:“你不要说得这么恐怖……”其实心里也知道,那场车祸中丧生的生命已经高达两位数,幸存者,哪有不严重的。

卫楠突然问:“师兄,你记不记得,有没有救来一位中年女子,眉下有颗痣的?”

费腾想了想,道:“有。”卫楠紧张地问:“那她怎么样了?”“伤势太重,无力回天。”费腾走后,卫楠才紧紧攥着拳,跌坐回椅子上。原元紧张道:“你问的中年女子,不会是她妈吧?”卫楠点点头。“那……那怎么办啊……”卫楠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顿了顿,垂下头把脸埋起来,闷闷地说:“因为……对小娟来说,她妈妈,比她的命……还重要。”

四十章 医院里的温暖
陆双回家之后,发现屋子没有亮灯,不禁一怔——卫楠她还没有回来?低头看表,已经六点半了。卫楠以往六点就在家折腾晚饭了,今天到底怎么了?难道是昨晚的告白让她不敢面对,所以躲着不回来吗?陆双皱了皱眉,一边把打包回来的米粉放到厨房,一边去卫生间简单洗了洗脸。屋内没有开灯,却开着电视,屏幕的光线投射在陆双脸上,忽明忽暗。陆双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新闻联播,目光盯着右上角的时间。七点半。看来她真的不回来了。陆双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虽然厚着脸皮打电话给她有些伤自尊,可至少……知道她是安全的,自己才能放心。拿起手机拨卫楠的电话,却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陆双皱起眉头,又拨了卫腾的手机。“喂,哥们找我干嘛?”陆双问:“卫楠在你那吗?”卫腾笑了一声:“我没问你拐走我妹妹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倒反过来问我啊?”

陆双怔了怔,“她没回家?”“没啊。我收拾好行李正要去火车站呢,她才不会好心来送我。”“你今天返校?”“是啊。”卫腾应了一声,又突然疑惑道:“卫楠她不是跟你一起住呢?出什么事了?”

陆双轻声道:“没事,你先回校吧。”“真没事?”“嗯……吵架而已。”“倒,听你声音那么严重,我还以为她被绑架,原来是吵架啊,真浪费感情。”

卫腾挂了电话后,陆双才轻叹口气,抓了沙发上的外套便出门。一路飙车到医院。一边打她电话一边在医院到处找人,找遍了实习生所在的科室,依旧不见卫楠的身影,在楼梯拐角处见到费腾,陆双赶忙迎了上去,问:“你看见卫楠了吗?”费腾笑道:“没看见。”陆双沉下脸来,“别开玩笑,她在哪?”费腾耸耸肩,“看在咱们是战友的份上,我就好心告诉你。卫楠在14楼的重症监护室门外坐着,里面躺着她姐妹祁娟。”陆双一怔,“祁娟怎么了?”“今早的车祸,相信你也听说了吧。”费腾似乎很累,说完便转身走开。

陆双在原地沉默了良久,这才转身进了电梯。到达14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里的卫楠。孤孤单单一个人坐在那,抱着双腿把头埋了起来,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心事。看到她那样,陆双只觉得心像是被揪了起来一样的疼,赶忙走到她身边,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低声唤道:“卫楠……”听到声音后,卫楠便抬起头来,眼睛有些红,却在见到陆双的刹那赶忙别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道:“你怎么来了。”“你这么晚不回来,我担心你出事,就来医院看看。”陆双的声音刻意放低了,透出些许温柔,抬头看了眼重症监护室的门牌,轻声问:“祁娟……怎么样了?”卫楠垂着头道:“手术成功,要撑过今晚的危险期。”“那就好。”陆双轻轻拍了拍卫楠的肩,“别担心,她会撑过去的。”“可是……”卫楠突然轻声道:“她妈妈……”“嗯?”“死了。”陆双沉默片刻,见卫楠轻轻颤抖着,放在她肩上的手微一用力,把她抱在了怀里,轻声道:“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就当作没看见。”听着他在耳边轻柔的声音,卫楠便真的哭了出来。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也终于得到了宣泄的机会。今天因为有那么多人在场,自己还带着医务救援队的身份,在救护车上被费腾师兄骂了一顿后连哭都不敢了,或者说,已经紧张和震惊到忘记了去哭。现在平静下来,所有的情绪都慢慢沉淀在心底,胸口如压了重石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你知道吗……”卫楠轻声说:“祁娟她从小就没有爸爸。”陆双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怀抱收得更紧了一些,安静地听她讲。“祁娟她……过得可辛苦了。她妈妈生病刚失业那会儿,祁娟连学费都交不起,我跟萧晴拿钱给她,她也不要,自己偷偷跑去打工,一天打好几份工,一分钟都闲不下来……上大学的时候她一直申请助学金,毕业了也没读研就直接工作,其实是为了还钱啊……她就是特好强,她妈妈乳腺癌那次,她实在撑不住了才跑去找她爸借钱,结果她爸给了她一千块,只给了一千块……”卫楠顿了顿,擦了擦眼睛,继续低声道:“打那以后,祁娟就说妈妈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死都不去认那个禽兽父亲……她对妈妈可好了,自己特别辛苦的时候,还给她妈妈买最好的水果吃……”又顿了顿,卫楠把头深深埋了起来:“你说我该怎么办?她明天醒来了,我该怎么跟她说……”“我该怎么说出口?她妈妈已经死了的事……”“怎么说得出口……”卫楠的眼泪泉涌而出,全都蹭到了陆双的衬衣上。陆双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不断重复着这个简单到机械化的动作,只想让她明白——

不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你身边。提着一袋食物上楼的原元,看到的便是那样一副温暖却揪心的画面。简单的画面里,长长的走廊,雪白的墙壁,单调的绿色座椅,还有两个相拥的人。

陆双始终紧紧抱着卫楠,卫楠一边哭一边说着祁娟的故事。日光灯投射在他们身上的光芒,也像是突然变得柔和了起来。多年后,原元说,如果时间可以重返那一刻,卫楠,你只需要抬头看看他脸上的表情,你便会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爱你如此之深。原元转身下楼,在楼梯口见到了费腾。“我回去拿些换洗衣服。”原元解释道。费腾点头:“我送你。”回去的路上,原元突然问:“如果祁娟醒来后知道她妈妈不在了,她会怎么样?”

费腾淡淡道:“情绪失控,再去一次急救室……或许会送命。”原元点头:“我真希望从没认识过她,现在倒好,搞得我这鳄鱼都想流眼泪了。”

扭过头去,窗外的城市繁华依旧,灯火辉煌,夜空中繁星点点,从不会因一个生命的离开,而改变.等卫楠终于发泄够了,陆双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去洗个脸,到楼下吃饭。”

卫楠摇头:“我没胃口。”“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想让祁娟看见你面黄肌瘦的样子?”陆双轻笑着说:“吃点东西吧,今晚还要熬夜呢。”“你回去,我在这守着她。”卫楠轻声说。“我陪你。”“陆双……”卫楠叫了声他的名字,却想不出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谢谢吗?他根本不需要。对不起呢?更没有必要。只是在那一刻,卫楠突然想,如果自己能够爱上陆双,或许便是最幸福的结局了吧?在自己最无助,最需要支撑的时候,总有一个叫陆双的人默默陪在身边,给自己勇气和温暖。可是,心底的那个名字,为什么依旧是许之恒?那个给与自己全部的爱情和心底最干净的位置的许之恒,沉默寡言,却总是温柔对自己微笑着的许之恒,此刻又在哪里呢?卫楠其实很清楚自己应该理智一些抛开过去,可是放弃很容易,忘记,却太难.

陆双在楼下找了一家桂林米粉店,拉着卫楠走了进去。此时正是吃夜宵的黄金时段,店里人挺多,陆双和卫楠在门口排队,前面正好排了一对情侣。

那个女的在那一本正经跟男友说:“要小碗吧,女孩子家谁吃大碗啊。”

陆双突然想笑,我家那只女孩子,可是能吃两大碗呢……她男友点了点头,道:“那就一个中碗,一个小碗。”两人进门后,轮到了卫楠,卫楠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确实有些饿的肚子,对收银员道:“要两个中碗好了。”陆双正经道:“我吃不饱,要两份大碗吧。”收银员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眼陆双,问:“两个大碗?”陆双点头。卫楠回头看他,陆双微微一笑,凑过来道:“不用不好意思,我们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你偷偷吃。”结果那大碗端上来的时候,两人都惊得差点掉了下巴。那可不是普通的大碗,完全是喂猪的那种圆盘子,满满的一大盘米粉啊……怪不得刚才那收银员一脸震惊的样子。卫楠嘴巴张成了O型,摸了摸后脑勺,感叹道:“这个……也太夸张了吧,喂猪那?”

陆双严肃道:“怪不得一碗十二块,真是物有所值。”旁边的那对情侣一脸震惊状看向这边,女生还嘀咕道:“他们为什么要两碗全家福啊?”男生道:“饿疯了吧?”陆双回给他们一个淡淡的笑容,那两人便不说话了。卫楠摸了摸下巴,严肃地看了眼盘子:“开吃吗?”陆双点头:“开吃。”那么大的碗,吃起来实在是很不雅观,卫楠见陆双一脸严肃在那大盘子里捞米粉,忍不住道:“你真是形象全无了,我突然想起来周放扯着螃蟹腿的样子,你俩啊,还挺像。”

陆双看着卫楠的笑脸,只微微翘了翘嘴角,道:“巨大的喂猪盘子,再加两只饿疯了的猪,这么美好的场面,其实我们该拍照留念的。”陆双刚说完,旁边那女的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把一口水直接喷去了她男朋友怀里。

卫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陆双道:“你真不要face。”这是卫楠一整天来,第一次露出的笑容.两人出门的时候天突然下起雨来,陆双赶忙把外套撑在头顶当雨伞,拉着卫楠往医院跑,却不知,保护好了卫楠,自己的肩膀早已被淋了个湿透。或许即使知道了,也只能说……我愿意呢?

回到医院的时候,原元已经带了祁娟的一些换洗衣服过来,她的伤势不轻,就算明早顺利醒过来,也要在医院做长期的康复治疗。原元说,咱们要做好抗战的准备。当晚,卫楠留下来守夜,原元也非要留下,费腾叫她先回去,原元摇头道:“我才不回去,跟祁娟一起住的时候,她气场强大能够镇住那些牛鬼蛇神,她不在,我怎么敢一个人睡。”

原元不顾费腾的白眼,跟卫楠挤在值班室的小床上。门外的走廊里,两个靠着墙的男人则颇为无奈地同时叹口气。“明天我去骗祁娟。”陆双轻声道,“卫楠跟她多年朋友,说谎容易被她看穿。”

费腾点头:“再加上我这个半医生帮着吹几句,先稳定她的情绪再说。”

陆双点点头:“你不回去?”“我今晚值班,顺便陪着她。你呢?也不回去?”陆双耸肩:“回去也睡不着,不如在外面当她的门神。”两人相视一笑,伸出手来轻轻一握,“一条线上的战友,一样辛苦啊。”

很多年后,作为医生的卫楠,每次在医院值班的时都会想到那个夜晚,自己半夜起身去洗手间时看到的那个画面——陆双一个人在屋外长长的走廊里,有些落寞的身影,在白色日光灯的照射下更显得疲惫。他时而起身踱着步,时而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时而又回到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插入发间,像是在考虑什么。

为了编造次日清晨最完美的谎言,陆双一夜都没有合眼。然而那时候的卫楠,却根本不懂得珍惜眼前人。

四一章 默默无闻的爱
天亮了。昨夜的一场雨来得迅猛,直到早晨的时候,才渐渐停了下来。清晨的空气经过雨水的冲洗变得格外清新,楼下的草坪和花坛上还沾染着雨后湿润的水气,有一些家属早早就起来带着病人去散步,还有人从对面的街道上买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

很平常的,一天的开始。费腾值班结束后顺便去楼下带了早餐过来,跟陆双一起在楼道里站着,随便吃了点东西。抬眼看向重症监护室,测试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滴答的响声,上面的曲线依旧有规律地波动着,祁娟也依旧紧闭着眼睛。费腾去值班室叫醒了卫楠和原元,两人梳洗过后便赶了过来,卫楠紧张地问:“她醒了吗?”

陆双轻轻摇头。费腾道:“你们先别急,时间还没到,吃点东西,坐一会儿吧。”说着便把买来的包子递给了她们。医院里的值班医生也都起来做交接工作,护士们脚步匆匆忙碌着给病人做测试,一天的繁忙渐渐拉开了帷幕。14楼重症监护室前面,却坐着面无表情的四人。卫楠低头咬包子,一个包子吃了十分钟还没吃完,眼睛盯着窗口看屋内紧闭双眼的祁娟,耳边回响着时钟滴答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早晨八点,窗外广场上的大钟发出“滴”的报时音的时候,屋内的祁娟,手指突然轻轻动了动。卫楠目不转睛盯着她,很快就发现了她轻微的动作,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醒了?她是不是醒了?!”费腾赶忙去叫了医生过来,祁娟慢慢睁开了眼睛,卫楠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她醒了,我就知道小娟能挺过去的!”卫楠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其中的喜悦之情连路过的家属都被感染了,笑着说:“醒了就好,年轻人真有活力啊,乱叫乱跳的……”陆双冲对方礼貌性地笑了笑,把动作夸张的卫楠抓进了怀里控制住,卫楠就把注意力转移,紧紧抱住陆双的背,兴奋地笑道:“小娟活过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她会撑过去的……她那么厉害阎王都不敢收!”费腾无奈地在旁边翻白眼:“那你也不用像吃了兴奋剂的猴子一样乱跳吧,女生也不注意下形象啊……”陆双则无视费腾的白眼,轻轻环住卫楠的肩,微笑起来。主管医生迈着匆忙的脚步赶了过来,进去看了下祁娟的情况,出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笑容:“果然是年轻人,恢复得很好。”很快,祁娟就被推到了加护病房,也允许家属探望了。卫楠想开门进去,却被陆双拉住。陆双冲一旁的费腾点了点头,两人便把两个女生关在门外,先进去跟醒来的祁娟打招呼。

祁娟脸色略显苍白,身体依旧很虚弱,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沙哑——“我妈呢?”祁娟定定地看向陆双。果然,这便是她醒来的第一句话,虽然陆双早就猜到了,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可此时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依旧不免难过。陆双脸上露出个微笑来:“放心吧,你妈妈没事的,昨天及时送到了医院抢救,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费腾也笑着解释:“你妈病情很稳定,昨天送去手术室的时候虽然伤势严重,幸亏有专家亲自主刀,才把她救了下来,你就放心吧,先安心养伤。”祁娟点了点头,因为胸前包了一大堆纱布的缘故,脑袋点一点的样子像是诈尸一样看上去很好笑,却没有人能笑得出来,因为她的目光冷得如同冰剑一般。“骗我?”祁娟瞪着陆双。陆双笑着摸了摸鼻子,“骗你干什么啊,你妈妈就在隔壁,她先醒的,所以楠楠和原元都先去看她了。”“是吗?”费腾点头:“是的。”陆双看了眼旁边穿着白大衣的费腾,轻笑道:“你看,医生都说是了。”

费腾附和道:“是啊,你妈妈的手术,还是我做的助手。”两人一唱一和在那圆谎,祁娟终于没再问,只轻轻闭上眼睛,道:“那就好,你们叫楠楠过来,我有话跟她说。”陆双到门外叫卫楠,凑到她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卫楠看了眼严肃的陆双,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到了病房之后,祁娟冲卫楠露出个笑容来,略显苍白的脸笑起来挺难看,卫楠赶忙走到床边,道:“小娟你吓死我了,还好醒过来了……”祁娟伸出手来,卫楠赶忙握住。祁娟抓紧卫楠的手,轻声道:“楠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我们永远是好姐妹,对不对?你老实告诉我,我妈是不是走了?”卫楠故作平静地抓住她的手,笑道:“胡说什么啊,阿姨在隔壁好好的呢,刚才还叫我赶紧过来看看你醒了没有,你得好好养伤,我还要去跟她汇报你的病情啊。”“没骗我?”“骗你是小狗。”祁娟沉默良久,终于微笑起来。众人刚松了口气,却听祁娟突然道:“楠楠,从小到大,你眉毛一动我都知道你想干嘛,你信不信?”卫楠愣住。“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眉毛都会抖,刚才就在抖呢。”祁娟认真地盯着卫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妈妈已经走了对不对?对不对?”令人窒息的沉默间,费腾悄悄按了床边的呼救按钮。片刻之后,祁娟爆发,疯了一般撕扯着胸前的绷带,嘶哑的声音像是野兽在嚎叫一样刺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是我妈死了?!是我跟她换位置的!要是她不坐在窗户边上,那死的就应该是我!”因为情绪激动之下胡乱挣扎的缘故,胸口的绷带上渗出一大片刺目的血迹,祁娟把双手插入发间,哽咽着重复:“为什么又是我连累妈妈的……又是我连累她……每次都是我连累她……”

医生很快就赶了过来,按住祁娟,迅速给她打了镇定剂。直到祁娟沉睡之后,陆双才把呆愣在一旁的卫楠拖了出去。楼道里,卫楠全身颤抖着,说话的声音也打着颤:“我不知道我说谎会有这个习惯……我都不知道……”一起长大的姐妹,对对方一些小习惯了如指掌,也正是如此,在她面前一句谎言便被轻易拆穿了。此刻,面对如此了解自己的祁娟,卫楠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陆双轻轻拥住她,安慰道:“没事的,她迟早会知道,等她醒来我们再好好开导她,好吗?”

卫楠点了点头。沉默良久之后,卫楠突然抬头问:“你不用上班?”陆双道:“没关系,请假了。”卫楠认真道:“你回去休息吧,既然她已经脱离危险了,我在医院守着就好。”

陆双沉默片刻,道:“那好,我先去公司处理些事情,下午再过来。”拍了拍卫楠的肩,“有事给我电话。”.祁娟的情绪在药物作用下暂时稳定了下来。卫楠却面临着一个更大的问题——医药费怎么办?祁娟的妈妈自乳腺癌手术后身体每况愈下,一直在吃昂贵的药物,祁娟自己才是个实习的律师,手头上更不可能有多余存款。作为一起长大的姐妹,卫楠只能自己先想办法帮她。

打电话找父母借,父母说存款全部是定期,拿不出来。哥哥也还是学生,不可能有钱。如果萧晴在的话就好了,她们家很有钱,拿出点医药费来绝对不成问题,可如今萧晴也远在海外,音讯全无。卫楠把身边能想到的人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却刻意忽略了陆双的名字——

已经没有脸再去找他借钱了。前天刚拒绝了他的告白,昨晚又连累他一夜没合眼。没有一句抱怨,甚至说着“我自愿的,你不用内疚”这样的话的陆双,一直陪在身边一起等待祁娟渡过难关的陆双,怎么好意思再找他要钱呢?接受着他的付出却没法给他回报的自己,已经足够无耻了。手机电话薄里的号码几乎都拨了一遍,卫楠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起来。下午的时候,周放却拨了电话过来,寒暄一阵,卫楠终于忐忑开口:“师兄,我现在有点急事,能找你借点钱吗?”周放很爽快:“借钱?借多少啊?”卫楠问得有些忐忑:“你有多少可以借我的?”周放笑道:“那要看你出的什么急事了。”“我姐妹……她出车祸刚抢救下来,伤势很严重,需要付住院费。”“那应该需要不少钱吧?”周放顿了顿,道:“这样吧,我把前几天拿到的稿费给你好了,反正我放着也没用,你给我个卡号,我直接打给你。”卫楠感激得快要哭出来了,赶忙点头:“太谢谢你了!”这笔钱无疑是雪中送炭,解决了目前最大的难题。虽然周放给自己借钱是看在陆双的面子上,可比起直接找陆双拿钱来说,卫楠总觉得心里会稍微舒服一些。却不知,走廊尽头处的陆双,看到兴奋的卫楠后,只微微一笑,便转身走开了。

拐角处,陆双靠在扶栏上接电话。“钱我已经按你的意思给她了。”周放那边长长吐了口气:“她姐妹出事你跟着瞎转,也不嫌累啊?”陆双无奈道:“没办法,我在追她呢,她是老大。”周放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这也太雷锋了点儿吧,把几个月的工资打过去,还要借我的名义,做好事不留名,我都快被你感动哭了。”“你少在那猫哭耗子。”陆双轻笑:“我知道她不可能开口找我借钱,看她急得团团转,我也心烦,先解决这个燃眉之急再说。”“哦,她不找你借……不会是你跟她摊牌了吧?”“对啊,而且惨遭拒绝。”陆双抚了抚额头,颇为无奈:“唉,以她的个性,昨晚在我面前忍不住哭了,肯定会很不好意思,不可能再拉下脸找我借钱的,所以这次,就借一下你的魔掌。”

“陆双啊……”周放长叹口气,感叹状:“要不要给你戴个帽子,上面写个‘情圣’?”

陆双扬了扬眉:“情圣怎么够,我怎么说都到‘情仙’的地步了吧?”“好好,你是仙。”周放无奈:“就算是仙,为她做到这份上,是不是……太过了点?”

“我愿意就好,你哪来那么多废话。”陆双微微一笑,道:“再说,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吧。”其实为她做的已经挺多了,却还是觉得远远不够,因为陆双很清楚,即使自己做的再多,也比不上许之恒的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所以才用尽全力为她多做些事,希望能在她心里留下更多的痕迹,可是,再多的痕迹,也比不过那道最深的伤口。哪怕她最需要关心的时候是自己陪在她身边,哪怕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自己给她解决难题,可她心底想的,念的,依旧是许之恒。这个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公平的竞争。

四二章 爱与恨的界限
卫楠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还扎着个马尾辫,萧晴也在身边,那时的祁娟长头发还没有剪,她妈妈也没有病。

三人背着书包一起放学,到学校门口的那家小吃店里买糖葫芦,祁娟说:“几个破山楂用破竹签串起来而已,有什么好吃的,你们俩幼稚不?”萧晴便在旁边轻轻微笑着:“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也去京城吃一串正宗的糖葫芦啊。”卫楠则故作资深状摸着下巴:“吃糖葫芦,那不是穿越小说里女主角必须要经历的桥段吗?”萧晴点头:“当然还有唱歌和背诗。”三人说完便一起笑了,拉着手往回走,嘴里还哼着当时很流行的歌,第一时间。

那时候《流星花园》刚刚火起来,帅哥组合F4成了很多小女生心中的完美王子,祁娟对此嗤之以鼻:“还F4,一听就像战斗机。”虽然嘴上一直在骂,祁娟却特别喜欢他们唱的那首《第一时间》。

“累了不要见外,把我挖起来,吐个痛快,看不惯朋友有难,谁还冷冷的围观,我的手心,为你握起来……昨天会被今天明天来取代,动心的感情不会淘汰,关心常在……就算你我在热闹喧哗中走散,友情会第一时间赶来……”那些歌声还在耳边,而朋友,却真的在热闹中走散了.卫楠睁开眼的时候,已是下午,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添了几分暖意,抬起头来,祁娟依旧闭着眼睛。病房内插了一大捧鲜花,在屋内弥散着淡淡的香气,卫楠扭过头,看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着杂志,低头认真翻阅着的陆双。“你不是去上班了吗?”卫楠轻声问。陆双放下杂志,抬起头来,很悠闲地捋了捋头发,笑道:“不逃课的学生不是好学生,不翘班的员工不是好员工。”卫楠笑了:“你这么嚣张,你们老板不会炒你鱿鱼吗?”“放心,周放的《永恒之地》,网游开发部技术总监的牌子还在我手里,没那么容易被老板炒掉的。”“唔,你还真有自信……”卫楠顺着他的话夸他。陆双点头:“适当的自信,会让人更有魅力。”“你还真有魅力啊。”继续夸。陆双笑:“那是自然,有些人的魅力是与生俱来的。”“你真有气质。”陆双不说话了。卫楠笑:“能把当作者的说到词穷,也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陆双微微一笑,道:“有些人的气质,是浑然天成的。”“……好吧。”卫楠败下阵来,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五点,“你饿吗?我去买饭。”陆双道:“我去吧,到楼下打包大碗米粉给你。”卫楠摇头:“我有医院饭堂的卡,打饭有折扣的,去买饭好了。”说着便笑了笑,起身走开。

等卫楠走后,陆双才意味深长地摸了摸鼻子,低声道:“虽然有点懒,倒还挺节俭的,有贤妻良母的潜力。”.祁娟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陆双没有丝毫惊讶,轻声道:“你早就醒了吧?”祁娟没有回答,很直接地问:“我妈什么时候死的?”“据说从车上救下来的时候,已经……”祁娟扭头看向窗外,此时已是黄昏,金色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祁娟眯了眯眼睛,陆双便起身体贴地把窗帘拉了起来。回头,微微一笑:“祁娟,你在卫楠面前说不出口的话,可以暂时放在我这里。我愿意做一个倾听者。”祁娟沉默着,良久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在车撞过来的那一刻,我就想,要是我跟我妈一起死了,会不会更好。”窗帘拉上了,中间无法完全合拢的地方,却依旧有一缕阳光透过来,射在祁娟的脸上,正好照出她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微微开合的双唇说着毫无温度的话——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平淡无波。“现在又觉得,不死也挺好,我还有很多未了的心事,比如报仇什么的。”祁娟笑了,然后用非常轻的声音说:“你不知道吧,我跟许之恒是同父异母的姐弟。那个人在娶了我妈之后,还在外面拈花惹草,等那边生了孩子,他就把我跟我妈扔垃圾一样扔了。”祁娟顿了顿,翘起嘴角:“再说,许之恒可是儿子,长大后能继承他那些肮脏的产业。如果我是儿子,许之恒是女儿,结局就不一样了。”祁娟突然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过往的画面——

其实他当初娶妈妈,只是看在妈妈独自一人远在他乡无依无靠,就算甩了也不会惹上麻烦,好欺负的缘故吧。那时候的妈妈太过单纯,十八岁就受他蒙骗怀孕生子,把自己生下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充当着单身母亲的角色,辛辛苦苦把自己带大。儿时的记忆里,模糊的,有那个人的影子,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带很多玩具送给自己,有漂亮的布娃娃,还有积木、电动车,一大袋子新奇的东西让祁娟兴奋得直叫:“爸爸真好!”那人便会笑着问:“小娟,爸爸回来了,有没有想我?”然后用他的胡子蹭自己的脸。祁娟便一边挤他的脸一边嫌弃地说:“好痒!”长大后留在记忆里的,也只是那种略微刺痛心脏的“痒”的感觉。那是童年里,他给自己的唯一的温暖。他给妈妈留了一张离婚协议书,转身离去的那一天,十岁的祁娟一直倚在门边叫他爸爸,他却一直都没有回头,只是牵着许之恒和那个女人走了。从此以后,祁娟的世界便像扭曲了一般,翻天覆地。再也没有了父亲。妈妈身体一直不好,生孩子的时候又因为身边没人照料,落下了好多病,却一直非常努力的带着病工作,养大祁娟。那时候,祁娟就一直想,自己要快点长大,快点长大,然后就可以工作,可以赚钱,可以让妈妈少受点苦,让妈妈穿最好看的衣服,住最漂亮的房子,过最好的日子。结果在自己实习期满,终于要转为正式律师,接妈妈过来庆祝的这一天……

妈妈却永远离开了。祁娟总觉得,自己这辈子一直活在讽刺当中。儿时那么喜欢的父亲,后来却成了最恨的人;此生最好的姐妹,爱上了最恨的人的儿子;想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的这天,妈妈却死了。这么多,这么大的讽刺,却让自己一人去承受。有时候会觉得命运很不公平,可是自己能做的除了接受还是接受,否则还能怎么办呢?去死吗?哪怕现在,都没有去死的勇气,因为……为了自己过得好,妈妈,已经付出了一辈子的艰辛。那是永远都无法回报的恩情。祁娟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因为侧着头的缘故,很快便滑落到枕头上,连病床前的陆双都没有看到。“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不然,也太对不起我妈的辛苦了。”祁娟手指攥紧了床单,像在承诺一般,喃喃道:“我妈的理想就是当律师,当初是因为我的出生她才没有当成律师,所以我会做给她看的,她的女儿,不会让她多年的辛苦白费的,至少要活够六十年活个够本再下去找她!”

陆双笑了笑,把手轻轻放在祁娟肩上,“你能想通最好,只有好好活着,才能让天上的妈妈安心。”祁娟嗤笑:“你还真文艺。”陆双无奈:“你太坚强,我准备了一大堆台词来说服你,结果完全用不上啊,只能随便挑一句来意思一下。”祁娟笑了笑,道:“你不用管我,从小到大什么事儿,我都能一个人撑过去的,已经……习惯了。”“你能这么快想开,真的很厉害,我现在都有些佩服你了。”陆双轻笑道:“你能振作起来,我想卫楠也会很开心的。”祁娟嗯了一声,突然问:“你喜欢楠楠对吧?”陆双摸摸鼻子:“对,你看出来了?”“就你那狼尾巴我能看不出来?”祁娟轻叹口气:“你这么喜欢她,是她走了狗屎运。”

“喜欢上她,我也走了狗屎运。”陆双笑了笑:“可惜,她喜欢许之恒。”

祁娟沉默片刻,扭过头来看着陆双:“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许之恒吗?”见陆双沉默不语,祁娟便继续说下去:“我讨厌他,不止是他的出生破坏了我的家庭,还因为……他完全遗传了他老爸的坏毛病。楠楠根本不知道,跟他交往过的女人照片都可以开画展了,还让苏敏敏怀孕流产,那样的<男人,怎么可以托付一辈子?怎么可以……让单纯的楠楠也像我妈一样,痛苦一辈子……”

陆双皱起了眉头:“或许,那只是他的表象,他应该没那么坏。”祁娟翻了个白眼:“你居然为情敌说话。”陆双无奈:“我也不想啊,但我总觉得,卫楠喜欢过的人应该不会太差的。”

祁娟冷冷道:“不管怎样,我希望你不要放弃楠楠,我起初看你很不顺眼,现在看上去还挺顺眼的。”陆双笑了笑,“你能看我顺眼,我觉得非常荣幸。”“嗯,也就凑合了,不是很顺眼,勉强能看的那种。”祁娟点了点头,继续道:“楠楠这家伙啊,其实很好骗的,多哄哄她,她就翘着尾巴蹭上来了……”祁娟说着,突然停顿下来。

随着门把转动的声音,卫楠提着盒饭进门。在看到祁娟之后,卫楠赶忙把盒饭扔给陆双,一脸紧张地蹭了上来:“小娟你醒了?”手放在额头上试了试体温,又抓紧祁娟的手,“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祁娟看了忍着笑的陆双一眼,冷冷道:“全身都不舒服。”“啊?……我叫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卫楠紧张地转身就走,却被祁娟拉住:“行了,你就别让那群白衣天使再来折腾我了,折腾得我骨头都快散了。”见祁娟神色正常,没有今早一样发飚的预兆,卫楠有些疑惑地看向陆双,后者却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卫楠这才长长吐了口气,放下心来.晚上费腾师兄又要值夜班,原元说在医院守着祁娟,卫楠便被陆双拉回家休息。

在熟悉的屋子里,两人单独相处,卫楠觉得很不自在,还有点紧张,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相比之下,陆双却淡定得有些过分,好像那晚的强吻和告白完全没发生过,脸上也依旧是往日般悠闲自在的表情。“你去洗澡,洗完早点睡吧。”到家之后,陆双便自顾自往卧室走去。卫楠赶忙道:“要不你先洗?”陆双回头,嘴角微翘:“这个不用客气的吧?难道你想猜拳决定谁先洗澡?”

卫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灰溜溜跑去了浴室,洗完澡吹干头发之后,卫楠便到卧室睡着了。昨晚根本没睡好,今天又忙了一整天,再加上担心、害怕、紧张,种种情绪折磨得人筋疲力尽。卫楠头一碰到枕头就呼呼大睡起来。于是,在手机“十年之后,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的恶俗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之后,陆双终于沉着脸踹开了卫楠的卧室。——卫楠手脚并用缠在抱枕上,就像只树袋熊,睡姿实在是很不雅观,倒是……挺可爱的?

陆双不禁失笑,看来那天跟她一起睡,她已经够“收敛”了啊,只是伸了个爪子来做体检而已,没全身都挂上来,真给面子。陆双走到床边把卫楠从抱枕上“撕扯”下来,让她躺好,然后给她盖好被子。

抓起手机走到门外,一瞄来电显示,居然是陌生的号码。国际长途,难道是……许之恒?

四三章 最无奈的选择
陆双脸色一沉,赶忙接起了电话。意料之外,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和的女音:“楠楠猪,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啊,你不会又睡死了吧?”因为不是许之恒的电话而松了口气,陆双翘起嘴角轻轻微笑起来:“是萧晴吗?你好。”

那头倒是愣了,良久之后才笑道:“楠楠猪,你就别捏着喉咙装男人了,声音好难听啊。”

陆双摸了摸鼻子:“很难听吗?我觉得我的声音还蛮好听的。”良久的沉默后,萧晴才颤声道:“你……你是?”陆双轻笑道:“嗯,我是陆双,卫楠的朋友,上次聚会时见过的。”“点……那她手机怎么在你那儿?”“如你所料,她睡成死猪,我只好帮她接电话了。”萧晴那边沉默了良久,颤声道:“楠楠……思想真开放啊……这么快就同居了吗。”

陆双笑了笑,也没解释,转移话题道:“你打电话可有急事?我帮你转告她。”

“嗯,那你告诉她,我下个月结婚,她有时间的话过来给我做一下伴娘吧。”

“……结婚?”陆双怔住。萧晴笑了笑,淡淡道:“对的,结婚。”挂了电话之后,陆双把手机放回卫楠枕边,眉头却越皱越紧。萧晴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动,也正因如此,陆双才更觉奇怪。照理说,结婚这么大的事,打电话的时候至少应该兴奋一下吧?可萧晴却像在说“我要吃米饭”一样,一副平平淡淡、事不关己的态度。——不会是她也出事了吧?陆双叹了口气,对躺在床上大睡的卫楠低声抱怨道:“你姐妹多了,还真是麻烦。”

虽然嘴上抱怨,回头却还得任劳任怨帮她处理这些琐事,陆双真觉得自己该做一个“情仙”的牌子,挂在胸前戴着,然后去游街,接受众人的瞻仰.到了卧室之后,陆双登陆QQ先跟周放联系上,以一顿烧烤为代价,从死皮赖脸的周放手里要到了萧凡的号码。拨通电话,耳边传来一个极具冷冻效果的男音:“你好,请问是谁?”

陆双正经道:“萧律师吗?我是陆双,有急事想跟你面谈。”“对不起,现在不是我的上班时间。最近不接案子,不好意思。”那人说话冷冷冰冰,果然不愧律师界铁面冰山的称号。陆双微微一笑,道:“是关于你堂妹,萧晴的事。”到达约定的咖啡厅,陆双一眼便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正冷着脸,皱着眉摇晃着手里的杯子。陆双朝他走了过去,很有礼貌地打招呼:“抱歉,路上塞车。”萧凡抬起头来,冷淡的目光绕着陆双打了个转,开口道:“进入正题吧。我妹妹萧晴怎么了?”

陆双微笑着坐了下来,颇有风度地开口道:“萧晴让我朋友去国外给她做伴娘,我想问一些关于婚礼的细节,好提前做准备。”“婚礼?”萧凡皱起眉头,“什么婚礼?”陆双疑惑道:“萧晴要结婚,你不知道?”萧凡眉头皱得更紧,“她出国后很少联系我,只说学习忙,具体我也不清楚。”

陆双笑了起来:“你就是这样当她哥哥的吗?”萧凡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我怎么当哥哥,似乎不需要你过问吧?”陆双耸耸肩:“好吧,天下第一坏哥哥的宝座让给你。”萧凡看了陆双一眼,拨了个电话,冷着脸道:“萧晴,你要嫁的对象是谁?沈什么?君则还是君侧你都分不清楚?”萧凡翻了个白眼,开始骂妹妹:“你连名字都记不清楚你就嫁?你想嫁人想疯了是吗?不是才大学毕业么,二十一岁就嫁人是不是太早了点?你想嫁?自愿嫁的?很好。”咔地一声挂了电话,萧凡沉着脸看了看对面,发现陆双正摸着鼻子笑地意味深长。萧凡挑眉:“好笑吗?”陆双摇摇头,故作无奈地道:“我只是觉得,有妹妹是件挺有趣的事……”

萧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道:“失陪了,我先回家一趟,查清楚这件事的始末。”

看着他瞬间消失的背影,陆双笑着摸了摸鼻子,看来当哥哥的还都挺关心妹妹,虽然关心的方式略微不同,等将来陆丹嫁人的时候,自己就是大舅子了。回去之后打开电脑很顺利查到了萧家的老底,顺便查清楚沈君则的背景。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排数据,陆双颇为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卫楠这两个姐妹真是不简单。一个祁娟,从小没有父亲不说,妈妈也走了,现在还半死不活在医院躺着,包成了木乃伊。另一个萧晴,家庭背景十分复杂,她爷爷是商界名人,临终前把家产平分给了两个儿子,萧晴的父亲一直在做房地产生意,最近萧家生意出了问题差点弄个破产,沈家那位少爷便趁虚而入把萧晴老爸的股份给吞了一部分,顺便连萧晴都吞过去——真够无耻的。

卫楠那么看重三人的姐妹情谊,祁娟一场车祸已经弄得她心力交瘁了,再加上萧晴突然要结婚,她不崩溃才怪。陆双微微一笑,对着熟睡的卫楠道:“先由我替你分担一些,我的大恩大德,你以后可要记得还。”.日子过得飞快。祁娟的伤势也渐渐好转起来。因胸口很痛的缘故,祁娟不能做太多运动,只能窝在病房里看电视,祁娟觉得电视太无聊,便拜托卫楠把电脑带过来。出门后,陆双凑到卫楠耳边轻声说:“你真放心带她电脑过来让她看暴力片?万一她一激动,抓狂了,把自己胸口的绷带给撕了怎么办?”倒不是陆双多想,实在是对那天处于狂暴状态时疯了一般捶打胸口的祁娟印象深刻,卫楠也想起那天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哆嗦,在陆双的建议下,先把她F盘的东西挪出去一部分,放了几部比较温和的动画片。电脑带来后,祁娟便一边坐在床上咬苹果,一边看动画片《名侦探柯南》,每次柯南侦破案情,她就翻个白眼使劲咬一口苹果,一边说着“真幼稚”,一边继续目不转睛地看下一集。

虽然祁娟外号“母狮”,可陆双觉得,或许“母狮”也会有可爱和纯真的一面……吧?

萧晴要结婚的事,陆双暂时没有跟卫祁两人说,一来怕卫楠压力太大会崩溃,二来怕祁娟一激动又狂暴。私下里跟萧凡三番四次交涉之后,终于得知萧晴结婚并不是家人强迫,真是自愿的,男方的条件也不错,陆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着手帮卫楠办理起出国的签证手续来。这日清晨,卫楠起床后,突然接到了萧晴的电话。只是很简单的几句:“楠楠,你记得把祁娟也叫过来点,我一直打不通她的手机,我问过他了,两个伴娘也可以的。”说完就挂了电话,搞得刚睡醒的卫楠一头雾水,揉了揉眼睛,嘟囔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前言不搭后语的,还伴娘。”然后又倒头睡了回去。陆双进来卧室,把她从被窝里揪出来,“快去洗脸,要迟到了。”卫楠僵直身体,“你……你进女生卧室怎么不敲门?!”陆双挑眉:“如果敲门可以吵醒你的话,我很乐意敲一百遍。”卫楠脸一红,赶忙灰溜溜从床上爬起来,迅速跑去卫生间洗脸,那速度就像被火烧了屁股。

陆双瞄了眼被窝里的手机,那里还有萧晴来电的记录。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陆双才轻声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卫楠见他认真严肃的样子,怕他又要告白,说一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话,于是赶忙低头咬口面包,装鸵鸟样,“唔唔,吃饭时间……其他话题先搁置一下。”结果陆双这边搁置了,萧晴那边却锲而不舍,又拨了一次。卫楠接电话的时候嘴里的面包刚咽下去,那边一说话,卫楠就噎着了,瞪大眼睛看着陆双,那即将“气绝”的样子惹得陆双不禁笑了起来,赶忙给她递了口水,一边还轻声道:“别激动,我给你拍张照。”说着还真拿出手机来,咔嚓一下拍了卫楠僵在原地说不出话的衰样。

卫楠白了他一眼,接过水喝了一口,猛烈咳嗽了几声,这才理顺了呼吸,兴奋道:“萧晴!你这死人终于想起来跟我联系了啊?突然打电话害我以为你诈尸呢。”兴奋的情绪还没完全表露出来,卫楠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然后脸色便沉了下来,眉头也越皱越紧:“结婚?”

陆双有些担心地看向卫楠,只见卫楠突然一拍桌子就跳了起来,“你结什么婚?!你才21岁好吧,不是还在读书吗?点,你爸让你嫁你就嫁了?你爸怎么不自己嫁啊?!”那边似乎挂了电话,卫楠气呼呼地坐下来,把手机摔在桌上,瞪了一眼对面摸鼻子的陆双,怒道:“死丫头居然敢挂我电话!”陆双轻咳一声,“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萧晴要结婚的事。”卫楠又拍了下桌子,瞪大眼睛,怒视着陆双:“你说什么?!”陆双早就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据说她曾经在极度生气的时候拍烂了一张饭堂的饭桌,还赔钱了,被T大学生广为传颂,楠楠发飚的时候也不输祁娟啊……陆双摸了摸鼻子,颇为无奈地道:“萧晴很早就来过电话,说她下个月结婚。”“那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故意瞒着?!”卫楠火大地瞪着陆双。陆双沉默良久,才微微一笑:“那时祁娟刚出车祸,你在医院守了她两天一夜,回家的时候睡得跟死猪一样,我不敢吵醒你。”卫楠气势突然弱了下来,垂下头喃喃道:“那……后来呢?”陆双声音依旧温柔,“后来你要出科考试,又整天忙着照顾祁娟,我怕你压力太大,就先瞒着你。”“我上周就考完试了。”“考完试之后你帮祁娟妈妈办理丧事,看你在坟前哭,我不忍心说。”陆双顿了顿,轻声道:“我跟萧晴联系过几次,她确实是自愿嫁人的,男方叫沈君则,人还不错。你先不要担心,签证过几天就下来了,到时候出国去看她。”卫楠默默坐了回去,陆双也没再说话。良久之后,卫楠才轻声问:“签证是你帮忙办的?”陆双点头:“嗯,拖大学的朋友帮的忙。”卫楠轻轻垂下了头,不敢再看他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心情极差的情况下对着他发火的自己简直不可原谅。明明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明明知道他默默在背后承受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却还是没忍住冲他大吼大叫,冲他发了脾气。心安理得利用着他的温柔的自己,是不是卑鄙到不可救药了?

祁娟出事的时候,如果没有他在,卫楠真不敢想象自己会多辛苦,最后连住院费都是找他朋友借的,甚至连祁娟妈妈的坟地他都帮了忙,在坟前哭的时候他也一直在身边。或许是他在身边陪久了的缘故,卫楠便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陪着自己,一直不离不弃。所以在想大声哭喊、想分享喜悦、想发泄愤怒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在身边的他——因为他从不曾离开过。

也正因如此,自己才会渐渐习惯成自然,居然忘记了,自己是没有办法给他回报的。

“陆双……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的。”卫楠轻声说。虽然这样的道歉有些苍白,也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内疚,却还是说出了口,来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陆双却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依旧那么熟悉,一副潇洒自在的样子,说出口的话也依旧很欠扁——“没关系,我很荣幸可以做你的出气筒,其实我更期待你过来揍我两拳。”

卫楠看了笑眯眯的他一眼,不知道是该冲过去揍他,还是自己揍自己。陆双突然说:“其实你从来没在许之恒面前,表现过你真实的一面,也从来不敢对他发脾气,对吗?”卫楠沉默了。“因为……他是你心里的梦吧?”卫楠依旧低着头不说话。陆双微微一笑,道:“你有什么情绪能在我面前发泄出来,其实我挺欣慰的。因为,我喜欢这样真实的你。”之后便没了言语,陆双俯身过来轻轻拍了拍卫楠的肩,“我饿了,去做点吃的。”然后便转身到厨房,围着围裙煞有介事做起排骨来。卫楠抬头,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都有些酸涩起来。直到香气扑面而来的时候,卫楠才怔怔的想,陆双的排骨居然已经做得那么香了,甚至比妈妈做的还要香。他大概,偷偷的,练习了很多次吧。



第六卷 曲终

四四章 好姐妹的婚礼
因为祁娟的伤势没有复原,萧晴要结婚的事卫楠便没敢告诉她。哪怕冷静如自己,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都跳了起来,更何况祁娟现在的身体状态,还不能受太大的刺激。过了好多天,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卫楠便问了陆双一些关于萧晴的情况。

“她要嫁的人是谁?”“沈君则,沈家这一代里最出色的一位,年轻有为,我跟萧晴她哥聊过,说是萧晴自愿嫁的,拦都拦不住。”陆双答得很流利,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台词一般。“不可能。”卫楠皱眉,“萧晴她从小就不喜欢那种家庭,怎么会嫁给什么沈家的少爷?”

陆双抬头看她,微笑道:“或许,萧晴喜欢上那人了呢?”“开玩笑。”卫楠翻了翻眼皮:“那个叫什么沈君则的,一听就是披着羊皮的狼啊。“

陆双继续微笑:“那你觉得,陆双听起来像什么?”卫楠吞了吞口水,良久之后,才不自在地笑了笑,摸了摸下巴,道:“陆双啊,听着还挺君子的。”“哦……”陆双把声音拖得长长的,最后才来了句:“你的判断,真准确。”

卫楠继续道:“嗯,你是挺君子,要是前面加个修饰语,就更准确了。”

陆双笑着问:“加什么?”卫楠耸耸肩:“伪。”闲着的时候还是跟往常一样斗斗嘴,开开玩笑,可卫楠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了。自从他酒后告白的那一夜开始,早就不可能一样了。现在还厚着脸皮住在他屋子里的自己,是不是,也渐渐放下了一些执念,试着接受了呢?又或者,在用各种借口麻痹自己,只是不想在最无助的时候失去这份唯一的依靠呢?这些复杂的心事卫楠已经来不急细想,随着萧晴婚期的临近,日子变得更加忙碌起来。

……卫楠自小一直待在本地,没出过远门,结果这次一出门就直接跑国外去了,父母当然不太放心。刚说完出国的打算,老妈一拍桌子就不同意了:“你一个人出国,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陆双在旁边暗笑,原来生气的时候拍桌子这习惯,还是家族遗传性的。卫楠颇为无奈地道:“妈,我这么大个人怎么会迷路?再说萧晴会来机场接的。”

卫楠妈妈还是不放心,“你以前去买个菜都能走丢,这次去的可是地球那边的美国啊,就算不迷路,水土不服也是个大问题。”最后还是陆双主动站了出来,平息母<女之间的唇舌之争,“阿姨放心,我会陪她去,爸妈那边我也说过了,我妈妈也很赞成。”卫楠妈瞬间就放心了,笑眯眯道:“哦,既然有你在,那楠楠去哪儿我都放心。”

然后扭头,若无其事状跟卫爸爸话起家常来。其实卫楠在听到陆双那句话的时候有一瞬的震惊,听到他妈妈很赞成的时候更是震惊,回头看见他一脸平淡笑容的时候,却又难受得说不出话来——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心情?是为他不离不弃的感动么?还是有他在身边的安心?不论如何,看着他一脸云淡风清说出这样的话来,卫楠也只能握紧手心,深深的吸了口气,微笑道:“谢谢你。”这句话虽然说了很多遍,卫楠却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台词了。或许等这些繁琐的事情都结束了,自己也该拿出点实际行动来感谢他?.上了飞机之后,卫楠害怕自己晕车晕船还不够再来个晕机,于是很没出息地闭上眼睛,身旁的陆双却体贴地把手盖在卫楠手背上,让她安心。紧张地等着飞机起飞,结果等飞机平稳飞在高空,卫楠却没有一点不适感。于是睁开眼,轻笑道:“没想到我居然不晕机啊,难道上辈子是鸟人的缘故?”陆双没有反应,卫楠扭头,发现他居然睡着了。陆双很自觉地在卫楠扭头的时刻,把头歪过来枕在卫楠肩上。卫楠僵了僵,看他睡得挺安稳,不好打扰,也只能放松身体让他靠舒服些。陆双暖暖的呼吸拂在耳畔,这段时间变长的头发也垂了下来,在脖子上轻轻滑过,痒痒的感觉弄的卫楠心神不宁,只有拼命深呼吸,来忽略掉不规则的心跳。

陆双一边靠着卫楠“睡”了个香甜,一边还掏出手机拼命打字写小说,灵感简直爆发如泉涌。之所以这么赶,是因为《消失的尸体》截稿日期就要到了,而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帮卫楠处理琐事的陆双,距离大结局还很远,很远……当然,靠着卫楠打字对陆双来说真是一种享受,镜子里傻丫头僵硬的脸看着也很是可爱,虽然在手机里输入字符的速度很慢,陆双却希望这飞机永远不要停,恨不得二三十万字都能用这种方式打出来。没有认清楚陆双邪恶本质的卫楠,还在那僵着脖子给他靠,到后来陆某人得寸进尺,直接往卫楠怀里倒过去。这么投怀送抱的陆双让卫楠实在是受宠若惊,完全没往“其实是他在趁机吃豆腐”那方面想,手忙脚乱把他的脑袋扶起来,惹得旁边座位上的老人家一直投来一种看年轻夫妻恩爱的非常理解的“慈祥目光”,看得卫楠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到了纽约之后,陆双终于“醒”了过来,一脸微笑:“这么快就到了啊?”

终于跟他的脑袋分离的卫楠,垂着头“嗯”了一声,捏了捏手心的汗水。

陆双便伸伸懒腰站了起来,云淡风清地道:“走吧,愣着干什么。”然后顺便牵起卫楠的手,往外走去。卫楠挣了两下挣不开,也就任他牵着了——就当以情侣身份瞒过萧晴吧。

没想到他还得寸进尺来个十指紧扣……牵都牵了,扣也就扣了吧。虽然这么安慰着自己,可卫楠依旧觉得他温暖的手指穿过指尖的瞬间,自己的心跳似是漏掉了半拍.萧晴在机场等候着,穿得依旧是白色的连衣裙,简单朴素。两姐妹目光一对上就开始大叫:“楠楠!”“萧晴!”“想死我了!”“我也是!”两人不顾周围人惊讶的目光,飞奔过去抱在一起,都穿着高跟鞋,跑起来还真是“动如脱兔”。

陆双的手被卫楠趁机甩开了,只好无奈一笑,走到萧晴对面道:“你好,陆双。”

萧晴放开卫楠,跟陆双握了握手,笑眯眯打量着陆双:“楠楠的男朋友啊?终于不是哥哥朋友了?”陆双点头:“嗯,我跟卫楠的革命友谊更进一步,终于可以把她哥哥给跳过了。”

萧晴笑了起来,“你真幽默。”陆双道:“一般般。”萧晴凑过去卫楠耳边道:“他很有意思嘛。”卫楠悲凉状看向远处的天空:“嗯,超有意思的。”准新郎沈君则并没有出现,萧晴说是他生意太忙,抽不出时间来。萧晴说话的时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在谈论一个陌生人,卫楠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萧晴带着卫楠到了新家,逛了逛装修华丽的新房,那张巨大的床让卫楠笑得有些尴尬,想起那床是做什么用的,萧晴也尴尬了,摸了摸脑袋道:“这个床,是他妈妈选的。他妈妈想抱孙子想疯了。今晚,我们一起睡这儿吧?”卫楠干笑:“这个不好吧,我跟你睡这儿可生不出孙子来。”萧晴敲卫楠的脑袋:“色鬼。”卫楠便笑着道:“这个床是留给你跟新郎洞房花烛的嘛。”萧晴笑容僵了僵:“这个问题不重要,我才不会跟他……那什么那什么。”

卫楠抓住萧晴的手,认真道:“你真是自愿嫁他的?”萧晴沉默良久,走到窗前,看着窗户上呈现出的影子,微微一笑:“我是自愿嫁他的没错,对我来说,嫁给他是最好的选择。”卫楠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就知道你有苦衷。你这么年轻,要找个喜欢的……”

萧晴却打断了卫楠:“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能够遇到喜欢的人很不容易,你喜欢许之恒那么多年,我想喜欢谁都喜欢不起来啊,我总觉得爱情好抽象。”卫楠刻意忽略了她话里关于许之恒的部分,轻声道:“或许是你的缘分还没到?”

“这些对我真的不重要。”萧晴笑了笑,“嫁给他,一来可以解决我家的难题,二来,他答应我继续学美术。”萧晴转过身来,认真地看向卫楠:“我在萧家长大,总要懂知恩图报的对不对?现在萧家有困难,我能出一份力也好。再说,能够重新去美术学院,我真的很开心。”

“所以你搭上自己的幸福吗?”“对我来说,这就是幸福。”萧晴顿了顿,轻声道:“就像对小娟来说,让她妈妈过得好,就是她的幸福一样。”虽然我们三人对幸福的理解不一样,可是,这真的是你的幸福吗?萧晴你不知道,祁娟的妈妈已经死了,她所谓的幸福的梦想早就已经破碎不堪,这段日子看着她故作坚强,看着她躲起来怔怔的掉眼泪,作为最好的姐妹我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你那么的爱美术,可是你真的打算选这样一个陌生的男人结婚,孤寂一生了吗?<女人如果选错了婚姻,并不是简单的一句“不重要”可以带过的啊……知道萧晴是认定了就不会改变主意的人,明天就要举办婚礼了,木已成舟,现在说这些早就没有用了,卫楠也说不出口祁娟妈妈已经去世的消息。在这大喜的日子,没有丝毫喜悦的卫楠,也只能装出笑脸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萧晴,无论如何,你都要照顾好自己,不开心就回国,有我卫楠一碗米,绝对不会少你的粥。”萧晴笑着握住卫楠的手,“好了,你别担心我了。你不是也常说,爱情并不是一切,没有爱情照样能活得滋润吗?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沈君则蛮有风度的,不会亏待我。”说完还捏了捏卫楠的脸,道:“你有带结婚礼物给我吗?小娟应该也有礼物送我吧,先拿出来看看。”卫楠点了点头,道:“她太忙了来不了,我们一起买了你最喜欢的珍藏画册。”其实此刻的祁娟,还在病房里包成木乃伊的样子看着动画片,根本不知道萧晴要嫁人的事。

……原本萧晴打算今晚跟卫楠一起睡在新家,结果晚间的时候,沈君则突然来了个电话,说要派司机过来接卫楠和陆双到酒店去住,萧晴却死活不肯,要跟卫楠一起睡。沈君则让卫楠听电话,卫楠握起话筒。那边的男人声音低沉淡漠,似乎不带任何情绪,只低声交代了几句,还拜托卫楠明天早上叫萧晴起床,别等花车到的时候萧晴还是熊猫眼。虽然只是简短的几句对话,卫楠却觉得那人言谈之间挺有风度的,或许真如萧晴所说,是个不错的男人。

即使没有爱,嫁给他,也能相处得来吧。这世上又哪有那么多爱到死去活来的夫妻呢,自己父母便是相亲结的婚,不是照样平平淡淡过了一辈子。这样一想又觉得心情稍微轻松了些,看萧晴一脸笑容,卫楠紧紧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你觉得开心就好,不开心就回国吧,我会养你的。”

那天晚上,卫楠和萧晴睡在一起,聊了好久好久,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又像是知道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这样聊天,所以才用尽全力消耗这最后的夜晚一样。还小的时候,三人整日无忧无虑,手牵着手一起逛街,有时候逛一个下午不买一件东西都觉得很开心,站在天桥上哈哈大笑。后来,卫楠喜欢上许之恒却一直在暗恋。后来,升了高中课程繁重,萧晴退了美术班。后来,祁娟的妈妈得了乳腺癌。再后来,卫楠跟许之恒惨烈收场,祁娟的妈妈死了,萧晴远在海外,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

日子过得太快,那些年少时纯粹美好的时光,还来不急好好去回忆,便真的要海角天涯各走一方了。“昨天会被今天明天来取代,动心的感觉不会淘汰,关心常在……就算你我在热闹喧哗中走散,友情会第一时间赶来……朋友只要你被孤单压得叫不出来,我第一时间送出关怀……”

曾经反复吟唱的歌,到如今,后面的歌词居然都记不清了。

四五章 怎么才算幸福
卫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萧晴在学校的画室里,认真地拿着笔,勾画那些可爱的卡通人物,纯白的衣裙和单薄的背影,还有回头时明亮的笑容,那是萧晴年少时最纯真的模样。

如今披着婚纱走在红毯上,接受众人祝福的萧晴,脸上也是带着笑容的,灿烂到炫目的笑容,反倒像是刻意装出的幸福。她的落寞和无奈,也只有卫楠才看得懂。沈家很重视这次婚礼,婚礼现场布置得非常豪华,早上接萧晴去礼堂的时候直接排了条车队长龙,萧晴却根本不在意,看都没看直接上了新郎的花车。礼堂里响起那一成不变的台词,你愿意成为沈君则的妻子,无论健康疾病,无论贫穷富有,都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吗?萧晴说愿意,低头的刹那,终于敛住了笑容,怔了片刻。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刹那间的失落,却没有瞒过卫楠的眼睛。从教堂到酒店,一路的鲜花和掌声,然后又是满堂宾客觥筹交错,热闹无比。

新娘要按沈家的规矩给长辈们敬酒,敬了一圈儿萧晴已经有些醉了,没料沈君则的一堆朋友都围上来给新娘子灌酒,卫楠终于忍不住,发挥了伴娘的威力,把酒全都挡了下来。

豪爽地替萧晴挡着酒,也不顾自己的酒量根本不行,卫楠只记得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喝到后来都麻木了,根本品不出酒的味道。——能为萧晴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从中国到美国,跨越海洋飞了那么远的距离到地球的另一端,到最后也只能替她挡几杯酒而已,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被沈君则抱进花车里,眼睁睁看着车子扬长而去,看着披着婚纱的她,终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萧晴就这么嫁了……呵……”卫楠喝醉了,被陆双扶回酒店的路上,一直轻声呢喃着,“我看得出来,这次结婚,萧晴她一点儿都不高兴。那个男的她根本不喜欢,我知道,她的笑都是装出来的……萧晴,就这么嫁人了……”陆双轻轻环住她的肩,卫楠便顺从地靠过来,然后又开始迷迷糊糊的自言自语:“萧晴一个人在国外无依无靠的,嫁到沈家之后说不定会被欺负……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了心事都没人可以说……我家萧晴,就这么嫁人了,我家祁娟,还在医院里躺着……我们说好,姐妹几个一直不分开的,说好每个人都要开开心心的活着,说好了……二十五岁之前绝对不嫁人的……她们都违约了,她们两个死丫头……”沉闷的空气里,传来卫楠刻意压低的声音,夹杂着偶尔的哽咽,和醉酒后打嗝的声音,形象全无。陆双始终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了她,给她无声的安慰。回到酒店之后卫楠又开始吐,撕心裂肺呕吐的声音,在卫生间里回响着,震耳欲聋。

陆双站在门口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心疼的感觉更加尖锐起来。这种感觉,在遇到她以后,变得越来越强烈了,到现在胸口的痛感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陆双还记得,她第一次大醉而归的那一夜,也是这样吐了很久,还吐了自己满身,那一次,是因为聚会的时候看到了许之恒抱着苏敏敏离开,她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的缘故。

那天她跟祁娟萧晴一起唱着SHE的老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doyouloveme”的歌词,配合默契的歌声,三个笑呵呵的女生,多么温暖却刺眼的画面。卫楠站在中间,拿着话筒手舞足蹈做鬼脸,脸上荡开了最灿烂的笑容,眼底却如秋日的潭水般冰凉而落寞。那一刻陆双就很想对她说,傻丫头,不要再装了,你不觉得累吗?如果你想哭,我可以给你一个肩膀,我可以假装根本没看到。

或许在那一刻自己便动了心,想要让她快乐起来的想法在心底萌芽,跟她接触的时间越久,那种想法便越是强烈,慢慢在心底滋生渐长,如同藤蔓一般把心脏整个都包绕了起来。

那时的自己,作为她口中“哥哥的朋友”,根本没有资格跟她说“我想让你快乐”这样的话。

现在的自己呢?依旧是告白没有得到回应的人,也只能等着她的回头,守候着自以为不再遥远的爱情。如今又是萧晴的婚礼,卫楠很仗义地替她挡了一杯又一杯的酒,脸上也是带着笑容,似乎真的是一个为好姐妹结婚而开心的伴娘,看着她被围在人群里灌酒时豪爽的模样,看着她毫不顾忌喝下那一杯杯的透明液体,陆双觉得心脏有个地方,再次尖锐的疼痛起来。——还能为你做些什么?——该怎么做,才可以让你真正快乐起来?——你心底的那个角落,依旧是我陆双,无法涉足的地方吗?看着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陆双轻轻叹了口气。卫楠为许之恒哭过,为祁娟哭过,为萧晴哭过,每次她哭的时候陆双都陪在身边,看着她为那些人心痛流泪。可是……卫楠却从来没有为陆双哭过一次。虽然陆双不希望她为自己流眼泪,可看着她总是关心别人在意别人,爱着许之恒,挂念着那些姐妹好友,却从来不把眼前这个叫陆双的人放在心上。哪怕自己脸皮再厚,心底也会难受。用铺天盖地的温柔布下一个巨大的网,等着她往上面扑,一直说不介意,一直说自己会等,并不是太过自信,而是,除了如此,其实已经无计可施了。这样漫长又煎熬的等待,还要持续多久?……卫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酒店里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因为酒醉的缘故,头疼得厉害,卫楠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旁边桌上的台灯开着,透出桔黄的暖光,卫楠扭头,看见陆双正开着电脑认真地打字,光线照在他的脸上,竟说不出的柔和。——那种感觉竟让卫楠觉得分外温馨。好像冬日里抱住了一只暖炉,让人心底都暖了起来。卫楠的嘴角不由得轻轻翘起,露出个微笑,起身蹑手蹑脚走到他背后,本想掐他脖子吓他一吓,刚伸出手,却看到了他正开了word在写字,旁边的Q一直闪个不停,消息来自一位ID叫做“编辑小彤”的人。“混蛋,我知道你这是自动回复,快给我死出来!!”聊天窗口的字体是血淋淋的颜色,几秒后又发来一条:“我找你几天找不到!你想学周放一起拖稿吗?还敢设置自动回复说‘要稿子没有,要命一条’,你要气死我吗?!”陆双终于斜眼瞄了瞄QQ消息,翘起嘴角微笑起来,打过去一句:“别急,我正在写,还有一万字就结局了。”“你终于复活了?明天就是最后时限了,一万写得完吗?”“放心,我是机器手嘛。”“那就好。你在哪儿呢,电话一直打不通?”“跟她在国外参加朋友婚礼。对了,出版的时候笔名改成陆又又,我跟你说了吗?”

“你很欠扁,现在才说?”“汗,我最近真的很忙,忙忘了,抱歉抱歉,现在说还来得及吗?”“……算了,笔名的事你想改我也没意见,你以前那笔名‘我是病毒别点我’也太变态了,陆又又好听。”“是吧,我也觉得好听。”打完字之后,陆双关了QQ窗口,突然轻笑道:“卫楠,偷窥够了?”然后扭过头来,看向卫楠。

卫楠被看得心头一跳,赶忙不自在地别过视线,“你要交稿,怎么不早说,到现在才忙着写,会很辛苦吧?”“没事,我今晚通宵,你要累的话早点睡吧。”陆双笑了笑,回头又认真地写起字来。

卫楠点了点头,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冲掉身上的酒气,这才觉得胃里空空的很难受。

洗完澡后照着酒店里的电话单,拨了餐厅的号码,叫了些吃的,然后便坐在床上,看着陆双。

被灯光照出来的轮廓很是俊美,精致的五官拼凑在一起更显得气质非凡,温和中带着股潇洒自在,这样看来,陆又又其实还挺好看的……他眼睛近视度数很低,平时不用戴眼镜,现在打字的时候戴上了,突然像是换了个样子,还挺有“书香门第”那种“温文尔雅”的君子韵味。此时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微微低头时垂落的刘海,还有偶尔扶眼镜的动作,卫楠突然觉得心底很是温暖平静,好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那种完全放松下来的感觉呢。“你不要那样盯着我看,害我打了一串错别字。”陆双头也没抬,淡淡地说。

卫楠涨红了脸,突然觉得盯着他看的自己实在是像只大色狼,刚想着怎么找借口,却听门铃突然响了,卫楠赶忙起身去开门,把订的餐给拿了进来,“那个,先吃点东西吧,你不饿吗?”卫楠干笑道。陆双便停下手中的动作,摘了眼镜,坐过来卫楠对面,埋头吃了起来。吃了片刻后,又抬头道:“你再盯着我看,我会吃不下的。”卫楠指了指他面前的酱:“这次盯着你看,是因为,你……蘸错地方了。”

陆双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把那番茄酱当成辣酱来蘸牛肉——怪不得那么甜,还以为是被她看得心里甜呢,原来是吃了满嘴的番茄酱啊,陆双无奈摇头。吃过饭后,陆双继续坐回电脑前打字,卫楠则窝在床上看杂志,偶尔从缝隙里偷窥一下他,见他始终都是镇定自若的表情,盯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打字,或许是他灵感在爆发的缘故,手指一刻都不停,似乎都不需要思考,就能写出精彩的情节。良久之后,陆双才轻轻吐了口气,伸伸懒腰,“你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全身闪着金光要飞升了,怎么今天一直盯着我看?”陆双回头一笑,“难道是我魅力太大把你煞到了?”

卫楠道:“是啊是啊,你魅力实在太大了,吸引了我全部的目光。”“我就知道。”陆双微微一笑:“你要是睡不着先看看杂志,等我写完,咱们再讨论魅力问题。”然后又埋头继续写了起来。他还真是辛苦,手指噼里啪啦敲键盘,都敲了快一个多小时,那本书少说也有几十万,要这样通宵写多少日子啊?卫楠突然就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最近这段时间忙着处理那些杂七杂八的琐事。他在公司当游戏技术总监,工作肯定很辛苦,为自己请假好几天不说,业余写本小说还把电脑带到地球另一边的美国来……卫楠有些内疚,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等陆双终于写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陆双伸伸懒腰关掉电脑,走到床边给卫楠盖被子,卫楠却突然睁开眼睛。陆双怔了怔:“你没睡?”“嗯,不困。”陆双沉默片刻,微笑道:“那我们讨论一下刚才那个问题?”他坐在床边,卫楠便紧张地挪过去一点。上次他的告白是在一个月之前,只有一句反复重复着的“我喜欢你”,外加酒后的强吻,自己最后直接推开他跑了,根本来不急细想。之后祁娟就出了事,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整天都有无数的烦心事,焦头烂额的自己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仔细考虑两人的感情问题。现在事情都结束了,一直在逃避的问题也渐渐在眼前呈现出来。卫楠捏了捏手心的汗水,垂下眼帘,轻声道:“你有话就说吧。”陆双伸手把卫楠的头扭过来,让她直视着自己,认真地道:“我喜欢你,你知道吧?”

卫楠点点头。“那你的意思呢?”“我……”卫楠吞了吞口水,想了半天,挤出一句,“我觉得你很好……”实在是丢人,居然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来,可卫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对陆双,那个一直默默付出和等待的人,那么温柔的陪在身边的人,自己从一开始的不安,到内疚,到心疼,到现在竟已经舍不得放开了。是不是意味着,心底开始慢慢动摇,试着去喜欢他了呢?陆双挑眉道:“我人很好,我自己当然知道了。”卫楠差点被他这句话给呛到。陆双继续皱着眉问:“我在问你对我的告白有什么想法,不是让你评价我的人品啊。”

卫楠讪笑道:“我的意思是,过去的事情我不能那么快就全部忘干净,所以,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整理一下心里的位置,整理完了腾空地方,再把你这尊大佛请进来,你太好人,我怕装不下啊。”

陆双摘下眼镜放在旁边,双手撑在卫楠身侧,凑过来近距离注视着卫楠,翘起嘴角:“我不是大佛,不需要你供起来。我只要你心里留块位置给我。”卫楠继续笑眯眯:“陆双,我不想跟一个人在一起心里却想着另外的,那样对你对我都不好。你要的那份全心全意,我现在是给不起,可是我会努力……总有一天,会给得起的。”微微一顿,垂下眼帘,“只是这一天,或许不会来得太快。”陆双也沉默了,良久后,才轻轻摸了摸卫楠的脑袋:“傻丫头。”卫楠认真地看着陆双,“你可愿意等?”陆双笑了:“我能等你一个月,便能再等十个月,一百个月。你若那么快就忘掉他,也不是我认识的卫楠了。”良久之后,陆双才轻声道:“对感情认真的人真是笨蛋,可惜,我们两个笨蛋遇到了一起。”看着他轻轻叹气的样子,卫楠也附和道:“是啊,身上都散发着笨的磁场,所以才有缘遇见啊。”卫楠说完,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陆双静静注视着卫楠,只见她弯起眼睛微微笑着,嘴边还有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看上去特傻。

陆双也不禁轻轻笑了。两人便这样沉默着对视,良久。空气里静得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繁华的都市,窗外璀璨的灯火,喧闹的车水马龙,却唯有屋内是如此的平静。仿佛一切都与两人无关,仿佛彼此眼中便只剩下了对方,黑亮的眸中映出对方微笑的脸,在对方眼中也看到微笑的自己——无比安心,无比惬意。陆双撑在卫楠身侧的手臂微微一屈,凑过来,在卫楠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那个吻太过纯粹,也太过温暖。舌面轻轻扫过齿列,滑过牙床,像是要抚平内心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一般,那么的耐心和温柔。卫楠轻轻闭上眼睛,伸手拥住了他,顺从的配合着他的亲吻。

其实这样也不错。即使有个人曾经在心底走过一遭,即使那人留下的伤口如同铁丝勒成的细缝般折磨了人那么多年的时光。即使永远都无法完全忘记他,无法忘记那个在歌手大赛上给自己唱歌的人,无法忘记那个愚人节背着自己去医院,外表冷漠内心却柔软温柔的人——那是自己最刻骨铭心的初恋。

然而,如今有另外的人走进了心里,如清风拂过心田,温暖如春。这便是自己的选择吧。外面的高楼反射过一道明亮的光,从窗户照了进来,映出陆双的脸。他微微翘起嘴角,眼神中满是温柔和坚定。卫楠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卫楠,我会等你的,不论多久。”深情对视,沉默良久。陆双摸了摸鼻子,轻声道:“抱歉,第一次正式告白,难免紧张和心慌,刚才的告白太不完美了,我重新来一遍啊。”陆双轻咳一声,一脸严肃认真地道:“我爱你。”


  四六章 最特别的礼物

  在纽约的第三天,沈君则派人过来接两位,说是尽“地主之谊”让两人简单逛一逛,被陆双给拒绝了。别说此时的卫楠根本没有心情去旅游,陆双也更喜欢跟她待在屋里,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
  那个司机是个光头,灯泡瓦数实在太大,等灯泡走后,卫楠才翻着白眼抱怨道:“在美国尽‘地主之谊’,他还真够‘地主’的啊。”
  陆双知道卫楠看沈君则不顺眼的原因是萧晴不喜欢他,或许就跟祁娟看自己不顺眼一样,因为好姐妹被抢了的缘故?她们姐妹多年,感情自然深刻。
  想起祁娟,陆双又是一阵头疼,不知回国后该怎么跟性格刚烈脾气火爆的祁女王交代?
  在医院见到祁娟之后,卫楠一脸壮烈地把陆双推了出去。
  陆双摸摸鼻子,一本正经道:“祁娟,萧晴嫁人了。”话一说完,卫楠就一个凌波微步躲去陆双背后,意料之中一个枕头迎面飞来,陆双眼明手快地抓住,正得意中,一本书又飞了过来,准确地拍在胸口,陆双只好无奈叹气。
  卫楠这才从背后出来了,一脸笑眯眯:“小娟,你先别生气,我们不告诉你,是为了你能好好养伤。”
  祁娟面无表情地盯着卫楠:“她嫁的是谁?”
  卫楠说:“叫沈君则。”
  “人怎么样?”
  “还行吧,如果外表和内心成正比的话……”
  祁娟两眼一翻:“那就好,嫁就嫁吧。女大不中留,我看啊,你也快嫁了。”
  陆双微笑:“萧晴在婚礼上抛花球,的确是卫楠接的。”
  祁娟道:“好样的,都嫁了吧,省的整天在眼前晃来晃去,看着烦。”
  说完便扭头继续吃苹果,看柯南,不理会卫楠。
  祁娟的反应出奇的平静倒让陆双和卫楠有些惊讶,或许是她妈妈的死已经让她的心脏练就了超强的承受力,又或许是,她已经看淡了些什么。
  祁娟出院的那天,卫楠买了一大捧白色风信子送给她,那是年少时三人最喜欢的花,卫楠还曾非常文艺地说,白色风信子的花箴言是,爱无处不在。
  ——爱无处不在。
  所以就算你远在国外,就是你已嫁作人妻,就算以后彼此间少了联系,我和祁娟也依旧会祝福你的,萧晴。
  在医院实习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卫楠和原元也终于迎来了正式毕业的日子。
  全班的毕业散伙会上,原元喝了好多酒,却依旧没有醉,她的酒量连男生都不得不服。
  因为是散伙会,班里最淑女的班花都破例喝了酒,卫楠也就跟着凑热闹,喝了不少。到最后,大家晕头转向在校园里走着,到处拍照留念,男生们抱在一起,在那豪爽地捶对方胸口,大声吼:“兄弟们江湖再见!”“兄弟们,娶老婆的时候记得给个电话,咱去蹭喜酒啊!”女生也凑在一起拥抱,卫楠说:“姐妹们,我以后学妇科,有问题记得来找啊!”有人便附和道:“我去儿科了,生孩子记得来找啊!”有个男生便跟着吼:“我去肿瘤了,千万别来找啊!”大家一起哈哈大笑,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同窗多年也算一种缘分,这种缘终究会断的,以后各奔天涯,能联系的人,真的屈指可数。毕业时的伤感,想要流泪的冲动也不过短暂一瞬间。
  喧闹过后,各自回家,卫楠和原元却不约而同逛到了那小树林里。在林间那溪水旁遇到之后,怔忡片刻,然后一起抽搐着嘴角大笑起来。
  原元满身的酒气,先开口道:“卫楠你真要学妇科?”
  卫楠也有些醉了,正经道:“嗯,女人真不容易,咱得为姐妹们多做点事儿,对吧!”
  原元大笑起来:“好!你去妇科以后,赶紧努力研究点偏方,先把姐姐我痛经这毛病给治了。要是能研究出男人生孩子的方法,解放咱女性同胞的痛苦,那你就是一代伟人啊!”
  卫楠笑:“好主意啊!顺便研究一下三胞胎四胞胎怎么生的问题,一次多生几个,又经济,又合法,又效率。”
  原元拍掌大笑:“木南姑娘你太有才了!”
  卫楠抱拳笑:“过奖过奖!”
  原元躬身回礼:“客气客气。”
  两人那怪异的动作依旧如同在大学宿舍时,一起学武侠小说里的女子,豪爽的样子就差要拿把大刀了。
  卫楠突然敛住笑容,正经道:“小元你去心内是吧?费腾师兄在心外,你俩还真是打算内外双修了研究心脏?”
  原元道:“那是,咱这叫双剑合璧,打遍天下无敌手!”
  两人拉着手往外走,谁也没提起来这小树林的原因,或许根本就不用提起,便心知肚明。
  其实卫楠看见了,原元刚才抱着一棵大树偷偷地哭,那棵树上刻着几个字。
  “方方和圆圆到此一游。”
  那是她初恋男友方涛亲手刻下了的,那时候方涛的昵称叫做方方,原元的昵称叫做圆圆,他俩还被论坛的八卦分子评选为T大的模范情侣,代表T大距离最远的化学院和医学院跨越空间的爱的结晶。以前两人牵手走在校道上的时候,师弟师妹们满是羡慕的眼神,至今还清晰的留在记忆里。
  热恋的时候多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分手的时候,多绝情的话也便说得出口。
  卫楠还记得方涛一脸不耐烦跟原元说分手的那天,原元以匪夷所思的理由揍了他四拳,回到宿舍后哭得撕心裂肺的原元,后来,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人的名字。
  如今他已走了,音讯全无。
  而她也学着去接受另一个人,如同把心洗了一遍,重新开始。
  学会放手,或许才更容易幸福。
  晚上回去之后,卫楠换了鞋便晃到陆双卧室门口,看见他正开着电脑打一些卫楠看不懂的字符,脸上是工作时一丝不苟的认真神色,电脑屏幕里旋转翻腾的是游戏里的特效,炫目的光芒照得陆双的脸时明时暗,如同鬼魅。
  “黑灯瞎火的,你在体验鬼片氛围吗?”卫楠笑了笑,体贴的帮他开了灯,走到他身后道,“别这样打字,对眼睛不好。”
  陆双回头微微一笑:“你喝酒了?”
  卫楠打了个嗝,拍着胸脯点头:“喝了一点,毕业散伙会,大家都喝,我不得不喝。”
  陆双的目光柔了下来:“去洗澡,早点休息吧。”
  卫楠嗯了一声跑去洗澡。洗完之后迷迷糊糊摸到陆双的卧室,一挨到床就安心躺下了。
  陆双只能无奈地笑:“姑娘你也太开放了,睡衣没穿好,这么快就往我的床上爬。不过,像我陆双这样有品格、有修养、有耐心、有风度的四有新好男人,“情仙”级的人物,是不会……趁人之危的。”一边说,一边凑过去亲了卫楠几下。
  那天晚上,卫楠迷迷糊糊间,好像觉得有人给自己喂了水,后来那人也爬上床来,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卫楠心底一下子变得暖洋洋的,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顺手抱住那人。
  许之恒,你看我现在过得多好,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守着我,不离不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他在我身边,看我笑,看我哭。
  这样多好。
  笑着笑着,又觉得眼睛有些疼,眼前又有些模糊却熟悉的景象浮现出来。那年的愚人节,许之恒临走时眼底落寞的情绪,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心脏隐隐作痛,也不知他过得怎么样了。
  仔细算来,他走了,已有整整一年。
  这个暑假特别炎热,整日整日似火的骄阳像要晒干人们全身的水分,马路上几乎要升起腾腾热气来,连吹起的风都是热的。
  附近的一些村子里,天气一热就好发传染病,务农时中暑的村民更是数不胜数。许多村民平日里没钱来看病,病情一耽搁便无力回天,遗憾不已。
  卫楠所在的医院正好承担着本地卫生部下乡义诊的任务,每年寒暑假都会组织一批医护人员下乡给各地村民做免费体检。费腾报了名,原元自然跟着,卫楠也很想去,于是就很干脆地跟原元一起报名,准备收拾行李上路了。
  哪料回家后一说,老妈首先不同意。
  “你要去的地方比这里还要热,传染病多,条件又艰苦,干嘛不老老实实在医院待着吹空调?万一去了染上什么病,或者自己被晒腌菜了,可怎么办?”
  妈妈爱女之心卫楠自然很清楚,可自己真的很想趁现在还年轻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最后又是陆双出马把卫妈给摆平了。什么做人要有所为有所不为,趁年轻做自己喜欢的事是人生中一份珍贵的经历云云,一大堆道理说得卫妈妈目瞪口呆频频点头。
  卫楠非常无奈的想,陆双就是老妈的克星,说什么她都答应啊,比亲儿子还亲。
  晚上回到两人同住的小屋,卫楠一边收拾行李,陆双在旁边帮忙,等箱子装好了,回头时,看见他的目光竟有些深沉。
  卫楠问:“怎么了?”
  陆双笑了笑,轻轻抱住卫楠。
  “你看,为了让你妈同意,我都快说破嘴皮了,你可别让我失望,更不能让我做罪人。”陆双微微一顿,轻声道,“该做的事好好去做,也要记得保护好自己,给我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回来,听见没?”
  卫楠鼻子一酸,紧紧抱住他:“我知道的,你也保重。”
  这次行程没有出省,并不算远。
  长途巴士坐了一整天的时间,到达偏远的渔村时正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天边火红的云霞变幻着各种漂亮的形状。渔船上,带着斗笠的渔民唱着古老的歌谣,在那光芒的照射下,身体的轮廓似乎镀上了一层金边。
  “收网咯!”
  附近的一艘船上传来一道清亮的叫声,又一艘渔船满载而归。
  这里是南方一个很僻静的小渔村,却是寄生虫病高发的地带。
  当地很多渔民不注意饮食,经常吃生鱼片、生鱼粥还用生鱼佐酒,这些没有煮熟的鱼类很容易引发食源性寄生虫病,这也是卫楠等人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众人被安排到附近的农家居住,饭后,气温渐渐降了下来,经过一天忙碌的渔民也有了难得的空闲时间,村长把大家聚集起来发传单,费腾站在台上,一手拿着学堂的小黑板,另一只手拿着粉笔,煞有介事画着寄生虫的生活史,给大家讲解健康饮食的重要性,语言通俗易懂,幽默风趣,引得村民们不时爆发一阵笑声。何教授教出来的学生,如今也毕业出师了,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卫楠和原元两人今天没有分配的任务,在屋里闲聊。
  原元叹道:“你觉不觉得,这样看上去,我家狒狒还挺像好人的。”
  卫楠无奈:“平时不像好人吗?”
  “他穿上白大衣的时候认真严肃像个好人,那层伪天使的皮一脱,就……很狒狒。” 原元颇为无奈的叹气,说完,淡淡看了卫楠一眼,“陆双呢?最近每天接你下班接得挺勤嘛,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卫楠摸摸鼻子:“正在慢慢进展着。”
  原元无奈耸肩:“他还真沉得住气。”
  卫楠尴尬地笑:“那是因为我太蜗牛。”
  “你很有自知之明啊。”原元笑,“不过,要把握的人得赶紧抓住,没有人有义务等你一辈子,等你想开了,说不定陆双被人抢走了哈。”
  原元这话意有所指,卫楠沉默片刻,笑着问:“你是指他身边有桃花在含苞欲放?还是御姐型的桃花?”
  原元点头,意味深长状:“看来你挺聪明啊,我还以为你是只小白,什么都不知道呢。”
  卫楠拍了拍原元的肩,轻轻笑了起来。
  “这点你倒不用担心,我都知道的。”
  其实在纽约跟他把话说明白之后,卫楠便渐渐以他女友的身份自居,自然会关心他的生活圈子。虽然不会做偷看他手机之类没品的事情,可该知道的都知道,不该知道的,卫楠也不去问。
  他们公司最近在做的那个游戏项目,陆双是总监,副总监便是上次他发烧时送他到医院的夏薇美女,卫楠还记得自己当时极力撮合他们,说他们挺配的,陆双的回答是同事。卫楠自然不傻,同事怎么会在他生病的时候那么关心,还整天送玫瑰。当时没有问,现在也不会去追文,卫楠向来不是小气爱吃醋的女子。
  原元或许是看到过陆双和夏薇一起吃饭,今天才说这些话来提醒好友。
  可卫楠却并不觉得他会跟夏薇有什么。
  倒不是认为陆双非爱自己不可。
  只是对陆双有信心。
  相信他说的话,也相信他会处理好一切,更相信他不是那么轻易就变心的人,即使变心了,也不会做背着女朋友鬼鬼祟祟脚踩两只船的事情。
  卫楠只是单纯觉得,那个男人是自己应该相信的。好像他说过的话,便是信誉的保证。不需要理由,只是打心底觉得陆双是个守信誉的人。
  陆双当然不知道自己在卫楠心目中居然如此神圣,真的成了“有品格、有修养、有耐心、有风度”的四有好男人。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高兴到直接晕倒。
  此时的陆双闲着无聊,估计卫楠到站了,便主动给她打电话过去,正经道:“向你表达一下亲切的问候。你到了吗?”
  卫楠轻笑:“嗯,到了,一切顺利。”
  陆双笑了:“对了,我这几天要到A市出差一趟,为期一周,要不要给你哥哥带东西?”
  “好啊,给他买一套英雄传说的游戏光盘吧,他一直念叨着说要买正版。”
  “嗯,钱呢?”
  卫楠摸摸鼻子:“你先垫着……”
  “怎么还?”
  卫楠笑:“现在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等以后我拿到工资,攒几个月再一起还你。”
  陆双轻笑道:“光盘而已,不需要攒好几个月的工资吧?”
  卫楠却笑不作答。
  其实除了光盘,还有祁娟的大笔手术费需要还给他。也是在后来,卫楠冷静之下一想,才突然觉得周放没有理由在那么恰当的时机打电话过来,并且没有任何事只是打电话问候,然后等自己一开口,他便答应借钱。严格算来自己跟周放那时候只是见过两三次面而已,他不会无聊给朋友的女友打电话,也不可能一次性几万的借钱给人,若不是陆双从中搞鬼,还能是哪种可能?
  想通之后也只能再次无奈一叹,陆双对我如此,连好姐妹的事都能这么关心尽心,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放开他了。
  结束对话后,陆双一个人无聊,在卧室里弄一些好玩的程序来折腾电脑,片刻之后,手机又突然响了起来,一看那来电显示,陆双的心情就非常愉快。
  意料之中的,传来某个卫家丫头暖暖的声音:“陆双,你还没睡吗?都十二点了。”
  “没呢。”陆双笑,“不是刚刚打过电话吗,你怎么又打?”
  卫楠认真道:“你工作忙记得早点睡,别熬太晚。”
  “你这么关心我,我一高兴,晚上肯定会睡不着的。”
  卫楠不说话了。
  陆双玩笑道:“怎么,主动打电话倒是挺难得啊,打过来也不说话,难道想念我了?纯粹想听我的声音?我受宠若惊啊。”
  对他那奇怪的幽默感卫楠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发烫的脸颊,道:“那个,其实我想跟你说,生日快乐。”
  “嗯?”陆双愣了愣,眼睛瞄了一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此时正是凌晨12点,而今天果然是自己的生日。
  陆双心花怒放,一阵狂喜,表面上倒是装作满不在乎的潇洒:“哦,生日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忘了,难为你还记着了。”
  “我在手机里写了备忘录,并不是刻意等十二点的时候第一个给你送祝福的。”卫楠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装作不在意的道,“我卧室抽屉里有个红色盒子,是给你准备的礼物,你自己去拿。”
  “还有礼物?”陆双弯起嘴角笑得更加灿烂,心花怒放到胸口都胀痛起来,赶忙快步走到卫楠的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眼就看见一个小小的红色药盒,陆双笑着打开来,笑容却慢慢僵住,到最后,脸上的表情都渐渐扭曲了,嘴角不断抽搐。
  终于调整好情绪,陆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平淡地道:“谢谢你的生日礼物,这一盒避孕药,我就收下了。”
  那边是死寂般的沉默,良久后,传来原元大姐爆发般的恐怖笑声。
  “哈哈哈哈,卫楠你真是太丢人了!前几天医院里开性教育的讲座,发的避孕药我不是叫你别带回去吗,又丢人了吧!哈哈哈哈!人家生日你送避孕药干嘛啊,你这不纯洁的家伙,哎哟笑死我了……”
  这边的卫楠早已满脸通红,抱着头蹲去墙角了。
  良久后,陆双轻笑道:“好了,别理原元,我知道你很纯洁,别不好意思了,说话吧,是哪个抽屉你都不说清楚。”
  卫楠声音颤抖:“写……写字台的抽屉里……我挂了,拜拜。”
  想起那头的卫楠满脸通红的样子,陆双不禁又笑了起来,拉开写字台抽屉,果然看到一个红色盒子。
  这次应该不是奇怪的东西了吧,好笑地打开来,只见那盒子里躺着两个字,是用毛线和布条做成的手工艺品。
  套用鲁迅先生的名句,便是:“我家盒子里有两个字,一个字是又,另一个也是又。”
  陆又又,她对拆字还真是有种执念啊。
  看着那彩色的毛线扎成的可爱“又”字,陆双嘴角扬起的笑容渐渐扩大开来。
  傻卫楠,连送个礼物都这么简单傻气。为了不把你放出去祸害群众,我真的想看守你一辈子了。

四七章 义诊中的风波

  次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小渔村中的天气果然比城市里更加炎热,杂草丛生的地带蚊虫几乎要泛滥成灾,卫楠穿了条短裤出门打水洗脸,不足五分钟时间腿上就被咬了一排可怕的红包,这可是毒蚊子,非常可怕,一咬一个准,大包瞬间起立。
  回去之后赶忙在腿上涂了花露水,这瓶花露水还是陆双给卫楠塞包里的。还记得当年初见时陆双在卫生间喷花露水,卫楠嘲笑他“就是喷再多的香水也掩盖不住你浑身的臭味”,结果那花露水还挺有用,蚊子绕着陆双飞,却不敢接近。
  难道是因为陆双气场太强大,蚊子都怕他?为何如今自己也涂了一身,那蚊子却依旧如同战斗机般,以不同的角度冲来攻击,拍死一只来一只,吸血吸得不亦乐乎?
  卫楠穿了条长裤,外加一件中长袖的T恤,出门的时候感觉全身火热像是要蒸发了,旁边的原元也在擦汗,更可怕的是,还得在这么恐怖的天气里,套上那层白大衣。
  很快,医护人员便到齐了,义诊的地点设在村委办公室前的空地上,卫楠和原元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撑起了塑料顶篷,下面摆了一个接一个的长桌,桌上是一些登记表之类的资料。远远望去倒是颇为壮观。
  到了之后开始工作,卫楠和原元负责坐在一号位置给人家体检,一脸紧张的样子逗笑了旁边同来的刘医生,刘医生笑着道:“你们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卫楠点头,“嗯。”刘医生便感叹道:“以后有机会多出去走走,年轻人,趁着还能热血的时候多做些事情,以后老了就懒得出去了。多经历一些,你们才明白,干哪一行都不容易,问心无愧才重要啊。”那人语气温和,面带笑容,卫楠和原元作为后辈,听他这一席话,也只有心中感慨,点头称是了。
  一个上午的工作很快完成,稍作休息之后,下午继续给村民做检查,烈日当头,看着那排着长长的队伍中面带笑容的村民们,卫楠和原元也渐渐放松下来。
  直到黄昏的时候,村长说附近有些居民行动不便又年纪大了,不好大热天跑来排队,能不能麻烦派几个年轻的医生走一趟,费腾义不容辞答应下来,准备好药箱就要上路,原元却突然一脸笑容道:“我跟你去。”不顾费腾的白眼,厚着脸皮跟着他。
  原元现在已经进化成了一种生物,叫做跟屁虫。
  卫楠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便拿起听诊器同去。走到半路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灯泡,不过奇怪的是,这两人虽然现在已是情侣,却很少说肉麻情话,基本上三句不离本行,都在那讨论……人体的心脏。
  卫楠颇为无语的跟着他俩到了指定的农家,敲门进去给一位老爷爷检查,留下一些药物之后又换下一家。
  这里的农舍有些破旧,黄土砌成的墙壁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缝隙,屋里的摆设十分简陋。
  走了几家,三人皆感触良多,快到最后一家时,卫楠刚要敲门,却突然看见有个年轻的女人从隔壁出来,朝树下泼了一盆水,然后又回到屋里。
  刹那间,卫楠和原元都僵在原地。
  费腾莫名其妙道:“怎么了?”
  原元推推卫楠:“苏敏敏,我没眼花吧?”
  卫楠笑容僵了僵,轻声道:“的确……挺像的。”
  从敞开的门中看过去,这家的屋子比周围稍好了些,至少房子是新盖的,可院子里依旧一片荒凉。前几天下了雨的缘故,院中的积水还没有干,上面有蚊虫飞来飞去。那女子分明就是苏敏敏,精致的眉目依旧如往日般动人。只是她比以前消瘦了不少,头发也减短了,皮肤晒黑了些,可卫楠和原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曾经T大中文系的系花,即使现在的形象有些落魄,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却依旧还在。
  此时太阳还没落山,院中的光景依稀看得分明,卫楠和原元相识一眼,微微侧身,仔细往院中内看去——
  有个年迈的老人坐在院子中央的木凳上,苏敏敏蹲在旁边给她洗脚。那发黄又满是疤痕的脚和女孩子漂亮的双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那一刻,竟突然间变得无比和谐。苏敏敏的动作非常轻柔,纤细的手指缓缓在老人脚背上揉搓。
  老人的脸上有许多伤痕,像是被大雨冲刷之后形成的沟壑,狰狞可怖。泛黄的皮肤已经失去了弹性,裹在身上像是枯木。皱巴巴的手微微颤抖着,一遍又一遍轻轻抚摸着苏敏敏的头发,像是害怕碰坏最珍贵的宝贝一般,轻到让人心疼的力度。
  “怎么把头发剪了呢,我家小敏的头发那么好看。”
  苏敏敏轻笑道:“工作忙,天气又热,懒得打理就剪了。”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双眼一直睁着,瞳孔却早就失去了焦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个瞎子。
  就这样沉默着,良久,寂静的院子里只剩手指在水中动作时细微的哗哗声,等终于洗完了脚,苏敏敏便把脸盆放在旁边,搬了个凳子坐下来,轻轻靠着她。
  老人开口说话了:“傻孩子,穿这么少,也不怕晒脱了皮。”
  苏敏敏笑道:“晒脱了,还会长出新的。”
  太阳渐渐落山,光线微弱下来,老人的脸已经看不清表情,可话音里,她似乎是在笑。
  “我听隔壁的姑娘说,我家小敏长得可漂亮了,我家小敏啊,心地也最好。”
  苏敏敏沉默片刻,轻声道:“奶奶别夸我了,我虽然长得漂亮,可是心地不好,我骗了很多人,做过很多错事,他们还在背后说我是毒蛇呢。”
  老人语重心长道:“你要是做错了,去跟人去认个错,只要你是真心的,他们总该会原谅才是。”
  苏敏敏点头,“我知道。”
  老人家继续说:“那个阿恒真对你这么好吗?听你说得他天上有地下无,我都不太信呢。他要是真对你好,也该早点把你娶回去啊,这么多年了,每次你回来都说自己找到了好男人,说他很爱你,怎么也不见他来见我一面?”
  苏敏敏沉默不语。
  老人家开始剧烈的咳嗽,苍老的声音发出的咳嗽声像是有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咳完了,把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小敏啊,奶奶怕是不行了。我这老太婆子还想见见孙儿女婿呢,估计是没机会咯……”
  苏敏敏打断了她:“别瞎说。”
  “呵呵,我病了这么多年,自己心里清楚。拖人给你们打电话就是想见你们这些孩子最后一面,没想到只有你一个人来了,唉,你那些哥哥姐姐们,工作真是忙啊。”老人家笑了笑,脸上的皱纹缩成了一团,良久后,又轻轻摸了摸苏敏敏的头发,“奶奶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能遇到阿恒那么好的男人,是你的福气。”
  苏敏敏沉默良久后,才笑道:“您放心,他对我一直都很好。要不是他最近忙,这次就跟我一起来看您了。结婚只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一定请您去喝喜酒。”
  “我还是不放心,总觉得你在瞎说,那个阿恒不是你编出来骗奶奶的吧?”
  “您就放心吧,我怎么可能骗您。”
  苏敏敏抬起头来,已是满脸泪水,双唇在月色下显得惨白无比。
  一阵风过,枝叶婆娑,也把那木制的大门吹得吱呀作响。
  苏敏敏本想起身来关门,看到卫楠三人,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径直走到门外,轻声道:“真巧,居然是你们。”苏敏敏变脸比变天还快,脸上很快挤出了笑容,虽然那笑容实在很难看。她看了眼三人的白大衣,笑道:“是义诊吧?我听说了,没想到你们也来。”
  卫楠和原元相视一眼,竟找不出合适的台词来。
  苏敏敏看向费腾,沉默片刻后,轻声问:“能请你帮个忙么?”
  费腾道:“请说。”
  “借你五分钟,假扮一下许之恒,让我奶奶走得安心一点儿。”苏敏敏说完,见费腾点了头,便故作轻松地笑道:“阿恒你怎么来了,不是工作挺忙的吗?”
  原元推了推费腾,费腾会意,款步走到院子里的老人家面前,柔声道:“奶奶,我是阿恒,我来看您了。”
  之后,众人便良久没了言语。
  只见老人家激动得热泪盈眶,那失明的双目中流出的眼泪如串珠般滴在费腾手背上,像是有着沸水般滚烫的热度。她颤巍巍的手摸索着抓住了费腾的手,掌心里的茧磨擦着费腾的手背,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说着那些临终的委托。
  “我还以为小敏为了让我安心一直在骗我呢,真没想到,这孩子能遇到你这样的好人,真是她的福气……我家小敏啊,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本性真的很好,是个好姑娘,请你多照顾她,体谅她,拜托你了。”老人抓住费腾手指的力度,竟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苍老干涩,死寂的双眼中有热泪不断滑落,“你能喜欢她,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您放心吧,奶奶。”费腾反握住她的手,紧紧按住,轻声地,一字一句的说,“我会对她好。”
  老人点了点头,满是茧子的手,也终于,渐渐垂了下去。
  一轮圆月挂在当空,映在她脸上,分外安详。
  当夜,苏敏敏便把老人的尸体火化了,骨灰埋在院子里那棵大大的榕树下。
  苏敏敏用手背擦了擦满脸的泪痕,对费腾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真的,很感谢你。”
  费腾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却把出口的话给忍了回去。
  苏敏敏扭头对卫楠道:“你们回去吧,明天我来找你,有话跟你说。”卫楠刚要开口,却被她笑着打断,“今晚让我静一静吧。”
  三人出门后,身后便传来一阵细微的哭声,那声音似是压抑了太多的情感,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次日,苏敏敏找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带着卫楠到附近的水塘边站定。
  一年不见,她的确变了许多,不同于以前小鸟依人型的美女,此时身材精瘦皮肤略黑的她,比以前少了点娇气,多了分成熟的魅力。引以为傲的那头长发也被她剪掉,短发倒是显出几分干练来。
  她在阳光下对卫楠微笑,笑容灿烂如昔。
  “好久不见,你看上去倒是成熟了些,有点女人味了啊。”苏敏敏调笑道。
  卫楠也笑道:“你也是,比以前更漂亮了。”
  “好了,互相吹捧就到此为止吧。”苏敏敏轻声道,“这一年还好吗?”
  “一直在医院实习,毕业后就工作了。生活挺平静的。”卫楠顿了顿,“你呢?去哪里了?”
  “到北方学校里实习了一年,教的是小学的语文。”
  卫楠笑道:“那挺好的,要记得别把字写太肥哦,我小学语文老师写字太肥,我都习惯把汉字拆开了。”
  苏敏敏笑了笑,片刻后才进入正题:“我今天找你,要说的自然是关于许之恒,你应该早就猜到了。”
  卫楠依旧一脸平静,淡淡道:“说吧。”
  “许之恒是祁娟同父异母的弟弟,你知道吗?”
  卫楠沉默,良久后,才轻声道:“他从来不会跟我提自己的事情。小娟居然也瞒了我这么多年?”
  苏敏敏轻笑道:“其实他俩真的很倒霉,遇到那样的父亲。祁娟过得很辛苦你是知道的,许之恒也不容易,老妈是第三者抢了别人老公不说,抢来的老公也不是好东西,还被同父异母的姐姐当成凶手一样讨厌了那么多年。他很小的时候,他老爸就带他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场合,也不问他愿不愿意。长大后,他爸还整天好心的给他送女人过来,其实他给你看的那些照片大多是假的,他并没有那么不检点。”苏敏敏轻叹口气,“他很爱你,或许,这是他从小到大,唯一觉得快乐的事情。”
  卫楠没有说话。
  苏敏敏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以前偷偷摸摸破坏你们是我不够成熟,现在既然你知道他的辛苦,或许,等他摆脱那个可怕的父亲,你们便可以在一起了,我也不想再插一脚,我很累了。”
  沉默良久后,卫楠才笑道:“过去的事我早就放下了,你也不必太介意。你拿掉的那些东西,本就不会属于我。”微微一顿,“所以,你没有必要把他推给我。你很爱他,不是吗?”
  “很爱他的苏敏敏,已经是过去式了。”苏敏敏扭头看了卫楠一眼,翘起嘴角轻轻一笑,“其实,昨天那人不是我亲奶奶。小时候爸妈工作忙,就把我寄养在乡下,奶奶她自己没生孩子,却养大了好几个孩子。可那几个家伙却嫌弃她,只一起出钱给她盖了房子,雇了个保姆照顾她,没有一个人愿意把她接回城市里住。我是最小的,本来还想毕业之后找个乡下的地方教书再把她接过去,没想到这次她是快死了才给我打电话。她的眼睛啊,是因为我才瞎的,手臂上那条很长的疤痕,也是瞎了眼之后被树枝划破的。我小时候很调皮,呵呵,尽给她惹麻烦。”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怔忡良久。
  “如今她死了,我也了无牵挂,先报名去边疆支教,三年后再做打算。”
  卫楠沉默片刻,轻声问:“你真的了无牵挂?”
  苏敏敏笑道:“还有个小女孩,是我在乡下的时候救下来的,我打算收养她,她实在是太可爱了,我妈说跟我小时候很像。过几天你们义诊结束,回市后有机会的话,我带她来给你看看。”
  “这么年轻,为什么突然想收养孩子?”
  “因为,我跟奶奶一样,自己不能生。”苏敏敏笑了起来,侧过头去,说得云淡风清。
  卫楠沉默下来,听她轻缓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我觉得没什么,女人又不是生孩子的机器,倒是我妈知道以后哭了好久。许之恒不知道这事,我骗他说自己怀孕他居然信了,呵呵,他其实很好骗的对吧,你愚人节随便一条短信就能把他骗过去。”
  卫楠轻轻点头:“是啊,很好骗。”
  一脸焦急的模样出现在面前,让人心疼的好骗。总是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眼底的担心却轻易泄露了他的情绪。许之恒便是外表无比冷漠,内心却无比温柔的人。
  苏敏敏也笑了,“表面上拽得要死,嘴巴坏,脾气又差劲,心底却真的很好。你该清楚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去追回他好了,我想他处理好老爸的那些事情,也该回来了吧。”
  卫楠抬头问:“你真打算走?”
  “嗯。”
  “放得下吗。”
  “当然。”
  “那为什么,笑得那么难看?”
  沉默片刻后,苏敏敏微微翘了翘嘴角,平淡地道:“在你面前我很难笑开怀的,没办法,我嫉妒你啊,如果没有你,他或许会对我动心呢,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搭上了我最好的年华,可他的眼里却只有你。许之恒这名字拿来骗奶奶,骗自己,骗了那么多年。如今,他已与我无关。”
  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像是逃避什么一般,突然扭头看向远处。
  天边一抹似血的残阳,渐渐从地平线垂落,也终于敛住了洒向天空的最后一缕光线。

四八章 永远不会食言

  卫楠回去的时候,听见屋内有一阵议论声。
  隐约是费腾和原元在说昨天的事,原元似乎对苏敏敏有了很大的改观,提起的时候也不再像往常那样语带讽刺。
  “苏敏敏实在是太傻了,我看了都觉得无心不忍啊。许之恒到底哪里好,我还真看不出。”
  费腾平淡地说:“我怎么觉得他不是好东西?女朋友一个人回乡探亲,还在老人家面前编造他对自己多好的谎言,那位正主倒好,人都不知道去了哪。作为男人,我鄙视一下他。怎么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原元笑道:“许之恒可不是苏敏敏的男朋友,苏敏敏啊,一直单恋姓许的,唉,女人不该把爱情看的那么重,不然把自己弄得这么卑微,看着都觉得可怜。”
  听他俩继续讨论着,卫楠便转身离开了。
  夜已深,挂在梢头的圆月渐渐被乌云遮住了光芒。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耳边惊雷阵阵,顷刻间便大雨倾盆!
  夏日里的暴雨来势极为迅猛,卫楠虽然有出门带伞的习惯,可显然,狂风暴雨的夹击下那伞已经全无用处,伞盖直接被风给掀了吹去老远,只剩下一个手把和上面的骨架,卫楠全身瞬间被大雨淋了个湿透,颇为无语地把那伞骨给收了,赶忙撒腿朝宿舍跑去。
  乡间小路在大雨倾盆中变得泥泞不堪,卫楠拼命往前跑,夜里又看不清路,在拐弯处,脚一滑,身体直直往水塘里跌了过去!
  随着耳边巨大的扑通声响,卫楠整个身体栽到了水塘中。
  雨势更大,卫楠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眼前一片模糊,嘴里呛了好几口水,挣扎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往水塘深处拉扯。
  双手用力在水面上扑腾着,进入口中的水却越来越多,呼吸变得更加困难,胸口的窒息感也越来越强烈。渐渐的,挣扎也变得无力起来,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惧和绝望。
  我是不是要死了?
  卫楠心想。
  或许真是快要死了的缘故,所以脑子才变得如此清明。
  混沌不堪的水中,眼前有一幅幅画面如放镜头一般在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仿佛在回忆这二十多年来的时光。
  小时候学游泳时溺了水,被哥哥揪小鸡一般揪了起来,对水的恐惧却一直没有消除过。
  大一那年刚刚学会骑自行车,一边唱着《转弯》一边故作镇定使劲攥住车把,拐弯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大声喊救命,被同行的同学救了出来,这事也成了班里男生几年难忘的笑料。
  大四那年去海南旅行,许之恒为了救人跳进了海里,自己好想像苏敏敏一样跳进去救他,可依旧是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站在海边说不出一句话,只紧紧攥着手茫然的看向那波涛汹涌的海面,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
  如今又一次遭遇溺水的情况。
  从来没有此刻般,觉得死亡离自己如此接近。
  突然想起了陆双,此时的他应该还坐在电脑前玩那些小程序吧,电脑屏幕中依旧翻腾着自己永远看不懂的字符。
  他说,我为了让你妈同意,都快磨破嘴皮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他说,去做该做的事,但也要记得保护好自己,我等你健健康康蹦蹦跳跳的回来。
  他说,卫楠,我能等你一个月,就能再等你十个月,一百个月。
  他说,这些都是我自愿的,所以,你不必觉得内疚。
  温柔熟悉的声音还回响在耳边,可如今自己却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陆双,或许……你已经等不到了。
  身体越来越沉重,卫楠绝望的想,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陆双可怎么办呢?他付出了那么多,正一脸笑眯眯等着收获。如果他知道卫楠死在了乡下,如果他想起自己当初极力说服卫妈让女儿参加这次义诊,却间接让卫楠送命了,他那么认真的人,或许一辈子都会活在痛苦之中吧……
  自己欠他的钱一分都没还,欠他的情却根本没法还得请。
  本来打算以后好好跟他在一起,他那样的人,是值得自己用心去守护和珍惜的。他想要的真心,自己在纽约时答应过,会慢慢改变,总有一天会给得起的。
  可那一天还没到,他也还在等。自己又怎么能就这样抛下他离开呢?
  卫楠求生的欲望从来没有此刻般强烈过,全身上下的细胞似乎都挣扎了起来,双手拼命舞动,像是要抓住能抓的一切生存机会。水塘被卫楠搅得一片混乱,泥水也不断涌入了口鼻。卫楠却一直都不放弃,在池水中扑腾着双臂。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突然间,卫楠手里抓住了一块网状的东西,似乎是渔网。卫楠如抓救命稻草般抓紧了它,此刻已濒临崩溃的卫楠,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胡乱往上扒,带着沉重的身体慢慢移动。
  那网似乎被绑在附近的树上,倒是挺牢固,卫楠爬了半天终于爬到岸边,也不顾吃进满嘴的泥巴,手脚并用蹭上了岸,趴在岸边拼命呼吸起来。
  空气终于重新吸入肺里,眼前也渐渐变得清晰。剧烈的咳嗽像是连心脏都揪起来一般,让胸口一阵阵闷疼,口中吐出一大堆泥水。
  卫楠用满是泥巴的胳膊抹了把脸,良久后,才笑了起来。
  雨势变得更大了,卫楠被淋成了落汤鸡,全身泥水,头发上缠绕着各种水草,落魄不堪。害怕地面太滑自己又掉下去,只好紧紧抱着池边的一棵树,小心翼翼坐在水池边,一边笑,一边哭。嘴里还轻声呢喃着,陆双,我活下来了,我没食言,我说好了让你等,说好了不会让你失望。
  我没食言。
  卫楠终于回到了宿舍,原元和费腾一看她那样子,整齐地抽了口气。
  原元叫道:“你在搞行为艺术吗你?!跟苏敏敏出去一趟,回来怎么成这样了?”
  费腾问:“掉水里了?”
  卫楠点点头,“没事了。”然后去洗澡。
  费腾和原元面面相觑,最终,原元颤声道:“难道苏敏敏一怒之下把卫楠推水里了?”
  费腾摊手道:“我估计是她不小心掉进去了,她游泳挺厉害啊,雨势这么大,那池塘那么脏,居然爬上来了。”
  原元沉默良久后,才轻声说:“她不会游泳啊……”
  两人再次面面相觑。
  卫楠洗澡洗了很久,头发揉了好几遍,牙也刷了好几遍,等终于收拾完了,焕然一新出现在费腾和原元面前时,发现两人的目光都有些呆滞。
  卫楠笑道:“你们怎么了?”
  费腾轻咳一声,“你不会游泳,怎么……上来的?”
  “我答应过某人一件事,不能就这么死了。”卫楠轻描淡写地道,“科学家说,人类在濒临极度绝望的时候,往往会激发人体无限的潜能,我估计自己其实有拿游泳金牌的潜能,刚才给激出来了。”说完,微微一笑,走到原元旁边,“手机借我,拨个电话。”
  直到卫楠拿着手机转身走到阳台的时候,原元才长长吐了口气:“还好有惊无险,要不然,陆双回去会把我俩的皮都扒了。”费腾也严肃状点头。
  卫楠刚要拨电话,原元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卫楠把手机递给原元,原元接起来一听,脸色变了几变,又把手机递回给卫楠,“是你家又又。”
  卫楠拿着手机走回阳台,轻声道:“你怎么打电话打到原元手机了?”
  陆双沉声道:“刚才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手机泡水,坏掉了。”
  “你没事吧?”他突然问。
  卫楠眼眶一酸,故作镇定道:“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这不是挺好的。”
  那边的陆双沉默了良久,才轻轻吐出口气来:“那就好。”
  “我不会有事的,答应你要健健康康的回来嘛,我要是出什么事,我妈还不扒了你的皮。”卫楠轻轻轻笑了笑,“对了,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陆双道:“刚才这边下雨了,雷声很大,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安,总觉得你好像出了什么事,打电话又打不通,很担心你。”
  卫楠收紧了手指,轻声道:“放心,我没事的。”
  陆双轻笑:“好了,没事就好,义诊结束之后,就快回来吧,我等你。”
  “……嗯。”挂了电话后,卫楠拿着手机怔忡良久,最后才轻轻叹了口气,扭头对原元道:“我掉水塘里的事,别告诉他。”
  “哦……”原元点头。
  那天晚上,卫楠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想了很多很多。
  从年少时第一次见到许之恒时,他经过自己身边带动的冷冷气流,到后来的大学时候的告白以及分手。
  整整十年的时光里,自己一直充当着一个暗恋他的角色,藏在角落里,小心翼翼捕捉着关于他的讯息。后来得以跟他相恋,也是带着虔诚的心情,在那短暂的一月时光,每一天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那种感情始终刻骨铭心。
  那种日子,却终是无法长久。
  其实,在以为自己将要死掉的那一刻,卫楠想的最多的却是陆双。
  那个一直守护着自己,为自己付出许多的陆双。总是微笑着站在身边,替自己挡风遮雨的陆双。祁娟妈妈死的时候无怨无悔陪在身边,萧晴在国外出嫁的时候也义不容辞伴在左右的陆双。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如此相待,自己……又怎能不动心?
  只是一直把感情压抑在心底,把自己逼到死角,在许之恒营造的那个幻境中,日日煎熬。所以一再忽视了陆双,直到此刻,终于要面对生死抉择时,突然发现——
  其实有一句重要的话还从来没跟他说过。
  还有一个十年,两个十年,今后的很多个十年,想要跟你一起过。
  那一刻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跟陆双在一起便觉得安心,是因为,心底的那根弦早已被他触动,只是太过固执的钻牛角,而没有发觉罢了。
  年少的自己和许之恒,那段纯粹的爱和短暂的幸福时光,终究是不能相伴彼此一生的。那只适合回忆,也只能留在回忆里。
  苏敏敏说,爱上卫楠是许之恒一生中最快乐的事。
  其实她说错了,人一生中最快乐的,不是怀念曾经拥有,而是珍惜眼前所有。
  现在的快乐,总会渐渐掩盖住过去的快乐。
  因为人,总该向前看的。
  假期义诊很快就结束了,又一个清晨,众人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村民们招手来送别,还给了很多自家捕的海鲜,卫楠甚至收到一个老人家做的小荷包,可爱的小白兔,嘴里叼着个胡萝卜,栩栩如生。
  看着这片只停留不足月余的土地,看着那些乡亲们灿烂的笑脸,卫楠不由得微微扬起了唇角。欢快的音乐响起,车子也终于出发了。窗外,东方的地平线上,朝阳渐渐升起,映红了天边的云霞。
  这样美丽的清晨,以后还会有很多。
  我们的生命,还如此年轻,又何必消耗在过去的时光里。

 四九章 陆又又的春天

  卫楠想给陆双一个惊喜,因此没有提前打电话通知他自己要回来的消息,先到家里给父母报平安。
  老妈一见女儿回来就扑过来又揉又捏的,这里疼吗那里瘦了吗,关爱有加,还当场挽了袖子进厨房给卫楠做排骨。
  自小就爱吃妈妈做的红烧排骨,后来这手艺又被陆双给学了去。明天恰好是卫楠的生日,卫楠突然有种自己亲手做排骨来试试的想法,于是蹭到厨房跟老妈学手艺。
  卫楠似乎颇为天分,照着老妈说的做,大半个小时终于折腾出一盘排骨来,味道还不错,颜色也正常,比起陆双第一次烤焦的苦排骨,那可是好了几百倍。
  卫楠得意洋洋,一盘子跟父母一起吃了,又做了一盘带回去,打算生日的时候,摆在烛光晚餐上。
  哪料回到两人住处的时候,陆双居然不在。
  今天正是周五,或许是他在加班吧,卫楠也没介意,把排骨放到冰箱里,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他还没回来,于是卫楠又回屋把行李全都收拾妥当,墙上的钟指针已慢慢指向了九点,卫楠觉得心中有些不安,坐在床上,拿起电话拨了陆双的手机。
  手机虽然通了,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卫楠更加忐忑起来。陆双因为业务忙,手机都是寸步不离的,就是洗澡也会带进浴室去,还买了三个电池轮流替换。每次打电话响一声他都会及时接起来,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越想,心中的疑虑越大,后来实在忍不住,从电话薄里翻出周放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谁找我啊?”
  “我是卫楠。”
  周放依旧是一副调戏人的语气,“哦,弟妹好啊。”
  卫楠严肃道:“陆双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周放哈哈笑了起来,“知道啊,去卫生间了。”
  手机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卫楠皱了皱眉,“你们在酒吧?”
  “是啊,大夏天闷得慌,一起出来喝酒,顺便寻找灵感嘛。”周放答得理所当然。
  卫楠舒了口气,“那少喝一点。”
  周放笑,“你电话来的太晚,他已经喝高了,哈,放心,我会像上次一样,把人给你送回去的,马上啊。”
  挂了电话之后,卫楠才暗自诅咒了一声,周放你这个人真该去酒杯里淹死,怎么那么爱喝酒,还每次把陆双也拉下水。
  没过五分钟,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卫楠瞬间从床上弹跳起来。
  果然,回来的是陆双。
  别说“喝高了”,陆双可是一脸神清气爽的,还在那微笑着看卫楠,“回来怎么不打声招呼,我好去接你。”
  卫楠的脸色却沉了沉,看向周放,“你们不是在酒吧吗?”
  周放靠着墙笑,“怕你们一个月不见如隔三十秋,我当然是飙车赶紧把陆双给你送来了。”说完,扬了扬手,“任务完成,电灯泡就该走了,拜,两位慢慢聊啊,慢慢聊!”
  周放走后,陆双微笑着走过来坐在床边,见卫楠脸色依旧不好看,拍拍她的肩道:“怎么了?一回来就黑着脸啊。”
  卫楠问道:“你是不是跟他去飙车了?”
  陆双摸了摸鼻子,“是啊,最近比较累,今天下班之后开着车跟他一起去高速公路逛了一圈儿,手机调静音了,没听到你电话。”陆双顿了顿,侧过头来,笑着看向卫楠,“唉……你要知道,身为一个完美主义者,带女朋友出去的时候,经常因为不会开车而卡在半路,那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我这不是想找高手练练嘛,就拜周放为师了。”
  卫楠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冷着脸看向陆双,“所以呢?跟着他去飙车你很英雄是吗?”
  见卫楠真生气了,陆双继续摸鼻子,竖着耳朵听卫楠教训人,说话的语速就像那机关枪扫射。
  “你驾照虽然理论考高分,可实际操作有多烂你自己心里没底吗?平时开个车一到繁华路段就慢得像蜗牛,窄一点的路都开不过去,倒桩经常撞到后面的障碍!你还敢去飙车啊?!你能跟周放比吗?人家业余还玩赛车呢,汽车随便当飞机开,你呢?你……你不想活了给我把刀,我直接割你颈动脉又快又狠又准,不需要那么拐弯抹角的死法!!”
  见卫楠头顶升起腾腾怒气,叉着腰像只爆发的小狮子,一连串的排比句,看上去还……挺可爱的。陆双笑着摸了摸鼻子,点头道:“嗯。”
  卫楠见他还在那笑,气得翻了个白眼。
  或许他不明白,在自己知道他去飙车的时候,有多么担心和害怕。担心他会出事,害怕自己和他还没幸福一天,便天人永隔,那是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死去的人再也感觉不到痛苦,惟有活着的人,一生都被记忆折磨。
  我们,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说,很多事没来得及做,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的时间,需要手牵手一起走过,我们还那么年轻,还没有活够。
  自己在乡下差点死掉了,在水中挣扎的时候想的最多的就是“陆双在等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泥水中爬上来的时候,一边哭一边笑,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回来后,我一定要好好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
  哪料一到家,他迎接自己的,就是这份大礼。
  卫楠在海南的时候坐过周放的车,他驾驶技术有多高超卫楠很清楚,他甚至能把汽车九十度直角倒进停车位。可陆双呢,他居然跟着周放去飙车,到底有多危险他没想过吗?!
  一想到他会出事的可能性,卫楠就觉得自己胸口几乎要窒息一般。
  以前,因为他一直陪在身边,自己便心安理得让他陪着,以为他会始终不离不弃。可是万一,他先离开了呢?万一有一天,陆双不在了呢?
  她居然……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此时,这样一个契机下,卫楠突然发现,原来陆双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在等待,并不是自己一回头就能看到他,或许会有一天,自己回头时,身后早已空空如也。
  眼中突然一阵酸涩,卫楠的垂着头,颓然坐回床上。
  沉默了良久后,才轻声问:“你第几次跟他去?”
  “第一次。”陆双乖乖答。
  “以后带我一起去吧,让我坐你旁边。”
  陆双疑惑的侧头看她,只见她低着头,用很轻的声音说:“即使你把汽车当飞机开,然后出了事故,我也可以跟你一起挂掉。”卫楠微微笑了笑,手指在身侧轻轻握紧,“那样的话,至少好过我独自一人在家心神不宁,最后还要接医院打来的认领尸体的电话。”
  顿了顿,抬起头来,“要飙车是么,带我一起。”
  陆双敛住笑容,沉默了下来。
  那一刻的触动,竟让一向幽默风趣厚脸皮的陆双也突然间没了言语,鼻间突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看着那样故作平静的她,陆双才终于明白她的顾虑和担心,还有她对自己……不知不觉间早已刻入心底的感情。
  卫楠想到的,居然是同生共死。
  她不愿意接受自己离她而去的事实,自己护她爱她,又怎能忍心让她去承受那样的痛苦?
  陆双心中微微颤动,伸出双臂,把垂下头的卫楠抱进了怀里,感觉着她微微的颤抖,陆双轻叹口气,手指一遍遍抚过她柔顺的发丝。
  “卫楠,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我会留着这条命来陪你。”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贴在她耳边温柔的说:“以后不去就是了,我去安全点的驾校,好不好?”
  卫楠点了点头,紧紧回抱住他,良久后,才说:“我答应你好好回来,没有食言。所以,你也要说话算数,不要食言。”
  她把头埋在胸前,眼中溢出的泪蹭到了陆双的衬衣上。跟胸口贴得太近的缘故,说话时像是连自己的心都跟着颤,闷闷的声音让人心中一阵颤动,陆双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她的头来,温柔的吻住她的双唇。
  像是要驱走她心底的不安,又或者是给她一个“不会食言”的承诺,陆双的亲吻非常细密而温暖,抱住她的手臂却收得极紧,让卫楠甚至喘不过气来。
  一吻结束时,两人喘息着对视,多日不见,那些担心和挂念此刻像是找到突破口一般泉涌而出。看着对方,再次自然的吻在一起。
  亲吻渐渐变得浓烈起来,卫楠的脸渐渐浮起一层好看的粉白。
  严格来讲,这还是两人之间第一次如此激烈的吻。以前屈指可数的几次陆双都很是温柔,吻也很纯粹,如沐春风。而此刻,却像是夏季突然掀起的狂风暴雨,竟让卫楠慌乱得手足无措,只顾着抓住他背后的衬衫,手指不断收紧,把衣服抓出了一层褶皱。
  被他轻轻放到床上的时候,卫楠紧张得快要无法呼吸了,陆双似是拼命忍耐着什么,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眸中也染上一丝异样的色彩,卫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微微闭了闭眼。
  陆双却只在她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道:“早些睡吧。”
  听他声音沙哑异常,卫楠涨红了脸,良久后,才爬起来,抱住他。
  陆双疑惑:“怎么了?”
  卫楠脸都红得快要滴血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厚着脸皮主动亲他。
  陆双哀叹一声,我装君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挑战我良好的修养!你自作自受,可别怪我撕掉面具啊……
  再次俯身压住卫楠时,陆双的唇边荡起一丝笑意,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卫楠,我爱你。”
  卫楠点点头,闭上眼睛。
  陆双的手放在卫楠睡衣肩带上,停顿了片刻,像是等她的答复。卫楠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有些紧张,手却在身侧攥住床单,没有说话。
  得到默许,陆双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从她肩膀处渐渐滑落,衣衫也很快随之褪尽。
  卫楠觉得很是羞耻,自始至终都紧紧闭着眼,害怕看到他□的身体后自己会想钻到地缝里去。因为闭上了眼,感觉便更加敏锐起来。他印在身上的吻细密而灼热,想要把人融化一般。轻轻抚过身体的指尖干燥而温暖。哪怕在进入的时候,都刻意放缓了动作,耐心等待卫楠僵硬的身体软化。
  卫楠苦着脸,把床单揉成了一团,拼命深呼吸来调整初次承欢的痛楚,陆双以亲吻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卫楠感觉不那么疼了,便轻轻抱住他的背,放松身体,来接纳他。
  他便在体内冲撞起来,动作渐渐变得疯狂,每一次进出都像要给对方留下最深刻的印记一般猛烈。强势而坚决的占有过程中,却不断的俯下身来亲吻着她,不失温柔。
  终于合二为一的那一刻,居然会有种极其充实而温暖的感觉,慢慢从心底渗了出来,像是要满溢一般强烈。卫楠心想,或许,那便是所谓的幸福。
  一缕清风偷偷掀开了白色的窗纱,阳光也随后而至,温柔地洒在卧室的大床上。
  床铺有些凌乱,床上两人相拥而眠。
  此刻,陆双早已醒了过来,难得的,不想用冰块叫她起床的早晨。温暖的阳光映衬下,卫楠的面部轮廓也变得十分柔和,陆双微微笑着,凑过去吻她。
  卫楠却突然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推开陆双,缩进被子里。
  陆双早就料到她会装鸵鸟,颇为无奈地拍了拍那只被子裹成的人体虫茧,柔声道:“累的话就多睡一会儿。或者你想先吃早餐,吃完再睡?”
  卫楠轻声说:“我不饿。你快去上班吧,要迟到了。”
  “今天周末,我不用上班。”
  “那就去自己卧室上网。”
  陆双心知她是在害羞,便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后又突然回头,只见卫楠正从被子里露出脑袋看他,瞪着眼睛就像在看杀父仇人。
  陆双摸摸鼻子,笑:“我建议你先去洗个澡……”
  等陆双终于出门后,卫楠才郁闷地掀开被子裹了条大毛巾往浴室跑。一边默念着,人果然是不能激动的,昨晚一激动,就变成失足青年了啊。
  周末难得的清闲时光,陆双靠在沙发上看报纸,卫楠装了大半天的鸵鸟,终于做好了思想准备,走到客厅,厚着脸皮挤出个笑容来:“你吃排骨吗。”
  陆双没说话。
  卫楠讪讪地坐回沙发上。陆双放下报纸,看向卫楠,神色温柔:“去外面吃饭吧,我请客。冰箱里的排骨留着还有用呢。”
  卫楠只好点点头,跟他一起出门。
  或许是跟周放混久了的缘故,陆双开车的技术倒真的好了不少,从家里到餐厅,一路畅通无阻。
  此行的目的地是附近一家新开的餐厅,餐厅环境很不错,露天的大院子里,精致的桌椅错落有致,周围有假山流水,绿树环绕,花香四溢。此时天色已晚,路灯都亮了,更显出些许梦幻的感觉。餐厅中央的喷泉闪烁着绚丽的光芒,喷出的水花像是一粒粒璀璨的珍珠。圆形的喷泉围绕着一个小舞台,舞台上摆放着钢琴,年轻的钢琴师弹奏着琴键,舒缓而轻柔的音乐从指尖流出,旁边有个女歌手,沙哑的声音,唱着古老的英文歌。
  优雅的环境让人心情很快变得愉悦起来,两人面对面吃情侣套餐,陆双很体贴的替卫楠切好牛排再递过来。卫楠低下头捏捏手心的汗水,昨晚刚跟他做过最亲密的事,此刻面对他,卫楠还是觉得心中有些怪异和紧张,一顿饭吃得大汗淋漓,好不容易结束了饭局,卫楠轻轻吐出口气来,刚想起身走人,却见陆双微微一笑,按了按卫楠的手背道:“稍等。”
  陆双招手买单,凑到服务小姐耳边说了几句话,那位服务小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卫楠正疑惑间,陆双突然回头道:“今天是你生日,我有礼物送给你,你待着别动。”
  卫楠吓了一大跳,昨晚一时激动差点忘了今天是生日,自己还特意做了排骨打算跟他来一次烛光晚餐的,哪料排骨被冻在冰箱里,两人出来吃饭,把这事完全给忘了。
  卫楠待在原地不动,陆双款步走到院子中央的小型舞台上,拿起了话筒。
  “有一首歌,想要送给我喜欢的女孩。”陆双话音刚落,餐厅内的客人便了然状,齐齐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卫楠抬头看他,正好跟他看过来的目光相对,不禁心头一跳,赶忙暗中捏紧了手指。
  “东京,纽约,每个地点,
  带你去坐幸福的地下铁。
  散步,逛街,找点音乐,
  累了我就帮你提高跟鞋。
  塞车,停电,哪怕下雪,
  每天都要和你过情人节。
  星光,音乐,一杯热咖啡,
  只想给你所有浪漫情节。
  让我做你的男人,24个小时不睡觉,
  小心翼翼的保持,这种热情不退烧,
  不管世界多纷挠,我们俩紧紧的拥抱,
  隐隐约约,我感觉有微笑,藏在你嘴角
  ……”
  熟悉的旋律响起,陆双低沉的歌声飘在空气里,像是一阵暖风吹过,心中荡起一片柔软的涟漪。他拿着话筒认真唱着歌,原本就好听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的放大,更是悦耳动听。卫楠抬头看他,只见柔和的灯光下,陆双微微翘着嘴角,脸上像是被洒上了一层醉人的光芒。
  一首张信哲的《做你的男人》,终于唱完之后,陆双才一字一句道:“卫楠,嫁给我,好吗。”
  卫楠呆在那里,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卫楠看到他的双眸中像是洒下一片炫目的星光。卫楠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起来,那身影却款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陆双轻笑着在面前站定,手中拿着从服务员手中接过的一大捧玫瑰,轻声道:“嫁给我,好吗?”
  良久后,见卫楠没反应,陆双轻叹口气,颇为潇洒地拨了拨额头的刘海,“你不会又要我重复一遍吧,第一次求婚,我也很紧张的。快说话,给点面子。”
  卫楠抬起头来,笑了笑,说:“好。”
  陆双笑着抱住了她,也不管那一捧玫瑰在两人胸前被挤得变了形,只顾紧紧的抱着,像是终于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抱紧了,便不想再放手。
  周围响起情侣们喝彩及祝福的声音,不远处的舞台上,亮起了一片灯光,光芒闪烁如同梦境。最后,那大片小彩灯渐渐摆出了四个字:又又,木南。四个字被拆分的字体,被love的图案包围着,看上去竟无比和谐美好。
  夜晚的城市灯火辉煌,两人牵着手走在街上,夜风徐徐,卫楠有些冷了,陆双便很体贴的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卫楠身上。
  卫楠轻声抱怨道:“求个婚而已,有没有必要搞这么夸张的?你不嫌丢人我还丢人呢。”
  陆双轻笑:“只有我一个人会对你求婚,所以,当然要隆重一点,让你难忘。”
  “……我又不是非你不嫁。”
  陆双回头,正经道:“你放心,结婚之后我不会给你任何劈腿的机会,其他男人知道你名花有主了也不会跟你求婚的。所以,这必然是你的唯一一次,你要珍惜才是。”陆双说完,又轻叹口气,“也是我的唯一一次求婚,我都没来得及排练,刚才紧张到手心冒汗呢。那家餐厅还多亏周放介绍,当然,他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想做伴郎。”
  伴郎?周放那人应该叫伴“狼”更合适吧。
  “还有……”陆双看了卫楠一眼。
  卫楠翻白眼,“他还想要什么?”
  “将来生了孩子,要认他当干爹,这个在海南的时候我就答应他了。”陆双正经道,“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毕竟你是孩子他妈。”
  “……海南?”卫楠沉默片刻,“你倒是蓄谋已久啊。”
  陆双轻笑:“你要是不答应也没关系,周放那边我可以搞定。”
  卫楠又沉默良久,才轻声道:“说起孩子,那个……昨晚吃避孕药了吗?”
  “……没。”陆双哀叹,“哪有人提前预料到会发生那种事。太突然了,哪怕厚脸皮如我,心脏其实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卫楠呐呐道:“那万一,我怀孕了怎么办?”
  陆双摸鼻子,道:“我应该没那么高的中奖率,呵呵……你要是怀孕了,我去买彩票。”
  >_<
  卫楠瞪了他良久,最后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完结章 生命中那些歌

  那晚,陆双带着卫楠到了城市郊外的江边。
  清澈的江水蜿蜒数百里,清风一过,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洒下了一片珍珠粉末。两岸的路灯在水中投出绚丽的光芒,影影绰绰。头顶一轮明月映在当空,射在江水中的月影也随风晃动着,久居城市,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美丽醉人的月色了。
  陆双和卫楠站在大桥上吹着风,夜风扬起陆双额前的刘海,露出他带着笑意的眼眸,深邃的双眸中满是温柔神色,他伸出手来,卫楠便笑着轻轻靠在他肩上。
  “记得小时候,这桥还没建成,我们要上学过江,走的是一条破烂的石桥。”陆双倚在桥边,轻笑着说,“离开多年,变化真的很大。”
  卫楠点了点头。
  离开多年,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陆双家搬走后,城市规划要建一个生态公园,儿时居住的那个小区连同周围的一大片草地被囊括在内,拆除了。后来卫爸爸工作调动,卫楠一家人也搬走了。老邻居们早已失去了联络,没想到两人却再次相遇了。
  卫楠到现在还记得,院子里的木楠花飘落时的美丽,春末夏初时空气里微甜的香气,那些整日整日打打闹闹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那时候哥哥和陆双经常在放学后钻进水里捉鱼,卫楠则扎着马尾辫跟在他们后面,想找机会把陆双给踢进河里去,结果每次都是陆双躲开了,卫楠踢空了,重心不稳反而自己掉进去,陆双便站在河边邪恶的笑:“我今天又学了两个成语,心术不正,自作自受,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哈哈哈。”卫楠在水里挣扎着喊救命,迷迷糊糊间,听到哥哥和陆双的对话,隐约像在说“我妹怕水,你快去救她!你打赌赢来的老婆不要了?”“你不早说!陆夫人可不能淹死。快点捞她啊,愣着干嘛,捞她捞她。”
  卫楠不由得笑了起来,陆双这人小时候十足一个魔王,长大了倒还颇有风度,虽然那风度有七分是装出来的,可装到他这种程度,也挺不容易的。
  陆双扭头看了卫楠一眼:“笑什么?”
  卫楠道:“我妈一直说你是书香门第出身的翩翩君子。”
  陆双点头道:“岳母大人有双火眼金睛,可以透过我的表象看到本质。”
  卫楠微笑不语,陆双便也轻扬起嘴角,道:“夜风凉,回去吧。”说着,便牵起她的手,那动作已再自然不过。
  两人路过刚才那家餐厅,陆双去停车场拿车,卫楠留在原地等。
  不远处的广场上有个巨大的灯牌,似乎是什么广告,华丽无比。卫楠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原来是新出道的Just乐队首次公开演唱会的宣传,那上面印着五个年轻男子的巨幅照片,拿着麦的主唱,摆出帅气造型的贝司手,每一个都玉树临风潇洒无比,卫楠目光在广告牌上扫过,到后排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坐在最后的是鼓手,穿着一身黑色衣裤,嘴角含笑,微微敛着双目,眉宇之间那冷漠的气息,全身上下浑然天成的独特气质,旁边写着他的艺名,用彩色的光晕围绕起来的两个字:阿恒。——那是卫楠再熟悉不过的人,许之恒。
  很久没见,他似乎变了许多,头发也剪短了,可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像多年前初见时一样冷漠而疏离,似乎要把所有人都拒于千里之外,却全身心的投入到那敲打乐鼓的快乐当中,浑然忘我。
  卫楠在原地怔忡良久,直到陆双开车停在面前按响了喇叭的时候,卫楠才回过神来,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内开着音乐,是轻柔舒缓的钢琴曲。
  陆双扭头笑着问:“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卫楠轻叹口气:“小时候啊,我也做过追星一族,喜欢那些遥不可及的偶像。也曾疯狂的拿着灯牌去看演唱会,为了等一张签名海报在烈日下排好久的队。现在想想,那时候挺傻的。”
  陆双点头道:“人不轻狂妄年少嘛。”
  卫楠回头,弯起眼睛笑道:“是啊,如今我老了,已经没有那种热血和激情了。”
  陆双扭头看了远处的海报一眼,微微眯起双眼:“好像是新出道的乐团首唱会,你若想去,我陪你一起去热血一番,可好?”
  卫楠摇了摇头:“不必了。”
  没想到他居然进了乐团。
  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很有音乐天分,高中时也因为弹得一手好吉他而受到众多女生的仰慕,大学时还自己作词作曲送给了卫楠一首歌,那首歌,名叫《我心底的爱人》。
  如今的他,或许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将为人妻的自己,已没有必要,再去纠缠不清,打扰他的生活了。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熟悉的旋律,唱着那些熟悉的歌谣。
  卫楠生命中印象最深的有三首歌。
  《第一时间》,曾和萧晴祁娟手牵手唱了那么多年,那时候天真的以为我们可以永不分离,如今却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如今三人已海角天涯,唯一不变的只是对彼此的祝福和牵挂。说好了没事常联系,一通电话或是一个邮件,QQ上的简短留言,或许,那便足够了。
  《我心底的爱人》,曾在歌手大赛上听许之恒唱了一遍,那时候卫楠还年少,暗恋了那个人许多年,听着他给喜欢的人写的歌,却没有想到他是唱给自己的。那首歌只听他唱过一遍,到如今连旋律和歌词都记不清了,剩下的只是他突然告白时的紧张心情,以及他在海南背着吉他转身离开时,潇洒的背影。
  而如今,坐在身旁的陆双唱着最温暖的歌,散步,逛街,找点音乐,累了我就帮你提高跟鞋。塞车,停电,哪怕下雪,每天都要和你过情人节。在他求婚的时候微笑着答应了下来,因为,那便是自己想要的,安心又平淡的幸福。
  没有想到卫楠生日那天,居然也是陆双妈妈的生日,婆媳两人算是有种别样的缘分。
  陆双买了礼物,顺便提了那盘排骨送去给妈妈,卫楠才知道,他说排骨有用是这个意思。他考虑得如此周到,这么早就想用食物来贿赂妈妈替卫楠打好婆媳关系,更让卫楠感动了一把。
  到陆家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陆妈以为儿子把自己生日给忘了,在饭桌上都一直冷冰着脸。可惜一听陆双说要结婚,就瞬间笑得“花枝乱颤”,冲厨房使劲儿喊:“老陆啊,陆丹,你们快来快来,陆双说要结婚了!”那兴奋的样子竟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要夸张。说完还冲去客厅给卫楠妈妈打电话,一口一个亲家叫得亲热无比,还顺手翻出日历来选婚期,透过话筒,卫楠也能听到自己妈妈恐怖的笑声。
  盼着孩子结婚的家长,也挺不容易的。
  其实陆妈妈起初对卫楠态度很差,是怕陆双找个假的女朋友在糊弄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怀疑卫楠和陆双是联手欺骗家长,当然她的怀疑也不无道理,那时的两人的确是狼狈为奸欺骗家长的战友关系。如今看着小时候那满脸泥巴的小丫头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还要嫁给自己儿子,低着头大红脸的样子是越看越可爱,陆双妈高高兴兴端起那排骨,宝贝一样一块一块慢慢品尝,一边还评价道:“做的菜这么好吃,以后有空也来给妈做几盘啊。”陆双轻轻捅了捅卫楠的腰,卫楠憋了好久的那一声“妈”,也终于喊出了口。
  饭后,陆双妈神秘兮兮把老公和儿子叫到卧室去交代婚事,陆丹和卫楠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良久后,陆丹才冷冷道:“你知道我跟他是双胞胎,兄妹关系颠倒的事吧。”说完又挑了挑眉,看向卫楠,“以后,是我叫你嫂子,还是你叫我姐姐?”
  卫楠终于悟了,可怜的陆丹一直看自己不顺眼,原来是暗自纠结着这件事情,她估计对这兄妹的称呼纠结了挺多年的。卫楠只能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笑道:“称呼而已,无所谓的,我觉得叫名字反倒亲切,你就叫我卫楠吧。”
  “这样也好。”陆丹哼了一声,突然道:“我听说你看过那篇小说《最美的时光》?”
  卫楠一愣:“那不是陆双写的么?”
  陆丹抽搐着嘴角,良久后,才道:“他小时候阑尾炎去做手术,那以后就说自己特喜欢拿着刀的女医生,写那篇小说的时候还在那笑,说什么万一有女生看了那小说之后喜欢上他,那岂不是放了条圈子就套到小白兔了。”陆丹耸耸肩,“没想到,居然还真把你给套进来了,委屈你了,你……自求多福吧,小白兔,呵呵。”
  卫楠只能僵在原地,良久之后,才哀叹一声,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
  ——小说里的男女主角在大学时分离,而他们,却终于在现实中相遇。
  卫楠和陆双要结婚的消息,很快在朋友间传开。
  于是,这天又成了卫楠的电话节,手机铃声从大清早开始,就一直响个不停。
  “好难过,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和那天一样,第一个打电话过来的依旧是远在北方读研的哥哥,一接通电话就开始大吼:“小妹你要嫁人也不经过我同意的?陆双不能这么无视我这个大舅子吧?你叫他接电话,速度!”卫楠无奈地把手机给了陆双,只听电话那头一直在说什么“小时候打的赌居然灵验了,你要给我两份红包,一份是红娘的,一份是大舅子的”然后又是一大堆“要对我妹好,不然我揍你”之类的话,陆双一直笑着点头,最后才来了句:“你放心吧,我对你家卫楠,绝对比对我妹还好。”
  听到陆双这句话,再想想陆丹那“自求多福”的忠告,卫楠真是欲哭无泪。
  片刻后,远在国外的萧晴又打电话过来道贺:“楠楠猪,你在我婚礼上接了花球,居然真的成了下一个新娘,嫁人嫁得好神速啊你!不过陆双的确挺好的,一看就是好老公的典范,你也要做个好老婆才是,以后当人家妻子了,可别那么懒,要早点起床了。”
  “知道拉,被他用冰块叫起床好多次后,我的生物钟已经成功扭转了。”卫楠轻笑:“沈君则呢,对你好吗?”
  “很好,放心吧。过几天他回国做生意,我让他带一大捧风信子给你啊,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当然。”
  ——爱,无处不在。我们的情谊,也不会因时间和空间的距离而改变。
  萧晴电话刚挂断,周放又打了电话过来。
  “弟妹啊,那个孩子的事情你们讨论得怎么样了?”
  卫楠抽了抽嘴角:“你太深谋远虑了些,我们暂时不打算生孩子。”
  “我这不是提前预定嘛,将来生了宝宝,要认我当干爹,我可以帮你儿子取名字,喂牛奶,换尿布,长大了还给他们找对象,多个干爹疼爱,多好啊。”
  “好吧。”这么说来,有个干爹确实不错,至少可以少花一点奶粉钱,卫楠微微一笑,道:“你给我送一套签名书,每一本都要签上毛笔字,我就让孩子认你当干爹。”
  终于找到机会敲诈他了,也不枉自己喜欢这个无良作者那么多年,可怜的孩子,就这么被妈妈用几本签名书给卖了。
  良久后,祁娟又来了电话。
  “卫楠。”祁娟的声音刻意压低了,透过电话传递过来,似乎带着点寂寞,“恭喜你,终于嫁了,陆双我看着也还顺眼吧,可以嫁。”
  卫楠道:“我也觉得可以嫁,人还不错。”回头看了陆双一眼,陆双便露出个很拽的表情,用唇语道:“我很不错的”。
  祁娟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卫楠,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卫楠疑惑道:“嗯?你说。”
  祁娟微微一顿,才轻声道:“我跟许之恒,其实是姐弟,我讨厌他妈妈,也讨厌他,这些年明知你喜欢他,却故意阻扰你们……”
  “我知道的。”卫楠笑着打断了她,“其实,你是怕我以后跟着他会痛苦,所以才极力阻扰,怕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会更加为难,所以才瞒着我,对吗?傻丫头。”听祁娟没回答,卫楠继续轻声说:“虽然,你总是装做没事儿的样子,你的辛苦,其实……我都知道的。”
  “你不怪我就好。”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压抑的哽咽,沉默了良久后,才道:“前段时间,许之恒回来了,提供了很多证据。我是亲属必须避嫌,那个人的案子是萧凡学长亲自接手的。他也终于……恶人恶报。今天……枪决的。”祁娟顿了顿,轻声道:“我给妈妈报仇了,可心里还是很难受。因为我刚才整理行李的时候,突然发现,八岁生日那年,他送我的娃娃熊……我居然还留着。”
  沉默片刻后,卫楠轻声道:“祁娟,你是不是……打算走了?”
  “果然是知己啊,这都听的出来。”祁娟微微一顿,道:“我已经在机场了,想出门旅行,散散心。”
  “要走多久?”
  “不知道,请了长假,整理好心情就回来。伴娘你就找原元吧。”
  “嗯。”卫楠微微一顿,轻笑道,“祁娟,你说过,我们永远是姐妹,对不对?”
  那边沉默了良久,久到两人呼吸的频率都清晰可闻,直到机场催旅客登机的声音都响起的时候,祁娟才微微一笑,道:“对。”
  电话那头,祁娟似乎在手机里翻找着什么,传来一阵按键的声音,片刻后,手机里播放出熟悉的旋律,耳边响起那首曾唱过很多遍的第一时间。
  昨天会被今天明天来取代,动心的感觉不会淘汰,关心常在。
  就算你我在热闹喧哗中走散,友情会第一时间赶来。
  卫楠微微一笑,道:“祁娟,一路顺风。”
  尾声
  又是一年酷暑,天气闷热难当。
  陆双今天要加班到六点,卫楠下班后便到超市去买菜,路过广场时看到几个凉棚下,排着长长的队伍,男孩女孩手里拿着各种海报和CD,脸上带着的笑容青春张扬。
  旁边巨大的横幅上,是Just乐团成员的照片,下方写着“Just乐团出道三周年,纪念专辑签售会”。
  这张专辑卫楠倒是听说过的,名字叫Just For Your,据说上市后红遍大江南北,连续几周蝉联销售榜冠军。没想到,乐团全国巡演的最后一站,居然定在了这个城市。
  卫楠远远望去,只见那凉棚下,并排坐着五个年轻的男子,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出道三年,他们也早已褪去了当初的稚气,眉宇间多了分成熟的魅力。坐在最后的一位是乐团的鼓手,依旧有着再熟悉不过的眉目,可他原本的冷漠气息,却像是在阳光下晒久了的缘故,变淡了些,对着歌迷扬起嘴角微笑的时候,竟透出些许温柔的神色。
  队伍里的歌迷们拿到签名CD,一脸兴奋地跑开了,渐渐的,队伍越来越短,天却在此时突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那些海报上,海报开始迎风摇晃。乐团成员迅速签完了CD,就在几人要退场的时候,突然有个女子走了过来。
  那女子因为撑着伞的缘故,看不清容貌,只见她身材高挑,短发及肩,有一身略黑的健康肤色。她手里牵着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五岁左右的样子,扎着两条小辫儿,辫子上绑了漂亮的草莓糖果头绳,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周围,看向卫楠的时候还咧开嘴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棉花糖。
  短发女子款步走到末位的男子面前,停下脚步,道:“我来买签名CD的。”
  男子似乎怔了怔,片刻后,轻轻翘起嘴角:“买几张?”
  女子淡淡道:“三张吧。”
  “签什么?”
  “第一张写,送给苏敏敏,祝她多活几年。”
  那人握住笔的手指顿了顿,抬起头来,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头写字。
  女子继续说:“第二张写,送给苏敏敏,祝生日快乐。”
  那人继续低头在CD上签字,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女子接过CD,轻轻微笑起来,“第三张,你随意写吧。”
  他沉默片刻,刷刷几笔签完了CD,把CD递过来,她看到CD上的字后,似乎惊讶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牵着小女孩走到桌前,道:“乖,说谢谢。”
  女孩很听话的点头道:“谢谢叔叔!”
  那人拍了拍小女孩的头,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起头,灿烂一笑:“敏之,我叫许敏之。”
  那人微微一笑:“不错的名字。”
  雨势更大了些,卫楠轻笑着转身离去。
  几年时间,城市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些人变得更加亲密起来,有些人,却也渐渐淡出了自己的世界。有的人留在身边时刻珍惜着,有的人便埋在心里,偶尔在午后喝着一杯清茶去回忆那些过往,也能翘起嘴角微笑起来,这便够了吧。
  卫楠走到广场边的喷水池旁,抬头看了看天,这雨倒是越下越大了。正想着要不要往地铁站狂奔一回,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语气温柔。
  卫楠转身,看见陆双撑着伞站在那里,嘴角的笑容,温暖如昔。
  “卫楠,我来接你回家。”
END

 番外一 取名字的艺术

  院子里的大人们闲时常在树荫下凑成一桌,一边打麻将一边聊天。张家的媳妇今天生了个男娃哭得那叫惊天动地、李家的婆媳昨晚又吵了小架骂得那叫不堪入耳……
  街坊邻居聊起来,七嘴八舌口水四溅的,倒也其乐融融,别有一番温馨景象。
  说到后来的时候,大家总会提到卫家那一对兄妹。
  哥哥叫卫腾,妹妹叫卫楠。
  卫腾——胃疼。
  这孩子自小就有胃病,疼起来那叫一个凄惨,抱着胃在那翻来滚去鬼哭狼嚎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卫楠——为难,也是胃腩。
  这孩子自小就喜欢为难人,杀人不见血,骂人不带脏字,拐弯抹角鬼灵精怪简直气得人头顶冒烟。
  还好,卫楠总比胃胀、胃酸之类的要好听,不然大家一见卫家那俩孩子,就该按着胃部想到斯达舒胶囊了。
  两个孩子名字不艺术,长相也不艺术,打扮得倒是非常艺术。
  哥哥喜欢装酷,说要走新世纪颓废路线,裤子上凿了几个洞,衣服五颜六色还系条银光闪闪的腰带,头发倒立就像那竖起的刺猬。
  妹妹喜欢装淑女,明明就是个疯丫头,还穿着白裙子踩着漂亮的凉鞋,笑的时候再露出俩甜蜜的酒窝,温柔无害的样子,其实是只披着羊皮的恶魔。
  街坊邻居提起这两兄妹,还真是有点头疼。
  卫家爸爸却意味深长地笑:“当初给咱卫腾取名的时候,想到的是腾飞这个词。给咱卫楠取名的时候,刚好窗外的木楠花开了。其实,挺艺术的。”
  众人无奈叹息,叹息最长的就是陆爸爸:“其实给孩子取名啊,简单好记就行了,看我家那对双胞胎,陆双和陆丹,这名字又好听又好记,一个双,一个单,一听就是……感情非常好的兄妹啊。”
  卫爸爸道:“那是那是,名字好记就行了,叫习惯了,也挺亲切。”
  那时候卫腾和卫楠还在上小学,家住在城市的郊区,小区里人不多,邻居大部分是同事,互相都挺熟络。卫家和陆家关系最好,因为两家的爸爸是牌友,特喜欢玩麻将。
  卫腾和卫楠八字不合,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偶尔,人们会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抬眼望去,两兄妹打做一团的情景真是惨绝人寰。而陆双和陆丹关系更是奇怪,陆双一见妹妹就笑得一脸温柔,而陆丹一见哥哥,马上抱头鼠窜,如同在躲避大黄蜂。
  卫楠还记得院子里的大人们经常对着自家独生子女,垂首哀叹:“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还好咱当初明智,只生了一个,耳根清净,真是福啊。”
  没想到,卫楠这次怀孕,居然也怀了对双胞胎。
  起初,卫楠只觉得怀孕后很是辛苦,有时候走路都走不动了,陆双便乐得把她抱起来,这倒没什么,老夫老妻了抱来抱去也不怕丢人,可怕的是,卫楠只觉得肚子里整天像是在演马戏,一脚接一脚,踢肚皮踢得那叫夸张。去医院一查,居然是怀了对双胞胎,卫楠怔在原地良久没反应过来,倒是陆双非常激动的抱住卫楠,道:“你太厉害了!”
  卫楠无奈地翻翻白眼,把引来路人疑惑目光的陆双从身上推开。
  这两个孩子,还没出世就开始玩哪吒闹海,一个比一个强大,那绝对跟我无关,是遗传自姓陆名双的您呐!
  陆卫两家被这个消息震惊了良久,卫妈妈一直在那叹息:“生一个就够辛苦了,还一次性生两个,唉,两个孩子不好带啊,不好带。”陆妈妈则很惊讶,出口便是一句:“难道生双胞胎也遗传?”
  陆双微笑不语。
  卫楠气闷不已。
  一个孩子都够烦了,两个更是一种酷刑,光是取名字,就折腾得卫楠筋疲力尽。
  当然,陆双倒是一点儿也不嫌卫楠一次生这么多,看他那神情似乎巴不得卫楠一次生四五个。自从知道卫楠怀了双胞胎之后,陆双整天面带笑容神清气爽的,对卫楠更是关爱有加。连他们老板都因为陆双最近工作效率极高而发了一笔巨额的奖金,说什么给两个孩子买衣服买奶粉。
  陆双这个准爸爸再加周放这位干爹,这几日聚在一起密谋大计,一人手里是现代汉语大字典,另一人手里是风水命理五行八卦,研究了良久之后,取了好多个备选的名字,让卫楠来决定。卫楠挑了两个看上去顺眼,笔画简单,读起来又顺口的名字:陆泽文,陆泽轩。
  周放在那解释了一大堆,说什么泽是天赐恩泽,文是文采飞扬,轩是气宇轩昂之类,听得卫楠嘴巴一抽直接躺医院去了。
  结果生下来的又是龙凤胎,“轩”字给女孩儿不合适,便改成了“萱”。
  泽文和泽萱两兄妹从娘胎里出来开始,就非常厉害,健康又活泼,整天张牙舞爪哭哭闹闹,把妇产科那几个护士给折腾得筋疲力尽。
  卫楠产后终于休息好了,被陆双扶着去看孩子,发现妹妹泽萱一直闹个不停,哥哥泽文看上去特别乖,扭头看到窗外的父母,还伸出手挥舞着,咧开嘴笑个不停。
  卫楠被他那灿烂一笑给震得眼前一阵晕眩,完了完了,这对双胞胎,明显是陆双和陆丹、卫腾和卫楠那种可怕的兄妹悲剧即将重演啊……
  陆双却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有我这么完美的父亲坐阵,他们会乖的,我会把他们训练成最听话的孩子。”说着,温柔的目光看向屋内,只见那陆泽文果然乖乖把刚才还乱挥的手给缩了回去,眯眼对老爸笑,陆泽萱也止住了哭声,扭头睁大眼睛看爸爸。
  卫楠紧紧捏了捏陆双的手心,道:“……交给你了。”
  陆双轻笑:“他们身上是我的血嘛,我自然对他们……了如指掌啊。我很乐意调教……哦不,教育好他们。十月怀胎生孩子,辛苦你了,养孩子的任务就交给我吧。”说完凑过来亲了卫楠一下,把她抱到病房里,然后继续去窗外逗那两个孩子。
  卫楠心想,刚才陆泽文和陆泽萱那种反应,估计是被这个“最完美”的爸爸温柔注视了好几天的结果。
  祁娟坐在病床前削苹果,一边感叹道:“我看啊,你生的孩子,这么小就皮得很,两个魔王,将来一个装白脸一个装黑脸,绝对够你头疼了。”
  卫楠笑:“没事,陆双会收拾他们的。”
  祁娟怔了怔,良久后才拍拍卫楠的肩,语重心长状:“你相信他这亲爹,再加周放那个干爹,能教育出……好孩子来?”
  卫楠无奈道:“没事儿,就算教育出俩魔王,我也认了。”顿了顿,轻声地:“不管怎么变异,孩子身上遗传自我的那一部分血……是单纯美好的嘛。”
  祁娟严肃状点头:“所以,从孩子身上明显看得出,陆双那人啊,绝对是……”
  陆双突然推门而入,对着祁娟微微一笑,道:“祁娟,你在评价我?”
  祁娟看了卫楠一眼,回头笑得灿烂:“是啊,我突然觉得,你是这个世上最完美的爸爸了。”
  陆双轻笑着摸摸鼻子,对卫楠道:“孩子好像饿了,所以还得请你出马。”
  卫楠道:“你去给他们喂奶粉吧。”
  “医生说母乳喂养有利于孩子的健康。”
  卫楠沉默良久后,才悲凉状看了眼远处的天空,“好。”
  不知道两个宝贝胃口怎么样,卫楠心里开始暗自计划,出院后,不如请个强壮的奶妈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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