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失》———— 声久不息(现代 忠犬阳光攻 温润平凡受) 

《患失》———— 声久不息(现代 忠犬阳光攻 温润平凡受)


  符合文章轻松基调的版本:

  杨亦可在酒吧外捡了个有貌有财但是喜好很奇怪的“大动物”,只是这个“大动物”是被原主人暂时抛弃……

  时间到了,还得物归原主。

  嘛,即便只能养一个月,他还是对这个帅气又傻气的男人无可奈何……

  一

  那天,杨亦可像往常样来到了这个小城里头唯一的一家GAYPUB,像往常一样只有个能打及格分的男人靠了过来想搭讪。

  他很自然地开始聊天,而和很多次经历一样,两人说着说着就会说到小城里的话题人物。

  三个月前的一天突然出现在小城里的完美男子,也许这么说来太过庸俗,可杨亦可也难得的觉得,除了用完美这个词没办法形容这两个男人了。

  没错,是两个。

  对于本来就不大的城市,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新买了个新电脑都能一清二楚,更何况突然堂而惶之地开了一家国际化大公司,没两天小城里结婚的、未婚的女孩子们都知道了开公司的是从大城市过来“隐居”的漂亮男人,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而像杨亦可他们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就得知那两人是同类,一方面为着镇子里的女孩子们辛酸,一方面自己津津乐道地谈论,想着他们何时分手云云。

  杨亦可不爱打听这些,可到了这个地方能听到的也就只是这种事情而已了。

  今天那个搭讪的男人笑呵呵地说,“亦可,除了徐瑞以外这镇子里算你最称眼了。”

  杨亦可表面温文尔雅地笑,暗地里骂,怎么一个两个都只会这么一句话!三个多月以来已经不知道听多少遍了!

  其实这也算是昧着良心的最高评论了,自己几斤几两大家都知道,杨亦可怎么都不可能和徐瑞相提并论的。

  徐瑞是难得的美人,也就是来“隐居”的两个男人之一。

  杨亦可见过一次,路过那高档卖场的高档饭店的时候,徐瑞坐在落地玻璃边,旁边的女的指着他叫“徐瑞徐瑞诶!……”他就跟着眼睛飞过去一瞥,那人像在等人,只是坐着就显出一骨子的贵气,真是把人比下去没话说。

  可是是人都爱听好话,即便心里头羡慕着徐瑞,耳朵里还是容不得沙子。

  那个搭讪的男人自然是一点都没有自知,自顾自的继续大发言论,表达着对徐瑞的赞美之情,完全把杨亦可当成了空气。

  杨亦可忍无可忍的“咳咳。”假咳了声。

  男人回过神,记起自己的搭讪大计。装样摆了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要不要咱两换个地方说?”

  杨亦可一听觉得可能不妙,笑笑,“不了,我有事。”他打算溜之大吉,“这酒是你请吧?”说着晃了晃手里的杯子。

  即便是要溜,也要先为自家的钱包好好考虑。

  那男人抓抓头,都这样说了,能怎么办?只能讪讪地答“是是是”,也没多挽留。

  杨亦可就拉开椅子走人。

  杨亦可有洁癖,却在一年前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不能算在正常人的行列,他是个有洁癖的GAY。两个毛病都不能治疗,他慢慢就养成了一习惯,隔三岔五来一趟PUB只喝酒聊天,像是故意寻找同类的雏鹰,不习惯融入,却害怕孤独。

  他有时候也想,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个让他觉得干净的人,也许就在这PUB的某个黑暗角落。

  他往门口走的时候,背部突然感觉到一股压力,让他差点摔了一跤,等他反应过来,马上转过头,脸上带着凶相准备去教训那个冒失鬼。

  那个撞到他的男孩子长地挺可爱,露出一张“我不是故意的”的脸,不好意思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走路会当心的。”

  他看这个年纪不大的孩子那么有礼貌的样子,也实在不忍说什么,似乎是来不及撤下凶狠的缘故,惹得周围的人“咯咯”笑。

  他就只能说了声,“没关系。”

  那男孩子就欢快地跑回了他的位置,杨亦可遥遥一看,那边像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看看周围人的反映,大概也能猜到那男孩是来自己这冒险的吧。

  也没多在意,推开了PUB的大门走了出去。

  车站在PUB两步开外的地方,这时候还能等最后的一班车,但周围已经没什么人影了,小地方的人向来安逸,早出早归。

  杨亦可站在站台上,突然听到从背后传来夸张的笑声,声音爽朗而且有磁性,他有些好奇地回过头去。

  一个大男人挺没形象地蹲在离自己五米开外的地方,朝着自己的方向,抱着膝盖,低着头猛烈地颤抖,显然是笑地不行了。

  这人看着身型很是好看,很结实但是没有太过肌肉美男,让杨亦可嫉妒了一把。不过这个男人不但动作没形象,腰间还有一个很没品的变形金刚样式的腰包,实在是大大破坏了先天条件。

  杨亦可在心里念着暴殄天物。

  目光一转却盯上了没品男身后幽雅的背影,这人他见过一次,刚才还有提到,就是徐瑞。真是小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从来没想到优雅的徐瑞也有这么失态的一面,显然被地上蹲着的男子气地不行。

  徐瑞指着地上的没品男叫,“你你你!”气喘地厉害。“你再笑试试看!快给我起来!再不起来我可先走了……”

  没品男半扭过身子,面部挺抽搐,“小瑞……啊哈哈哈……你……哈哈……别生气……”

  他这么一说,徐瑞显然更生气了,一蹬脚,朝着后方不远处的闪亮小跑走去,没品男想追,却显然笑地没力气了,站都站不起来,嘴里嘟哝着,“小瑞,你慢点啊!别丢下我啊……”

  他这么叫着的时候,徐瑞已经坐在了小跑的驾驶座上,车都已经发动了,用着挺大却仍是很好听的嗓门吼,“你这家伙给我自生自灭去吧!我回家了!你这一个月别想进家门!”

  没品男显然急了,用着想象不到的速度调整好状态朝着小跑冲,嘴里喊着,“别这样!别这样……”可人奔跑的速度怎么都无法匹敌名牌跑车的,没一会,闪亮的身影加上闪亮的小车消失在了巷尾。

  没品男挺失败地往回走,一脸苦恼样。杨亦可在一旁偷笑,难得看到两个美男子同时失态,想刚才怎么没用手机拍下来,不然准能高价售出。

  没品男的名字杨亦可不用猜也能知道,肯定就是刘炀了,光是“小瑞”这称呼就不是一般人能喊的,后来那段徐瑞的精彩暴料更是把关系摊了个明白。

  谁能和徐瑞共住一个地方?自然只有刘炀。

  “噗……”刘炀站在离杨亦可不远的地方,突然又笑了出来。

  杨亦可想,徐瑞真是个好男人,可这刘炀实在是除了样子很养眼外实在看出不啥好处,居然现在还能缺心眼地笑。

  杨亦可盯着他打量,刘炀也像是笑够了,抬起了头,两人视线对上,就这么盯了三秒,杨亦可实在不习惯与人对视,败下阵来地缩回了目光,脸上多了点燥热,好看的男人不能多看,一对上眼什么没品什么傻样都丢到了百万里外。

  杨亦可转了个身继续注视马路,后头又有隐隐的笑声传过来,他皱了皱眉,刘炀朝着他走了过来,在只差一拳头的地方停住,一只手自然而然往杨亦可肩膀上一搭,“兄……”

  弟字还没出来,杨亦可就像被猫住到的老鼠似地跳离了半步,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刘炀盯着自己悬空的手,皱皱眉,显然是不高兴了。

  杨亦可离着男人一米开外,也略微觉得自己失态,于是找着借口说,“你刚才那丑样我不会说出去,你放心。”

  他寻思着刘炀来找他必定是让他别说出刚才的事。

  刘炀却挑了挑眉毛,更是不乐意的样子,“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你说我那是丑样?”

  杨亦可倒吸口冷气,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那啥,兄弟。我其实想跟你说一事?”刘炀边这么说,边又像忍无可忍似的又笑了起来。

  “啥事?”杨亦可瞧着他的样式,八成自己哪儿有古怪。

  刘炀朝杨亦可走一步,杨亦可就往后退一步,这么来回几次,刘炀也不强求地停了,“我想说你背后,有一张很经典的变形金刚的画,不知道是不是你画的?”

  杨亦可看刘炀说地一脸正经,似乎是真的,可怎么想自己也不可能往自己背后贴那么丢脸的东西。

  “怎么可能有?”他嘴硬。

  男人摊摊手,“真的有。”杨亦可听了,手往后伸着想扯。男人却快步走到了他边上,两人靠地挺近,嘴巴离耳朵也就一寸的距离,“我帮你。”

  他打从心底里升起一种感觉,水深火热,熊熊燃烧。

  等两人分了开来,杨亦可还来不及感受小鹿乱撞,就看见刘炀一脸拣到宝地表情看着那张粘在他身后的东西。嘴里还叨念个不停,“这是谁画的,真是太有才了,就是旁边笨蛋两个字实在影响美观……”

  看着像小孩子一样两眼冒星星的刘炀,杨亦可觉得自己能感受到某种情愫的消失无踪。

  这个人绝对是个白痴!

  这是杨亦可对他的最初印象,也一直保留到了很久以后。

  等刘炀抒发完对那画的热情以后,就朝着杨亦可露出了无比渴望的眼神,“这个能给我么?”

  杨亦可故意摆出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说,“我凭啥给你呀?”

  “你当然得给我!” 刘炀见软的不行,像是唱戏似地换了张脸,“我被小瑞丢下都怪你,你得补偿我。”

  “怎么是我?”杨亦可挺无辜。

  刘炀似乎很在理,“要不是你背后粘着这么显眼的东西伫在这,我也不会笑地胃疼,我不笑地胃疼,就能追到小瑞了。”

  这是什么理?

  歪理!

  杨亦可无奈地摆摆手意思是随他去,这画本来就不是他的,八成是刚才那个玩大冒险的男孩子的。

  刘炀却像是捞了大便宜,跑到他边上来千恩万谢,就差跪地上叫他杨大人。

  没过多久,末班车就来了,杨亦可踏上去,刘炀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也跟着踏了上来。杨亦可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刘炀就跟着坐在了他旁边。

  他内心那个小警察不停地提示不妙不妙,而不妙也真的发生了。

  男人假咳嗽了一声,“那个……你叫啥?”

  “杨亦可。”他是小人物,不怕被人知道名字。

  男人又明显地假咳嗽了声,“那个,杨兄弟,你看我刚才被小瑞给赶出去了……也没地方去……”

  杨亦可斜眼看着他,“去住宾馆。”

  “没信用卡。”

  “手机联络亲友。”

  “手机在他车上。”

  “我借你。”

  “背不出号码。”

  “去朋友那。”

  “我这儿只认识小瑞一个。”

  “那你要咋办?!”他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给这男人出谋划策。

  男人讪讪地说,“你能不能让我住一晚上?”

  杨亦可,白了他一眼,“凭什么?”

  男人委屈地说,“你看,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被小瑞……”

  “停停停停!”杨亦可做着手势,“我明白了,老大。我答应我答应……”

  男人笑地灿烂,“你真是个好人。”

  他想,他才不是好人,他是被鬼迷了心窍。他盯着男人转过去带着傻笑的侧脸,越瞧越是好看,他还真是妒忌。

  后来下车的时候,男人才恍然大悟地说,“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名字呢!”

  杨亦可摆摆手,“得了得了,你和徐瑞那么有名,我早知道了。”

  “嘿,那你说说我叫啥?”男人乐呵地问。

  “铁皮。”杨亦可正经地回答。

  “为什么是铁皮?”男人皱起了眉。

  杨亦可指指他腰间的包——印着很大的变形金刚铁皮,就不再理会他,转身往着家的方向走。

  男人在后面边追边喊,“喂喂喂,你还是喊我真名吧!”

  “驳回。”

  “那叫威振天,或叫大黄蜂。他们的包我都有,今天出门急了点才拿了铁皮……”男人执拗地解释着,“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另外那两个!”

  他不知道,杨亦可在前面,笑开了花。

  二

  他从来不觉得他的那五十平米的小公寓有啥希奇的地方,但到了男人眼里就像是外星空间似的。

  铁皮叫嚷着,“哇,好小……哇,你是男人么!卧室这么干净!哇……”他还没来得及再“哇”下去就被杨亦可给打断了,他微微皱眉,“爱住不住,你别挑剔。”

  话才刚说完,“希奇宝宝”就已经跳到了杨亦可小小的书柜前,又一声“哇……”,这回倒真被他找到宝贝了。

  杨亦可可以看到铁皮眼里爱心乱冒,只可惜他看着的东西不是活人,不然早被电晕过去了。

  铁皮指着书柜里头的模型,朝杨亦可笑地桃花乱缀,“这些模型都是你做的么?……哇!变形金刚!”眼神也就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又回到了模型上,杨亦可却神思飘忽了好几个圈才归位。

  “无聊时候,随便做做的。”他回答,瞧着男人崇拜的模样,满足感慢慢膨胀。

  “你小子手真巧!看不出看不出!当初我也弄过这玩意,从来没成功过。”男人傻傻笑,继续在这小屋子里探险,东翻翻,西翻翻,愣是想找出金矿的样式,但走两步都回头朝着那“擎天柱”的模型瞅个没完。

  杨亦可叹了口气,去收拾起东西来,也没忘记知会铁皮一声,“你睡地板没问题吧?”

  铁皮正找着有趣的东西,笑嘻嘻地回,“没问题没问题。”

  等他忙活过来,铁皮正坐在他床上研究着他床头贴着的一张A4小海报。

  他明显看到铁皮皱了皱眉头,心里挺不愉快,这是他自己打印的,还算清晰,上头是一个男孩子眼睛闭着靠在另外一个男孩子身上,面带微笑,像是在做美梦。他一瞅到这图就欢喜,贴在了床头。

  铁皮抬起头来瞧他,疑惑问,“你喜欢……这样的?”

  杨亦可想,铁皮问的应该是那图里透着的温情感觉。

  男人说地含糊,他自己理解着点点头,反问,“你不喜欢?”

  铁皮皱皱眉,“不喜欢。”

  他被人批判了美学,挺不爽,不再睬男人,自顾自床上一躺,会周公去。

  铁皮见杨亦可不理人,粗心眼地问,“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累了。”

  男人听了,“哦”了声,挺体贴地关了灯,放轻了步子。

  第二天,杨亦可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朝左边的地面一跨。今天挺特别,脚下的触感有点软,想的同时,他听到小小声的一句“哎呦……”懒洋洋挺好听,他真羡慕那声音,像是从来都高枕无忧。

  等他反映过来昨天拣了个大动物回家,并且就睡在地上的时候,他已经将自己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动了动……

  脑袋清醒了,条件反射地收回了脚,他想完了完了,正常人都会大发雷霆吧?

  瞥了眼,大动物却只是咕噜咕噜地翻了个身,皱起着眉头,还在做梦的样子。

  他舒了一口气,铁皮就是铁皮,反映不是一般的差。他俯视着男人半侧的睡脸,没来由地一笑,看够了,才轻轻地踢了踢睡熟的男人,叫着,“起床了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他挺惋惜早晨这么快到来,他那些个小念想才度过了一晚就要破灭,要是大动物想一直睡下去也可以,他养他一个冬天好了。

  正个早上铁皮都是一副倦倦的样子,杨亦可也总算知道什么叫做“起床气”。他端出一副教训小朋友的架势才把刚醒的小狮子收拾地服服帖帖。

  早饭,他多煎了个鸡蛋,想拉长点早餐时间,铁皮却很不给面子地快速解决了。他无奈,收拾好了行头准备去公司。

  他站在门口等着还在卫生间照镜子的男人,有点不耐烦了才张口问,“你还要不要走了?我会迟到的。”

  铁皮反映迟钝地朝着他问,“你怎么还没走呢?”

  “等你啊?”杨亦可无耐,真的拣了个大动物。

  铁皮挺疑惑,“等我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你现在不要回家了么?你不和我一起出来,我把门一锁,你还怎么出来?”

  铁皮露出挺可怜的神情,“我不是不能回家么……小瑞他说话算话,说三十天,就三十天……”

  杨亦可倒吸一口冷气,“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要住……”铁皮顿了顿,朝着杨亦可傻愣愣一笑,“住一个月吧……”

  杨亦可皱眉毛,“不是只住昨天晚上一天么?”

  铁皮有点慌,忙解释,老三句,“你看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在那笑……要不是笑,也不会被小瑞丢……要不是被丢……”杨亦可眉毛皱地更深了,眼睛瞅着却是干瘪的钱包,一副很在意的样子。铁皮难得聪明地恍然大悟了一回。

  “我会付房租的!”信誓旦旦。

  “成交!”他满意地微微一笑,“嘭”地关上了门,在铁皮看不到的另一边,高兴地让笑歪了脸,一点不情愿的样子也没有。

  他杨亦可从小到大没遇到过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只此一次,他也觉得讨回了本。

  杨亦可在一家小公司工作,十来个人,事情不多,能偷懒。自个儿乐呵着,一天就过去了,他踏着欢快的步子,提着买的快餐就回了家。

  进了家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子,铁皮就像被抛弃地小狗似地扑了过来,“你好狠的心啊啊啊……”一连串的狼嚎声。

  杨亦可吓了一跳,忙躲到了一边,不过显然铁皮的目标并不是他,落后自己一步的快餐盒火石电光地到了男人手里。

  铁皮边迫不及待地拆开饭盒边抱怨,“你也真是的,走的时候把门给锁了,我是不能回去吧,我也得上班的……”边说还不忘记往嘴里塞吃食,“不上班也没啥……但……饭总要吃的……咕噜……”

  杨亦可看着他那滑稽又委屈的样子想笑又笑不出来。铁皮扒了两口饭,嘴巴也不歇着,“对了,我用了你电脑,没去公司就联络了下。”

  杨亦可突然想起了一事,走到了电脑桌前从第一个抽屉里拿出了备用钥匙,丢给了忙着吃饭的男人。

  铁皮从食物里抬起头,眼睛里光芒点点,有点疑惑地问杨亦可,“你就不怕我是坏蛋,偷走你家东西?”

  杨亦可笑笑,“你还用偷我东西?而且我穷,没啥好给你偷的。”

  铁皮眼神就这么溜到书柜上擎天柱,贼贼笑,“怎么没好东西了?”

  “我信你。”杨亦可神情淡定地从男人手里拿走另外一份的盒饭,埋下了头。他想他实在不会装腔作势,说一句话都心潮澎湃,现在恨不得把脸卖到饭里去。

  他没敢看男人,莫名地害怕。

  他慢吞吞地吃,男人解决完了以后站了起来,舒展了胳膊,然后无意似地说,“你真是个好人,没见过你这么仗义的。”

  他听了后心怦怦跳,抑制不住地血液翻滚,一点不不像原来的自己,只为了一小句话就心潮澎湃。人或许真的到了一定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太缺爱,他现在就是这个节骨眼上。

  到了时间杨亦可准时地去睡了,今天铁皮一早就收拾好,动作无比自然地钻进了小地铺,像是住惯了,杨亦可想大动物的适应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关了灯,他拉起了被子想入梦,偏偏下头的人还精力旺盛的样子,小声叫,“喂喂。你还没睡吧。”

  才三秒,他能睡着么!

  “没,怎么?”杨亦可倦倦地答。

  铁皮翻了个身嘀咕着,“你看你给我起了个小名叫铁皮,这两天我想叫你名字都觉得不顺耳,我也得给你起一小名才成。”

  杨亦可不搭声,随他去。

  “叫什么好呢……”男人也不觉得闷,自己找乐子,“杨亦可……杨亦可……”顿了顿,他能想象男人突然想到怪点子眼睛发亮的神情,“我知道了!就叫你可可!”铁皮在下头笑地很是得意。

  杨亦可一听,马上反驳,“不要!像只狗!”

  男人笑地更开怀,“铁皮不也像只狗么,扯平!”

  他没理,侧过头,睡自己的。

  铁皮却在下头喊个没完,“可可,可可……”刚喊两声他也不觉得什么,连续叫着会,他就有点恼,把头探向地铺那头,皱着眉毛盯着他问,“怎么?”

  迎着月光,他看到那人笑地像小孩子的脸,健康无邪气,灿烂地像珠宝,让人像捧起来,那咧着的嘴欢快地吐字,“没什么,叫叫你。”

  孩子说话做事都没责任,他没怎么当过小孩子,却挺羡慕那些能当大孩子的人们。

  那人伸手摸摸杨亦可的头,手掌有温度,不高,但足够把杨亦可烫死,难得讨着便宜的表情,“乖,可可去睡吧。”说完自己翻了个身做美梦去了。

  杨亦可缩回了身,钻进了被子里,“嘭嘭嘭”他能感受到心脏运动没了章法,脑子里却想,管它到了什么节骨眼,小鹿你爱跳就跳。

  感情这事情难办,说不出道不明,你说它有了,就怎么也抹不掉。

  三

  在那个风和日丽,阳光灿烂的周日,铁皮难得的发现了多蹲电脑前面有碍健康,整个上午在房间里头转来转去。

  可可习惯了大动物的多动症,只管像老爷爷似的端坐在师爷椅上看报纸。

  铁皮无趣地靠近,整个人几乎都赖在了地上,“喂喂喂。”他像小兽一样地乱吼,想引起老爷爷的注意。可可抬抬眼皮示意他接着说,铁皮呲着牙笑着嚷嚷,“可可啊可可,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可可觉得他能猜出下一句——不如我们今天出去溜狗吧。

  铁皮当然不可能这么说,眨巴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可可,“怎么样?你今天教我做模型吧?”

  杨亦可挺想拆开这男人的脑子检查构造,一般人都会想在这种好天气里出去玩耍吧?他本来就等着男人提出来然后顺其自然地答应。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没提他想出去的念头,迎着那光彩照人的脸说了声,“好。”

  他觉得他自己挺容易妥协,败在那男人的嬉皮笑脸下。

  杨亦可发现,铁皮不是一般的笨,这当然只是说手工方面。

  他就瞅着铁皮在那卖力地用剪刀减材料,卖力地把一块一块材料努力凑合在一起,依然是卖力地粘上,整个过程目光灼灼,坚定不移。如果只看着他的表情,杨亦可绝对会觉得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正在完成伟大的工作。

  可看着那真实产生的物件,却是不成形,要描述的话就是外星来物。

  他忍不住笑笑,铁皮也像没发现,只是继续认真地做手工。

  好不容易像是完成了作品,铁皮神采飞扬地冲着杨亦可一个劲的笑,却也只换得可可一个头顶心。铁皮受不了被无视,随口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铁皮。”杨亦可低着头回答。另一头的人来了精神,“哇哇哇”地站了起来整个身子向前倾,想把“自己”看个清楚。

  杨亦可把那部件粘完整了才松了口气,一抬起头就看到男人放大版的面孔,小心脏查点受不了刺激地从喉咙里飞出去。

  铁皮满脸的高兴遮不住,脸颊上就差悬两朵小红晕,没等杨亦可把成品放稳就快手快脚地抢了过来,上看下看的仔细端详。

  “真好真好!可可你真厉害!”满嘴的赞扬。

  杨亦可觉得他脸应该红透了,烧熟的苹果似的。

  铁皮重新把眼神转回可可身上的时候,那闪亮亮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叫期待。他信心满满地问,“可可可可,你这是要给我的吧?”

  杨亦可笑笑,答案不言而喻。铁皮更加兴高采烈,满口的“我超级喜欢。”转而放下了小铁皮,转去拿自己的四不像成品。他欢快地说,“可可你真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给你看,我做的这个是你。”

  杨亦可觉得,那时候他的脸绝对像变色龙,一下子从红转到青,“你说这是什么?”他盯着那无法为之定义的东西使劲的瞧,它有短小的四肢和满是胶水的扭曲面孔,实在无法从中看到自己的相似点。

  “这个是你呀,你不觉得很像么?”铁皮飞扬的眼角上写满了骄傲。

  杨亦可皱眉,“哪像了?”

  “你看,这个我画上去的眼睛!表面上都硬绑绑的,实际都是温和的好人。”他指着那根本就看不见的两个小点让杨亦可看。杨亦可只觉得被他的话冲地脑昏沉,脸受不了的更红了,伪装似的吼,“哪像了哪像了,你给我重新做。”

  然后两人为了要不要重新再做个可可打闹个不停。

  嬉笑的途中,铁皮有意无意地问可可,“你是怎么喜欢上做模型的?”

  “一个人无聊呗。”

  “怎么会无聊呢?出去玩啊什么的。”铁皮对这个问题执拗不放。

  “我会做模型不是挺好么?”杨亦可岔开话题,“你倒是把‘可可’给重新粘一下啊!”

  “不要不要!……”

  他才不要告诉男人他没什么朋友呢。

  自从他发现那不能治疗的毛病,他就没来由的自卑,像这么放开胆的接触,铁皮是第一个。

  铁皮就是铁皮,软打硬打都不坏。晚上那时候,不知道怎么他又重新提起了这话题。

  那时候两人都吃完了饭,打理完了日常卫生,无聊地缩在卧室里看电视,铁皮突然“喂喂喂”的嚷嚷,这是他要求发言的表现。

  杨亦可被下午的事情气坏了,闹腾了半天“可可”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都没有脱胎换骨七十二遍,他要求不改造型就夺回“铁皮”的时候,大铁皮就带着小铁皮满房子溜,最后杨亦可只能把外星可可宝贝似的藏起来。所以面对男人没礼貌的态度,只轻轻哼了声。

  铁皮全然没在意的笑嘻嘻,“可可啊可可,我都住进来一周了,晚上怎么也没见谁给你打过电话?”

  “不打电话怎么了?节约开支。”杨亦可听了那话题就没了兴趣,随口乱掰。

  “那怎么也没人叫你出去玩?”

  “你不也没人找你去玩?”

  “我在这不是只认识小瑞么……你看你连上网聊天这事都不干……”

  他像是没经理过人世沧桑,对他私隐的痛脚好奇无比。

  “电脑不是被你霸占着么……”杨亦可被问着心烦,打断,“睡了睡了,不提这个了。”然后霸道地关了灯关了电视。

  铁皮见可可难得的坚硬态度,也不再坚持,翻身去了小地铺。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杨亦可快要入睡的时候,男人却突然悟透似地大叫,“可可!”

  “怎么?!”杨亦可有点恼,本来该睡着了。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自闭少年!?”铁皮发表着他的惊世妙论。

  去他的自闭少年,杨亦可想,这都是什么逻辑,懒得回答干脆沉默,却被铁皮当成了默认。

  “可可啊可可,没想到你是……”铁皮口气里满满的哀叹,顿了顿,“不过没关系,你相信我,我一定把你彻底改造。”

  “算了。”杨亦可回答,挺累。

  “我说了一定就一定,绝对不骗你。”铁皮信誓旦旦,杨亦可可以想象他在地上洋溢着斗志的神情,也不打击,只说“恩”。

  他突然想到是否男人在一个钟头里面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情,莫明的感动充斥大脑,膨胀到爆发的神经只容下了一句话,他说,“我说了一定就一定,绝对不骗你。”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像把这事情给忘记掉了似的,和前两天一样的,铁皮挑剔着早餐,杨亦可不管不顾,吃完去上自己的班。

  铁皮还在门口笑着道“走好。”好看的脸摆在那让杨亦可觉得很适合去当饭店门口的礼仪叔叔。

  他在属于自己的办公桌上努力工作,马上就能走人的时候就会特别有干劲,环顾了下办公室里的其他十多位同事,虽然都很客气,但是他却真的没有一个熟悉的。想来也是,杨亦可不爱参加聚在一起的活动,又长地不算出众,同事大多已婚,连叫着去吃个喜酒的机会都没有。

  正在他边忙碌边瞎想着的时候,靠窗的同事突然吵闹了起来,在谈论的是几个女同事。

  “喂喂喂,你们看,下头突然来了一辆挺好看的跑车。”

  “哪来的,这公司里有几人能买那样的跑车?牌子都没见过。”

  “真的真的。你看!”

  “一个人走下来了!”

  “人长得好高,远看着似乎不错,来做什么的?”

  “是来邀请我的吧?”

  “瞎闹,你说啥呢,都结婚了还爱胡思乱想。”

  ……

  杨亦可突然觉得隐隐的不安,但想来也不可能,铁皮是被赶出家门的流浪犬,跑车这东西自然是落在家里,带不过来。

  又过了几分钟的样子,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同时传来熟悉的声音,“请问杨亦可是在这个办公室的么?”

  杨亦可觉得他血液要逆流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像童话。这个声音除了铁皮不会是别人,他缓慢的抬起了头。

  在看到铁皮的一刹那他后悔了刚才那骨子的心潮澎湃。铁皮像他第一回看的时候一样的没品,穿着像高中生似的青春衣着,腰里横了个巨大的小熊维尼,与他帅气的脸庞不成正比,总之这家伙像是从来没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卡通风格。

  那种东西换成是长着娃娃脸徐瑞或许还会和谐一些。

  他觉得面子丢尽了,明白了徐瑞想丢了这大动物的心情。

  他黑着张脸问铁皮,“你来做什么?”铁皮寻声找到了杨亦可,满脸堆笑。

  “接你回家啊。”铁皮一脸理所当然,主动跑来帮杨亦可整理东西。杨亦可能听到同事小声的在讨论这人是谁,他想他们的办公室还是很严肃的,还没有八卦到徐瑞刘炀的照片满天飞。居然不知道面前这个铁皮就是女同胞们一直想见上一面的刘炀……

  杨亦可叹口气,“不用你接的,反正都是坐公交回去,一个人两个人没什么差别。”

  铁皮笑地得意,“谁说是坐公交啊!”

  “不然呢?”杨亦可微微皱眉,刚说完就想起了同事讨论的关于车的事情。

  铁皮拿起杨亦可的东西就往外走,嘴里嘀咕,“你下去了就知道。”

  杨亦可在看到楼下的奢侈产品的时候习惯性的倒吸了一口气,“这个……是你的?”他是乡下人,没见识,从没想过自己又一天能坐跑车。

  铁皮嬉皮笑脸的默认,绅士风度地拉开车门让杨亦可先坐上去。

  “咕噜……”咽口水的声音,可可像小学生似的报告,“我上去了。”然后一屁股陷在坐椅里,说真的,心里的感觉挺激动。

  铁皮依然笑地春光灿烂,边上车边自我夸耀着,“怎么样怎么样,我来接你让你长脸面了吧。”

  杨亦可想起刚才见到人的那一幕,心情又沉闷起来,“你是来给我丢脸的吧。”

  “怎么这么说。”铁皮皱眉毛,“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你说我那是丢脸?”

  他回忆起和男人第一回见面的场景,“噗”地一声笑出来,朝着男人装委屈的脸看,感受着心脏稳步上升的速率。

  “你做什么要给我长脸面?”杨亦可问着,满心欢喜。

  铁皮发动马达,边开车边回答,技术似乎很娴熟,“我昨天不是说过了么,我要帮你摆脱自闭的人生!”排除掉话的内容,男人显得志气满满讨人喜欢。

  杨亦可觉得心里挺暖,却也突然生起了疑惑,“你是怎么弄到这车的?”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男人,连衣服都换了身,明明前两天都在穿自己的衣服。

  “我是不能回家啦,公司总能去啊。”男人说着顿了顿,“拿了钥匙后,把东西全都偷运了出来。”然后朝杨亦可一笑,像在说“我厉害吧!”然后等表扬。

  杨亦可心脏嘣嘣跳,“那你现在是有钱了?”

  “有了有了。”铁皮笑眯了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你的房租我不会忘。”

  他觉得他最近总像在玩冒险游戏,重要器官总是快速运转到让他以为下一秒要坏掉。他在撞地雷,他试探地问,“那你是可以住去饭店了?”停了停,害怕似的咽口唾沫,“要搬走了吧?”

  有辆车突然从路边闪出,铁皮连忙让开,有那么几秒顾不上说话,就几秒的时间就快把杨亦可给等炸掉。

  然后他听到男人说,“你在说什么呀?”小声咕哝了一句,“真是的。”然后把车停在了路边,看来像是到达了目的地。

  熄了火后,男人转头对着杨亦可,眼对眼,空气里认真的分子集聚。

  他清晰的听到,“我当然不搬走,我留下。”顿了顿,“我可是说过要好好改造你的啊!”那时候听不到背后环境里嘈杂的车来车往,让大脑对语音记录深刻。

  杨亦可觉得他很没出息,他眼睛有点酸。

  然后铁皮拍拍他示意下车,“走走走,我们去吃顿好的!你别说我总挑剔!我告诉你什么是好吃的!”

  四

  杨亦可不得不觉得,铁皮所说的脸面问题挺是有“效果”的,像现在办公室里头那些个同事时儿会用着挺好奇的眼神看着他,说上一句,“杨亦可啊,你那个朋友做啥的, 动漫公司的?”当时杨亦可正在喝水,差点喷了一电脑。

  不过他们办公室里头也真有那么个人和他套上了近乎,那人是小赵,人来公司时间不长却是混得八面玲珑。他比杨亦可小上了几岁,但是志向看着挺远大,并不想就这么呆在这小公司。在第二天的时候就请杨亦可吃饭,没像其他人一样饶弯子,直白了当,知道铁皮是那大公司的高层,想要通通关系。

  杨亦可也喜欢这样的人,也挺直白地告诉小赵,那人和自己关系浅薄,把另外一句更想说的话含在了嘴里,没吐出来,最多算是暂时饲养员与流浪犬的关系。小赵也只讪讪笑,说想着好歹你们两也算认识。

  小赵这人有一毛病,说起事情来直白,谈起人来就爱打哑谜,硬是不肯直名直讳地叫出来,用着各种称呼代着。这点其实和杨亦可管刘炀叫铁皮,铁皮管杨亦可叫可可差不多。

  虽然没什么可拉关系,小赵和杨亦可的关系也变得还不错。

  例如午饭这时候,杨亦可就又看到远远的小赵端着饭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们两打了一招呼就吃了起来,这楼里有几家小公司同用一间食堂,小赵就习惯性地左顾右盼,对着杨亦可说,“你看,那边那几个人的饭菜多好,唉……”叹了口气,吃了口饭,接着感慨,“这楼里头也就他们公司福利最好了,下班都是最早下班的,心里不平衡啊。”

  杨亦可笑笑,“福利是好,进去也难啊。”

  小赵点点头又摇摇头,嘴巴里还嚼着饭的样子有点好玩,“说起来福利好点的公司算是你朋友那公司了,而且头儿也好看,不像我们这那老头,多么不养眼啊。”

  杨亦可只管嚼饭,小城里头公司不多,只那几家,算得上大公司的,大概也就铁皮家那一个了。

  “话说……”小赵不太在意得到回复,自顾自说,“杨兄弟你和那个董事长认识,说不定也能去混个小职位当当吧?哦,当然,只是收营的那种就算了。”

  “噗。”杨亦可笑笑,“得了得了,什么认识不认识,就算有认识也过不了几天的事情,过了一个多月,他还不一定认识我了呢。”他遥遥望向临窗的一桌,有个女同事似乎带了孩子来,小孩正玩着塑料超人,学着样式摆出拯救地球的架子。他打心底里泛出笑意,却泛起了丝惆怅。

  等他回过神来听小赵说话,小赵已经总结性地承词起来,“……那些个有钱的还真不怎么好相处……”

  杨亦可知道小赵肯定是想歪了,刚才肯定在讲铁皮看上去随和,其实冷漠。他就觉得有口气憋着,傻头傻脑地把马上就要转移掉的话题给拉了回来,“不会不会,我认识的那个就很好处。”最后还不知道哪根经抽错了,补了句,“我挺喜欢。”

  小赵皱皱眉,问,“没想到你这么欣赏他?”

  杨亦可本来还觉得自己说岔话了,这一瞧松了口气,小赵是正经人,不往歪里想。

  “嗯,是很欣赏啦。”杨亦可含糊带过。

  “欣赏哪呢?”小赵努力扒饭,不经心地问,“其实我觉得那样的人和我们这样的天差地别,差很多。他们一开始就前途无量,养尊处优,也许都不知道有努力这个词。”

  杨亦可被人问到了软肋,认真地思考起来,考虑了就发现不对劲,羞红着脸,堵回了句,“我也说不准。”

  杨亦可后来想悟了,他也许就是惦记着小赵说的那份天差地别,他的铁皮英俊潇洒,他的铁皮调皮耍赖……可他又想到了徐瑞,然后整个心思就沉了,什么他的他的,一切都是空的才对。

  这一切都怪铁皮,那个笨蛋对他的不设防,让杨亦可有股子受到特别待遇的感觉。

  铁皮的接人行动只持续了一天,当天晚上那顿饭上,杨亦可就苦口婆心地劝退了,而且看样子,已经是忘了所谓的“自闭”事件了。他依旧步行到车站,独自搭车,却不知怎么多了份寂寥。

  下了车,闻到家对面麻辣烫的隐约香味,他去买了份想为晚饭加加餐。再回过头来一瞧,就看到那亮闪闪的小跑停在了暗淡到掉色的平民小公寓下面。

  他叹口气,感叹着现代贫富差距的悬殊。短暂的工夫,铁皮从车里头下了来,拿着高级小手机讲着电话。杨亦可从街对面往那头走,由远及近,看着男人专着的表情,一点都没发现他的靠近。

  铁皮穿着整齐的西服从里到外透着股认真的神气,这样子能懵人,纠着他脉搏乱跳,血流乱蹿,只能靠一双眼睛思考。

  等他离着男人还有三步开外,男人也打完了电话,变戏法似地换了个模样,又成了他的铁皮,朝他笑得像太阳。

  “可可,你可回来了。”男人嬉皮笑脸地十分讨好,随手扯扯整齐的衣服,不羁不拘。

  杨亦可看着他笑,等着男人把车门关好,一起回家。

  铁皮却又拿起电话耍弄,嘀咕着,“今天是要去哪家吃好呢……”显然是在浏览电话簿。

  没来由的,杨亦可伤感了。

  “你去吃吧,我有点不舒服,先上去了。”然后像逃犯似地一溜风跑了上去。

  铁皮被他突如其来的反映吓到了,愣在了那几秒没个反映,明白过来了后像抓贩子的警察似地也跟着冲了上去。

  杨亦可想他真是大笨蛋,好好的有外头的美食不吃,一个人跑上来做什么,挺郁闷的将买的外带街食顺手丢在了桌上,往椅子上一坐。

  他摸着最近不太对劲的脑袋,想拆开来研究下里头是不是进了豆腐脑。这么豆丁大的事情,自己究竟在在意啥?

  椅子还没坐塌实,杨亦可就觉得身后一阵风,回头一望,铁皮就这么伫在门口。

  “你怎么突然不舒服了?”铁皮皱着眉头问,跑上前来把杨亦可上上下下瞧了个遍。

  杨亦可没说话,没想着他也跟着跑上来,可转念,这才是铁皮的作风。

  铁皮没瞧出个究竟,鼻子却挺灵验地闻到了麻辣烫的香味,满脸喜色,“你还买了吃的啊,那肯定不是肚子不舒服了。”两只眼睛原亮亮地盯着吃食,把“病人”给忘了。

  杨亦可瞧他这模样,看来对今天的伙食是满意了的,叹口气转移话题,“今天吃这个行吧?”

  “行行行。”铁皮忙点头。

  “那我去收拾两只碗出来。”说着就跑厨房去忙活,这时候铁皮却不饶人地跟了上来。

  “你不是说你不舒服么?”他跟在后头,杨亦可看不到他的表情,含糊着,“也没多么的不舒服。”

  铁皮很聪明,猜出了苗头,“可可你是不想出去吃?”

  杨亦可只管忙活,不出声,便是默认。他端着盘子出去,铁皮也跟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狭小空间里头说不出的怪异。

  “可可你这闹什么别扭呢。”铁皮边坐下吃东西,边还不望追究。

  两人对面对坐着,杨亦可心怀忐忑地答,“没别扭……”

  铁皮叹口气,“我只是想改善饮食嘛,外面的菜多好吃。”然后挺认真地思考了会,“可可你不会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吧?我请你吃饭你甭客气。”

  杨亦可觉得他气喘不上来,原来他就这么一形象么!他才不是觉得总让铁皮请客没面子呢!心里头小心地想,其实他还挺喜欢占些小便宜。这些当然不会说出口。

  “活受罪?外面的菜好吃,我烧的东西就很难吃么?”杨亦可皱着眉毛问着自己也知道答案的问题。

  铁皮尴尬地盯着他,假笑着,“也没也没!”

  “假话!”可可拆穿他。其实这也难怪,杨亦可自己原先也是只吃盒饭的,被鬼勾了心窍才会在铁皮来的第二天开始学起了烧饭。

  “唉可可你就为这个不高兴啊?……不过你那饭……的确……” 大动物苦着张脸。

  杨亦可占着歪理,“我那是伟大的尝试!失败是成功之母!”

  “那我们在成功之母来临前就先……?”铁皮眼里头期待的光芒闪闪烁烁。

  “驳回!你得见证我的进步!”杨亦可难得毫不客气地把那光芒给扑灭了。

  铁皮见着可可又黑着个脸,态度又软了软,“好吧好吧,你不喜欢就不出去吃了。”

  杨亦可瞪他,“谁说不出去吃了。”他还想去尝尝那家着名的日本料理呢。

  铁皮委屈着,“好吧好吧……房东大人都听你的。”那样子像长期受驯养的小狮子,外表嚣张跋扈,实际温顺亲人。

  他落寞地想,不过这要算,也只能算徐瑞训出来的。

  晚上的时候杨亦可揣着不安的小心脏看着铁皮在那放映买回来的碟片,他发现了铁皮的一个新的癖好——鬼片。

  说癖好可能有些不对,这年头的大好青年都爱拿这个打发时间,不过可可不是大好青年,他就想过着平坦的小日子,有一天算一天。

  神鬼魔怪这些个事情还是离他远远的好。

  铁皮在那头又是关灯又是拉窗帘,愣是不想让一点光透近来,杨亦可想逃,可房子太小,也就卧室有电视,他已经害怕上了,再一个人的话,状况更糟糕。

  他苦着脸瞅着铁皮,觉得铁皮绝对是在报复他晚上没出去吃饭的事。

  “我说,我们看综艺节目吧!那个多有意思!”杨亦可激发着铁皮对其他电视的兴趣。

  铁皮像小孩子一样的嘟着嘴,“不要不要,那个多没意思,这个片子很有意思的,出了挺久了我都一直没看,今天刚巧看见,就买了。”

  边说着,他去把DVD机开了出来,杨亦可咬着牙,后悔当初买了这个不实用的东西。

  鬼故事就是鬼故事,一开场就是挺骇人的气氛,杨亦可在心里想,不要怕不要怕,不就是个鬼故事么!顶天立地从没做过亏心事的人是不用怕鬼的!

  这么想着,似乎胆子还真的大了,看着看着倒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其实那故事让杨亦可觉得挺感人,讲的是山里头的鬼,表面上挺吓人,但是因为不是主角的缘故吧,在电影里头被那些个主角们玩地团团转,根本是人欺负鬼而不是鬼吓人。

  不知道怎么的,杨亦可挺纠心。

  铁皮看东西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一丝不苟的,没个声音。平时杨亦可也不打搅,今天不知道哪种情素泛滥,凑到了铁皮旁边一起蹲着,说“我觉得那些个鬼都挺可怜的。”

  铁皮听了后脸上堆着怪笑,让杨亦可觉得毛骨悚然,“我本来还想吓你的,没想到你胆子也挺大。”

  “你就这么以为我的?我胆子可大了!哼!”杨亦可睁着眼睛说瞎话,红着脸别过头,自己的软肋都被抓了。

  “那些鬼先捉弄人的嘛……”铁皮又随口扯回了话题。

  杨亦可自己瞎点着头,说“我觉得他们是在山里头寂寞的吧……难得有人上来,就想找他们玩玩。挺可怜,死了还不得安宁。”

  “是么……”铁皮又恢复嘟着嘴的表情,电视的彩光打在他脸上变着色。

  杨亦可盯着看,入了神,想了会问,“你是还在意晚饭的事吧……”

  铁皮也扭过头来看他,直爽地答,“是啊!可可你心思都藏着,有话直说嘛,要是我不追上来,你就打算天天身体不舒服?”

  那些个小心思要是都直说了,他还真怕一切玩完了。

  “好吧好吧,我错了。”他道着歉,心里头一点悔过也没有。

  铁皮叹了口气说,“我真的很想改善伙食啊,你到底是哪不乐意了,一定要自己来?”

  他保持了一会沉默,看着铁皮,铁皮也看着他,这么两两相望似乎能将人看穿,透过心底。他讨饶似地吐真心,目光坚定不移,“我在很用心地做饭了。”

  铁皮听了这话后愣了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难得杨亦可觉得自己强势了一回,高高兴兴地去关了电视,拍了拍大动物的肩膀说,“睡觉吧睡觉吧。”

  他听到男人说了声,“那你要好好烧。”后头似乎模糊着跟了声晚安,心里头莫名的塌实,塌实而又难以入眠。

  他辗转反侧了挺久都没有入睡,故意捣乱地叫了声“铁皮。”叫了以后才觉得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铁皮在下头长久没等到下一句,问了声,“干啥?”

  他没法,急中生智挤了句,“明天给你烧骨头汤,绝对好吃。”

  说完才发现这话傻地冒泡,脱嘴的话收不回,他不出声,静默里等到一个“好。”

  五

  铁皮是心血来潮的人,在隔天的时候记性又突然恢复,想到了解救自闭少年的大计划,可可懒地解释自己根本就不自闭也不能算是少年。

  男人的行动很简单,他老大爷似地指挥着可可去倒杯茶水,帅气地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前头,可可顺服地去当了小二,回来的时候看到铁皮正摸着鼠标点着什么。

  当他走近的时候,男人就摆着张讨人喜欢的大笑脸扯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来来来,可可我来教你用即时的聊天工具。”

  如果有勇气,杨亦可真想把那杯热茶水浇到这傻瓜的脑袋上!

  他眯着眼笑,“你就打算这么解救我?”

  “当然当然。”铁皮摆出我很了不起的表情。

  杨亦可动作流畅地打开企鹅状的图标,流畅地输入号码密码,流畅地登陆……等一切做完的时候铁皮“哇……”地惊叹了声,杨亦可难得眼里冒着小火苗看他。

  铁皮堆着欠揍的笑,“我当然知道你会的!开玩笑开玩笑!”

  两人嬉皮笑脸打闹的时候,电脑发出“嘀嘀……”的叫声,这声音代表什么杨亦可当然知道,要不是铁皮来了,他也算半条网虫。

  他扭头去看,光盯着右下脚的小光标他就能知道是谁了,杨亦可笑地眼角上弯。铁皮也跟着把目光转了过去,似乎还在嘟哝,“谁啊……”

  他笑嘻嘻地点开闪动的图标,回答着,“商路。”

  铁皮抬头看杨亦可,满眼的不可思议,“可可你居然还经商?”

  “去去去。”杨亦可盯着屏幕游览,嘴里不停着,“他就叫商路,初中高中时候的同学,关系很铁。”

  这么一说,铁皮表情似乎更加惊讶了,“哇哇哇……原来你不是自闭少年……”眼里头却写满了笑意,杨亦可想,他应该早在好几天前就被这人耍着玩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专心看起了商路的信息,商路码字很快,一会儿就一连串的字符,大概地随便扯了一下,就转到了正题。

  商路说,他再过几天要来城里玩。

  杨亦可小的时候就和商路认识了,村子不大,人不多,同岁的更是少,想不认识都难。好说歹说也处了十来年,关系自然是很好的。

  自从杨亦可到了城里也就没多结识几个朋友了,就那些从小打混在一起的还联络。商路便是难得的好哥们,他才不像铁皮说的真自闭。

  商路这名字是有来头的,听说当初商路父母也是做生意的,养他的时候苦着起不出名字,盯着一条马路瞧了半天,豁然开朗,就叫了商路,一语双关。

  杨亦可和铁皮介绍了这儿时好友,又为了“误会”拌了会嘴,铁皮就乐呵呵地说,“来了好来了好,我到这儿这么些日子里都没好好玩过呢,到时候记得捎上我。”

  杨亦可在心里头打着小算盘,到时候该不该带着根绳子在铁皮脖子上系住,然后再牵出去溜达,很快的摇摇头,他脑子绝对进水了。

  铁皮是真有爱看碟的习惯,今天又不知道怎么冒出来了张挺文艺的片子,捣鼓了会DVD机又开始放,杨亦可虽然想看点新闻什么的但也放弃了,没说什么,双手抱膝,蹲坐着看了起来。

  故事的背景又是在山上,内容太多深沉,杨亦可没太在意,只是看着那些树儿那些个风声雨声又想起了昨天看的那鬼故事,不自觉把自己的脑袋往臂膀里缩了缩。

  铁皮似乎也越看越乏味,扭来扭去的没个坐相,像是要爆发的前兆。过了一会,就真的猛地站了起来,把DVD给关了。

  “这东西真没看头。”铁皮嘟哝着,“就山里头那些个风景还不错……”突然灵光一闪,“可可啊可可,不如我们去山上探险吧。”

  杨亦可看着男人突然接近放大的面孔,咽了口唾沫,这动作在铁皮眼里理解成了恐惧,铁皮拍拍胸膛,眼里头流光四射,“别怕别怕,咱两个大男人有啥可怕的?”

  杨亦可在心里头想,两个大男人才可怕……

  他不想扫兴,笑着说:“好。”

  这时候正值晚十点,小城里头的人大多已经去睡了,实在少有夜猫子。路上也就开着铁皮的那辆抢眼小跑,风风火火地冲着这城里唯一一座称得上山的小土丘进发。

  到了山下的开放公园的时候,周围已经是寂静地连灯火都少见了,唯一有人的地方就是公园门卫那,一个老头关了灯睡地正舒坦呢,都没发现他们两。

  杨亦可突然有一种做贼的感觉。

  他盯着铁皮把车锁好,笑容灿烂地朝自己走来,难得的后悔了自己的软脾气,居然陪着这人一起疯。

  铁皮高高兴兴朝杨亦可走来,手还很自然地往他肩膀上一搭,一用力,拽着就走,嘴里吐字清晰,在这样乌漆摸黑的夜里头分外嘹亮,“走走走,我们上山去。”

  杨亦可觉得气流乱窜,在这种环境下,不是完蛋就是滚蛋。

  男人啥都没发现自顾自拉着人往山上冲,没发现抓着的地方体温不均也就算了,连杨亦可努力表现出的那一点点不情愿也没察觉。杨亦可心一铁,想上山就上山,纯当磨练意志力。

  就这么想的时候,铁皮突然手一松,查点让他摔了下去,他还在想着连山脚都没过去呢怎么就停了呢,就看到男人半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研究着什么。

  杨亦可靠上去,问“在看什么呢?”

  “蜗牛……”铁皮兴高采烈,盯着那小不点瞧得起劲,“可可,你看,还有好几只呢!”

  快,蜗牛快去把这人打飞。杨亦可在心里头呐喊,那些个缓慢蠕动的小生物当然听不到他的念想。

  “蜗牛有什么希奇的……”他说归这么说,视线却停到了那些软趴趴的动物身上,顺着铁皮的意在这头驻足观看起来。

  铁皮突然挺兴奋地指着一只叫起来,“啊啊啊,你看这只很像你吧!”说完以后又开始指向另一只,哇哇大叫,“哦哦哦,这只也很像你!”……说完又指一只……

  杨亦可觉得火气冲上脑门,奋力盯着男人,却在看着那张欢快笑脸的时候软了去,像最初觉得那般,好看的脸不能多看。

  他鼓起脸,难得的气闷,找不处地方撒,莫名其妙地就抬起了手,大拇指和食指围成了个小圆圈,他眼角瞧见男人在看他,然后就伸到一只蜗牛的前面,食指一弹。

  那只可怜的蜗牛就这么无辜地承受了可可的怨气,可怜地被弹掉了,摔在了土里。

  杨亦可用眼角察觉了男人嘴巴成了“O”型。不知道怎么就心情挺好,观察着那只小蜗牛坚强不屈地自己扭呀扭地翻过身,又挺郁闷地动了动触角,甩去一小颗泥巴。

  铁皮反映过来,声音听起来似乎被弹的人是他,“可可,你这是在对你自己做什么呢……”然后站了起来,理所应当地也拉起了他。

  杨亦可后悔在手腕那戴了块表,遮了些体温,想起弹蜗牛时候铁皮的表情,忍不住跟在男人后头偷笑。

  铁皮说,爬山就要去山顶,于是两人就这么往山里头走,其实也没多少路,走了二十来分钟,杨亦可就能看到山顶的标志性建筑物向他们招手。

  铁皮却在这时候突然要求休息,两个人找了一块大青石,半夜里坐上去冷飕飕的。

  铁皮坐在那大石头上,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喊了声困就躺平了。

  杨亦可也缺乏运动,这时候也能算真累了,平时这钟点上,他都已经会周公去了,他眯起了眼,大约有半半分钟的时光,再睁开,就不一样了。

  旁边少了一个人,前头后头都是树,他把头转了三百六十度都没看到那个平时闹个不停的大型动物。

  说真的,他惶恐了,前两天鬼故事里头的情景排山倒海地往他眼前窜,他手足无措的呆坐着,没了方向。

  就在他好不容易换得一些清醒的思维,想要不要就这么下去的时候,后头却传来了隐隐的歌声,他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惧就全没了。

  那歌词很熟悉,就是那鬼故事里头的恐怖音乐,那声音更熟悉,除了铁皮没别人,他可以想象到男人在后头看着自己不知所措的样子偷笑的表情。

  他回过头,果然看到铁皮倚在树上唱地五音不全,脸上绽满了笑意。

  “可可,你胆量不错嘛!”男人咧着嘴,在这黑夜里头看起来明亮温和。

  杨亦可受了气,直起身子就继续往山头上赶。铁皮跟在他后头嘴巴不停,“我刚才看你闭了眼睛才想吓你一吓的,结果你都没有乱吼乱叫。”

  可可不答话,他也不在意,接着嘟哝,“不过刚看你转来转去的样子又像挺急。”

  杨亦可听到后头草被压迫的声音密集了起来,想来是铁皮快步追上来了小段路,声音变地靠近,“可可,刚才你一个人的时候想着谁呢?”

  问题戳中红心,他条件反射地回答,“你。”

  说出口后才发现这答案暧昧不清,没注意后头脚步慢了几拍,急忙申辩,“现在这山上除了我也就你在了,你突然不见了,我当然要想着找你。”

  两人好不容易来到了山顶,杨亦可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冲着那云里穿行的月亮笑。打从出生起头一回在不是新年的夜里头爬山,也没有不适感。

  铁皮精神满满从刚才就在讲不知道哪里听到的故事,讲了一路,到了山顶上还不忘大呼小叫,指着山腰上的小寺庙说,“刚才怎么没经过那!”

  杨亦可想,等会下去的时候也要避开那条路,免得这大动物突然生出要住下来的念头。

  两人站累了就各自找了块石头坐着,山顶空旷,就两个人,晚风徐徐,意外地舒适。

  杨亦可心情很好地哼着小调,把明天还要工作的事情都给抛到脑后头去了。铁皮像是个生物学家,又研究起了石头旁的小植物。

  杨亦可随口嘟哝,“以后要是有机会再来玩玩也不错。”

  “那就来看朝阳,或者夕阳。”铁皮随口答。

  心潮泛滥,杨亦可觉得管不住自己的嘴,“呐,铁皮,你的愿望是什么?”

  “什么愿望?”铁皮不经意,“我愿望可多了。”

  他双手又把膝盖圈了起来,整个人缩着,“正经点的愿望。”

  铁皮不出声,像是在思考。

  “我有一愿望啊……”他自顾自先说了起来,把该记得的不该记得的全都抛到了脑后,“老了的时候找个人一起看夕阳,现在想想,干脆一起爬山看夕阳好了。”

  铁皮依然没什么声音,杨亦可突然不太敢扭头去看,想起当初男人看到他床头贴的A4小图片时的情景,有点难受地想,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挺久,才传来声音,“那你就要努力找个喜欢的人啊……”

  天挺黑,大约也能算半夜了,杨亦可觉得冷风穿来穿去没个停歇。他真的不该瞎抱着什么期待。

  六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杨亦可打了无数个哈欠,并在心里头暗暗发誓最近的一段时间里头,绝对不再爬山了。

  可是事与愿违,过了没两天,杨亦可就在上班时间接到了一电话,这电话是商路打来的,说他已经在了城里。

  商路这人做事向来没谱,说干就干,打小就连累着杨亦可一起受罚,现在大了也没长进,杨亦可没办法,只能向着脾气不好的老板请了假,急忙去了车站。

  商路蹲在车站前的人堆里,杨亦可差点找不着他,还得谢谢那个撞了他一下的大叔,让他转了个身,认出了东张西望的儿时好友。

  他笑呵呵地上前大招呼,最近一回见商路是一个月前,他回乡下去渡周末,那时候商路刚被炒,待业在家,整个人焉瘪着。

  “小可啊小可,你总算是来了。”商路走上前,勾住杨亦可的肩,精神奕奕,随口叫小名,手里没带行李,看来是今天就得走。

  杨亦可见着他精神的样子后就把刚才请假时那些麻烦事望了,高兴地招呼,“走走走,我请你去吃饭。”

  这回商路来,似乎就是来玩的,听说他最近在又找了份好工作,一切安定下来,自己想犒劳犒劳自己,于是就来玩了,杨亦可也不嫌麻烦,带着他走街窜巷。

  可是绕了没几条路,商路就似乎没了耐心,冲着杨亦可说,“我又不买东西,还是实际点,去爬爬山吧!”

  杨亦可一听,心里不太乐意,但也不好扫兴,就招了辆出租车往山那头跑。

  这回是白天,两人没费力爬,坐着通山顶的巴士轻松上路。

  商路关切地问,“小可啊,你最近怎么都不太回来了?”

  杨亦可含糊着说工作忙,这才想起铁皮,不过也没敢和商路提。他心思一转,思考起这回忘记带铁皮一起玩不知道会不会惹那大动物生气。不过回头一想,都是玩过的地方也没什么关系,何况他还没见过铁皮发过火。

  爬完山,游完水,杨亦可又忙着送商路回车站,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商路正排着队准备买票,他思量着铁皮应该回了家,就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喂?可可?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快饿死了!”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咆哮。

  “铁皮,你自己先出去吃吧?”

  “怎么了?你加班?”

  “不是,今天商路来了。”

  “……”

  “喂?”

  “你怎么都没叫我一起出去?”

  “来的突然,就忘了,抱歉抱歉。”

  “没事。那你现在呢?还在陪他?要不我也出来?”

  “我在车站要送他回去了,你不一直想出去吃的么?”

  “哦,好。”

  ……

  就这么挂了电话,杨亦可没来由地觉得紧张难耐。

  再回头一张望商路已经买好了票,朝着他挥手,他走上前,商路一脸八卦地问,“怎么?小可你是找到女朋友了吧?一直瞒着我?”

  杨亦可无奈地叹了口气,“才没呢,你快去那头看看,那辆车似乎就是了。”

  两人道了别,杨亦可就往家里赶,到家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摆满了菜,铁皮不客气地正吃着,看到杨亦可进来就叫嚷,“可可你回来啦,我把菜打包买回了家。”

  男人笑地很爽朗,毫无心机,杨亦可又觉得心安又觉得难受。

  他这人没什么毛病,就爱瞎想,掰着算着那些朦胧的句子来记忆,当珍宝。不过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觉得这习惯真是傻。

  这天里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从早上起,杨亦可就隐隐地觉得不妙,已经挺长一段时间没看到这么黑的云了,他掐指算了算,似乎也差不多到了雷雨交加的日子了,不觉叹了口气。

  他从小到大最怕的也就是这样的日子,下雨倒是没什么,他就怕打雷,这还是从他还在念小学起留下的后遗症。

  大约是小学三年纪的时候,班里头流传谣言,说是闪电的时候会出妖怪,那时大家都年纪小,不只女生害怕,男生表面上装地大无谓,实际都一听到雷声就抖。

  那个像足了今天的下午,商路约着他去了村里头唯一的一小仓库捣蛋,他没想到其实那天要被捣蛋的人是他,还嬉皮笑脸地跟着,等着看好戏。直到那仓库门被缩上了才发现自己被整了,嚷嚷着快开门,外头商路就在那答,“我和人赌好了关人关到傍晚的,你放心,到时候我绝对来解救你。”

  的确是关到了傍晚没错,不过中途的那几个小时里头就下了场特别大的雷雨,他就这么被一个人困在里头,满脑子冒着妖怪的长相,哇哇大哭地很是没面子,可当初那岁数哪管得着什么面子里子。

  后来商路看到哭地像花猫一样的杨亦可就慌了,慌到去找家长,四个当爹娘的轮流教训了他一遍,他也不恼,挺诚心地说,“小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捉弄你。”

  杨亦可当时听了还挺感动,想着他也被人教训了这么半天,就拉着手和好了,小孩子间没隔夜仇。那之后商路也一直对他挺好,可他后来想想觉得,本来捉弄他就是不对的,他怎么傻呼呼地为了句不再作弄自己而感动……

  事情是过去了,阴影是留下了,这么大个人当然是不会在大白天看着雷缩成一团,不过晚上睡觉的时候听着总会不塌实,脑子里冒些个奇怪的图象,拦也拦不住。

  吃早饭的时候,杨亦可难得安静认真地听着早间新闻,留意着气象预报,在听到那位漂亮的播报小姐,用着甜美的嗓音说,“今天晚上局部地区有雷震雨……”的时候,他挺想马上砸了这破电视的。

  铁皮没留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还在那嚷嚷,“听到了没有?等下出去记得关好窗。”一附少爷腔调,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杨亦可闷闷地答了声,他有些不高兴,倒不是真那么怕打雷,只是自尊心在那捣鼓着,不想出丑。

  到办公室的时候,有几个同事开玩笑地说,“杨亦可啊,你可别像上回那样打了个雷就手不稳地把整个文件夹都甩出去啊。”

  那件事就是一个教训,那回也是这样的天气,突然来一雷,把他给吓了,整叠文件落在了老板老头的背上。那天老头正好说是要加班,全公司的人都挺郁闷,当杨亦可这一下是故意的,老头也难得没介意,挥手让他回了工作岗位。还有好几个人起哄说,看不出来他还是个勇敢的汉子。

  杨亦可恍惚地上着班,中途老头来探了几回,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亦可两眼,他不敢马虎,装出副认真的模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赵像往常一样和杨亦可坐在一块,他眼睛尖,看出来杨亦可的精神状况不好。

  “杨亦可啊,你是不是不舒服,等会要不要早退?”他挺关切地问。

  “这个月我已经请过假了。”杨亦可眼神迷茫地望着前方,想的却是晚上千万别丑态百出,嘴里随口答,“而且还是大家人多的好,我安心。”

  小赵叹口气,难得安静了下来。

  就这么混到了下班,他乘着小巴士回家的路上还收到了商路的一条短信,大约是些关心话,最后还开玩笑地问“要不要我来城里陪你?”杨亦可当然马上回了个否定答案,这活宝要是来了的话,准会讲上一晚上的话,让他没个安宁。

  杨亦可回到家里的时候,铁皮正缩在电脑前打电动,还穿着睡衣,想来是一天没出去。他有些羡慕地想当有钱人就是好,想翘班就翘班,可这轻松的心情还没持续几秒钟,老天挺不给情面地来了个闷雷。

  杨亦可这公寓很是划算,又便宜又阳光充足,地方也够大,偏僻是有点,但却也靠近公司,总体他都很满意。不过和其他普通小公寓一样,隔音效果也就那么普通,靠着墙能听到外头楼道的脚步声,窗全都关紧了也能听到街上车的喇叭声,更何况那从天空深处传来的闷响。

  所以他挺惊吓的抖了抖。

  铁皮在那按鼠标按地正勤快,也没发现他那些个细微的反映,头也不回地问,“回来了啊,今天晚上吃啥?”

  杨亦可随口答着,踏着有点虚浮的步伐忙活去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的时候,铁皮已经从虚拟世界里头回了魂,整张脸上写满了愉悦。还给杨亦可夹了两筷菜,嘟哝着,“你看天气这样,晚上肯定又打雷又闪电,睡都睡不好。”

  他听了尴尬笑笑,“希望是不要下的好。”

  铁皮盯着他,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接着吃饭。

  等到了爬上床的点,低哼了挺久的雷公公才慢慢显示出威力来,屋里头能清楚地听到外头大风阵阵,刮地树木不安地晃动。带着杨亦可那小心脏也上下乱窜。

  以前的时候换成这光景,他应该已经缩到被子里去念着紧箍咒楦住脑子里那些跳乱的怪画面,现在却只想咬着牙,装出一副没事样。

  他自己也不明白,只是不想示弱。

  铁皮这时候正好洗完了澡,一身热气地从卫生间里头出来,换作平常,杨亦可都会假装不在意地多看两眼裹地严实的男人,想发现两三处漏网之鱼。不过今天显然要把这些小想法丢一边去,他像是逃难似地钻进了被子里,急忙道了声“晚安。”

  整个人蜷着,又侧着身,杨亦可看不着后头男人的表情,只觉得等了挺漫长的时间,然后听到了声“哦。”声音轻轻地,柔软温和。

  又过了没多久,一阵悉里唆噜灯灭了,铁皮也睡了。

  黑暗里头,人容易感到恐惧和不安,大概是因为所有感官都被墨色的空气隔了开,只能察觉到自己血液在流动,自己的体温与心跳。

  杨亦可在灯灭的时候就没了章法,他平时的时候养了个不好的习惯,每回都是自己说“别怕别怕……”唬着自己快速入睡,现在下头多了个人,不是商路,他不敢发声。

  想在在心里默念两下说不准也管用,可想的那一刹那,又是一阵轰隆巨响,他条件发射地一个哆嗦,老木床抗震指数为零,也跟着一起哆嗦。

  杨亦可在心里头骂,都活了这么多年,这么大个人了,响个雷罢了至于哆嗦么!想归这么想,冰冷的手指都告诉着他,他这辈子没救了,就毁在雷手里头了。

  没法子,躺平了,睁着眼睛等天明。他从当初那个第一个传说打雷时候会有怪物的男孩开始抱怨,抱怨到商路,抱怨到最近可能会连续不断的雷雨天气,没留意在这期间,他不停扭动翻身的动作。

  睁着眼睛不瞎想却很累,他挺烦躁,就这时候床下传来铁皮的小声嘟哝,声音是小,但很稳,显然不是被吵醒的,“可可,你今天怎么了,多动症发了?”

  杨亦可抽着嘴角干笑,“没没没。”也不知道拿什么作解释,话到了嘴边就自然说了出来,“你听今天这雷,多响亮。”

  说完又一个轰隆隆,他倒吸了口冷气,发出的声响在夜里头听来也不轻,足够让下头的铁皮听到。

  他又听到下面悉悉梭梭的动静,不知道怎么想的,人朝着空的地方侧了过去,蜷了起来,像是躲避。

  他能猜到铁皮坐在了床边沿,因为那儿的床板自然下陷了一小块,让他觉得要往那陷。他有些局促和紧张,要是现在看他的脸,应该是番茄的颜色。那些个不屈和心慌早让他知道他自己不妙了,不过他从来没想过逃。

  铁皮似乎拍了拍自己的背,小声问,“不舒服?”声音很好听,他老早就羡慕过了。

  他扭了扭头,“没。”

  “还说没呢,从来没见你缩成这模样。”语句有些小责备,却还是挺温和,让人听了酥酥麻麻。还来不急感受,外头又挺不给面子地轰隆了一声。

  杨亦可缩了缩,边在心里头骂,要轰隆改天再轰隆!还有完没完!

  铁皮像是突然有所发现,开始拉扯他的被子,他用力抓牢着,不妥协。铁皮没了办法,也就不拉了,维持着原动作。

  “你怕打雷?乖乖,这年头还真的有人怕打雷?”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轻微的笑意,没有鄙薄,温情脉脉。

  “你滚开。”被拆穿了有点不爽,可可缩成一团,他才不想暴露自己的丑像。

  男人弯下腰,自顾自躺在了他边上,每一个细微的床板起伏,都能在心里头掀起大波浪,铁皮用哄小孩的口气说,“别怕别怕,有铁皮哥陪着你呢。”他能感觉到男人细微地动了动,嘟哝着,“好久没睡床了,真快成宠物犬了。”

  杨亦可窝起来偷偷笑地欢,紧绷的弦松动了下。铁皮突然朝他靠了靠,“可可主人要不要抱着铁皮睡啊?”开玩笑的口气,却让杨亦可觉得全身电流冲击的麻木。

  他听不到打雷,听不到雨滴,他勇敢无比,他翻个身连着被子一把搂了上去,嬉皮笑脸地说,“好啊。”

  他明白他完了,要溺进去了,天打雷劈,不得超生。

  铁皮也依然保持着玩乐态度,说着,“你还真抱呀,真怕着呢?”还嘻哈着伸出长手臂把下头的被子捞了上来给自己盖。两人靠在一起,隔着被子也像能感受到体温。

  风在吼,雷在叫,杨亦可心乱跳,他不搭声,就这么透过被子的缝隙盯着铁皮不设防地躺好了姿势,嘴里还念念有词,“真的好久没睡床了……好怀念啊……”一脸孩子样的感慨,却是绝对成稳的相貌,无法详细描述也无法自拔。

  心里头升起火,浇不灭 ,只能任着它扩散燃烧。

  “呐,铁皮。”他从棉被里头微微抬起头,正好露出一双眼睛,能清楚地盯着男人看,他难得想叫男人名字,却喊不出口,像一喊出去就玉石俱焚。

  “怎么?”眼神清澈无杂质。

  “和我交往好不好?”突兀却也是一辈子大概最勇敢的一回。

  “……”

  男人挺惊讶地睁大了眼,盯着杨亦可看了会没回话,只这么会就把杨亦可打回到了泄气皮球的原形,他不自觉又往被子里钻。

  还没完全缩回到壳里头,他就听到男人假咳嗽了几声,好象挺尴尬地回答,“可可,我们是哥们吧。”

  一瞬间,五味交杂。

  他突然没出息的想,刚才怎么那雷又不打了,该把他那句没头没脑的话给盖住了,亦或者是铁皮激灵点,当成是没听到,他还能回复到原有的心态,心满意足地过上它一个月。

  这回才是真正的一失足成千古恨,更恨的是铁皮没头没脑地还呆在床上,没翻身没说话也没下去,该是觉得舒服了吧。他舒服了,杨亦可就不塌实了,这个晚上真的睡不着了,就听着雷轰隆轰隆一声声当伴奏,像是治好了病似的没那么害怕了。

  他想,主要是心思转移了,他想事情想了一晚上,从铁皮想到徐瑞。

  七

  第二天,铁皮难得一早起来,一早就出去了。

  杨亦可难得享受了回安静清冷的早晨。他盯着地铺叹了口气,回想原来那些平静的日子里头,他都是怎样的心情看待黎明。

  他今天用着挺悠闲的速度步行去的公司,因为不用烧早饭,出门时候时间早得吓到了他。他盯着路边笑嘻嘻卖油条的大叔看了会,大叔察觉到视线连忙招呼,“诶诶,是你啊,你都多久没来买我油条了?”

  他觉得有些尴尬,脸上泛了点红,忙忙掏出钱来交给油条叔叔,换得个耳根清净。他想他是挺久没来了,掐指算算也有个快二十天,这些日子里头他都是勤劳的居家型。

  杨亦可摸了摸鼻子,说实在的,他还真没发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虽然原先二十来个年头他都是这么虚度掉的,可他现在却挺惋惜,觉得浪费光阴,有些小恼火地把责任全推给了铁皮总爱玩的电脑。

  他嘴里叼着根油条继续在空荡的街头前行,路上人真的不多,而且大都是单身,一大清早的还没有情侣出来甜甜蜜蜜,有个过马路的小朋友被突然冒出来的大狗狗吓了一跳,摔了一交又马上爬起来教训大狗;有个老奶奶在絮叨地和外孙女说着话,外孙女头也不抬地看着手里的漫画杂志;有个冒失的大姐不小心把钱包丢在了地上,他正往着那边走,那大姐发现自己丢东西,挺快地跑回来,抢似乎地把钱包拣了起来,回头瞪了自己一眼……

  有个人在离杨亦可5米开外的拉面店里,用着挺绅士的姿态吃着拉面,可是腰里头那个包又显眼又没品,今天男人把样式换成了擎天柱。

  杨亦可朝那边看了一眼,眼里头水波动了动又转回头继续朝着前头走,他向来胆子不大,敢闯祸却不敢收拾残局。

  等他到了公司的时候,他才突然想到,自己刚叼着油条的丑样没被那人给瞧见吧……

  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中午的时候小赵敏感地问他,“杨亦可,你怎么一脸阴郁?”

  他苦笑了下,他怎么觉得他表现地很高兴开朗?他不答话,接着吃饭表示默认。

  “那啥,你有没有女朋友啊?”小赵难得直白地八卦了起来。

  杨亦可从食物里抬起头,皱着眉毛疑惑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小赵贼贼一笑,“你现在这种样式就和失恋差不多,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这人看起来特纯,像从没谈过恋爱的,还担心着呢。”

  他不知道小赵究竟在担心什么,只觉得前面半句有理,叹了口气,含糊地说,“也算是了吧……”

  “是了?”小赵来了兴致,两个眼睛里似乎在放光,“那你是怎么个失恋法?”

  杨亦可更迷惑了,“失恋还有不一样的?”

  “当然当然。”小赵竖起了根食指摇了摇,“那要看是你甩她还是她甩你。”

  “唔,两个都不能算,说不清。”他说着,觉得挺悲哀。

  小赵看着杨亦可的表情,精明地眯了眯眼,转了个话题,“不提她了不提她了,话说上回来接过你的那朋友,你和他现在交情如何?”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一人,杨亦可不方便讲明,干干一笑,“就那样吧。”

  小赵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是这样的。我有些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忙?”

  “你也知道我老早就想跳槽了,这样的小公司毕竟呆不长久,我是打算好去你那朋友的公司那去试试的,他们正招些管理的职位,可我也没关系。这年头呀,啥都得靠关系不是。”小赵一口气说着,不带歇,说完后一脸诚恳地看着杨亦可。

  杨亦可被看地有点讪讪,傻傻地答应了,换得了小赵的千恩万谢,样子有点夸张,让他想到初回见到铁皮的时候。

  他晚上一回到家,就后悔了。

  铁皮又是难得的不在家,他发现了一事情,男人像是在躲他。

  他在心里头碎碎念,躲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他。他等人等到了8点,菜都吃得没渣了都没看到门有什么响动,他产生了个坏念头,该不会就这么走了吧?可环顾四周,腰包T-shirt还乱丢着,实在不像是被吓地逃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开了,他条件反射地朝那头望去,却在四眼相对的时候傻了眼。挺尴尬,无语的安静。

  “我回来了。”铁皮呆了两秒后恢复常态,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嬉皮笑脸。

  “恩。”杨亦可的魂还没回到自己身上,仍旧有些僵硬,“饭……被我吃完了……”看着那被消灭掉的两人份,脸上有点泛红。

  “没事没事,我已经吃完了,今天加班。”铁皮说着忙活来忙活去,像是要早点休息的样子。杨亦可盯着他脸研究,他来了这么多日还真没加过班,即使是现在男人看着也精神抖擞,一点没疲惫的痕迹。他马上察觉这样做挺不厚道,移开了视线。

  他低着头在脑子里找话,想起了小赵说的事,又挺快地抬了起来,却看到男人走到了卫生间里头,正关门,嘴里不忘打声招呼,“我先洗了。”

  进去的动作有点急忙,还忘了条擦头的毛巾在外头。杨亦可盯着,心里头有点凉,小赵的事情被忘在了一边。

  再等铁皮出来的时候,浴室门口一团热气,让人看不清形势看不清状态,铁皮摔摔头发去找毛巾,杨亦可就走上前把准备好的毛巾递给他,铁皮像是挺尴尬,居然还脱口而出了“谢谢。”

  就这样两个尴尬的人站了会,铁皮还是挺快反映过来说了声,“我先休息了。”就踱步去了房里。

  杨亦可挠挠头,有些个不知所措。

  铁皮还是习惯了晚起的人,第二天就支持不住的多窝了半个钟头,杨亦可照着平时的生物钟起了床,习惯似的忙活起了早饭。

  昨儿晚上他多买了些食材,早饭烧地很是丰盛,他美滋滋地边吃边等着大动物醒来。

  铁皮醒了后看到满满一桌的早饭有些个傻愣,踌躇了会才落座,难得还说了句,“我不客气了……”杨亦可看了也跟着傻笑。

  铁皮吃了两口后,像想着了什么,满脸沉重地说,“我说……可可……”

  “怎么?”杨亦可心情挺好,现在听到可可这称呼也觉得亲切。

  “你以后还是别给我烧饭了……”铁皮放下筷子,明亮的眼睛就这么盯向杨亦可,他挺畏惧地缩了缩瞳孔。

  杨亦可心一沉,觉得有些个控制不住情绪,有些恼火,“我自己高兴烧的,你爱吃不吃吧……”闷闷地收拾了下行头,就准备去公司了,期间不知道是不敢还是在生气,没朝男人那方向望上一望。

  临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前天晚上的事当没有过,你也别躲我躲成这样……”

  说完了后,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匆忙地关了门,逃似地去了公司。

  整个上午,杨亦可被铁皮的事情挤满了脑袋瓜子,直到中午小赵提起,他才想起他忘了一事。

  “那啥……我让你帮忙的事,情况如何?”小赵提起找关系这事还有点脸红,讪讪地问。

  “啊啊?”杨亦可豁然开朗,急中生智随便搪塞,“那个,似乎不太方便。”

  “唉。”小赵叹了口气,“我也想到这种事终究是不好做的,反正我也想好了,就当博一博。”

  小赵小声嘀咕,“看样子,你和那人关系也不是怎么好。”

  杨亦可干干笑了声,有些个难受也有些个歉意,低着头吃饭。小赵却没发现异样,还挺感激地说,“虽然这走后门的事没成,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晚上一块去吃个饭怎么样?亦可你总是不爱凑热闹,我都没和你出去过。”

  杨亦可想了想,最后回了句行。

  下午的时候同样过的挺快,他还思考了会晚上不回去烧饭要不要紧,想起早上的事后就摇了摇头,摔掉了不该存在的渺小念头。

  他算是有些个后悔脑子一时热,尽冒些酸溜溜的傻话。

  直到小赵拉着他到了馆子里坐定他还是挺迷糊的。

  小赵像是常来馆子,里头的服务生都和他很熟,他点菜也很快,刷刷刷的,中途还问了问杨亦可的喜好。

  两个人吃饭图个省事,也不铺张,小赵还很开心地在那谈他的远大抱负,杨亦可神思飘渺,正适合听人说事情,表面上看去绝对的专着。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他起先没发现是自己的,后来才一个警觉,忙忙掏出那叫个不停的小东西,按下了接听键,连是谁都没看。

  听到声音,他吓了一跳,“可可,你怎么现在还不回来?”是铁皮,声音有磁性,能吸人。

  他舌头有点打结,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瞟了眼饭店的时钟,已经七点过半,实话实说,“我和人约了在外头吃……”

  “什么?你和人约了?”铁皮口气有点冲,“你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

  杨亦可嘴巴张着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他的确是脑子里塞豆腐了,连这样的事都忘记了,正自我反省的时候铁皮又在那头嘟哝,“亏我还饿着肚子等到了现在……”

  这话听地杨亦可心潮泛滥,一时间更不知道怎么说。

  “喂喂喂?”那头人长久得不到回应,有点烦躁。小赵在对面也停了筷子,挺好奇地望着杨亦可。

  瞅着小赵疑神疑鬼的目光,杨亦可有点虚,急忙忙答,“知道了,你先吃着点。我等下就回来,挂了。”

  说着把手机按了,“嘿嘿”地朝小赵笑,脸颊有着两滴汗。

  小赵也没多问,也瞅着杨亦可笑笑,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快吃快吃,你不是忙着要回家的么。”

  杨亦可挺感激,拿起筷子吃地香甜。

  后来出了饭店以后,小赵拍了拍杨亦可的肩膀,挺辛酸的说了句,“你也挺辛苦的。”听地他不明所以。

  在回家的路上,杨亦可满脑子想着铁皮的反常态度,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波澜渐起,差点多坐了一站车。

  回到家里的时候,铁皮正忙里忙外的整理,一见到杨亦可就挺乐呵地跳过来,笑容满面地招呼着他说,“可可,你总算回来了。”说着还从后头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个小快餐盒,打开了拿到杨亦可面前,“你看我还给你留了些点心。”

  说着还伸出另外只空着的手,拉着杨亦可坐在了椅子上,两人平视着,面对面,男人的脸被光线照着,让杨亦可看地飘飘然,声音勾魂夺魄,“可可,你看,我错了,你别生我气,我们以后还是原来那样。”

  他听了也不明白自己的感受了,原来那样是什么样?

  不过还是满脸笑容地说,“好。”人是要知足的,不能贪心,他总是脑抽筋,记性不管用,只记得了铁皮,不记得了刘炀还有个徐瑞。

  铁皮听了那声好,似乎很是高兴,把饭盒向桌子上一放,递了筷子给杨亦可,又转过身去忙活了。

  杨亦可很是好奇地扭着头问铁皮,“你这是做什么?大扫除?”

  铁皮笑呵呵的,“你看,我也在你这住了二十天了吧,再一周我就回去,先收拾收拾。”

  杨亦可有点懵,确认似的问,“你要走了?什么时候?”

  “下周二吧……”铁皮抓抓头,给出了个确数,说完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临走那天,你也要记得给我烧顿大餐。”

  他眯着眼笑,“一定。”心里头泛出了点苦味。

  时间过的是挺快,像洪流易逝。

  他笑微微地放下了筷子,也去帮着铁皮做收拾,摸着那些平时看着傻的T-shirt爱不释手,这些东西上面都是那人的味道,一周以后想看也看不着了。

  他在那掐着手指头算着,二十加上一周,大约有个二十七八天,比上一个月还是少了三四天,他在被窝里嘟起了嘴,觉得实在是不划算,又觉得自己奢侈浪费,现在都计较起三四天来了,可他更多的是难受。

  说久不久,说轻不轻,他有些个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八

  杨亦可和铁皮的僵化关系只持续了二天,第三天就恢复如初,而毕竟也只是个如字,杨亦可撑着脑袋盯着办公室外蓝灰色的天空想,实在有挺多不一样了。这两天过地挺不实在,他都没个察觉已经是周五了。

  神思正飘忽着,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条件发射地去接了,来电话的人是小赵,在三天前就辞了职,似乎是今天面试。

  小赵在那头挺兴奋地喊,“我入了我入了!”杨亦可马上就反映到所谓的入了是怎么一回事,连忙回着,“恭喜恭喜!”

  小赵接着喋喋不休起来,“你不知道刚我盯着那几个长地都嫉妒死人的公子哥的时候魂身冒着冷汗,总觉得想找个地洞钻,觉得完蛋了完蛋了,怎么都那么严肃,报结果的时候真把我给吓了一跳。”

  杨亦可听着,觉得好笑,也不知道该回点什么。

  “跟你说”小赵自顾自地接着讲,语调转了转,变化的幅度挺大,“我刚还看到你那朋友了,西装一套上,我差点没认出来,问话那个认真的样子啊。”

  “噗。”听了小赵的形容,杨亦可忍无可忍地笑了出来,那个形容,他还是能想象的,他见过几回,真如铁皮自己说自己的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小赵以为他是不信,忙忙又说,“真的真的,大概你和他接触时候他都不那样,你不太了解。”

  “也许吧,我这还工作呢,先挂了。”杨亦可在听到回应后按掉了电话,扯着嘴角露了个笑,他是真不了解。

  晚上回到家里头的时候,铁皮正处理着买回来的熟食,一见到杨亦可就挺亲热地叫了声,”可可。”最近这两天里头,大动物是越来越像宠物犬了,像是想一次把主人哄够,然后再去奔走前程。

  杨亦可露了自认为个阳光灿烂的笑,挽起了袖子在厨房一显身手。

  晚饭的时候,两人凑在一起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铁皮说今天他忙活了一天当考官,累坏了。

  杨亦可笑笑说,“平时都看你挺悠闲,也有累的时候啊。”边说还给男人碗里夹了筷菜,这事情原来他不太敢做,最近却是放宽了心。

  铁皮嘟起嘴,嘴角还粘着菜叶一片,“我也是一直努力工作的!”

  杨亦可盯着他脸,笑笑,“唉唉……”地叹着气,不置可否。铁皮也不在意,说:“可可,你这周是双休的吧?”

  “是啊。”杨亦可盯着他看,男人脸里光芒流转,他想是不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铁皮看着挺高兴,笑着说,“那好那好,我们星期天一起出去玩玩?其实想想,我还真没和你好好出去玩过。”

  杨亦可听了,心跳漏了一拍,想岔了一段,挺快又挥掉了怪念头,这怎么都只能算是道别之旅罢。

  挤着笑,继续吃饭,点着头说好。

  吃完饭了以后,杨亦可收拾着碗筷,远远看到铁皮嘴上还粘着那个小小的叶片儿,不自觉笑了出来,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伸手给撵去了,换得铁皮一阵子的呆楞,傻嘻嘻地“唔?”了声。

  杨亦可笑微微地说,“你嘴上粘了青菜叶。”

  第二天的时候杨亦可像是理所应当的霸占了电脑,原因有二。一来铁皮自从来了他家后他就没正经上过回网,二来商路在前两天发了条短信,说要和他说些事情,让他周六在线上等着。

  杨亦可就听话地把铁皮轰走了,从一早起就挂着个企鹅在那等。

  铁皮刚开始也不觉得什么,一个人嚼着嘴盘坐在床上,无聊地看着电视,时不时往杨亦可那瞧上一眼。

  大约是星期六的关系,上网的以前同学挺多,时不时冒出一两条消息,让杨亦可挺惊奇,他看着一个个窗口欢快地笑着。

  后来,铁皮瞅他的频率渐渐有点高,在铁皮耳朵里头,只能听到不停的滴滴滴……

  杨亦可没个察觉,他看到有几个同学说,他们已经成家生孩子了,不禁吓了一跳,可想想也是,二十多的年纪,乡下的也差不多成家了,就他还像没头苍蝇似的留在城里头。

  他就这么等啊等,从早上等到了下午,都有些个恼了,商路也还没来。还好和几个老同学聊着也不觉得无趣。旁边的铁皮却挺不耐烦了,围着杨亦可到处嗷,只被他一句,“别闹。”给挡了回去,然后像缺水的鱼一样,在床上躺了会,马上又转战到床头翻找东西找乐子。

  就在杨亦可想按关闭按扭的时候,商路上了,话没多说,只一句,“我还是明天来城里找你吧,早上八点的车,记得来接。”

  说完了人就下了,杨亦可打他手机也是关着的。

  他大脑快速转动,分析现状,商路明天肯定是要来的了,他肯定是要去接的。铁皮昨天说明天要一起去玩的,这下子看来是泡汤了。

  心里头淌着血,他想,商路啊商路,亏我把你当兄弟,你要么整我,要么坏我好事,你还人道不人道……

  想归想,杨亦可还是很义气地朝着铁皮开了口,“铁皮啊,我明天有事了……”

  铁皮从杂物里抬起了头,皱着眉毛看着杨亦可,“有事?什么事?”

  “见人……”杨亦可扯着嘴笑着说,身后的电脑很配合地响了个背景音乐,滴滴滴。

  铁皮的视线在电脑和杨亦可身上转了圈,眉毛皱更深了,“男的女的?”

  这问题来的突然,杨亦可傻愣愣地按着题目来答,“男的……”

  铁皮瞪着眼,表情似乎写着痛惜,又多着点什么,“可可……你!”

  杨亦可突然想通了什么,瞬间红了脸,忙忙摆手,“是商路是商路,就是我说那童年损友!”

  “啊?”男人来不及反映地透露着真实感受,抓了抓头,脸也红了,有些个局促,更多的杨亦可看不到看不懂的。

  两人都安静了会,铁皮又开了口,“是他的话,上回你不说要带着我一起去玩的么?这回总要捎上我了吧?”这话听着厚脸皮,配着铁皮的表情看来却像是很合理,杨亦可也觉得合理,想来粗神经的商路也不会介意,就答应了。

  晚上睡觉前,铁皮在床下嘟哝了一句,“明天就这样没了,真可惜。”杨亦可听了有点疑惑,明天还没过呢,就是过了不也没忘了他?不过没问出口,望着地上男人的后背算计着这个月总共就来了二次雷阵雨,实在是不划算,要是他有破睡相也好,成天往地上滚。

  然后又是一觉到天明。

  在车站等的时候,杨亦可突然觉得商路来的正是时候,铁皮今天打扮地不像平时那么青春活力了,照他的说法,等下大家一起去吃西餐,总要穿得体面点。

  杨亦可盯着眼前高大好看的男人悲哀的想,要是他也有副能当衣架的身材多好,穿什么是什么样,现在他穿着衬衫站在穿休闲西装的铁皮旁边,就像跑腿的和雇主。等下商路来了,就是大老板和两伙计。

  杨亦可其实挺怕吃西餐,没什么经验,那些个规矩他不是很懂,盯着男人灿烂的脸实在无法推脱,拉个商路一起丢脸也好。

  这样的心思占满了脑袋瓜,他满眼期盼地朝着车来的地方望,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全落在了男人眼里头。

  这回商路来的很准时,杨亦可朝他指了指铁皮说,“这是铁皮。”也没多解释,盯着铁皮气急败坏的脸,等着商路发问。商路却挺恍惚,抬头看了铁皮一眼,皱起了眉头似乎不太高兴,也不晓得他究竟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你好,铁皮。”

  头一回听别人叫男人铁皮,杨亦可捂着肚子笑了阵,铁皮没辙,只能鼓着腮帮子。

  而整个一路上,商路也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搞得三人气氛有点怪。

  吃西餐的时候,商路依然是闷闷的样子,杨亦可为了缓和气氛问,“你说要说一事来着?什么事?”

  “那事啊……”商路听到这问题来了精神,却在抬起头看到铁皮以后又萎了,红着脸抓抓头,“等下再和你说吧……”

  杨亦可正吃着东西,点了点头。铁皮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悠了圈,没说啥,继续吃地无比绅士优雅。

  三个人兴致缺缺地逛了个下午,就又回到了车站,陪着商路等车。杨亦可觉得挺伤感,今天真的像铁皮昨晚说的那样就这么没了,心里头有点酸。

  铁皮也挺无聊地打了两个哈欠,好不容易才等到车行了过来。商路在临走的时候突然搭上了杨亦可的肩膀,眼里头难得光芒闪闪地盯着杨亦可准备说什么,刚开口一个“我”字,铁皮在后头挺不给面子地又打了一个哈欠,商路回头一望铁皮离着他们一米开外,眼里头火苗灭了,又一脸沮丧着垂下头,收下了胳膊,就这么走了什么也没说。

  铁皮保持着手放在嘴边的姿势有些个尴尬,杨亦可却觉得眼前的画面有点眼熟,拍拍铁皮,朝着停车场走,准备两个人一起坐车回家。

  坐在小跑上时,杨亦可故意摸了两把那真皮座椅,想着以后没啥机会再坐这么高档的车子的时候又有点惋惜,从车子惋惜到今天浪费的光阴。在他还在伤情的时候,铁皮突然问,“可可……你那朋友该不会因为我在,才心情那么阴郁的吧?”表情有点小孩子的赌气,杨亦可不是很懂。

  “才不是那么回事,铁皮你别多想……”他扯着笑回复着铁皮,有些个过意不去,今天的一天真算的上百分百的浪费。

  其实就冲着最后一场景,他也能猜到商路究竟怎么了,实在像足了高中某段时候,商路喜欢上了隔壁班一姑娘。

  商路这人就这样,平时看着还挺机灵,一旦陷入感情泥沼就爱瞎想,杨亦可最后都懒地管他。其实谁都一样,一陷下去,全身的不明朗。

  九

  周一是工作日。

  神思流转,到快下班的时间点上,杨亦可紧盯着秒针想早点回去,越早越好。

  也只有到了最后的关头,才懂得了珍惜。

  他在打开的门后看到那已经熟悉了的身影的时候,其他心思全都不见了。

  他想他还有一晚上。

  就像当初刚把铁皮这大型流浪犬拣回来的时候一样,他知道只有一晚上。当初的小小遗憾如今已长大成沼泽,带着些刺痛。

  铁皮正在把行李堆到一起,这活有些费力,擦了擦汗,男人回身看到了杨亦可,露出了个微笑,能把深思牵引绕着记忆兜一圈,一圈以后就看到铁皮插着腰,一副吆喝小二的口气道,“我的送别大餐呢!”

  “有啦有啦,我马上去烧!”杨亦可回以微笑,掩去丝感伤。

  杨亦可在厨房忙碌着,铁皮也没闲着,又把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东西拆开来,找着什么的样子,过了好一会,突然拿出了件熟悉的物件。

  铁皮蹿到厨房门口,得意洋洋地把那东西举在胸前,朝着杨亦可道,“你看我把它保护得多好,明天我会让它坐副驾驶席。”

  杨亦可忙里偷闲地回过头瞧了眼,那个明天将坐上他常坐位置的家伙,就是当初他送给男人的铁皮模型。

  他心里有着丝高兴,毕竟他并不是完全没在男人身边留下些什么,比如这个模型,比如他也有个模样丑陋的小可可。

  “那个擎天柱你很喜欢吧?”杨亦可指着对面卧室里的书橱,“要不要也一起带走?”多留点东西给男人也不错,反正他并不执着于模型,做模型也只是消磨时间。

  不过他没想到,铁皮居然笑嘻嘻地拒绝了,“不用啦,我要‘铁皮’就够了,毕竟这是你专门为我做的对吧。”

  “那好吧。”杨亦可盯着男人坚持的样子,眼神显得不是那么单纯。

  不过他无法辨别也无从计较。

  晚饭上了桌,热气冒着,有着点雾的感觉,让杨亦可看起对面的人来有些朦胧,不知道具体的表情,但今天他难得的对自己有信心。

  他能听到男人吃东西的声音,莫名地很是满足。

  铁皮在忙碌的咀嚼运动中偷得空闲,朝着杨亦可竖大姆指。“可可你真的进步了!”

  他骄傲地笑,“那是当然。”其实他心里最清楚,这回可能是总很不公平的老天爷爷善心大发满足下他小小心愿,让他也好在男人面前多留下点优点,才超常地发挥,煮得色香俱佳。

  “你可是要多吃点啊,以后可是尝不到我烧的大餐喽。”他也难得装了回自豪,给对面忙碌的人夹上了一大块的烧鸡。

  铁皮接收到那块鸡的时候愣了愣,不像先前那么狼吞虎厌,吃的很是小心仔细。让杨亦可看着那朦胧的动作忍不住胸口澎湃地起伏。

  铁皮用着柔和的声音说,“嗯,很好吃。”

  杨亦可想感谢这些热腾腾的雾的气,遮了他满脸大红色水彩似的窘迫模样。他又拿起筷子往着对面的碗里塞各类吃食,“那多吃点。”

  “呐,我以后还能来吃吧?”铁皮突然用挺认真的口气说,透着水雾,也能看清那灼灼的双目。

  对着这双眼睛,杨亦可总是说不出拒绝的话,“随便你……”他含糊地应着。心里却在想,真的来的话算是怎么回事啊,他并不喜欢不清不楚,如今收养者与被遗弃者这重关系线马上就要断了。杨亦可并不觉得朋友这个词适合于他和铁皮,谁都知道他并不止安这个心。

  铁皮却没那么复杂的心思,他似乎蛮高兴,“我以后还会来看擎天柱。”这可能是他把擎天柱留在这里的理由。

  吃完了饭,可可负责了打扫工作,铁皮没像平常一样忙跑去摸电脑,反而呆在一旁看起了杂志,手撑着头的姿势,看起来还真有点总裁的气质。

  杨亦可糟糕地发觉,其实他对各种状态的铁皮都没有抵抗力,比如现在他扫扫地扫到了男人的脚上去。

  “哈哈哈哈……”铁皮第一个反应就是一点都不客气地笑出来,原来的气质飞散而去消失在了尘埃中。“可可你在看什么看得那么走神?”男人好笑地问着。

  “看你。”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后,杨亦可觉得不太妙。这种真心他吐露过一次,结果并不可能如他所愿。

  铁皮果然一愣,看了杨亦可几秒,便转开视线。杨亦可想着反正说都说了结果都一样,又添了句,“你认真的样子,我很喜欢。”说完便转了个身,继续打扫。

  这话告诉了铁皮,他并没那么容易死心,前些日子也就只是不吭声。杨亦可觉得铁皮要是理解的话,怎么也不该再来他这里了,在听了这话以后。

  铁皮该是不怎么喜欢现在的气氛,站了起来,自顾自跑去了厨房,在那翻找着饮料。也不知道找到了什么喝的,背着他的杨亦可只听到“咕噜咕噜”的下咽声,他没在意地把扫帚放掉准备去干点其他事情,突然就听到“嘭通”一声。

  发出这么大的声响只有一种可能,铁皮倒在了地上。

  杨亦可忙忙朝厨房跑去准备查看,未见厨房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味道——酒味。他记得他是在冰箱里放过一瓶子酒,那是一种挺烈的白酒,因为觉得坛子碍事,他还把这白酒放进了雪碧瓶子里……

  他在心里小声说着,铁皮,对不起!

  杨亦可一点都不知道铁皮他居然一点酒量都没有,一口都能喝趴下。就算是杨亦可自己,喝上一口也能撑上段时间……

  但是现实摆在眼前,这个残局得杨亦可来收拾。于是他只能用尽吃奶的力气把重量不小的铁皮从厨房搬回了卧室,直接丢到地上那个属于男人的床铺上。

  至于清洗身子这种事情嘛,一来他实在没有力气做,二来他也没胆量做。即便铁皮睡了一天臭掉也好,反正明天就和他没关系了……

  他悄悄想着些邪恶的念头,不自觉笑了出来。怀着还算愉快的心情,他踏入了浴室,打算洗得香喷喷的,然后晚上的时候,他想在铁皮脸上画东西也好,踢上他无数脚也好,反正都是他杨亦可的天下啦。

  不过等杨亦可回到卧室,他发现他小小的理想破灭了,铁皮坐在床上,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丝丝清醒了。

  “一点都不好玩。”杨亦可叹了口气,走到男人身边,问道,“好些了吗?你刚倒下去吓了我一跳。”

  “还好。”铁皮抓了抓头,还是显得很迷糊。不过突然,这个还满身酒味的男人开始脱起了裤子。

  “你干什么啊!”杨亦可吓了一跳,整个脸红通通的叫嚷着。

  铁皮一脸不明所以地答,“脱衣服啊。”

  杨亦可当然知道铁皮在脱衣服,只是,“你为什么突然脱衣服啊!”

  男人皱了皱眉,并没有停下动作,回答着他,“我要睡觉了,当然要脱掉睡啊。”这个理由非常恰当,但不得不说和铁皮住的这些天杨亦可还真没看过脱衣服这事。往往在他上床睡觉的时候,铁皮还在洗澡,而当铁皮睡到地铺上的时候,灯已经熄了。

  “好吧……那你下去慢慢脱……”杨亦可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到自己面部温度的上升,不过很打击他的是,铁皮并没有听话地下去,反而反驳了起来。

  “我不要下去。”铁皮眉头皱地更深了,在鼻梁上侧形成了座小山丘,“我要睡床。”

  杨亦可觉得,铁皮肯定是喝醉了,现在肯定还不清醒,他不清楚要怎么对付喝醉酒的人才合适,而他当前的目的很明确,要把铁皮赶下床。

  “你快给我下去啦。”杨亦可决定,直接用武力攻击,放弃口头劝服,于是亲自上前,拉起了铁皮的胳膊。

  两个人的距离非常贴近,杨亦可觉得他那“砰砰砰”的心跳在整个室内回旋,只是喝醉的铁皮并不明白这些。

  “好香。”铁皮顺势也抓住了杨亦可,将头凑在他肩膀上嗅啊嗅的。这样的突发事故让杨亦可忘记了手臂使力。

  于是下一刻,他就掉入个酒味浓重的怀抱里。铁皮抱到一个香喷喷的东西似乎很高兴,还凑到杨亦可脖子处咬了口。

  “软软的。”铁皮双臂加了些力,把杨亦可圈得紧紧的。而杨亦可的大脑早就罢工停止了思考。

  等他反应过来,铁皮已经抱着他滚到了床上,那动作像是抱着一个大抱枕,而且还是个可以啃得大抱枕。杨亦可开始推阻抵抗,好不容易换到了个能正面看着男人的姿势,眼睛对着眼睛地问,“你在做什么啊!”

  “咬你。”答得理所当然,男人的眼里迷糊中透着丝明亮。

  “你为什么要咬我!”是谁说过的,和喝醉酒的人讨论问题是最傻的事情,杨亦可现在就在做着最傻的事情,以着一副全身红噗噗的姿态。

  铁皮似乎做了很认真的思考,“因为想咬。”说着又凑上前来,把杨亦可抱了个满怀,牙齿凑到肩胛骨上磨啊磨的,像要留下什么痕迹,“而且香喷喷的……”

  杨亦可无语泪先流,敢情都怪他刚才去洗了个澡?他叹了口气,小声嘀咕,“没想到喝醉以后就成了个少儿不宜的铁皮了……”

  两个人身子贴着身子,靠得极其的近,铁皮自然听得到他那嘀咕,而且还清楚地分析着用词,“我哪少儿不宜了?”男人嘟起嘴,把脸凑到杨亦可面前十公分处。

  “你就是少儿不宜。”杨亦可盯着男人靠近的鼻子,真想咬一口,也许是酒气环绕,也许是觉得明天醒来过后男人会把一切忘掉,他还真就一口咬了下去,在男人鼻子上留下了圈浅浅的牙印。

  铁皮瞪着杨亦可,对鼻子受伤的事非常不满,也咬了回去,从鼻子咬到脸,又从脸咬到嘴唇。

  嗯?等一下,杨亦可反应慢一拍地发觉,事态发展有些个不对劲了,先不提男人把舌头伸到嘴里去搅和是怎么回事,怎么有只手伸到自己上衣内侧了?

  杨亦可的大脑卡壳了,他是喜欢着铁皮没错,但是不代表他已经考虑到做爱那一层。这样的事情做过以后在杨亦可的认识里等于万劫不复,把一切都丢进去。他没有那个胆量去尝试所谓的曾经拥有。

  于是他用尽全力把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推开,拼命地劲总是能让目的达成,男人双手撑着创面,与杨亦可的距离拉开了半米。

  然后杨亦可得以看清男人的表情。好看到让他砰砰心跳的面容他早已见识过,但是他却从没看到过那充满欲火的样子,混杂着成熟的味道,眼眉凝神,薄唇微张的样子,诱惑到罪孽深重。

  “可可,我想要你……” 声音有魔力,能勾人,挣扎着想逃,等脱身之后回头一望,才发现魂早落在了里头。“忍不住了……”

  像要验证这句话,男人又扑了上来,将杨亦可牢牢压在了床上。

  杨亦可放松了四肢,闭上眼忘记了反抗这个词,只留下冲击着肌肉微颤的心跳声在体内回荡。也许从第一天把铁皮带回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劫难逃,男人根本不需要恳求的话语,他就会缴械投降。

  “铁皮。”他伸出手环住上方的人,他打算搏一博。

  十

  第二天一早,杨亦可觉得浑身酸痛,似乎昨天回到了高中时代,刚进行了马拉松比赛。

  他很讨厌自己这时候的好记性,清楚明白的记得昨天干过什么,前天干过什么,以至于这一个月以来干过什么,还有这一个月里房子的样子。

  堆满了东西,都是那个有钱又乱花的男人的东西。

  可是现在全空了,他这点可以接受,因为他记得,昨天晚上吃饭前,铁皮就觉得该为明天做准备,所以把东西先堆好了放上了车子。

  杨亦可虽然醒了,却还是很迷糊,所以他用着有些沙哑的声音小声的召唤,“铁皮?……”

  回答他的自然是满屋子的空荡……

  他想,可能男人是买早饭去了。

  他身子现在是这么的疲惫,一点都不想动,所以他就随着本性的难得的继续呆床上。过了一会想起来没去上班,就打个电话去请假。又过了一会想到还没吃饭,就又难得奢侈的打了电话叫外卖,总之他就是不想要移动。

  呆坐在床上是很无聊的,他看着对面的时钟,他想,他会等到十二点。

  就这么默默地发着呆,他想起来了很多事,例如刚见到铁皮的时候,似乎铁皮是和另外一个人发生了矛盾。

  铁皮和那个人都很有名……

  他觉得这个很没意思,就自动跳过了那段记忆,想到了铁皮给他起小名,还有周末的时候一起做手工。

  对了,他们有一起做手工,铁皮还做了个可可给他,他虽然觉得造型不好,但是只要是男人给他的东西他自然是会喜欢的。

  他想着就高兴地笑了出来,他伸出手很欢快地打开了旁边的柜子,没错,他很宝贵地把“小可可”刚在了床头柜里,以便自己偷偷的看。现在铁皮人不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那外星人可可拿出来。

  他把“小可可”抱在怀里继续想心事,眼睛却是一直看着钟,就这么看着时间快地不像话地到了十二点,他不信邪,继续看着,想准是钟坏了。

  他皱起眉毛想啊想,突然觉得也可能是门铃坏了吧,所以才会一直没有听到有人回家的声音。他该出去查看,于是穿了衣服下了地。

  下了地的同时,门铃似乎是想证明自己没坏似的大叫了起来,“铃铃铃铃”。忘记了酸痛,杨亦可用着百米赛跑的速度奔了过去,激动地开了门,喘息都忘记了。

  门外长得还不错却没有男人好看的送外卖小哥笑着说,“你叫的盒饭,一共十四块。”

  杨亦可苦笑了下,去电脑桌上拿了钱包,眼睛不小心瞟到了一件小东西。

  他低着头回去给了钱,然后把门关了上,把那盒饭随手丢在了餐桌上。他走回了电脑桌继续盯着那小东西看。

  那是串钥匙,他家的备用钥匙,当初给了一个人,如今又回来了。

  他跑回卧室,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床上的“小可可”,他心疼地把它又抱到了怀里,自言自语似的说,“我真傻,我怎么那么傻呢……你说是吧……”

  他越抱越紧,像是要止住什么东西,“而且我记性怎么那么差呢,总是记得铁皮忘记刘炀,也忘记了徐瑞……”

  “徐瑞那么好那么好,我一直都很羡慕呢……”

  “我真是太丢人了……”杨亦可吃痛地继续收紧着手上的力度。这一搏他输了,输的刺痛,却又心服口服。

  他并不怯于得到,只是害怕失去,比从未拥有更加空空如也。

  即便十分疲惫,第二天,杨亦可还是准时去上了班。心里难受就算了,如果还为此饭碗不保那就太悲哀了。

  公司里的人看杨亦可脸色不佳,也对他稍加照顾,帮他处理了点琐碎的事,他非常感激。

  临近下班的时候,公司里一个女同事递给杨亦可一张广告纸,说:“你要不要去这家饮品店尝尝他们新出的奶茶?很美味哦。”

  杨亦可接过广告纸,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那些商业地带了。那广告纸上印刷的饮料都很诱人,杨亦可觉得去吃吃看应该是不错的体验。

  下班后,杨亦可就搭乘巴士去了商业街。商业街很繁华,人潮拥挤,更加凸显了杨亦可的渺小感,他低着头,朝目的地进发着。

  那家饮品店开在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徐瑞的那栋大厦里,听说这栋大厦就是徐瑞他们家的产业。

  杨亦可点了一杯同事推荐的奶茶,找了个视野很好的地方坐下。透过玻璃,他可以看到大厦内部的场景,他吮吸着奶茶,看着某个物件发呆。

  突然,他的视线被两个人影吸引住了。

  一个人是徐瑞,那好看的身影,他看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而徐瑞旁边的那个男的,他就不认识了。

  那个陌生男子也有着一张很好看的脸,不过似乎比铁皮正经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铁皮和陌生男子有着某种相似的特质,杨亦可拿他们两做了比较。

  徐瑞和陌生男子走得很近,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杨亦可努力睁大他的双眼,观察着。那两个人说话似乎说得很高兴,徐瑞脸上的表情让杨亦可觉得,徐瑞现在似乎很幸福。

  杨亦可一直都是小人物,小人物什么都不用怕,所以他忘记了这么用力地盯着一个人是多么惹人注意的事情。等徐瑞和那男人走到饮料店门口的时候,徐瑞的目光转向了他。

  徐瑞朝杨亦可露出了一个微笑,杨亦可一愣。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更是让杨亦可只能咬着吸管不知所措了。徐瑞不知道对那个陌生男人说了些什么,那个陌生男人听到后一笑,然后就走开了。再然后的然后,徐瑞居然朝杨亦可走来?

  杨亦可多用了分力气抓紧饮料杯,低下头想隐藏自己,不过似乎已经来不急了。

  徐瑞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认识我吗?”

  “认……认识。”杨亦可紧张地有点结巴,感觉就像是做了坏事的在逃犯人。不对,他就是个犯人……

  “你就是杨亦可吧?”徐瑞说得似乎很高兴。

  “恩……”杨亦可胆怯地搓着手,不知道对方怎么连自己名字都知道。

  徐瑞似乎没发现他的异样,依然笑得很开怀,“你果然是杨亦可,我家那个大麻烦一直有提到你。”

  杨亦可分析着大麻烦这个代词,绝对是说铁皮!铁皮这家伙一直提到他干嘛啊!他很好奇,铁皮会怎么在徐瑞面前形容他。

  “他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人很好。”

  果然只是这么个单薄的形容,杨亦可有点沮丧。

  徐瑞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杨亦可吓了一大跳,“今天既然这么巧,遇到你,你要不要来我家玩?”

  杨亦可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接下来还有事!”

  他现在怎么可以去铁皮家玩啊!铁皮招呼都不打就离开,已经说明那个男人不想再和自己有纠葛了啊。而且,他面对徐瑞,觉得非常过意不去,他都疯过傻过了,再死皮赖脸就太丢脸了。

  “诶,没空吗?”徐瑞似乎有点沮丧,“你随时来玩,我都会很欢迎的。”

  杨亦可觉得有些揪心,为什么他都是“罪犯”了,被害人还对他这么好,八成徐瑞就把自己当成铁皮的好朋友了。好朋友,他已经不够边了。

  杨亦可扯开话题,“刚才那个男的是谁啊?”

  徐瑞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蹭得一下就红了,他支支吾吾地回答,“就是一朋友……”

  后来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家了。

  回家后,杨亦可躺在床上非常得乏力,什么都不想干,不想上网,不想看电视。

  他在一片寂静中,看着天花板。

  突然电话“铃铃铃”地吵闹起来,杨亦可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他手有些颤抖地去接电话。

  电话到了耳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商路,不是铁皮。

  “喂,亦可吗?”

  杨亦可像是用尽了力气,有气无力地回答着,“是的。”

  “你精神好像不太好嘛,熬夜了?”

  “没有啦。”

  “你周围也很安静嘛,那个男人走了?”

  杨亦可想,找商路当朋友真是错误,总戳他的痛脚。

  “恩,走了。你打电话过来到底什么事?”

  “前段时间,我不是来找你吗?那天似乎有点扫兴,我很抱歉。”

  “就这事啊,没关系啦,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杨亦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口气通常也不好。

  “小可,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杨亦可就知道商路在为感情的事而烦恼,果然没错!

  “喜欢上就继续喜欢啊,哪有像你那么失魂落魄的。”

  “因为那个人,我不应该喜欢。”商路在话筒那边的声音没有那天那么失落了,杨亦可想他应该是想开了。

  “哪有什么不该喜欢,喜欢了就没有办法了吧?”这话像是对商路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嗯,所以我现在不想再多烦恼了。”

  “是啊。这才像你。”杨亦可觉得眼睛有点酸。

  “小可你的个性不都和我一样!”

  “哪有,我才没你那么烂个性呢!”

  “别这么说啦。”

  两人聊了会家常理短就挂了电话。

  在一个人的时候,能有这么一个电话消磨难熬的时间,杨亦可觉得也很不错。

  十一

  不过寂寞不是随着时间生长,只要房间是空荡荡的,心底也会一下子空出来,怎么塞也塞不满。

  所以杨亦可又重新拾起了戒掉已久的习惯。在晚饭后来到了阔别已久的GAYPUB。

  混PUB的总是那么帮人,即便是很久没来了,还是能看到不少眼熟的面孔,也依然会有人朝杨亦可打招呼。或者说,正因为杨亦可蛮久没来了,反而让一些八卦的人充满了好奇。

  遇到铁皮那天请杨亦可喝酒的男人就是一个八卦分子。

  他朝杨亦可用力地挥着手,“亦可,亦可,过来这边。”这边招呼完,那边已经朝服务生多点了份饮料。

  杨亦可就是来聊天磨时间的,从来不挑选对象,既然有人邀他,他就自然地在那人对面的位置坐下,免费的饮料,不喝白不喝。

  “杨亦可,你蛮久没来了嘛,有一个月了?”对面男人嬉皮笑脸地开口,却没有铁皮的笑脸那么能温暖心脏。

  杨亦可扯了个干巴巴的笑,“是啊。”

  “听说前段时间你家旁那条巷子里总停着一辆跑车,有个长的不错的男的似乎就住你家。怎么,找到固定的了?”

  “没有啦,只是借住……”杨亦可尴尬地笑笑。铁皮已经收拾完东西回了家,一切都是过去时。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亦可一眼,继续喝着酒水,“果然不是那么回事啊,那么应该就是三角恋版本的那传闻。”

  杨亦可很久没来PUB,也不知道到底在传着些什么,如今听着这传闻还与自己有着几分关系,不好意思打听,低着头等着饮料上来。

  他瞎想着,三角恋该不会是说他插足吧……

  对面的男子没注意杨亦可的神情,挺高兴地指着角落里两个长得不错的年轻男子小声介绍着,“那边那两个是新来的,听说还是两学生……”

  换作是原来,杨亦可会有三分投入地去听些八卦,现在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连一分心思都放不进去,也许是家里蹲太久了吧。他扭过头去看到服务生拿着饮料过来了,只是那服务生还在和其他客人大声聊着些什么,有些分心,盘子端到杨亦可身边的时候翻了翻,饮料就这么扑到了杨亦可的外衣上。

  “啊……”杨亦可小声叫了下。

  服务生这才反应过来,一脸的抱歉,茫茫找了干毛巾来擦,可是已经于事无补。

  “非常的抱歉。”服务生眉头有些皱,看得出来十分内疚。

  “没关系……”虽然这么说着,杨亦可盯着自己的湿衣服还是很苦恼。

  “我来帮你洗吧!”服务生提出了解决方案,坚定地盯着杨亦可等着答复,似乎一定要听到一个“好”字。

  受不住服务生认真的样子,杨亦可叹了口气,答应了。

  服务生还把自己的外套借给了他,事情发展成这样,杨亦可正好借着机会,和那个请自己饮料的男子道了个别就离开了。

  外头的风带着些寒意,冷飕飕的,还好接受了服务生的外套,不然不知道会冷成什么样子,杨亦可不自觉收拢了双臂。

  他发觉比起去人潮拥挤的PUB,他似乎更想呆在家里,不是一个人空旷的家里。而是有个大动物会和他抢电视抢电脑,指挥着他倒茶倒水的家……

  在他短暂的人生里,他突然异常地想念一个人。

  所以当他在阴冷的楼道拐角见到抱着膝盖像是等很久的铁皮开始,便无法停止颤抖。

  这是一个月光明亮的晚上,月光在那个大块头的男人周身围成了个圈,闪闪发亮,刺眼到让眼睛发酸。

  他挺害怕地快步跑上前。

  “喂。”他撞撞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男人微微抬起头,露出来的眼睛水辘辘的,大概是因为闭了太久。杨亦可想有着好皮相就是好,能哄人,就像现在,让他心里酥酥麻麻的。

  他蹲了下来,与男人平视,他摸着那柔软舒坦的毛发,无比真实的触感。他温和着声线问,“怎么了?又被人丢掉了么?”

  没出声,男人蹭了蹭他的手,他觉得全身的热量都冲向了敏感的指间,快要烧坏了。

  男人全然不知地小声嘟哝,“我想走的,可是……”

  他打断,看似无奈地答,“好吧好吧,我再拣你一次好了。”边说着边开了门,拉着男人费力地走进去。

  他不能让男人看到他现在的脸,那是一片大红色的沼泽。

  男人也就任他拉,漂亮的眉头皱起着,昂着骄傲的下巴,抱怨着,“你每次都不让我说完……”

  杨亦可只管着使力气,没看路,踢到一东西,他略微低下头一看,那个不是他做的手工吗,有着和男人一样的小名——铁皮。

  男人看到铁皮被踹,眼疾手快地把它抱到怀里,“别欺负它!”

  杨亦可皱皱眉,想也没想就捏了那讨人喜欢的脸蛋一把,小的不欺负,那就欺负大的吧。

  “哎呦。”铁皮小声叫了下,眉间皱起的小山堆算是回应,却没说什么,依然让杨亦可拉着进了房间。

  一把大动物推进房间,杨亦可就锁上了门,深怕什么东西逃掉似的,再转过头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我等了好久。”铁皮看了看墙上的钟,“大概有三个钟头。”男人带着哀怨的眼神看着杨亦可。

  杨亦可无视之,跑去卧室翻找出了一身睡衣,直接丢到男人身上问,“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没带?就带了它?”指着小铁皮。

  “嗯,带着它就够了。”铁皮目光灼灼地盯着杨亦可,“我就想见你,我……”

  这是火上浇油,杨亦可又一次没等铁皮就把人往浴室推,“够了够了,你先去洗洗吧!”等把人关在里头,隔绝了声音和图像,他才慢慢靠着门滑落到地上坐着。

  他想他还没有适应力,无论铁皮是要把那模型还给他,还是真的要住下。

  而等铁皮洗白白后,步出了浴室,杨亦可又早有准备的朝浴室一冲,门一关,把那个一直有话没法说的男人关在了外头。

  总之,能拖则拖。

  再次出来的时候,杨亦可看到的是铁皮弯腰铺着地铺,他觉得心里有些个难受。他走上前爬上床,拽住男人忙碌的胳膊,说,“铁皮,你睡床吧。”

  铁皮似乎有些受宠若惊,又急急忙忙开口,“可可……”

  杨亦可用手遮了男人的嘴,声音有些哑,“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听。”

  男人难得的不急躁也不强求,柔柔和和地道了声,“好。”眼睛笑弯弯地把另外一条手臂伸到杨亦可的背后,轻轻把人给环住,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那么就一起睡喽。”男人露出白白的牙齿笑着,在看到杨亦可点头后关上了灯。

  黑暗中,能感觉到温热的鼻息,坚实的双臂,似乎没有比这更强的堡垒,杨亦可在这堡垒里轻易入眠,嘴角带着一丝甜味。

  要是能一直这么长眠着,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而铁皮这个家伙,向来以破坏杨亦可的清闲为乐。

  “可可,你快给我起来!”一大清早就听到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其实也是有那么一点点享受的,杨亦可那么觉得。

  他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揉了揉睡眼,“嗯?”他实在不明白铁皮怎么有着那么多的精力,像他的话,难得昨晚睡得那么踏实,怎么也要睡到中午,今天可是周六。

  “可可这是怎么回事!”铁皮很生气地吼着。透过不清楚的视线,杨亦可只能看到铁皮拿了个不小的东西在面前晃啊晃。

  反映了三秒,他发觉那是件衣服,是昨天晚上服务生借他穿的那件。

  铁皮见他认出了是什么东西,忙忙堆上罪状,“这衣服怎么回事,不是你的吧!而且还有着股烟酒味!”

  早晨的时候,往往是人脑智力最低的时候,所以杨亦可傻哼哼地把一切坦白,“哦,这个啊,我昨天晚上去PUB的时候,衣服弄脏了,有个人借我的。”

  如果可以,铁皮可能会一跳三尺高,总之他现在非常暴躁,“怎么可以这样呢!绝对不要告诉我,我晚了一步什么的,你快说那个借你衣服的男的是谁!”

  被这么吼,杨亦可稍微有些清醒,条件反射地回答,“酒店的服务生。”不过,他马上附上更为详细的解释,来把过度激动的大动物安抚下来,“昨天他端饮料不小心弄翻了,我外套湿了,然后就把衣服借给了我。”

  像是断了电,铁皮一下子安静下来,整个房间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呼……”男人大大地松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眼底写满了认真,“可可,我好好想过了,不管怎么样,我得对你负责。”

  听到“负责”这个词,杨亦可心里有些刺,皱着眉不说话。

  “所以不管你昨天为什么去的PUB,以后都别去了好吗?”铁皮变脸技术高超,表情一下子又无比哀怨。

  “为什么啊……”杨亦可心里头有着不满,他才不要所谓的负责。

  “因为我对你负责以后,你就是我的了吧?”铁皮又变成一副讨债先生的样子,坚持不容辩解。

  早上的时候,血糖低,脑子思考转不过弯,也许换个时间点,杨亦可绝对不会这么说。但是现在他眉头皱地更深了,小声嚷嚷,“没道理,我才不要听你的呢,你连一句喜欢我都没说过。”

  然后男人很理所当然地开口,“我喜欢你。”

  十二

  话来的太突然,杨亦可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铁皮咧着嘴笑,笑得很欠揍。

  “所以你不是来把小铁皮还给我的?”

  “我为什么要把小铁皮还给你啊。”男人嘟起嘴,“我昨天就一直想说,你却一直不让我说。”

  男人把手中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外套随地一丢,坐到了床上,两手按住杨亦可的肩膀,“我是个大混蛋,那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只觉得再没脸见你了,想着还是别再来找你的好。”

  “可是我很想你。”男人认真的时候,总是能把杨亦可的视线牢牢锁住,关上一辈子。“非常非常想,后来我才想到我还可以对你负责,这样你就是我的了。”

  “可是我来到这里,你却不在家……”又是一副哀怨面孔,男人似乎很喜欢这表情……

  杨亦可摆出一副严厉的样子,“我才不是你的呢!”

  铁皮一下子萎了,一副毫无生气的干草样子。

  “主次你要搞搞清楚!”杨亦可装出很凶的样子,不报复两下,他觉得不能出气,“你吃我的,住我的,我怎么都该是掌握所有权的那一方啊!”

  枯萎的干草上冒出了新芽,铁皮睁大着眼盯着杨亦可。杨亦可甚至觉得有根尾巴在铁皮身后摇啊摇。

  “所以怎么都是你是我的才对。”杨亦可这么说着,脸上露出个微笑,一直以来,心情从来没这么好过。

  男人将两只大手向后移了点,轻易地变成了拥抱的姿势,把杨亦可整个人给圈了起来,“嗯,我是你的。”

  “可是啊。”口气变了个腔调,有点撒娇的意味,让人听了心软,“对换了角色以后,你还是别去PUB了哦,你要对我负责的。”

  这话实在有些胡搅蛮缠,杨亦可却不想还口,他喜滋滋地继续听着铁皮唠叨。“你看这衣服,上面一股烟酒味,一看就不是好人。”铁皮指着地上那被他随意丢弃的东西,一副嫌弃的样子,突然转了个话题,“你会被人搭讪吧。”

  杨亦可脸有一点红,搭讪是当然的啊。其实说起来,认识铁皮不也是因为搭讪……

  “不过我今天还要去一次PUB。”他实话实说。

  铁皮一张臭脸,“为什么?”如果没有好的解释,肯定会被骂吧,杨亦可这么觉得。

  “我要把这衣服还掉。”

  “这种破衣服不还也罢,我帮你丢垃圾桶里。”铁皮说着下了床,一副马上要去做的样子。

  “不行!”杨亦可拦住他,“我的衣服……还在那个服务生那呢!”

  铁皮的脸已经不是一个臭字能形容。

  下午快结束的时候,杨亦可的一天似乎才刚要开始。

  “……所以我说啊,可可,以后衣服别给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哦……不然被做些不好的事情可不得了……”铁皮啰啰嗦嗦地换着衣服,打算陪杨亦可一起去PUB。

  杨亦可虽然不理解到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呆在一旁看着男人把衣服脱了又套上。

  唔,身材真好。看到脸红的时候,杨亦可干脆用两只手遮在眼睛上,手指打开个缝继续看……

  “好了,换完了。”男人拍拍衣服,转过身展示在杨亦可面前。

  杨亦可的脸绿了绿。

  那衣服其实杨亦可见过很多回,不外乎上面印着个米奇,下面印着个维尼,然后再配上铁皮没有表情时候沉稳的脸。

  这个样子呆家里还好,他才不要带着出门呢!

  “给我去换一身!”杨亦可当机立断把铁皮推回卧室,回炉重造。“我这两身衣服比较大,你换上试试看。”

  “可可……”铁皮听到这话很难过的样子,“你不喜欢我那个样子吗?”

  “也没有。”杨亦可看到铁皮的样子愣了愣,“那样子我看就够了。”

  铁皮看着杨亦可,没了声,隔了会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好,我现在去换。”

  其实随便哪个样子,都能把杨亦可迷得半死。

  铁皮开着奢侈的小跑穿梭在小城市,旁边的行人不免侧目。

  而两个大男人乘着辆小跑车到一家当地着名的GAYPUB,就更加引人注目了。

  杨亦可一直都胆量小,不免有些缩手缩脚。铁皮回来后疑心特别重,看杨亦可这样,丢给他一个类似包公的眼神。

  只这一眼,杨亦可背就挺直了。

  这时候PUB的人不多,无论谁进来,都会吸引全场的目光。杨亦可不习惯,有些讪讪的。铁皮确是厚脸皮一点都无所谓。

  铁皮凑在杨亦可耳朵旁问,“是哪个服务生?”

  做动作的人没什么自觉,旁人看来却是很暧昧。好吧,反正他和杨亦可也是真的暧昧。

  “就那个。”杨亦可指了指,就收回手,指着别人不礼貌。

  铁皮上下打量了那个服务生一圈。身材相貌都与自己没法比,自告奋勇地上前把完成了东西的交换手续。

  也不多话,就打算带着杨亦可回去。

  临出门的时候,杨亦可听到后头有人小声交流,“看来不是三角恋版本了……”

  他愣是没明白。

  铁皮带着杨亦可兜兜转转吹了会风凉便又回了家——杨亦可家。

  脚还没站稳,一阵急促地电话铃传了过来。

  “喂?”铁皮接了电话,然后皱起了眉。

  隔了会到了句,“知道了”便挂了。

  他转过头对杨亦可说,“小瑞说家里头有事,让我回去。”

  杨亦可对铁皮笑笑,“你去忙吧。”便把人往屋子外推。

  等人走了,他觉得有些累,不是很想动,就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角。果然他记性太差,总是忘记徐瑞。谁叫铁皮总是装得像个没事人。

  虽然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哪犯了傻,但是怎么也搞不清楚,便也不让自己多想。

  “咕噜……”肚子叫起来的声音。

  “嘟嘟嘟。”短信的声音。

  杨亦可开手机一查,好巧不巧,自己的晚饭也有了着落。他弯起嘴角,是小赵,说是要请客呢。

  有请客这样的事不去,不是杨亦可的作风。

  小赵请了不少人,吃的是干锅,都是4人一小桌,所以他这跑跑那跑跑,难得说上句话。

  等菜上了一半,小赵在杨亦可旁边坐定。

  他喝着酒,乐呵呵地和杨亦可讲述他面试的场面。

  “那个时候啊,有三个考官最让我胆战心惊,没办法,那三个人长得太好看了。”小赵撇撇嘴,“其中一个就是你那朋友。”

  杨亦可泛泛眼,其中一个是铁皮,一个是徐瑞,还有个是谁?

  “怎么是三个,除了徐瑞还有谁呀?”杨亦可好奇地问。

  小赵撇了撇嘴,“你怎么都不知道呢?刘炀啊,可有名了不是?”

  杨亦可脑子犯糊涂继续问,“除了刘炀和徐瑞呢?”

  “不就是你朋友吗?”小赵皱起眉,思索着杨亦可是不是喝多了。

  而杨亦可的大脑反应和醉酒的人没啥两样,嗡嗡的,打着转。

  正晕头的时候,手机还叫了起来,叫地很欢快。

  他傻愣愣跑去一旁接电话,“喂?”

  “你在哪呢?怎么那么吵。”是铁皮的声音,似乎有这些不满。

  “饭店呢,同事请吃饭。”杨亦可老实地答,脑子里还在绕弯子。

  “来我家吧,我来接你。”

  “来你家干嘛呀?”杨亦可小小地吃了一惊。

  “唔,小瑞那家伙啊,吵着说要见你。”隔着电话也能猜到铁皮的脸色肯定不佳,“那个家伙最麻烦了。”

  杨亦可脑子还是乱乱的,“呐,铁皮。”

  “怎么?”

  “你是不是刘炀?”呆呆地问出口。

  “啧……”铁皮倒吸了口冷气,然后一阵咆哮,“谁是那兔崽子了!”

  铁皮的大脑似乎真的比杨亦可的好使那么一点点,他马上做出了一系列的反应,然后发问,“可可,你该不会在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就以为我是刘炀那混蛋了吧?”

  “嗯。”杨亦可诚实地回答。

  “可可……”语气有些委屈又有些无可奈何,“那你现在知道我的名字不?”

  “不知道。”杨亦可认真地道。

  “我真是……”铁皮在那头似乎气得跺脚,“得了,我现在告诉你,我叫徐……”

  “不要。”杨亦可终于把那些个九曲十八弯给绕了出来,“我知道你是铁皮就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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