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贵妃(下)》———— 奶嘴魔鬼鱼 

《代嫁贵妃(下)》———— 奶嘴魔鬼鱼


  第三十七章 破碎

  “皇上!”刹那间从睡梦中清醒,李静蓝奋力挣扎,“放开我!”

  如果可以使用武功,他必定能瞬间将他推下床,但偏偏,他不能!

  “静,朕想要你。”龙御天禁锢着他扭动的身子,轻吻着他的耳垂,“你穿耳洞了,是为朕吗?”

  “不要!你放开我!”李静蓝用力地推举着身边的龙御天,躲避着他的吻,心中感到惶恐与绝望,“你……放开……”

  听到他的声音有异样,龙御天停止动作,从他颈间抬头,“怎么哭了?难道朕的碰触令你感到如此的难受吗?”

  “对!”李静蓝直视着那双痛苦的眼睛,狠心地答道:“我不要你用碰过别人的身子来碰我!求你……放开我吧!”

  “你嫌弃我?”龙御天的瞳孔紧缩,痛苦瞬时被嗜血所取代,“你竟然敢嫌弃我!”

  真的是被伤到了心,龙御天竟然不再自称朕,出手点住李静蓝身上的穴道,翻身压在他身上,啃咬着他的唇,嘴里还模糊不清地说着:“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嫌弃我,唯独……你不行!”

  没想到皇上竟然会武功,李静蓝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痛楚,品尝着口中那咸咸的血腥味儿,心中竟不再感到惶恐,反而有种终于解脱了的释怀,绝望地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不停地流淌。

  本来还想好好地和他相处几天,为两个人制造一些美好的回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脑中闪过在宫中这几个月的画面,好像除了才见面的那几天,他们一直都没有怎么和平相处过,总是在小心地躲避着,却又互相伤害着,而其中,多数原因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身为男儿身,不能回应他的感情,却又偏偏……

  疼痛逐渐从嘴唇移到脖子,龙御天似乎失去了理智,唇齿所到之处,都沁出一丝血丝,像是要把怀中的人吞噬到腹中才算满意。李静蓝皱眉忍受着,只是随着他越来越往下去唇,泪,也越流越多,心,也越来越沉,终于沦陷于无边的黑暗中。

  龙御天头也未抬地撕扯着他身上的衣服,啃噬上那一片雪白但平坦的胸部,平坦?不可置信地抬头,眼睛紧盯着身下人的胸膛,甩甩头,难道是因为他对静蓝有非分之想而产生了幻觉吗?不,这片胸膛依然是平的,不似自己平日所触摸的一般。

  “唰”的一下撕碎身下人的裤子,龙御天脸色苍白地从床上跌坐在地上。男人!与自己一摸一样的男性身体就这样赫然地横躺在自己的眼前。

  “静……静蓝……”龙御天勉强地勾起嘴角,艰难地将视线从李静蓝的腿间移向他紧闭双眼的脸上,“你……你同朕在开玩笑对不对?其实你不是兰妃,你……你肯定在和你姐姐一同戏耍朕!”说道最后,断断续续颤抖的声音忽然变成了爆喝,“你快把兰妃叫出来!朕不怪罪你们!你快让他出来!”

  李静蓝睁开眼,不忍看他那扭曲的脸,想起身,身体却又动弹不得,“皇上……对不起,其实……自始至终都是我……”

  “不要说!不要说!”龙御天忽然冲向床边,抓起他的双肩猛烈地摇着,“朕求你,不要再和朕开玩笑了好不好?把朕的兰妃还给朕,朕求你了……”

  李静蓝再次闭上眼睛,龙御天那哀求的表情与话语似乎撕裂了他的心,痛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忽地,龙御天的双手抚上他的脖子,猛然地收紧,咬牙一字一字地顿道:“告、诉、朕,兰、妃、在、哪儿?”

  “咳咳,”李静蓝没有睁开眼,心想,若是就此死在他手里也未尝不可,“皇上……其实是……知道的,又……何必自欺……”欺人。

  手上的劲道又紧了几分,让他最后两个字哽咽在喉中,龙御天红了眼,近乎疯狂地吼道:“朕不知道!朕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他知道……他该知道什么?

  什么东西滴落在李静蓝光着的身子上,烫,很烫很烫,烫到要将他这个人烧着一般,烫到他的心麻木不堪,再也没有任何感觉,他……哭了吗?为什么要哭?他不该哭的,他应该生气的,气到直接掐死他才好,但,为什么脖子上的手却渐渐地松开了?

  因为肺部缺少空气让李静蓝忍不住大口地喘息,一口血随之喷出,睁眼,看着那抹刺眼的红,不由的轻笑,今天注定不是个平静之日,一天之内竟让他吐了两次血。

  龙御天离开床边,如行尸走肉般地一步步缓缓后退,脸上木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不停地有泪水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让他什么都看不清。

  李静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已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泪水亦不停地滑落,模糊了那个渐渐退出门外的人影,消失在眼中……

  宜兰院内传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吼声,惊动了后宫所有睡下以及未睡的人们,那如受伤的野兽般的吼声,让人感到心惊,让人感到……心痛!

  玉环披着衣服赶到厅堂的时候,便看到龙御天如发了疯一般地在厅堂内乱舞,掌风所到之处,桌椅瓷器应声而碎,不到半刻,华丽的宜兰院便形同废墟,然后,龙御天便像虚脱了一般,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玉环一声惊呼奔过去,看到龙御天带血的嘴角蠕动,凑近去听,竟是——男人……

  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玉环知道,事迹败露了,少爷!少爷怎么样了?

  起身想冲向卧房,但身子突然被人架住,回头,竟是太后带了禁卫军出现在门口,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三十八章 罪

  夏日的暖风徐徐地吹过,但却令人感到一阵寒冷,宜兰院内以李静蓝为首,跪满了一地的人,那些个宫女太监们心惊胆颤地低垂着头,尽量克制住自己发抖的身体,唯恐弄出一点声响,不明白怎么平日伺候的兰妃娘娘竟突然间变成了一个男人?

  李静蓝木然地跪在那里,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一样,没有丝毫的表情,若不是那双眨动的眼睛,会让人误以为他死去了一般。

  面前坐着满身怒气的太后,身边围着看好戏的淑妃,一脸担忧的素妃,若有所思的琼玉公主,面无表情的谦王,以及大气不敢出的宫女太监们,但,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是自己想看到的,皇上呢?皇上去了哪里?

  “太后。”福寿从远处小跑过来,身后跟着太医,“太医说皇上是气急攻心,又乱用内力,导致一时的血气不顺,昏过去了而已。”

  “昏过去了而已?”太后尖着嗓音叫道,抬手赏了福寿一巴掌,“什么叫昏过去了而已?你这个狗奴才!是怎么照顾皇上的?要是皇上有个万一,你有几个脑袋够本宫砍!”

  “太后恕罪,老奴……老奴也不知道这兰妃……”看着太后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福寿自动消音,惶恐地跪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这颗脑袋还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心中不禁对李静蓝产生了深重的恨意。

  气急攻心昏倒了吗?李静蓝依旧木然,只是心中讥笑,为了他这个罪人,他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太后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最后定在李静蓝身上,恨不得能将他拆骨入腹,皇室出了个男妃,竟长达数月之久而无一人发现,这是多么大的耻辱!

  “来人!将户部侍郎李卫亭李氏一门,连同李家上上下下的丫环仆人,一同打入天牢!三日之后午门问斩!”

  “是!”身边的禁卫军副领领命,一挥手带了一队人马离开了宜兰院。

  木然的李静蓝终于有所动静,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连后路都没有为父母安排,该怎么办?逃吗?莫说有这么多的禁卫军在此,即使能逃的出去他又能救多少人呢?身后的玉环和翠环又该怎么办?那些无辜的宫女太监们又该怎么办?生平第一次,李静蓝感到深深的绝望与无助,他一时任性的决定,到头来连累了多少的人?

  就在万事没有丝毫头绪的时候,却又听到太后开口:“来人!准备杖刑,将这个所犯欺君之罪的罪人,给本宫乱棍打死!”

  太后阴狠的话语令所有的人感到心惊,但又不敢不听,快速地搬来刑具,执行的人将毫无反抗的李静蓝架到长椅上,七八条棍子依次落在他身上,每一棍都沁出一道红印,透过身上的白衣,刺痛了玉环的眼睛。

  “少爷!”毫无预警地,玉环惨叫着扑向他的身体,承受住那足以让人痛昏的每一棍。

  “滚开。”几乎失去意识的李静蓝挥手推开她,去怎么也推不动,只能扯着嘶哑的嗓子向她吼道:“我叫你滚开你听不懂啊!”

  “不要……”玉环的身子根本就承受不了几棍,但却依然死抱着他不松手。

  执行的人看着这一对已浑身是血的主仆,都不忍心再打下去,但太后冷冷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打!给我狠狠的打!谁若敢手软,杀无赦!”

  “慢着!”

  “住手。”

  一急一缓的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执行人赶忙收回打出去的棍子,众人看着出声的两个人,急的是琼玉公主,虽然她还没想好什么理由,但却不能任人再这样打下去;而缓的则是谦王。

  太后瞥了琼玉公主一眼,想她是慈悲之人,不忍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然后冷冷地转向谦王,问:“御儿,难道你想让本宫饶了这罪人不可?”

  谦王上前,无惧于太后的怒气,“回母后,儿臣并不想为这罪人求情,儿臣只是认为,若将这罪人就这样乱棍打死实在难解皇上与母后的心头之恨,所以儿臣想,应该让这罪人先看到自己的父母因为自己而被斩首,然后再以凌迟处死,才可一洗皇室耻辱!”

  谦王的话让众人不禁再次发抖,如同掉进万年冰窟中,不愧是母子,一样狠毒的令人惧怕。

  太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却让人更加的心惊,“就按谦王所说,先将这罪人打入天牢,四日后凌迟处死,将宜兰院一干人等挖去双眼,割去舌头,扔出城外,永世不得回京!”

  “母后,儿臣还有一个想法。”

  “说!”

  “儿臣想,不如将这罪人以欺君之罪游街四日,以正我皇室威严。”

  太后摆手,站起身来,“这事就全交由你处理,本宫累了。”

  “儿臣恭送母后。”

  随着太后的离去,宜兰院的人也渐渐散开,只剩谦王和一些禁卫军,看着一个个痛哭或者是吓昏了的下人们,谦王挥手道:“将这些人打断了手脚扔出城外,至于眼睛和舌头,就留着吧!只是,别让本王再在城内看到你们,明白吗?”

  一个个的奴才叩首谢恩,连连称是,谦王烦躁地挥手让他们下去,真是的,跟那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竟然连心肠都变软了。

  踢了一脚昏死过去的李静蓝,谦王又吩咐道:“将他和这名宫女押入天牢,明日一早拉去游街!”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宜兰院,毫不意外地在宜兰院外看到了琼玉公主,不等她开口,谦王便道:“世事无常,明日游街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本王可无法预测。”

  琼玉公主盯着他的背影,了解到他话语中的含义,无声地说了句谢谢,琼玉公主转身离去,准备明天的事宜。

  第三十九章 游街

  天刚蒙蒙亮,研究了一晚药剂的白莲伸了个懒腰,很不雅地打了个哈欠,收拾起桌上的成果,准备洗漱入睡,忽听窗外传来一阵吵闹声,白莲好奇地打开窗子,探出头,什么事啊?让人一大早就这么兴奋。

  只见西边有一队人马正缓缓地走过来,隐约还看到一个囚车。

  “原来是带犯人游街啊!啊哈——”再度打个哈欠,白莲自言自语地抱怨:“真是的,皇上还真无聊,大清早的带人游街,这不是搅人清梦吗?”

  “很少有人会早上睡觉吧?”

  头顶忽然传出一个冷清的声音,白莲眯起笑脸仰头看去,寒封一脸酷相地坐在房檐边,“小寒寒,你想我了吗?难得你会主动来找我啊!要不要下来陪我一同入睡?”

  “白莲!我警告你,我是你二师兄,你给我放规矩点!要不然我让师傅将你逐出师门!”寒封脸色暴红,又想起了他喝醉的那一晚,起身准备离去,自己干嘛没事跑来看他?不就是听说他房中有个女子吗?何必要在意?

  手忽然被人挽住,回头看到白莲那似花儿般的笑容,一时竟觉得恍了眼,这样的笑容,如果只给自己一个人看该多好啊!真想挖去所有人的眼睛!

  “这么好的早晨如果睡去太可惜了,不如我们去散步吧?”

  “谁要跟你去散步?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寒封别扭的小性子作祟,极力挣脱他的手,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怪那晚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白莲也不管他的抗议,直接抱住他的腰身飞下屋顶,“我们先去吃早餐吧!我都饿坏了!”

  “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为首的禁卫军拔出佩剑,将他们团团围住。

  暗叫一声糟糕,因为没有看情况,竟然落在了游街的队伍前,压住寒封那有动作的手,白莲拉着他走向路边,“没事没事,我们只是路人而已,你们继续。”

  禁卫军副领看着白莲的笑脸略微一愣,竟然有些脸红,收起佩剑一挥手,“继续走!”

  看看身边依旧笑得一脸灿烂的人,寒封咬牙切齿,“那帮畜生!”竟然敢对着白莲流口水。

  吃过早饭,寒封仍是冷着一张脸任由白莲拉着他在城中转来转去,不时地对身边投来异样的眼光给与回敬,吓得他们身边一米之内竟无人敢靠近!

  “那不是我们刚遇到的游街队伍吗?怎么打起来了?好像有人要劫狱!”

  此时太阳已高高升起,寒封顺着白莲的眼光看去,猛然挣脱他的手向战场中掠去。真是太好了,他一定要毒瞎那一队人的狗眼!

  “寒封!”白莲心惊,赶忙追上去,这可是朝廷的人,他怎么能乱来?“不准你伤人!”

  转眼间白莲已来到寒封身边,抓住他就要放毒的手,脸上有些怒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把刀砍向他们连着的手,白莲忙闪身躲过,一甩袖,一枚银针在手,刺向黑衣人的手腕。

  “喂!你在干什么?主子只让杀了这个犯人即可,你招惹那些无关的人干嘛?”

  白莲顺着声音看去,囚车旁围了一大堆的官兵与黑衣人正在打斗,明显的官兵渐渐处于下风,而囚车里那个满身是血披头散发的人恍然没有感觉,依然一动不动地缩在角落里。

  白莲顿感手脚冰凉,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他依然可以认出,那不就是他的小师弟——李静蓝!

  忽见一黑衣人突破一个出口,举刀刺向囚车里的人,白莲赶忙甩出手中的银针,打落那人的刀,回头对依然和禁卫军副领纠缠的寒封吼道:“寒封!快去救囚车中的人!那是静蓝!”

  寒封身子一闪,避过禁卫军副领的一刀,飞身落到囚车上,果然,怎么会成这样?没有时间思考,寒封躲避着刀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洒向周围,瞬间,囚车旁边的人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地倒了一地。

  白莲飞身过来挡住另一波涌上来的人马,对寒封交代着:“快带静蓝回客栈,我随后就来!”

  寒封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再害人,虽有不满,但看到他那略带怒气的脸也不敢有异议,一掌劈开囚车,抱起李静蓝飞身离去,“你小心点,若是敢带一点伤回来,我必要这些人偿命!”

  虽然不是他爱听的话,但白莲还是忍不住为他这句话感到一丝甜蜜,他在乎他啊!

  拦住前去追赶的官兵,白莲极力地躲闪,银针穿刺一个又一个人的穴道,直到他们已消失不见,白莲才结束这场纠缠,从混乱中脱身,论轻功的话,这里面应该没人能比的上他吧?这都要感谢那个让他追了多年的人,若不是他喜欢逃,自己又怎能练就这样的一身轻功呢?

  确定甩掉了身后的追兵,白莲准备绕路回客栈,肩膀却突然被一人抓住,一把匕首就这样顶在自己的颈间。

  “你们把刚才的犯人带去了哪里?”

  是个女人?白莲想转过头去看此人的面貌,颈间的匕首去又紧了几分,隐约感到一丝疼痛,看来是没办法完好无损地回去了,那个人不要抓狂了才好!

  “为何不继续跟着我?说不定你马上就能见到那个犯人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没有要回去的打算!”身后的声音如泉水般清灵,却又似腊月寒冬般的冰冷,话语间不带丝毫的情绪,“你根本就是在耍我。”

  “这个你倒是说对了,但是有一点你却不知道。”

  “什么?”看到他如此自在,身后的女人竟有些慌乱。

  白莲在心中默数着,三、二、一,然后感觉颈间的匕首离开了脖子,“砰!”的一声,身后的女子突然倒在了地上。

  白莲回身,看着不能动弹不能说话的女子睁着不可思议的大眼,伸手去扯她面上的白纱,“那个人总是在我身上下一些莫名其妙的毒,让除了他以为的人都不能乱碰我。”在女子绝望的眼神中取下她的面纱,白莲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喂她吃下去,“你放心,这是解药,不会要了你的命,虽然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追杀那个犯人,但那个犯人是我的小师弟,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但我又不喜欢杀人,所以我不会因为你是敌人就杀了你,一刻钟后你就可以动了,但是三个月内会武功尽失,这也算是我为小师弟报仇了吧!”

  白莲起身离去,没主意到躺在地上的女子那绯红的脸颊,以及……含情的双眸。

  第四十章 逃犯

  禁卫军副领紧张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皇上,他都这样跪了一刻钟了,皇上为什么还不开口?甚至连身边的谦王也是,只是悠闲地喝着茶水,脸上挂着莫名其妙的笑容,这么危险的两个人物为什么要让他来面对?明明该古大人来的,但偏偏从昨夜起就再也找不到古大人!

  一滴汗水从脸上滑落,谦王终于放下手中的茶杯,即使是一个很小的声响,却也吓得副领身子一颤,头垂的更低,几乎就要贴着了地面。

  “你说……游街的时候突然涌出一大批的黑衣人,想要将犯人置于死地?然后又有两个江湖人将他给救走了?”

  “是……是的。其中一个人所用的武器是银针,而另一个人则是善用毒,我们的兄弟现在还在昏迷中,太医也诊断不出是中了什么毒。”

  “哦。”谦王继续端起茶杯喝茶,心中了然,救人的他知道是谁,但杀人的又该是谁呢?琼玉公主吗?应该不是。

  “皇上,接……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龙御天无神的眼眸中多了一些担忧,有人要杀他吗?“他……交给谦王去处理吧!”最终还是没能将心中的话问出口,龙御天挥手表示自己累了,在福寿的搀扶下虚弱地走出了御书房。

  副领又转向谦王请示,“王爷?”

  “当然是全力追查犯人的下落,这种小事还要本王教你吗?”

  “是!”领命退出御书房,副领觉得好像从阎王殿走了一遭,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调动人马全城搜查犯人的踪影,一边又要将古大人给找出来,他可真命苦啊!

  龙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此刻竟无半个客人,门口挂着一张牌子——包场半个月!让路过此处的行人忍不住探头,到底是什么大手笔的人,竟能包的起华贵客栈,而且长达半个月之久。

  而此时,天字一号房内传出茶杯碎裂声,以及一个人的压抑的吼声:“什么?人被救走了?”

  “是……是主子,都怪属下无能,没有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还望主子恕罪!”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不停地叩头,盼望眼前这个满身怒气的主子能饶他一命。

  “哼!”那人冷哼一声转身,竟是云澜国的王子——云君哲,“既然你无能,我还留你有何用?”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骤然瞪大瞳孔,眼中充满恐惧,手指前方,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便已倒地身亡,从他身下爬出一条红蛇,扭动着身子爬向云君哲的脚边。

  挥手让人将他抬出去,云君哲将蛇玩把在手中,眼眸中充满恨意与杀气,“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将他给我找出来,若找不出来你们自知下场如何!”

  “是!属下定当不辱使命!”

  看不到人影的空气中传来一声应答,只见一阵风席卷一片树叶从窗口落入房内,云君哲抚摸着手中的红蛇,声音极其的温柔,“小宝贝儿,你怎么不理我了?生我的气了吗?好了好了,下次不会再让你去咬那些肮脏的人就是了,你不要不理我嘛!”

  暗处守候的人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主子还真是个阴晴不定的人,对待那些毒物比对人要好的多。

  一个看起来像是妇道人家装扮的女子,挎着一个菜篮,眼睛却并不去看那些菜贩,而是在街上寻找着什么,忽然看见一个女子扶着墙从一旁的小道走出,她连忙丢下篮子迎了上去。

  “云姬!你怎么样了?”

  云姬撑着无力的腿走向她,勉强露出一抹安慰她的笑容,“没事,只是着了贼人的道而已,现在全身无力。”

  “怎么会这样?来,我扶你。”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云灵看向她苍白的脸,忽然惊叫道:“天啊!你的面纱……”

  想起白莲那张比自己还漂亮的脸,云姬不禁再次红了脸,“我们快走吧!这样太引人注意了。”

  “好,好。”云灵不再多问,扶着她走向街中的一辆马车。

  “公主。”云姬对着马车中那个脱俗出尘的人儿行礼,瘫坐在她身旁,“云姬无能,李静蓝被人劫走了,但公主请放心,劫走他的人是他的师兄,我想李静蓝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嗯。”琼玉公主点头,“我看你好像中了毒,先休息吧,待回宫后我再为你诊脉。”

  “是。”云姬盘腿坐下,再次试着运功,但体内却毫无反应,看来那人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武功尽失了。

  驾车的马夫一声吆喝,马儿放开四蹄朝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只留得一道烟尘。

  寒封轻轻地将李静蓝放到床上,动手扯断他身上的手链脚链,小心地掀开他身上的衣服检查他的伤势。

  “二……师兄……”李静蓝无力地抚上寒封的手,沙哑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救……我爹……娘……”

  “我知道,你先别说话,闭上眼睛睡一觉,我保证等你醒来就能看到他们。”寒封心痛地看着他身上的伤痕,起身端来一盆清水为他擦拭伤口,等事情过去以后,他一定要让那些人们尝到切身之痛!

  李静蓝听到保证后不再言语,只是却也不闭上眼睛,如同在寒封怀里时一般,茫然地瞪着床顶,没有焦距,只除了偶尔眨眼外,一切如静止一般。

  寒封无声地叹息,喂他吃了一颗药丸,看着他不敌药力渐渐入睡后才敢动手为他上药,只是疼痛令他在黑暗中也忍不住地颤抖,寒封不由握紧手中的药瓶,眼中的杀气更浓了。

  “寒封!”白莲赫然地出现在窗口,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无一寸完好肌肤的人,心软的他差点没掉下泪来,“怎么会这样子?他怎么忍心这样对静蓝?”

  他?寒封抓住他话语中的关键词,“他是谁?告诉我!”

  “他是……”白莲默然住口,怎么能将此事告诉寒封?看他此刻的神情,只怕他会杀了那个人吧?即使那个人是当今圣上,“先不说这个了,我刚才看到官兵开始搜索全城,我们必须先离开此地才成。”

  像是回应白莲的话语一般,房门突然被敲响,副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朝廷正在抓犯人,请里面的客官行个方便,让我们搜查一下。”

  第四十一章 再度入狱

  “他们来的正好!让我出去杀了他们这帮畜生!”寒封咬牙将手中的药瓶塞到白莲手中,全身布满了杀气。

  “别乱来!”白莲抓住他的手,紧张地看着门口,压低声音道:“现在还不清楚什么情况,我们必须保护静蓝,若你就此鲁莽地冲出去,不是往死路上送吗?”

  “里面的人快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可要撞门了!”

  白莲紧紧地抓住寒封的手,手心与额头全是冷汗,寒封在一旁心急,却又不敢挣脱他冲出去。忽听白莲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声:“寒,对不起。”然后便陷入一片黑暗中。

  门外久候的副领有些不耐烦,使了个眼色命手下撞门,门开后,只见满桌子的瓶瓶罐罐,窗边洒落一些粉末,副领走过去拈了一些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是毒倒官兵的那些药粉!

  “副领!我们在床上找到了犯人!”两名禁卫军架着昏迷中的李静蓝从里屋走出。

  “犯人的同伙呢?”

  “我们搜遍了屋内的所有地方,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人!”

  副领从窗口探头,“他们大概是从这里逃走了。”但是既然救了人,为什么却又将人弃之不顾?“来人!”

  “属下在!”

  “一队的人在此看守此地,向老板查清住入此屋的是何人,看到任何接近这间屋子的可疑人,一律将之逮捕!其余的人跟我押犯人回天牢,他们可能会再次下手,大家要小心!”

  “是!”

  艾怜从窗口看到官兵们渐渐走远,这才关上窗户,打开房门叫来小二,塞给他一两银子吩咐道:“去给我打捅热水来,天气太热了,本姑娘要洗澡。”

  小二接过银两笑嘻嘻地连连点头,不一会儿热水便被送到了屋内,艾怜又塞给他几两银子,“不许让任何人接近本姑娘的屋子,若本姑娘不小心让人看去了身子,本姑娘就拆了你们的店!懂吗?”

  “是是,小的一定替姑娘守好门,就是一只蚂蚁都不让它靠近。”

  “你也离得远点!”

  “是是。”小二在艾怜关上门后撇撇嘴,不就是被大户人家包了身吗?在这之前你还不是青楼的红牌?装什么清高?

  确定不会有人来打扰后,艾怜拉开屋内的衣柜,将两个昏迷不醒的人拖了出来,按照白莲的吩咐将一个小瓶子放在寒封的鼻息。

  “白莲!”寒封转醒,一把抓住艾怜的手跳了起来,待看清身边的人后皱眉放手,“怎么是你?白莲呢?”

  艾怜对这个曾经毒花自己脸的男人也没有一丝好感,冷冷地回道:“白莲说有事要办,先把你们藏在了我这里,说等你醒后便让你离开此地。”

  寒封看着身边依旧昏睡的李静蓝,暗咒一声该死!白莲那家伙……

  天牢的门再度被打开,玉环撑起身子爬到门边,看着狱卒将昏迷的人扔到自己身旁的另一个牢房,“少爷!”

  “叫什么叫!给我老实点!”狱卒敲了敲牢房的柱子恐吓道,然后捂着鼻子走出这臭气冲天的天牢,又将大门锁上。

  阴暗的天牢内脏乱不堪,没有一扇通气的窗户,只在每个牢房里点上一盏油灯,昏暗的看不清人脸,不时有老鼠从脚边爬过,惊得玉环尖叫一声。

  对面的牢房忽然显现两道影子,李卫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玉环,怎么了?少爷怎样了?”

  “没事的老爷,只是有只老鼠,少爷好像还在昏迷着。”

  而此时,另一个牢房里有了动静,白莲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走向玉环这边,玉环亦是欣喜地调整自己的身子爬过来,“少爷!太好了,你没事。”

  “玉环?你就是当年陪静蓝去凌山学武的玉环?”

  “你是谁?”玉环看着面前这张和少爷一摸一样的脸有些戒备,“少爷呢?”

  “我是白莲,你还记不记得?就是静蓝的三师兄,长的最漂亮的那个,你曾还拉着我叫姐姐呢!”

  “白……白少爷!咳咳!”玉环忽然激动起来,对着对面喊道:“老爷您不用担心了,少爷已经获救了!”

  “是吗?那就好。”李卫亭松了一口气,渐渐感到一些困意,昨晚真是太突然了,刚从皇宫回来,便有大批的官兵包围了李府,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抓来,若不是兰和银叶走的及时,恐怕也必会遭殃,只是……“白……白莲是吗?你能不能想办法将这些下人们救出去?他们都是无辜的。”

  “伯父不用担心,我此次进来就是为了了解情况,一旦有机会我会将你们全部救走,这里有些药你先分给大家吃,天牢里寒气重,先保住身体要紧。”

  “谢谢,谢谢你。”李卫亭伸手拣去丢在牢门口的药交给妻子,然后便昏睡了过去。

  “玉环,这里有些伤药,你先擦一些,虽不多,但药效还是不错的。”

  “谢谢白少爷!”玉环接过药爬到一边,躲在暗处擦拭身上的伤口,少爷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白莲静静地听着李夫人诉说着事情的缘由,心中思索着,还有三天就要问斩了,到底怎样才能将这几十个人救出去呢?还有寒封,若他发觉自己已到了牢中,可不要冲动做傻事才好啊!

  夜幕降临,因为一队队的官兵不停地在城中搜索着,导致许多店铺都已早早关门,人们都躲在家里亦不敢出门,街上除了不时走过的官兵就只有几个在黑夜中不易看清的黑衣人。

  “找到了!在一家客栈里,现在身边只有一个女人陪着。”

  一只竹管穿破窗纸喷出一道迷烟,本来就睡意浓重的艾怜扶了下额头,终于倒在了床边,窗子被人打开,一个人影从窗外跳了进来,举刀朝床上毫无知觉的人砍去!

  第四十二章 释放

  月光从窗外洒进屋内,照耀出屋内那个阴森的黑影,以及那闪着冰冷光芒的锋利刀刃,黑衣人小心翼翼地移向床边,将刀高举过头顶,狠狠地刺向床上那熟睡的人儿。

  手起,刀落,血,映红了双眼,黑衣人睁着不瞑目的双眼向后倒去,喉头插着一把匕首,血不断地顺着刀锋流下,凝固在地板上。

  床上的人掀被下床,立于黑衣人身旁,月光照在他背后,晕出淡淡的银光,除了一双黑夜里发亮的眼睛外,其余的让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忽然,从窗口进入一个人,跪于他身后,“爷,外面的那些人都已服毒自尽,没有抓住活口。”

  “知道了,将人送去东郊的别院。”

  “是!”

  冷清的街道上,一辆马车向东奔去,路遇的官兵纷纷让道,竟无一人赶去阻拦。

  像是在黑暗中徘徊了很久,亦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他与兰在草地上嬉戏,娘依偎在爹的怀里微笑地看着他们,但是,渐渐地,兰的身影模糊了,他想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到,爹和娘的身影也离他越来越远,他奋力地跑过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然后,一双大手将他揽在怀里,一个人好温柔好温柔地吻着他,让他感到好幸福,但突然,那双手又狠狠地将他推开,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诉说着对他的恨意,最后,他看到那个人拿着一把刀向他刺来,他无意躲闪,当刀锋快刺入他心脏时,那人却突然转向另一边,满世界的鲜血,以及……爹和娘的头颅……

  “不要——!”猛然从床上坐起,李静蓝大口地喘着气,爹和娘……爹和娘在哪里?他要去找他!他不能杀害他们!他……他不能吗?不,他能!但是……

  顾不上尚还虚弱的身子,李静蓝跌跌撞撞地下床冲向门边,用力地拉开大门,强烈的阳光令他感到不适应,不禁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两下,然后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跌进一个人的怀抱。

  “你还好吧?怎么刚醒就急着下床呢?来,我扶你进屋。”

  李静蓝睁开眼迎向头顶的那个人,怎么……怎么可能?那个自己刻意遗忘的但却在梦中也不能遗忘的人,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公子,若夕很像一个人吧?”

  李静蓝回神,从他怀抱中站起来,有点自嘲,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啊?即使是出现也是为了要抓他吧?“是,你很像一个人。”

  若夕垂头,有一些伤神,轻轻地将他扶到床上,“李公子先休息一会儿,若夕再去煎一碗药来。”

  “这里是哪里?”

  “回李公子,这里是主人家的别院,寒公子拜托主人照顾您,所以请不用担心,安心在这里修养就好。”

  “那,我师兄呢?”看到若夕一阵茫然之色,李静蓝又补充道:“就是你说的寒公子。”

  “原来寒公子是您的师兄啊!他今早随主人……”若夕突然顿住,对李静蓝行了个礼,“对不起,若夕不能说。”

  “是吗?那我睡了多久了?”

  “公子从那天夜里被送来后已经昏睡两天两夜了。”

  “两天两夜?”李静蓝蓦然心痛,捂着胸口轻咳,两天两夜,那行刑之日不就是今天正午?

  不知缘由的若夕以为他又不舒服起来,赶忙将他扶躺下去,“若夕这就为公子煎药去!”

  一队禁卫军押解着十几辆囚车缓缓地行驶在前往午门的路上,队伍的最后有一顶华丽的八抬大轿,一只素手掀开轿窗,露出一张英俊带有微笑的脸。

  “诶,本王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你,竟然要自己劫自己的法场。”

  身旁官兵打扮的寒封将视线从前一辆囚车中收回,冷眼望着轿中笑得狡猾的人,“我警告你不要耍什么花样,你小情人身上的毒,除了白莲外无人可解。”

  “是吗?”谦王轻笑出声,放下轿帘不再言语,难道他真以为凭他谦王的能耐会解不开古月身上的毒吗?

  “李公子,药煎好了,快起来趁热喝吧!”若夕将茶盘放到桌上,掀开床上的幔帐,不由的惊呼一声,“来人啊!李公子不见了!”

  李静蓝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跟着囚车的队伍缓缓前进,爹娘的脸色都很好,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即使是隔着囚车,两人的手依旧紧握,彼此的眼中只有对方,若他身为女儿身,他与龙御天是否也会有这样的爱情?

  不能想,捂住疼痛的胸口,李静蓝大口地喘着气,泪悄悄地溢满眼眶。

  谦王端坐在刑台上,悠闲地喝着茶,身边竟然还有宫女为他打扇捶背,好像这里并不是什么刑场,而是戏园子。

  身边的一名官兵对他附耳低语:“爷,都已准备妥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看着身边恨不得现在就能冲向刑场的寒封,谦王拿起一颗果子放到口中,薄唇轻起,淡淡地吐出一个字:“等。”

  炎热的太阳以缓慢的速度一步步移向头顶,众人们都擦拭着脸上流下来的汗水,忍不住抱怨时间过的太慢,人群中几个衣着朴素的人,闪着凌厉的目光盯着刑台上那个悠闲的王爷,手中紧握着藏在腰间的剑。

  一旁的刑部大人起身来到谦王面前,拱手道:“王爷,时辰已到,可以行刑了。”

  “哦。”谦王收起手中的扇子,脸上有些不耐烦,随手抽出面前竹筒里的一块令牌扔到地上,“那就砍吧!”

  “是。”刑部大人回身,对着刑场上挥手,“行刑!”

  大刀直指天空,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人群中的几个人抽出腰中的冷剑,飞身而起,踏着众人的头顶落在刑场上。

  “你们是什么人!快,快保护王爷!”刑部大人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指挥着。

  谦王身边有道人影闪过,留下一阵轻风,谦王叹息,拿起桌上的苹果啃咬着,真是个心急的人啊!

  一阵马蹄声渐渐由远而近,隐没于混乱的刑场与四处乱逃的百姓们的惊呼声中,一人翻身下马,无视于这场混乱,急急跑到谦王面前,将手中的令牌高举过头顶跪下:“皇上有旨,将一干犯人押回大牢,明日早朝候审!”

  谦王接过令牌把玩在手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挥手叫来身边的一位官兵,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那人便拿着皇上的令牌走向打斗的人群中。

  谦王起身拍拍身上那看不见的尘土,随手拉过一匹马翻身上马,既然戏已散场,他这个看戏的人也就没有什么理由再留于此,用力夹了下马腹,马儿撒开蹄子向城东疾驰而去,独留谦王那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爽朗笑声。

  第四十三章 回宫

  龙御天漫无边际地走在御花园内,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福寿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也不敢远离,自从那天捡了一条命后,他就再也不敢让皇上离开他的视线,即使是睡觉,他也是委屈地窝在卧龙殿的椅子上,若遇到皇上去其她妃子那里,他则一晚上都不合眼地守在门外。

  龙御天扫过御花园内一簇簇锦绣的花海,突然顿住脚步,他当初就是在这里看到那个人的,那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发呆,如一副静动结合的风景人物图,一下子就闯入了他的眼中,甚至让他看的出神,当时的他在想些什么呢?

  “皇上,您累了吧?我们到那边的凉亭休息一下吧!”福寿看他突然停住脚步出神地看着面前的花坛,还以为他是累了不想再走动。

  眼睛瞟向不远处的凉亭,龙御天举步快速走向那里,让疲累的福寿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的步子。

  在石凳上坐下,龙御天眼神迷离地看着身边的空位,伸手想抚摸什么,却又突然清醒地收回手,在这里,他第一次吻了他,想起他那时呆愣的表情,龙御天不由地轻笑出声,真是个可爱的人,竟然为了一个吻呆掉,无论怎么叫都叫不应。

  福寿抬手擦擦脸上的汗水,不知是热还是冷,皇上在人前还是那个威严的皇上,一旦只剩他们主仆两人的时候,皇上就像现在这样,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傻笑,完全不似个正常人,兰妃啊兰妃,你看看你将这个九五之尊的人折磨成了什么样?

  呆坐了一会儿,龙御天忽然起身,不知为什么,他此刻想去宜兰院,那个自从那夜后就变成了废墟的院子,要去那里,为什么要去?他不知道,只知道心中有个声音要他去那里。

  才三天而已,宜兰院已满是灰尘,院中有抹变成了黑色的血迹,推开厅堂的门,满室的狼藉,破碎的桌椅,瓷器的碎片,被撕扯成破布的幔帐随着门口吹进的风一起一伏,仿佛宣告它曾经是多么的华丽。

  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门口,仿佛看到了那晚疯狂的自己,心变的疼痛不堪,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里面流出,想缝合,却找不到能医治的良药。

  “皇上……”朦胧中似乎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依旧温柔低哑的嗓音,却带着激动的颤抖。

  “皇上。”

  不!这并不是幻觉!龙御天猛然转身,那张苍白的脸不就是自己在梦中都不想忘记的脸吗?一阵风吹过,他似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味儿。

  冲上前想将他拥入怀中,却看到他的身子突然一矮,淡淡的话语将他的梦打碎,“罪臣参见皇上。”

  是啊!他现在是罪人,犯了欺君之罪,他将他的心,他的情,玩弄于手掌之间,他时男时女的身份,让他的心为之慌乱不已,让他以为自己是一个变态,爱上了一对姐弟。

  福寿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应该出现在刑场但此刻却出现在这里的人,忘记了反应,忘记了叫人,待想有动作时,龙御天却出声制止了他:“福寿,你去门口守着,不要让人接近这里。”

  福寿不可置信地看着皇上,难道皇上还想留他一条命不成?

  待福寿走出宜兰院,龙御天来到李静蓝身边蹲下,伸手抚上那张苍白的脸,“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是已经逃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难道不怕朕杀了你吗?”

  “我回来就是为了赎罪。”李静蓝淡淡地微笑,抬头迎上那双痛苦的眼睛,“你还爱我吗?”

  “不,朕不爱你,朕恨你。”

  “是吗?”泪水模糊了视线,李静蓝前倾吻上他的唇,“你爱我的,就如同我爱你一样。”

  “不!”龙御天用力地推开他,仓惶地跌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摇头,“朕不爱你,也从来没有爱过你!朕怎么……怎么可能爱上一个男人?”

  李静蓝依旧笑,笑得龙御天感到一丝狼狈,无力地躲闪着他的目光。

  从地上爬起来,李静蓝端正地跪在地上,“皇上,罪臣愿意承担一切的罪名,只求,只求皇上能看在父亲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饶他不死。”

  “朕……”他回来就是为了替家人求情吗?

  “快点儿!犯人就在这里!快点将他抓起来!别让他伤到皇上!”

  门外传来福寿的声音,以及一些人的脚步声,龙御天慌忙从地上站起来,眼中有些恨意,该死的福寿!竟敢忤逆朕的命令!

  转眼间,那些刀剑架在了李静蓝的脖子上,但他却无半点反应,仍然恳求地看着龙御天,“皇上!求你!”

  “押走!”福寿尖着嗓子叫道,两个人上前将他从地上拖起。

  “皇上!求你放过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李静蓝仍不死心地叫道,他不相信龙御天会对他没有一点情分,不相信他会如此狠心。

  “朕……”朕该答应吗?“朕……答应你。”

  “谢主隆恩。”李静蓝终于放弃了挣扎,乖乖地随禁卫军离去。

  龙御天静静地看着那抹背影走出视线,想出声叫住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叫住……又能如何呢?就算他可以免他一死,满朝文武会同意吗?太后会同意吗?他的罪名早已昭着天下,帝王一言九鼎,怎能出尔反尔?也或许,只有你死了,朕才能解脱,不管是对你的爱也好,恨也罢,朕都不会再如此的心痛!或许……

  月上树梢,龙御天静静地坐在宜兰院的石凳上,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与两个酒杯,手里拿着一叠只有轮廓的画像,福寿在一旁满心的疑惑,不明白皇上为何一直对着这叠纸张发呆,为何又吩咐他准备酒水。

  画中人应该是自己吧?只是为何只有轮廓?龙御天不解,就像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李静蓝释放李卫亭夫妇以及那些下人们一样,只是因为抗拒不了他那双祈求的眼睛吗?

  将手中的纸张交给身后的福寿,龙御天淡淡地吩咐道:“烧了它。”然后端起桌上的酒杯,缓缓地将杯中酒倒在地上——静,朕最后一次与你同饮,明天的此时,你应该已是一杯黄土了吧!

  第四十四章 求助

  “皇上有旨,将一干人等押解回牢,明日早朝待审——”一人拿着皇上的令牌站在打斗的人群中高呼。

  众人停下动作,直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令牌,几个素衣蒙面人面面相觑,看向台上那个主坐,那里早已人去茶凉,不见了谦王的身影,一个手势,几个人趁刑部大人还没下命令前飞身离去。

  寒封一掌劈昏手中的官兵,扭头看向那个空空的高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该死的王爷竟然就这样跑掉了!纵使满心的疑惑,寒封也无心去想,飞身冲向那个被当作李静蓝的仍留于囚车里的白莲。

  刑部大人颤抖着从桌子底下爬出,装模作样地假咳两声,扶正头顶那歪掉的官帽,走向刑场,“将这些犯人押解回牢!动作快点!”然后便慌慌张张地上了轿子,催促着轿夫往宫内赶,唯恐走慢一步便会命丧于此。

  寒封冲到白莲的囚车前,因为他穿着官兵的衣服,所以也无人阻拦,压低了声音对囚车中那隐忍笑意的人问:“白莲,现在该怎么办?救你出去吗?”

  “不。”白莲抿嘴低语,“你穿这身衣服还蛮适合的,很可爱。”

  “你!”寒封气得差点跳起来,这个人难道不看场合吗?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调戏他!

  “别气,你听我说。”白莲拉着他的手安抚道,脸上的笑意退去,换上严肃的面孔。

  寒封抽回手端正地立于囚车旁,让人看起来就像是在看管囚车里的犯人一样,不让人起疑心,静静地听着白莲的吩咐:“我想一定是静蓝去求了皇上,皇上才会赦免这些人的死罪,但皇上肯定不会放过静蓝。你一会儿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脱身,前去李府找一份圣旨,我听李夫人说那是召静蓝入宫时的圣旨,你拿着它到城外的小潭村找一个叫魏子贤的老人,他或许会有办法救静蓝。至于我,你就无须担心,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白莲的话刚说完,便有一名官兵上前将囚车套于马匹上,囚车开始缓缓移动,白莲不再言语,低垂着头让长发遮盖住自己的脸庞。

  寒封上前跟了几步,对他的话语不是太明白,刚想开口问个清楚,便有两名官兵驱身上前,立于他身旁,让他无法开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囚车里的白莲,希望他能抬头看自己一眼,但白莲却始终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是手指略微动了两下,催促着他快走。

  悄悄地放慢脚步,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寒封渐渐地脱离了官兵的队伍,找一隐秘的地方换下身上的兵服,前往已被查封了的李府。白莲,你可不要有事才好。

  小潭村是一个位于龙城外西边,由几十户人家组成的村子,虽然这里离城很近,但村子里的人却很少进城,这里恍若一个世外桃源,村子里的人也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因为村里某个人的关系,这里不归官府所管,也不用交粮纳税,但是这个某个人是谁,村子里的人却一无所知。

  李府早已被抄空,所有的东西都已充公,寒封在空荡的府内好不容易找出白莲所说的那份圣旨,按照村民所指的方向来到一片田地中。

  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油油的一片,随着微风的吹拂泛起一层层的波浪,麦田中有一座茅草屋,屋前有一位穿着打了补丁衣服的老人躺在躺椅上,脸上盖着一顶草帽,花白的头发凌乱地垂于椅背后,随风浮动,脚边卧着一条伸着舌头打盹儿的老黄狗,听到有人靠近抖了抖耳朵,站起身子看到是熟识的人,又继续趴下去睡觉。

  一身藏青色长袍书童打扮的少年靠近躺椅,轻轻地摇动老人的身子,“爷,有客人。”

  “嗯?不见……”老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睡意朦胧的话语从草帽底下传来。

  “我也是这样回绝的,但那人说一定要见您,说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

  “人命关天?”老人终于清醒了,拿起脸上的草帽坐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谁要死了?”

  “这个……来人没说,只是说一定要见您。”书童有些无奈,这人都快要死了,爷兴奋个什么劲儿啊?

  寒封坐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看着桌上明显的劣质茶,有些猜想不透屋子的主人到底是何许人也?白莲竟说他有办法救静蓝?

  “哎呀呀!让客人久等了。”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寒封忙站起身子,看着一双干枯的手掀起那蓝布门帘,一张满是皱纹但却红光饱满的脸出现在寒封眼前,老人凌乱的头发已梳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身上却还是那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

  寒封皱眉,再次怀疑白莲是不是弄错了?他怎么都看不出眼前这个一身破旧衣服的老人有何等本事救人。

  魏子贤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爽朗地笑了两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年轻人,不要看不起老人家。”

  一旁的书童立刻端上一碗汤药在他面前。

  “又要喝?”魏子贤皱起眉头,脸上的皱纹更加深刻了,却又像个孩子般地对面前的书童撒娇:“青儿,我的好青儿,你就当这次忘记了好不好?”

  “不行!这次我要看着爷喝完药,省的您又趁我不注意把药倒掉!”名唤青儿的书童环胸立于他面前,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

  “真不知道你是爷还是我是爷。”魏子贤嘟哝着嘴,一脸要命的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药喝完,把空碗递给他。

  青儿接过碗转身离去,魏子贤这才去看依旧站着的寒封,伸手指指一旁的凳子,“坐吧年轻人,说说是谁让你来求助于我的?”

  寒封对他的能力仍感到怀疑,但也有礼地向他拱手,掀袍在凳子上坐下,从怀中掏出圣旨递给他,“其实是李卫亭李伯父一家,因犯了欺君之罪将要被斩首,不过皇上已赦免了他们的死罪,但李家之子李静蓝却仍难逃一死,所以有人告诉我让我带着这封圣旨来找您,或许您会有办法救静蓝。”

  魏子贤将圣旨展开看了两眼,却仍感到迷惑,“我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寒封思索了一会儿,从李静蓝写信求助于他开始说起,到他们在街上看到静蓝被人押解游街,然后如何将静蓝救出,白莲又代为入狱,最后是今日刑场上劫狱,却又突然听到皇上要释放犯人的旨意。虽不是很详细,但整件事情联系起来,也不难猜出个大概。

  “这个李卫亭!”魏子贤忽然一拍桌子站起身,在屋内来回地踱着脚步,脸上满是怒气,寒封以为他是感到为难,正准备起身告辞时,却又听他说:“这个老东西太狡猾了!有这么好玩的事竟然不告诉我一声,待他出来后我一定要狠狠地骂他一顿!”

  寒封虽然对他的话不敢苟同,这都要死人了,这老头竟然还在这里说着好玩?不过这个老头能这样说,是不是就代表他有办法救出静蓝呢?

  第四十五章 背叛

  门,一道灰暗的门;一道灰暗沉重的门;一道灰暗沉重透着阴森气息的门。尽管清晨金色的阳光洒在它的身上,但依旧透露着阴森的气息,从门上挂着的一副牌匾不难看出,折扇门——是天牢的大门。

  据说,从圣龙国开国以来,凡进入过这扇门里的犯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含冤的,罪有应得的,不管是那一种,不是被斩首就是被处以极刑,所以这扇门后面关着的,并非只有犯人而已,还有那些不愿离去的冤魂亡魄。

  所以,只是走到门口,似乎就听到里面发出的悲鸣声。

  初夏的清晨,露水从树叶上滑落,滴挂在叶尖上,阳光穿透它折射出一道绚丽的光芒,似乎非常满意自己制造出这一瞬间的美丽,水珠儿脱离叶子,奔向大地的怀抱,但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便被一个身影拦截。

  翠环低着头,紧握着袖中的拳头,一滴水珠滴落颈部,惊得她忙抬头,下雨了吗?不,阳光渐渐变的灿烂,这样的天气是不会下雨的。

  但为什么看起来太阳似乎在哭泣?翠环悲伤的脸上滑过一道水痕,再向前走一步,自己将永远都感受不到这样温暖的阳光了,但是……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肚子,抬起脚不知道该向前迈还是该后退。

  “可以哦,如果你现在退回去应该还能赶得上和主子一起行刑,反正你肚中的孩子也不过才一个多月,即使是到了地下也不会开口责怪你。”

  淡淡略带嘲讽的话语自前面传来,令翠环猛然收住退回去的脚,改为沉重地向前跨了一步。

  面前紫色的人影勾起漂亮的唇角,冷哼一声,“把你脸上的那种东西擦干净!我可不愿意看到身边有一个哭哭啼啼的面孔。”

  “是。”翠环应道,擦干脸上的泪水,继续低着头跟着前面的人走。

  出事的那天,她并没有出现在众人的面前,或许是胆怯,或许是因为发现了自己怀有身孕,她做不到玉环那种为主子而不顾一切的举动;躲在角落里的她,偷偷地看着少爷和玉环被打的浑身是血,心很痛,却没有勇气冲出去,只能捂着嘴不停地抽泣。

  当听到李氏一门和少爷将被斩首的那一瞬间,她吓得几乎昏了过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没有任何能力去拯救她们,甚至,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拯救,还有她肚子里还未成型的孩子,唯一的念头就是我不要死,我要逃出去!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这个孩子,她都不能死,也不想死。

  而这时,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嗯?这里竟然还有一个漏掉的?秋月,去通知禁卫军……”

  “不要!”翠环不顾一切地扑到她脚边,抱着她的双脚不停地叩头,“娘娘,求您不要,求您放翠环一条生路吧……”

  直到额头擦破了皮,洒满泪水的地上染上一道血印字,面前的紫衣人才淡淡地开口:“可以,不过你以后可要乖乖地听我的话哦!”

  直起身子,翠环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看到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不禁觉得有些害怕。

  “翠环,你怀有身孕了吧?”淑妃坐在梳妆台前任人为她描眉画眼,眼角撇到正在擦桌子的翠环干呕了一下,凉凉地问了一句。

  翠环的身子颤了一下,低着头继续手上的活儿,“是……”

  “谁的孩子?”

  翠环不敢回答,如果让淑妃娘娘知道她怀了龙种,她与这孩子恐怕都会保不住。

  “翠环,你知道吗?宫女未婚先孕如果被人知道了会是什么罪名?”

  翠环的双腿一软,随即跪倒在地上,“求娘娘救救翠环,求娘娘救救翠环……”

  “你连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愿告诉我,你让我如何救你?”

  “是……是少爷……”

  “哦?竟然是那个男妃?”淑妃稍稍放下心来,挥手示意翠环起身,“一会儿你随我出去一趟。”

  翠环大气不敢出地退到一边,不敢问要去哪里。

  然而,被带到了这里,就算翠环再愚钝,也明白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还在那里磨蹭什么!还不走快点!”

  “是……”收回思绪,翠环小跑两步跟上淑妃的脚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不敢让它掉下来,少爷……对不起,翠环对不起您。

  随手将一袋银两塞给天牢门口的官兵,淑妃领着翠环踏进了这阴森的天牢,天牢里的气味让淑妃不禁皱眉,掏出手帕掩住鼻口,自己干嘛没事来这里找罪受啊?真是的!不过想到皇上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而冷落她数个月不禁让她恨得牙痒痒,如果不趁他临死前好好地折磨他一番,怎么能对得起自己呢?

  这样想着,淑妃也不再嫌弃里面恶臭的气味和阴森的空气,举步走向木桩上那个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了的李静蓝。

  大殿之上的气氛有些紧绷,众大臣一一向皇上汇报了朝政,不时地偷瞄一眼殿下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不明白为何多年未在京城出现的魏王爷今日却突然出现在朝堂上。

  魏王爷——先帝的双胞胎弟弟,与先帝冷漠不近人情的性子相反,魏王爷是个随和有点玩世不恭的人,从小就不喜欢受宫廷的约束,先帝继位后便封他为魏王,但他却不喜欢这个封号,又在宫内呆了一年,便要求先帝放他出宫,先帝爱弟心切,便应允了他,又随他的字“子贤”令封封号为闲王。

  魏王爷这一走就是几十年,直到先帝驾崩时他才在龙城出现,但新帝继位后他却又远离宫廷,鲜少人知道他的下落,而如今他却赫然出现在朝堂上,让人忍不住猜测,圣龙国是否要出现什么大的变故?

  第四十六章 生与死

  “各位爱卿还有本要奏吗?若无事就退朝吧!”龙御天揉揉眉心,脸上出现大臣们从未见过的疲惫之色,昨夜一宿没睡,想着今日午时过后那个人就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禁感到一阵心痛,不是说不再想他了吗?怎么又想起了?

  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每一次的跳动都伴随着一抹刺痛,似乎有谁在拿刀子划上一道,无疑的,那个人便是他发誓要忘掉的人。

  刑部尚书看着皇上的脸色,犹豫着要不要将李氏待审的事说出来,这时却见一直闭着眼睛假寐的魏王爷忽然睁开眼起身,“皇上,臣有样东西想让皇上确认一下。”

  “皇叔有什么东西想让朕确定?”

  魏王爷从一旁的青儿手中接过圣旨呈上,福寿接过来交给龙御天,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魏王爷,别人可能不了解魏王爷,但服侍过先帝的福寿却知道,魏王爷虽为人懒散,但在处事上却异常精明,有时连先帝都不得不对他让步,如今他出现在朝堂上又呈上一封圣旨,到底是想做什么?

  龙御天展开圣旨,面色虽未改,但身子忍不住一震,说不清心中是惊还是喜,抬眼看了一下魏王爷,后者老神在在地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喝着茶。

  龙御天将圣旨递给福寿,“福寿,把这封圣旨读出来。”

  “是。”福寿接过圣旨向前走了两步,展开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听闻户部侍郎李卫亭之女李静蓝……”福寿陡然噤声,看着圣旨上的“李静蓝”,李静蓝?忽然明白了魏王爷的意思。

  “不用念了。”龙御天摆手,“朕明白皇叔的意思了,皇叔是想为李氏一门求情吗?”

  众臣窃窃私语,不明白这圣旨有何问题,怎么能凭一封圣旨就放了犯欺君之罪的李氏一门?

  “爹,你听出什么差错了吗?”卫子勤凑近卫尚书的耳边低声问道,“这封圣旨好像是爹所拟的吧?”

  “嗯。”卫尚书点头,但他却也不明白圣旨有什么问题。

  魏王爷将手中的茶碗放到身后青儿端着的茶盘上,捋捋花白的胡须,“臣并没有要为李卫亭求情的打算,只是想我圣龙国出了这么大的丑事,有点汗颜而已。”

  龙御天语塞,不明白魏王爷的意思,本来他就没有想好要以什么理由释放李卫亭等人,所以今早才故意不提待审之事,原想以此为借口了之此事,但皇叔似乎并不想给他台阶下。

  卫尚书终于沉不住气的走上前,掀袍跪下,“皇上,臣不明,请问圣旨有何问题?”

  龙御天示意福寿将圣旨给众臣传阅,然后问:“众卿家意下如何?”

  “皇上,”秦丞相上前一步拱手道:“老臣认为,这李卫亭虽照圣旨所写将李静蓝送进了宫中,按说不算是辱没皇室,理应从轻发落,但李卫亭却知情不报仍算是欺君之罪,理应当斩。”

  “秦丞相,”魏王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秦丞相身边,“本王若没弄错,这封圣旨应该是你的学生卫尚书所写吧?”

  秦丞相心中一惊,不语,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卫尚书。

  “是臣所写。”

  魏王爷满意地点头,又看向秦丞相问:“秦丞相,因为你学生的错让皇室蒙上了如此的耻辱,你这个老师是怎么当的?本王看你似乎该卸下丞相之职,找一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算了。”

  秦丞相不禁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叩头,“老臣惶恐,皇上,老臣真的不知道这份圣旨是卫尚书所写,这与老臣无半点关系啊!”

  卫尚书斜眼看着跪在身边的秦丞相,这老头,还指望他能替自己求情呢!谁知道这么快就跟他撇清关系,现在这可怎么办?虽然不会被斩首,但革职却是一定的,眼看多年的野心就要实现,怎么此时出现如此的纰漏?悄悄地转头去看人群中的谦王,盼望他能上前替自己说两句好话,但怎知谦王却面无表情地看着皇上,无视于他求救的目光。

  “皇上,能否听老臣一句话?”人群中又走出一位老者,听他说话的语气似乎也是位置不低的大臣。

  “太傅请讲。”原来是龙御天的老师。

  “臣以为李卫亭虽然知情不报,罪在欺君,但却罪不致死,更堂皇是灭门?但是其子李静蓝毕竟是男儿身份,若如也无罪释放,就无法还皇室一个清白,至于卫尚书,想必也是一时疏忽,还望皇上从轻发落。不知皇上和魏王爷对老臣的提议意下如何?”

  龙御天的心一下子又跌回谷底,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免去他的死罪吗?狠狠地咬紧牙关,口中尝到一丝血腥,却怎么也抹不去胸口那让人窒息的痛。朕是天子,本应无所不能的,但却也因为是天子,所以为了皇室,为了群臣的众口,朕连自己所爱的人都不能救!

  所爱的人……吗?是啊!所爱的人,即使知道了他是男人,即使到了阴阳相隔的地步,他心中……依然爱着那个人……

  “皇上!您不能定李静蓝的死罪!”清灵灵的声音从大殿门外传来,一位仙儿般清尘脱俗的女子挥开阻拦的侍卫,直闯大殿之上。

  自从那天在宜兰院被抓后,李静蓝便又回到了这个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天牢里,不过不同的是,这次他并没有被关进牢房里,而是就这样被绑在了天牢里审犯人用的木桩上。

  听到开门声,紧闭的双眼轻颤了一下,却并没有睁开,内心不禁感到一阵惶恐,原来他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能坦然地面对死亡。

  来人停在他面前,伸手拖起他的下巴,“这张平凡的脸凭什么能吸引得了皇上?”

  怨恨与嫉妒交织出的阴冷嗓音,是个女人?睁眼对上淑妃那张扭曲且写满杀意的脸,李静蓝扭头挣脱她的手掌。

  “你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过来和你的前任主子打个招呼?”

  李静蓝顺着她的眼光向门口望去,只见背光处有一人站在门口,虽看不清她的面孔,但大致上能看出是个女子。

  翠环关上天牢的大门,缓缓地移向她们这边,低着头伫立在淑妃的身边,鼻音轻颤,“少……少爷……”

  “翠环吗?”李静蓝的声音有些嘶哑,久未沾水的喉咙有些发疼,隐约明白了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翠环再也忍不住地跪倒在他脚边,放声哭了出来,“少爷……翠环对不起您。”

  李静蓝轻笑,“哪有是事?应该是我对不起你才对,你没事就太好了,有大家的消息吗?”

  “昨天皇上已赦免了老爷与夫人的死罪,今日早朝待审,现在怎样还不知道。”

  “是吗?”李静蓝放心地舒了一口气,他的请求一定令他很为难吧?但他相信,只要皇上答应了他,就一定能做到,并不是私心的想法,而是……他就是那样地相信着他,因为,他对他有情。

  “你们主仆续完旧了吗?”

  李静蓝和翠环一同看向那个冷冷的发声处,只见淑妃玩把着手中明晃晃的匕首,笑得一脸的残酷……

  第四十七章 身世

  “琼玉公主,您不能进去!”两名侍卫挡在大殿门口,极力地阻拦要闯入大殿之上的琼玉公主。

  “让开!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两名侍卫依旧不动地挡在门口,没有丝毫的让步。

  琼玉公主清澈的眼中闪过一抹怒气,出手挥向眼前的两名侍卫。

  没想到她会武功,两名侍卫不加防备地被打伤在地上,马上便有几名禁卫军将她围了起来。

  “放她进来。”大殿之上传来一名老者的声音。

  禁卫军面面相觑,收起自己的兵器,扶起两名伤者退了下去。

  琼玉公主急匆匆地窜上大殿,俯身跪下,“臣妾参见皇上。”

  “琼玉公主,你可知道后宫是不可干涉朝政的?”龙御天略带怒气地瞪着她。

  “皇上,琼玉实在是出于无奈,不得已才闯入大殿的。”

  “琼玉公主,”魏王爷走到她面前站定,出声问:“你刚说皇上不能定李静蓝的死罪?为何?”

  龙御天的心一下子又被提了上来,似乎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却又害怕又是空欢喜一场,搁在龙椅上的手不禁紧紧地抓着龙头。

  “臣妾想,这件事还是让李卫亭来说比较好。”

  “宣李卫亭上殿!”龙御天急急回头对福寿说,声音有点控制不断的激动。

  众臣纷纷站立一旁,看着身穿囚衣的李卫亭被禁卫军押着步入大殿。

  “罪臣李卫亭叩见皇上。”上次跪在大殿之上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一般,李卫亭环顾着周围熟悉的面孔,以往的热情不见,全是冷冰冰的一张脸。这应该就叫做世态炎凉吧?人一旦失去了权势,雪中送炭者不多,落井下石的倒不少。

  “琼玉公主,有什么现在说吧!”魏王爷又坐回椅子上,看着许久不见的李卫亭,他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老了许多,也瘦了许多,额头上的皱纹似乎又加深了不少,脸上的胡须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凌乱的长发有一半已经变白,可以和他头上的花白头发相比。

  琼玉公主看着跪在身旁的李卫亭问:“李卫亭,我想问什么想必你应该知道吧?”

  “回娘娘,罪臣不知。”

  琼玉公主看着李卫亭一脸的平静,忍不住有点气急,“到现在你还想隐瞒吗?静蓝可是马上就要被处以凌迟了!”

  “罪臣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罪臣并没有隐瞒什么。”

  “那我问你!静蓝到底是谁的儿子?”

  李卫亭震惊地看向琼玉公主,又马上心虚地将眼睛移开,“自然是我的儿子。”

  “是吗?可是据我的调查,李夫人并不能生育,请问你这对儿女是从何而来?”

  大殿之上一阵寂静,随后众臣开始议论纷纷,这李静蓝竟不是李卫亭的亲生儿子?那他又是谁?琼玉公主为何又这样紧张他?不顾惹怒皇上地闯殿为他求情?

  龙御天也惊讶地看着殿下的两个人,忍不住站起身问:“静若不是李卫亭的儿子,那他又是谁?”

  “回皇上,其实……李静蓝是臣妾的兄长,云澜国的王子,若不是流落民间多年,他现在应该是云澜国的皇帝才是。”

  云澜国的王子?龙御天颓然地坐在龙椅上,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是这个身份!云澜国的王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应该是笑吧?毕竟,如果他是这个身份的话,他就不能轻易的杀死他,但是……但是他若是这个身份,与他死了又有什么区别?他再也不能见到他,再也不能抱他,再也不能……不!他早就不能了!自从知道他是男儿身的那一刻就再也不能了,但是……真的好想,好想啊!

  “他不是什么王子!他是我的儿子!他是,兰也是!他们不是什么公主与王子!他们是我的儿女,我的!”李卫亭突然激动地从地上站起来,冲向一旁的琼玉公主,恨不得想掐死她。

  一旁的禁卫军赶忙将他拖住,但李卫亭仍挣扎着想冲向琼玉公主,“现在说什么狗屁王子?有个屁用啊!我妹妹病入膏肓的时候那个狗皇帝在哪儿啊?静和兰快死的时候他在哪儿啊?我们被官兵追杀的时候他又在哪儿?一直到死的时候,我妹妹还对他念念不忘,盼望他能想起她,盼望他能接她回宫,甚至死了都不瞑目,他那时候在干嘛?忙着娶你的母后吗?他那样该被千刀万剐的狗皇帝,为什么现在又来找他们……”说到最后,李卫亭失态地跪坐在地上,一张憔悴的脸上老泪纵横。

  众人都无声地看着昔日熟悉的李卫亭,何时见过向来斯文的李卫亭如此失态过?那张狂的嗜血的表情,恨不得要将面前的琼玉公主撕碎。

  “对不起。”琼玉公主低头,满心的愧疚,“其实父皇早已去世了。”

  李卫亭止住了脸上的泪水,抬头看着琼玉公主,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继而放声大笑,“哈哈……是吗?哈哈,老天终于开眼了吗?他真是罪有应得,哈哈……”

  寂静的大殿只有李卫亭苍凉的笑声,众人如石化了一般,不知该作何反应。还是福寿比较机灵一点,急急宣布退朝,挥手示意禁卫军将仍大笑不止的李卫亭拖出去。

  “淑妃……娘……娘……”翠环瞪大眼睛,惊恐地盯着淑妃手中刺眼的匕首,多少有些明白她要做什么。

  淑妃拿着匕首慢慢地在翠环身边蹲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翠环,我需要一个忠诚的奴才,你是吗?”

  “是……奴才是……”

  “是吗?那证明给我看吧!”淑妃将手中的匕首递给她,声音无比的温柔:“和你的前任主子彻底划清界限吧,挑断他的手筋脚筋,证明给我看你的忠诚。”

  翠环无法控制自己颤抖不停的身体,盯着那刺眼的匕首迟迟没有动作。

  “不愿意吗?”淑妃拿匕首贴着她脸颊轻轻地划过,“既然如此,那我也只有好心地送你们一家三口一同到地府去了。对了,”淑妃将头扭向李静蓝的位置,冰冷阴狠带有恨意的目光停留在李静蓝那张平凡的脸上,“你还不知道吧?翠环已经怀有你的孩子了哦。”

  是吗?原来如此啊!李静蓝露出一抹释怀的微笑,轻言安抚哭泣的翠环,“翠环,对不起。要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啊!所以,来吧,照她的话做吧!”

  “少爷……”翠环闻言抬头,少爷不恨她吗?她背叛了他啊!泪不停地滑过脸颊,滑过脸上那道淡淡的伤口,合着血滴落在地上,一阵钻心的刺痛。翠环颤抖着手接过淑妃手中的匕首,撑着身子爬向李静蓝的脚边,“少爷,对不起,对不起……翠环对不起您……对不起……”

  “唔!”一声闷哼,李静蓝紧咬着下唇,扭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被刀子滑过,一丝血沁出,继而不停地滴落在地上,混合着玉环的泪,火烧火燎地痛着。“没关系,继续吧!一点都不痛,真的……”

  模糊的视线紧盯着李静蓝滴血的手,翠环呜咽地哭泣,嘴里喃喃着“对不起”,转向另一边那只细瘦的手腕,少爷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他瘦了好多,而自己竟一直都没发现,自己真的是个失败的奴才啊!“对不起,少爷……”

  第四十八章 月和静(上)

  混合着翠环呜咽的哭泣声,淑妃放声得意地大笑,“哈哈,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天牢的大门再度被人打开,映着门口的亮光依稀看到一个白色人影步下台阶,急冲他们这边过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古月一把推开翠环,挡在李静蓝的身前,目光凌厉地看着淑妃,“淑妃娘娘,天牢是关犯人的重地,您不该来。”

  “哼!”淑妃冷哼,有些咬牙切齿,但对上古月的目光,有些胆怯地退了一步,“翠环,我们走。”

  翠环终于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整个身子软了下来,刀子也从手中滑落,在寂静的天牢里发出清脆的回响声。

  “还坐在那里干嘛!想一辈子呆在这里吗?”看她没有跟上来,淑妃又回头吼道。

  “是……”翠环爬起身子,再看一眼脸色惨败的李静蓝,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朝淑妃走去。

  直到天牢的大门再度被关上,古月这才转过身去查看李静蓝的伤势,伸手点住他肩膀上的几个穴道,止住不停滴落的血,然后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料为他包扎伤口。古月解开他身上的束缚,扶他到一旁的墙角坐下。

  “谢谢你,古大人。”

  “你还是叫我古月吧!”古月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真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聊天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李静蓝咧开干涩的嘴轻笑了一声,缓缓地闭上眼睛,“是啊!我也没想到,我想我们如果换一种方式认识,说不定会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我想也是,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其他的妃子不同,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皇上了解你,就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喜欢吗?”李静蓝依旧微笑,说不清是苦涩还是幸福,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李静蓝睁开眼瞄向古月的肩膀,“那天晚上伤到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果然是你吗?”古月也微笑,“终于感到释怀了,那件事让我一直耿耿于怀呢!你可是第一个从我手上逃走的刺客!”

  “我该感到荣幸吗?呵呵。”

  古月看向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禁感到一阵难过,“好想再和你交一次手,但是你以后可能再也不能用武功了。”

  李静蓝吃力地抬起双手,看着手上快要凝固了的血迹,如今连握手这种简单的事他都做不来,“也无妨,就算这双手不废,我怕是也没什么机会用武功了吧!”

  “你恨她吗?”

  “谁?”

  “那个叫翠环的丫环,毕竟她背叛了你不是?”

  李静蓝轻轻地摇头,“是我对不起她,她是有苦衷的。”

  “呵呵,你太善良了!背叛就是背叛,还说什么苦衷不苦衷的?”

  “古月,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古月无声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翠环怀孕了,是皇上的孩子。”

  古月感到小小的震惊,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心吧,我会保护她的,适当的时候我会向皇上提起,让皇上纳她为妃。”

  “谢谢。”

  “她代你侍寝的时候,你会感到心痛吗?”古月问,看到他不解的眼神,又补充道:“皇上是个很容易让人爱上的人,你是爱他的吧?”

  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李静蓝歪头反问着古月:“那你呢?爱上了皇上吗?还是谦王呢?”

  这个人真的很敏感啊!古月心中不禁想道,他和谦王并没有怎么出现在他眼前过,他竟然就能洞察出来吗?

  “是那次吃饭的时候。”李静蓝道出他心中的疑问,“或许你没察觉,谦王在看你的时候,眼神总是带着一股霸气,就好像你是他的所有物一样。”

  “是吗?”古月低垂着头,回想着他和谦王的点点滴滴,似乎从很小的时候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是受伤的那个人,“很苦。”古月抬头对上李静蓝的眼睛,“我从十五岁就发现了自己对皇上不一般的感情,我感到惶恐,却也不愿离开他的身边,偌大的皇宫中,自潇妃死了以后,皇上就什么都没有了,虽然他身为五皇子,应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我知道他并不快乐,除了我以外,他拒绝相信任何人,所以,我不能离开他。”

  李静蓝不语,静静地听古月诉说,虽然那次皇上酒醉后告诉了他这些,但再次听到,内心还是忍不住地为他感到疼惜。

  “他一直过的很痛苦,潇妃是在他怀中死去,当时我们才八岁,对于宫廷的事不是很了解,还以为潇妃是被闯入宫中的刺客所伤,直到我们十二岁的那年,有人再次想杀害皇上,我们才知道,潇妃其实是被先帝派来的暗影所杀的,也就是说,是先帝要杀死潇妃,因为后宫的妃子为了争夺后位,诬陷当时比较受宠的潇妃与林学士有染,而先帝为了怕皇室传出丑闻,所以让人扮成刺客闯入宫中杀害了潇妃,而林学士一家也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惨遭灭门。”

  “古大人。”

  门外传来侍卫的叫喊声,古月起身走到门口打开大门,李静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一会儿便见他提着一个篮子走了回来。

  将篮子放到了地上,古月重新坐下,打开篮子,一阵酒香扑鼻而来,“虽然地点不尽人意,但我还是想和你喝一杯。”

  “嗯。”李静蓝点头,张开嘴喝下古月送到嘴边的酒,“我可是千杯不醉哦,跟我喝酒你可要有所觉悟。”

  “呵呵。”古月轻笑,就着他喝过的酒壶灌了一口,“正好,我也从来没有醉过呢!”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十二岁的那年。”

  “那年啊!”古月仰头,似乎是在回忆,“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只不过是五皇子自潇妃死了之后就开始发奋学习,渐渐地在所有的皇子中开始崭露头角,威胁了其他皇子的地位,所以就被人诬陷他的血统不纯,其实并非先帝的儿子,而是潇妃与林学士的孩子,不过那次他没死成,我倒是差点挂了,后来先帝就开始让人调查这件事的真相,然后知道了潇妃的冤死,灭了那个妃子的一家,但那时候皇上已经对先帝恨之入骨了,发誓一定要打倒先帝登上皇位,为潇妃报仇,只可惜,先帝最后还是病死了,据说是一直活在对潇妃的悔恨中,最后郁郁寡欢而死的。”

  “那你呢?为什么又会爱上皇上?”

  “我吗?”古月又灌了一口酒,将酒壶送到他的嘴边,“我刚才说过了,皇上是一个很容易让人爱上的人,只要你了解他。”

  第四十九章 月和静(下)

  李静蓝顺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酒,毕竟没有自己拿着来的方便,些许酒从他的嘴角洒落,顺着脖子滑过锁骨,隐没于衣服内,“只要了解就会爱上他?你好像也拿这个说过我吧?”

  “哈哈,是吗?那还真是对了,难怪你们会互相吸引,原来你们都是一种人啊!”

  “呵呵……”李静蓝也轻笑。

  相视的大笑一阵后,两人突然间沉默了下来,彼此对视着,都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淡淡的哀伤。

  “我想……等你死后,我便会离开这里,离开龙城,或者也会离开圣龙国。”

  “是吗?你要放手了吗?不管是对皇上还是对谦王。”

  一滴泪从古月眼中滑落,甩甩头,古月略带沙哑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太沉重了,我们的爱是世俗所不耻的,永远都不可能有结果,我们根本就无力扛起它,你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李静蓝默然,爱!到底怎样才算是对?怎样又是错?如果爱上一个异性就算是对吗?那他偏偏爱上了同他一样身为男人的龙御天,所以,他便是有罪的,所以,他就该死不是吗?

  “想好要去哪里了吗?或许我可以给你介绍个不错的地方。”

  古月摇摇头,“不用了,我想到处走走,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的。”

  “是吗?这样也好,说不定还能遇上一个漂亮娴熟的女子,生许多的孩子,可惜我是没这个机会了。”

  古月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将酒壶和地上未动的小菜放进篮子里起身,“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如果真的有来世的话,希望你能爱上一个对的人,不要再重蹈这一世的错误了。”

  “嗯。”李静蓝点头,觉得和古月说过话后,自己对死亡也不再那么的恐慌,“我衣服里有一封信,你能帮我转交给皇上吗?本来想自己给他的,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

  古月伸手在他怀里摸索,找到了他说的那封信,信封上淡雅的字迹有一处不知因何而被模糊了,抚摸着那模糊的一点,古月叹息,转身准备离去。

  “圣旨到——李静蓝接旨。”

  古月陡然停住脚步,和李静蓝一样,茫然地看着刺眼的阳光从天牢的大门照射进来。

  福寿领着一队禁卫军走了进来,古月放下手中的篮子扶起李静蓝,一同跪在了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古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福寿震惊地看着消失了数天的古月,心生疑惑。

  古月并不理会他的问题,问道:“福公公,皇上又下了什么旨意?”

  “哦。”福寿这才惊觉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念李静蓝身份特殊,对于此次代嫁之事表示不予追究,李静蓝当场无罪释放,撤去李卫亭的一切官职,贬为庶民,即时起李氏一门速速离开龙城,永世不得回京。钦此——”

  李静蓝木然地看着地面,扯出一丝冷笑,身份特殊吗?看来那些家伙还是找来了,不过找的还真是时候,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李静蓝,还不谢恩?”福寿睨视着这个差点让他丢了性命的人,真是老天无眼,怎么会让这种人活了下来?

  “谢主隆恩。”

  李静蓝叩首,然后在古月的搀扶下起身,一旁的禁卫军忙捧出一套粗布素衣,古月接过默默地为他穿上,不知道那个特殊的身份是什么身份?

  李静蓝淡淡地给了古月一个感激的笑容,“真幸运,没想到我还能活下来,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喝一杯吧!虽然不能与你切磋武艺,但是拼酒量还是可以的。”

  “嗯。”古月淡淡地点头,目送他在禁卫军的架拖下走出了天牢,不禁捏紧了手中的那封信,活下来是幸运吗?还是痛苦的延续?

  再也无心去想其他,因为就在他呆愣的瞬间,一个人已走到了他身边,将他紧紧地圈在怀里,略带狂暴地吻上他的唇,应该是痛苦的延续吧!古月轻轻地闭上眼睛想着,这份痛苦要延续到何时呢?或者是下一刻就会消失,也或者……将会跟随他一生一世。

  怀中的人没有抗拒也没有挣扎,但却令谦王感到深深的不安,仿佛怀中人随时会消失不见样。

  谦王放开古月,擒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睛,霸道而带有命令的话语在空荡的天牢里久久地回响着:“月,不要试图逃离我身边,你是逃不掉的,因为我不允许,即使是老天爷,我也不允许他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古月看着面前那双认真且坚定的眼睛,轻轻地推开他往天牢外走去。不准逃离吗?他办不到,不离开他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和自己同一天成亲吗?虽然龙御翔不是皇上,但毕竟是皇家人,他的一举一动也牵连着圣龙国的国运,换句话说,即使他只是一个平凡的百姓,他们难道就能在一起吗?众人的舆论、嘲笑、唾弃,终究他们会无力承受的……

  李静蓝跟随禁卫军出了皇宫,宫门口站立着苍老的父母,管家林禄,以及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大家或哭或笑,激动地庆祝着劫后的重生。

  玉环向前跑了几步,含泪而笑,“少爷,欢迎你回来。”

  李静蓝抬手想为他擦去泪痕,却在抬了一半后无力地放下,“不要哭了,大家不都平安无事了吗?”

  “少爷,你的手……”

  “咚!”的一声,截断了玉环的惊呼,李卫亭面对众人跪了下来,“大家,我李卫亭对不起大家,害得大家一无所有,还遭此劫难,险些丧命,李卫亭无以回报,在这里,我给大家叩头谢罪了!”

  “老爷……”

  “大人……”

  众人不知该作何反应,虽然现在变的一无所有,但不能否认,李府的一家都是难得的好主子,知道分别在即,大家忍不住相视流泪。

  “老爷。”林禄走上前将他搀扶起来,“林禄本来就是个无家可归之人,从小跟着您和小姐,虽然受了很多苦难,但林禄依然还是当初的那个选择,老爷生,林禄生,老爷死,林禄亦在黄泉路上侍候您。”

  “林禄……”李卫亭感激地看着面前这个老管家,明白他们早已不是什么主仆,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是兄弟间的感情了。

  “玉环本来就是已少爷的妾室而呆在少爷的身边的,玉环也不走,就这样侍候少爷一辈子。”

  “玉环……”李静蓝强忍着手腕的疼痛,将她拥入怀中,也许……他们可以……幸福。

  第五十章 王子回国

  “哈哈!”爽朗的笑声自身后传来,魏王爷红光满面地迈着大步朝人群中走来,身后跟着书童青儿,“大家不要哭丧着脸嘛!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不应该大笑三声吗?”

  身后的青儿撇嘴,在心里嘀咕着:您当谁都像您这样的少根筋啊?

  “魏王爷。”李卫亭拱手拜礼。

  “哈哈,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魏老头,听着舒服多了。”然后凑到李卫亭耳边神秘地低语:“一会儿我再跟你算账!”

  李卫亭苦笑,隐约知道他要算什么账,这个老东西,恐怕全世界也只有他一个人能把这件事当成好玩有趣的事吧!

  “静蓝侄儿,你似乎受了不少苦啊!”

  李静蓝淡淡的微笑中带有一丝的无奈,对上这个老顽童,连他都感到头痛啊!“算不上什么苦,这是静蓝罪有应得。”将眼光瞟向身边含泪的母亲,李静蓝无言地安慰着她,这个女人曾经是多么的美丽与坚强啊!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个担心儿子的老妇人而已。

  “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呢?”魏王爷又转回身问着李卫亭,“如果没有地方可去,就到小潭村陪我一起种地吧!我一个老头子也怪无聊的,青儿像根木头似的,一天蹦不出十句话。至于这些下人,你也不要担心,魏王府大的是,随便多几双筷子也无妨。”

  青儿假咳了两声,淡淡地撇了魏王爷一眼,魏王爷尴尬地挠挠头,堆着讨好的笑脸无言地撒娇,心中不禁哀叹,他真是越来越不像个主子了。

  “我想,我可能还要去一个地方。”李静蓝看着远处渐渐行近的马车,淡淡的道。

  李卫亭看着马车上走下的人,不禁升起一股怒气,闪身挡在李静蓝面前。

  “王兄。”琼玉公主越过李卫亭看向他身后的人,“我来接你回国。”

  “什么狗屁王兄?静没有你这个妹妹,他也不是什么王兄,更别说回什么国了!静本就是圣龙国的人,用不着回国!”

  李静蓝上前走了一步,无声地制止住父亲的咆哮,看着面前这张曾经差点为之心动的脸,想从她眼中看出她对他这个“王兄”到底有多少的敬意,但很遗憾的,琼玉公主的双眼依旧清澈如洗,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我会去云澜国,但我不是你的王兄,我也不是云澜国的王子,我只是李静蓝,李卫亭的儿子,你以后还是叫我一声李公子吧!”

  “静,你……”李夫人疑惑,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兰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女了。”李静蓝回头微笑地看着母亲,“但是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却是在去年。娘,不管怎样,我和兰永远都是爹娘的孩子,等着我回来,我有事想去确定一下,所以我必须去!”

  “嗯。”李夫人趴在李卫亭的肩膀上无声地哭泣,而李卫亭则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无声地叹息,目送李静蓝走向马车。

  “对了,”准备上马车的李静蓝忽然回头,看着玉环问道:“我回来之前帮我照顾好父亲和母亲。”

  “嗯,我会的少爷,一路上小心。”

  “还有……”李静蓝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一般,抬起坚定的目光,“我回来后嫁给我好吗?我会努力忘掉他,我会让你幸福的!”

  玉环一阵呆愣,不由的想起那个明月朗朗的夜晚,她轻轻地依偎在那个俊美男子的怀里,静静地陪他赏月,古月——人如其名,就像天上的月亮一般,遥不可及,比起他了,此刻的少爷更需要她。

  悄悄地将这段美好的回忆放在心底,玉环轻轻地点头,“我等你少爷,不,静!”

  李静蓝轻笑,转身进了马车,心中暗暗地发誓:玉环,我会忘了他的,一定会的,一定……

  众人目送着马车渐渐离去,最终消失在眼眸中。

  李静蓝坐在马车中,静静地看着琼玉公主为他上药,微微摇晃的马车驶过熟悉的街道,驶出龙城的城门,载着满心疑惑的李静蓝驶向答案的彼方,他会回来的,但却再也不会回到这座熟悉的城池,因为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他会忘掉他,不会再想起,因为,他必须这样做……

  “好了好了!”魏王爷拍拍手,大着嗓门唤回大家的神智,“大家都精神一点,不要那么担心了,那可是静蓝侄儿,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青儿,你带大家到魏王府去,随便给他们安插几个职位,至于你!”魏王爷一把搭上李卫亭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神情,“就陪我回小潭村吧!老黄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一定很想你,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研究棋艺,我们再对战几盘,我一定能赢你!不要露出这幅表情嘛!说不定等麦子成熟时,静蓝就会回来帮我们收麦子呢!如果那小兔崽子敢不回来,我一定去云澜国……”

  魏王爷的声音渐渐远去,玉环回头静静地看着这个呆了数个月的皇宫,它依然是那么的堂皇华丽,红砖碧瓦砌成的高墙,遮盖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丑事,阻隔了多少男男女女的痴情,关住了多少人的寂寞?

  “玉环,要走了哦!”李夫人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是!”甩甩头,玉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用豪华建造起的牢房,只要离开,就再也不能回到这里了,不过这样也好,没什么值得留恋的,皇宫——给了他们太多伤心的回忆,不回来,也好……

  “皇上,该用午膳了。”

  “嗯。”龙御天轻应了一声,身体却没有动作。

  福寿无奈地叹息,只得继续在他身后陪伴。

  自下朝后他便站在了这里,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来到这里,没想到,自己还是忍不住地来了。

  脏乱已成废墟的宜兰院,仿佛彻底地宣告了它们的主子一去不回的消息,恐怕除了他以外,以后便没人能记起这空气里曾漂浮过淡雅的清香味儿吧?

  温和的风席卷了两片落叶落在龙御天的肩膀上,失去了他,连风都如此的萧条吗?不禁将眼神瞟向宫门的方向,他应该已经走了吧?出了那道门,他们以后便再没有任何交集了吧?好想……好想再一次将他拥入怀里,再一次亲吻他的嘴唇,再一次闻闻他身上那让人安心的淡淡的清香,真的好想,想得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想得他的心一阵揪紧,痛的他想抓狂!

  但是他不能,就像阻隔他望向宫门口的这些高墙绿瓦一般,阻隔在他们之间,令他们不能拥抱的理由太多太多,无论哪一条都能将他们打入绝望的深渊……

  也许,就这样分开也未尝不是好事,也许,不再见面,彼此就会渐渐淡忘自己的感情,他依旧做他的皇上,而他,或许会回云澜国做他的王子,也或许会留在圣龙国内,不过他私心地想着,希望他能留在有他的地方……

  第五十一章 生父

  马车行至了半个多月,李静蓝与琼玉公主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云澜国,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国度。

  说陌生,是因为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说熟悉,是因为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他就开始从书本上去了解这个国家。

  李静蓝掀开车帘,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小贩们的叫卖声,一片繁荣的景象,与圣龙国并没有什么不同,要说唯一的不同,就是语言,但这并不能成为李静蓝生活在这里的阻碍。

  “对这个国家还满意吗?以后你将会成为这里的王。”琼玉公主以云澜国的语言问道。

  李静蓝放下车帘重新坐回车内,以圣龙国的语言答道:“没有所谓的满意与否,而且我也不会成为这里的王,我是圣龙国的人,那里有我的父母与妻子。”

  琼玉公主不再言语,清澈的眼眸有一丝哀伤,不管你现在如何想,迟早你还是要成为这里的王的,既然进入了这个国家,你以为你还可以回去吗?时间会让人们淡忘一切,总有一天你会接受你是云澜国王子的身份,忘了圣龙国的一切,就像这里的人们,忘记父王曾经存在过一样。

  马车几经周转,终于来到了圣龙国的宫殿下,李静蓝无视于前来扶他下马车的宫人,独自跳下了马车,冷淡地看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大臣与宫人高呼:“恭迎大王子回国。”

  人群的尽头,有一位威严的老者背手而立,身穿金黄色的龙袍,头戴紫玉珠冠冕,随着身体激动的颤抖,紫玉珠也轻轻地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李静蓝越过众人来到云帝面前,抬头打量着他,虽然面前这张脸已久经风霜,不再年轻,但不难看出,自己的确与他有几分相像。

  两人对视了许久,最终老者伸出颤抖的手抚上李静蓝的面颊,“蓝儿,欢迎你回家。”

  内心并无过多的激动,也没有像李卫亭那样的仇恨,李静蓝只是平静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然后问道:“应该是你吧?我的生父。”

  “嗯,是我。”

  “果然如此呢!”李静蓝低语,然后抬头问:“能告诉我当年发生的事吗?我想知道。”

  琼玉公主来回看着他们两人,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不过有一点她倒是听得很清楚,“等等!王叔是什么意思?静蓝不该是父王的孩子吗?”

  “不,并不是。”云帝长叹了一口气,仰头望天,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有些事情是时候该让孩子们知道了,你说是吗?王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琼玉公主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寻找多年的李静蓝,可笑他竟不是自己的兄长?那父王临终前的所托又算是什么?

  “玉儿,你要代父王找一个人,找到后要接他回国做王,因为这是父王欠他的,唯一能对他做的补偿,父王对不起他。”

  回想父王的话语,的确没提到李静蓝是她的兄长,但若他不是父王的孩子,父王为何要找回他?为何又要让他做王?难道也是因为这个理由,父王才没有将王位传给弟弟,而是传给了王叔吗?十八年前的事啊!到底有着怎样的心酸?让父王带着悔恨与遗憾而离去?

  云君哲咬牙切齿地站在宫门口,真是可恶!本来以为李静蓝是死定了,没想到琼玉公主竟然救了他一命。云澜国的王子吗?原来是先帝的儿子,这就是父王执意要找他十八年的原因吗?该不是父王想将王位传于他吧?可恶!他不允许!父王怎么能这样做?明明该是他的东西,凭什么要让这个十八年未见面的人夺走?无论是父爱,还是王位!凭什么要对这个人这么好?这么的关心,这么的在意?十八年来陪伴在父王身边的是他不是吗?为什么父王总是无视于他的存在?而对一个陌生人却这么的挂心?

  寒封偕同白莲走到村口,看到玉环坐在村口的一颗大石上向远房眺望,忍不住出口调笑道:“小弟妹,又在这里等情郎呢?”

  玉环闻声回头,不由羞红了脸颊,“二师兄,三师兄。”

  白莲掀袍在她身边坐下,安慰道:“别担心,此去云澜国路途遥远,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到不了的,静蓝再过不久一定会回来的。”

  “是啊是啊!静蓝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你就安心地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吧!”

  玉环感激地对他们报以微笑,托着腮帮继续看西边的残阳,虽然她也相信少爷一定会回来的,但内心还是忍不住地担忧,那里毕竟是少爷的家,那里有他的父母与兄妹,而他也很有可能成为那里的王,过着呼风唤雨的生活,少爷……真的会放下那唾手可得的权利,回来同他们过着贫苦的日子吗?

  白莲盯着玉环的侧面不禁陷入了沉思,新娘子吗?静蓝真的要娶玉环为妻吗?对于皇上的感情,真的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吗?但除此之外,好像真的别无他法,这才是正确的人生,说不定成亲后真的就可以放下那段错误的感情。那他与寒封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寒封去牵别的女子的手吗?他不知道,只知道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心就痛的令他无法呼吸。那寒封呢?如果是他成亲了,寒封可会为此而感到心痛?

  白莲看着那张略带微笑的刚硬的脸,找不到答案,无法确定他对自己的爱有多深,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就此抽身离去,起码他一人痛苦比两人痛苦要好的多,但是,他很自私,真的很自私,宁愿看寒封以后同他一样的痛苦,却也不愿就此放过他……爱,应该都是自私的吧?

  夜幕已深,龙城内家家户户都熄了灯火,疲累了一天早早地上床休息,几家欢喜几家愁,这些入眠的人们,是否都能一夜好梦呢?

  华丽依旧的皇宫内,一队队禁卫军无声无息地巡逻着,御书房外守着正在打盹儿的福寿,这半个多月以来他还未睡过一夜的安稳觉,皇上似发了疯一般,没事找事做,甚至连十几年前的案子都搬出来审核一遍,大臣们不明所以,弄得人心惶惶。每每到四更天才回卧龙殿休息,即使是睡下了也让他这个老奴才不安心,时常的从梦中惊醒,身上满是冷汗,不用多想,福寿也知道他梦到了什么,这个奴才从十岁入宫,已在宫中呆了大半辈子,能从一个小小的太监混到服侍两代皇上的大内总管,没有一点透亮的心思是不行的,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不能留李静蓝那样的祸害,所以那天他没有遵照皇上的吩咐乖乖地守在宜兰院外,而是叫来了禁卫军。

  昏沉的头一垂,福寿的身子前倾,瞬间惊醒过来,稳住身子,看看月色,已经三更天了,再看看依旧明亮的御书房,无声地叹了口气,招手唤来一名小太监,吩咐他到御膳房为皇上准备宵夜。

  龙御天将手中的奏折扔到桌上,揉揉眉心,全是一些繁杂琐碎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若在平时他断不会看这些的奏折,但自从李静蓝走了之后,他便什么事都亲历亲为,像是谁家的牛被哪个恶棍打死了,告上了公堂之类的这种小事,他都认真的批阅,因为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只要让脑子静下来,那个人的身影便会浮现在脑海中,怎么都挥之不去,就像现在,他只不过刚刚放下奏本,就看到那个人回眸一笑,淡淡地叫他皇上。

  再也受不了这种无形的折磨,龙御天挥手,想要将他挥出脑中,却挥落了一地的奏折,无力地趴在桌上,将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磕着,龙御天手中的朱笔应声而断,丝丝鲜血顺着紧握的拳头从指缝流出。

  第五十二章 豆花(上)

  福寿推门而入,对于面前那散落一地的奏折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半个多月以来,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了,轻叹一声,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取下龙御天手中断裂的朱笔,从怀中掏出金疮药,轻轻地为他上药,这样的一支笔,够平常百姓一年的花费,而如今,却已是第八根断裂的残木而已。

  上完药后,福寿无声地退出御书房,看了一眼仍趴在桌子上的龙御天,再次摇头叹息,会好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的,皇上迟早会忘了那个曾是“兰妃”的女子的。

  龙御天从桌面上抬起头,神色茫然地盯着福寿刚放下来的那碗宵夜,那本是宫中以前所没有的食物。

  龙御天放下手中的一枚棋子,抬头看着对面的李静蓝托着腮帮不知在想什么,神色有些不悦地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转过来,“在想什么?跟朕下棋你也敢分心吗?”

  李静蓝轻笑一声,看看棋盘拿起棋子放下,“还真是不敢分心,说不定我一不留神就会少几个棋子呢!”

  “你是在暗讽朕会耍赖吗?”

  “难道不是吗?”

  “哼!”龙御天冷哼一声,赌气地道:“朕就算不耍赖也能赢得了你,今天就非要赢你一次不可!”

  李静蓝看着他孩子气的脸庞,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想赢我也行,不过臣妾肚子饿了,皇上能否等臣妾填饱了肚子再下?”

  龙御天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头,起身坐到他身边,近乎宠溺地将他揽进怀里,“想吃什么?朕马上让御膳房去做。”

  略想了一下,李静蓝抬起头,朱唇轻启,吐出一个龙御天没听过的词:“豆花。”

  “豆花?那是什么东西?”

  李静蓝轻轻推开他,拿起书桌上的纸笔写了几行字,“我想御膳房的厨子应该会做的。”

  龙御天接过纸张,看着上面清秀的字体,不禁叹道:“好字!”却看不懂上面的内容,但也没想那么多就将它交给了福寿。

  “好吃吗?”李静蓝弯着眉眼问着对面品尝豆花的龙御天。

  “嗯。”龙御天点头,眼神却定在他的脸上,眼中隐含着笑意。

  李静蓝疑惑地摸摸脸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龙御天摇头,口中还含着一口豆花。

  “那你干嘛看着我啊?”

  将口中的豆花吞下腹,龙御天不怀好意地凑近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因为朕觉得这豆花好像你的嘴唇,吃的时候就想到了吻你的时候,滑滑软软的,还带一点甜味。”

  “你!”李静蓝蓦然脸红,将他凑近的俊脸推开,一拍桌子吼道:“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是,亲爱的娘子。”龙御天得意地笑,看着面前埋头猛吃的人,连拿勺子的手都微微地颤抖,龙御天不由笑得更开心了。

  李静蓝睫毛轻颤,幽幽转醒,看着头顶那大红色的幔帐,神色有些迷茫。

  “大王子,您醒了。”

  李静蓝扭头,看到一个清秀的女子站在自己的床边,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李静蓝问道:“我睡多久了?”

  “您睡了将近四个时辰,现在已经是三更天了。”

  “是吗?已经这么晚了啊!”李静蓝推开宫女要来扶他的手,自己下了床,“麻烦你帮我准备一桶热水好吗?我想沐浴。”

  “是,敏儿这就叫人送来热水。”宫女福了福身,又问:“大王子想吃什么?敏儿让御膳房准备。”

  李静蓝想了一会儿道:“你们御膳房的厨子会做豆花吗?”

  敏儿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子会想吃那种平民吃的东西,“大王子请稍等,敏儿到御膳房问一下。”

  “嗯。”李静蓝点头,然后又叫住转身离去的敏儿,“以后不要叫我大王子了,我不是你们的王子,你还是叫我李公子吧!”

  敏儿惶恐地跪下,“大王子,这万万使不得。”

  李静蓝也明白,这定是那云帝的吩咐,所以也不想再多说,挥手遣退了敏儿,自己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这么的不争气,就在快要知道事情缘由的时候,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昏倒了。

  “哐啷!”一声,李静蓝呆呆地看着茶壶洒翻在桌面上,壶中的水浸湿了桌布,顺着桌角流了下来。

  抬起手腕,看着上面两道淡淡的伤疤,轻轻地握了握拳头,这双手……真的就这么的废了吗?这双曾经能文能武的手,这双曾说要保护最重要人的手,这双……他最爱的手,如今真的就这样废了吗?竟连一个小小的茶壶都提不起……

  “蓝儿!”云帝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静蓝回神,将手背于身后,似乎想隐藏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侍候大王子的宫女呢?”云帝指着桌面上倾倒的水壶,厉声问着身后跟进来的人,“来人!将侍候大王子的人都拖出去杖刑五十!”

  “慢着!”李静蓝出声叫住一个准备转身出去的老公公,“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翻的。”

  云帝叹了一口气,挥手让身后的宫女清理桌上的杂物,拉着他的手在桌边坐了下来,“蓝儿,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父王就算找遍全世界的名医,也要把你的这双手治好。”

  李静蓝闻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琼玉公主,明白一定是她对云帝讲了些什么,而云君哲则目光凶狠地盯着两双紧握一起的手,一条藏青色的小蛇张着嘴垂在他紧握的手中,怕是已经死去,而他却不知。

  李静蓝抽回被紧握着的双手,淡淡地回道:“谢云帝的厚爱,静蓝这双手,是罪有应得,不劳云帝操心。”

  声音平静而淡然,没有起伏,没有埋怨,亦无怨恨之意,但听在云帝耳中却又是另一番的滋味儿,“你还在恨父王吗?”

  看着眼前这种愧疚自责的老脸,李静蓝心中不免感到一阵惆怅,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擦去皱纹里的泪水,“我没有恨你,但我也不属于这里,我来,只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等心中疑惑解开后我便会离去,因为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的未婚妻在那里等着我,那里有我的回忆,我的梦想,我要守护的人,还有我的……”爱……

  李静蓝的那句“我没有恨你”已经默许了他承认他这个父王,令云帝感到一阵的喜悦,但他那句依然会“离去”却又打破了这份喜悦,“这里也有你的父亲,你的兄弟姐妹,以后也会有回忆,会有梦想,这里的所有子民都需要你的守护,你以后也会有后宫佳丽,妻妾成群,为什么你依然要执意离去?朕不允许!朕绝对不允许你回去!”

  云帝暴躁如雷,拂袖离去,李静蓝听得他在门外吩咐道:“大王子身体不适,多派几个人过来照顾,没有朕的命令,不准大王子出云蓝苑一步!”

  云帝是想将他软禁起来吗?李静蓝抿嘴轻笑,其实何必多此一举呢?他如今不过是废人一个而已,没有他的命令,他怎么可能出得了这皇宫?这偌大的云澜国。

  第五十三章 豆花(下)

  福寿听到御书房内一阵声响,不明白皇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一只手拦住了他。

  “古大人?”

  古月点头示意他退到一边,然后推开那扇门。

  “滚!都给朕滚!朕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人!”

  古月闪身躲开一本迎面而来的奏折,缓缓地步入屋内,轻轻地将门合上,看着龙椅上半躺着的人,一手掩面,一手紧抓着身上的龙袍,用力地绞着。

  “我从八岁起的那年就再也没见你哭过。”古月走上前,掰开他的手指,不意外地看到两行泪自俊朗的容颜上滑落。

  古月没有行君臣之礼,也没有用敬语,整个圣龙国敢如此对待皇上的恐怕也只有他古月一人了吧?不,不对,应该还有一个人,但那个人现如今已经远去,不知身处何方,古月苦笑了一下,在龙椅边的地上坐下,轻轻地拉着龙御天的手,抚摸着上面的伤痕。

  “月,我好痛苦。”退去了皇上那尊贵的自称,龙御天此刻也不过是一个与朋友诉苦的普通人,“真的,真的好……痛苦……”

  “嗯,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龙御天摇头,怎么会有人明白他心中的苦?明白的也只有那个同他一样痛苦的人吧?“他为什么要是个男人呢?”

  古月不语,拉着他的手吻上那道新添的伤痕,伸出舌尖轻轻地舔舐手掌上的血迹。

  掌心一片温润的湿气,令龙御天睁开了眼,扭头看到古月用近乎膜拜的表情轻轻地吻着他的手掌,内心略微一颤,想收回手,却被古月抓紧,“月……?”龙御天不安地叫道。

  “御天。”古月从他掌中抬头,俊美的脸上有着和他一样的泪痕,漂亮的丹凤眼里充斥着和他一样的痛苦,这样的古月令龙御天感到心惊,隐约感到不想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但古月还是说了:“御天,二十年了吧?这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名字,以前你是五皇子,现在你是皇上,不过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每次听到你叫我月的时候,都感觉好温暖,我时常在想,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那样的叫你的名字呢?为了这一天,你不知道我在背后偷偷地练习了多少次,该怎么叫,该用多大的声音叫,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叫,每一次的练习都让我不满意,但如今,却就这样的叫出口了,原来,叫你的名字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难得只不过是要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

  “月……”龙御天慌神了,这样的古月令他感到心惊,令他感到害怕,伸手捂住那就要张开的红唇,龙御天不禁红了眼,“不要说!不准说!朕不想听!你要敢说,朕就杀了你!”

  但古月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威胁一般,依旧拉开他的手,带着淡淡哀伤的微笑,看着龙御天的眼睛,“御天,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我……我……”龙御天突然扑了过来,将古月压在身下,双手金箍着古月的脖子,“朕要杀了你!”

  古月轻轻地闭上眼睛,露出一抹坦然的笑,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隐藏在心中数年的感情……终于说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龙御天无助地趴在古月的胸膛上,圈着他脖子的手慢慢地松开,无力地捶着御书房内的大理石地面,“为什么连你都要离开我?母后是如此,奶娘是如此,他也是如此,如今……连你也要离开……你们都是骗子,全是骗子!明明说是爱我的,到最后却都离我而去……你们是骗子,骗子,骗子……”

  “对不起……”古月紧搂着身上哭得如同孩子般的龙御天,仿佛又看到了十二年前潇妃死去的那个夜晚,他也是如此趴在自己怀中痛哭,而也是那个时候,他在心中暗自发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都要守护怀中的人一生一世,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爱上这个男人了,但年少的他却不自知。如今,依旧是那个相同的场景,只是他们都不再年少,都明白那感情所代表的含义,他再也不能守护在他身边,他必须要离开,因为……他无从选择……

  李静蓝看着面前那碗白嫩鲜滑的豆花,不禁湿了眼,颤抖着手去拿旁边的勺子,竟然几次都没能拿起来,是因为这双废手的缘故吗?

  “大王子,敏儿来喂您吧!”一双小手端起桌上的碗,舀了一勺豆花送到李静蓝的嘴边。

  李静蓝轻轻地摇头,一滴泪从眼眶滑落,令敏儿慌了手脚,“大王子,您怎么了?”

  挥挥手让敏儿将那碗豆花撤下,李静蓝失神地转身,无力地将自己抛在那张柔软的床榻上,他明白,并非是这双废手拿不起勺子,而是他根本就不敢将那滑软之物送进口中。

  “好吃吗?”

  “嗯。”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因为朕觉得这豆花好像你的嘴唇,吃的时候就想到了吻你的时候,滑滑软软的,还带一点甜味。”

  紧咬着被角,李静蓝抑制住就要脱口而出的呜咽声,心,感到一阵绞痛,不是说要忘了他吗?为何还要对他心存眷恋?但是,他的笑颜,他的怀抱,他的吻,都是自己一点一滴的珍藏,如今真要从心底将这些东西拿出,就宛如将他的心挖去了一块,空空荡荡,疼痛不已。如此这般,叫他如何能忘得掉他?

  琼玉公主木然地站在窗边,听着房内传来压抑的哭声,这样的一个人如何去统领一个国家?这样的一个人如何……能让她痛下杀手?

  谦王坐在屋顶,僵直着身子听着下面传来的话语,“御天,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他终于还是说了吗?冒着被龙御天杀掉的危险说了出来吗?谦王冷笑,轻轻地闭上眼,仰天深呼吸一口,再次睁开眼,眼中有着冰冷的恨意,古月,你究竟将本王置于何位?难道在你的心中,真的一点都没有本王的地位吗?那你为何要救本王?为何又要对本王笑?为何在床上露出那种诱惑的表情?为何让本王从恨你到……爱上你!

  古月啊古月!谦王咬牙,一丝鲜血从嘴角流出,映着银色的月光挂上一抹冰冷的笑容,如同从地狱深处窜出的复仇者,如果毁了全世界能得到你,那就让本王毁了它吧!

  听到轻微的关门声,龙御天缓缓地睁开眼,看着门口,其实他没有睡着,他只不过是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这个二十年来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古月将他从御书房抱回了卧龙殿,为他宽衣,为他盖被,给他留下了一个吻。

  轻抚着嘴角,龙御天不禁想到了那碗被自己打碎了的豆花,若说李静蓝的吻像豆花,是甜腻的,那古月的吻便像是被扔掉的豆渣,酸涩带点淡淡的苦味。

  古月走了,走得悄无声息,或许从此不再回来,龙御天心是痛的,却又不是对李静蓝那样的痛。李静蓝是他爱的人,他走了,就像是把自己的心带走了一半,而古月,对他而言是亲人,他走了,他会心痛,会想念,但却不会给他一半心。

  古月是明白的,所以他才会离去,因为他要的,龙御天给不起,谦王给了,他却又要不起,所以,他无从选择,他——必须离去。

  第五十四章 雪,归来

  圣龙国降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李静蓝回来了。

  这天,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后,李卫亭在魏王爷的纠缠下拿出棋盘与他对弈,李夫人则在一旁微笑着刺绣,这已是她半年以来绣的第六个平安符了,每绣一针,便在心中默念一声儿子的名字,白莲和寒封则在村头的小学堂教那些小孩子们练拳,算是在等待的日子中打发一点时间。

  玉环把剩下的饭菜拿出去喂魏王爷的老黄狗,看着用过食的老黄狗吐着寒气回自己窝中睡觉,玉环拍拍它的头站起身,虽然这半年来没有人提起过李静蓝,但玉环知道,大家心中其实都很惦念他,否则白莲和寒封也不会在这个小村子里呆上半年之久。

  洗过碗后,玉环拿出一件披风,向李夫人招呼了一声便出了家门,每天都要到村头坐上两个时辰已是玉环这半年来的习惯。

  踏着地上的积雪,玉环拉紧披风,冻红的小脸让她此时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感觉,不过她并没有就此回头,依然迎着未停的风雪向村口走去。

  “玉环小姐。”

  玉环闻声停下脚步,转身看去,风雪中有一个人拿着一把伞朝她跑来,因为雪下的比较小,所以虽然距离有些远,但玉环还是一眼就看出那是半年前学堂里新来的先生——李儒生,一个人如其名的呆子书生,不过白莲和寒封却对她说这个人看起来不如表面那样简单,要她远离他。

  所以玉环只是顿了一下,转身便走,因此没看到本来还跌跌撞撞像是要滑到的李儒生,忽然用踏雪无痕的绝技轻功赶到了她身边,然后“噗”地一声,滑到在她脚下。

  站起身,李儒生略微尴尬地拍拍身上的雪,一副老实木呐的样子,“玉环小姐,你怎么也不等等我?”

  “李先生现在不是应该在学堂里吗?”玉环弯腰捡起掉落一旁的伞,递还给他。

  “谢谢。”李儒生红了脸,看着手中的伞似是不知所措,“其实……我是……我是来给玉环小姐……”李儒生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一把伞坚决地伸到玉环的面前。

  玉环看着他的模样,不禁想到那个月明之夜,她也是这般害羞地将手中的披风举到那个树上那个俊美的人面前,叹了一口气,玉环并没有去接那把伞,“李先生,你知道的,我已经许配人了。”

  “玉环小姐,你……你不要误会,我……我并没有对小姐有非分只想,我只是……只是……”

  玉环没有再听他结结巴巴的解释,越过他走向村头的那块石头,拂去上面的积雪,垫上一方绣帕,托着腮静看着远方。而这次,李儒生也并没有再跟上来,不过看着玉环的背影,他收起那副木呐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玉环看着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不知道她还要等候多久,虽然她不怨悔,但这种无尽的等待依旧是一种煎熬,令她时常感到心慌,如果少爷就此一去不回,大家是否要怀着这种等待的心情度过一生?虽然她了解少爷不是那种会违背承诺的人,但面对亲情与权势,少爷真的还会是她认识的那个少爷吗?又或许,即使少爷想回来,那个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儿子的云澜国皇帝会放他回来吗?

  叮铃铃——,清脆的铃铛声唤回了玉环的思绪,抬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赫然出现一辆蓝色的马车。

  玉环不禁颤抖着站起身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也难怪玉环会如此激动,在小潭村中,一年四季出入的车辆甚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最起码,这半年来,玉环唯一看到的一辆马车便是李儒生经常出入城用的马车。

  马车渐渐行近,清脆的铃声充斥在耳边,一声声敲在玉环的心上。

  终于,马车在她身边停下,赶车的马夫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激动的女人,然后回头对着马车里喊道:“爷,前面的路窄,车子不好进入,还劳烦爷在这里下车可以吗?”

  车子里的人没有回话,玉环看着一只素白的手掀开车帘,泪,再也忍不住地滑落,红唇轻启,只来得及唤一声“少爷”,人便浑身无力地向后仰去。

  “玉环!”李静蓝一声惊呼,正准备跳下马车时,一道人影闪过,在玉环身子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将她拦腰抱起,身子旋了半个圈,在雪地上站定,迎上李静蓝的眼神。

  李静蓝付了车钱,打发走了车夫,转身向李儒生道谢,伸手想将玉环接过来却又看到手腕上的伤疤,想到自己现在的双手,尴尬地缩了回去,“可以劳烦兄台将玉环送回家吗?”

  李儒生点头,抱着玉环跟在他身侧,并不言语,但李静蓝却能感觉到他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这就是那个人和玉环等候了半年的李静蓝吗?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一个长相平凡,看起来好像没有一点用处的男人啊!

  李夫人看到李静蓝时双手一抖,绣针在手上划破一道口子,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僵坐在椅子上,半张的嘴想叫出儿子的名字,但喉头紧涩发干,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默默地流泪。

  李卫亭端着的茶杯自手中滑落,溅起了一地的碎片与棋子,但他却像恍然不知地呆看着门边那抹浅蓝色的身影,模糊了双眼。

  最先回过神的还是老王爷,只听他哈哈大笑了两声,起身来到李静蓝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老夫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李静蓝露出一抹微笑,看着魏王爷说完这句话后转身,悄悄地用衣袖抹着眼角,然后慢慢地跪下,磕了个头,“爹,娘,不孝孩儿回来了。”

  激动的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跟在李静蓝身侧的李儒生将玉环抱向偏房,轻轻地将她放到床榻上,“这就是即将成为你夫君的人吗?连抱你的力气都没有,如何能给你幸福?”言语中,满是鄙夷与疑惑,还带有淡淡的妒意。

  “是吗?回来了啊!”

  李儒生单膝跪地,看着那抹黄色的背影,听不出他感叹的话语中是欣喜还是遗憾,看着他对自己摆摆手,李儒生张嘴想问什么,却还是没有问出来。

  听到身后的关门声,龙御天回头轻叹,走向一旁的书架,站立了一会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只听吱吱呀呀的一阵声响后,书架竟从中间分成了两半,露出一间密室来。

  龙御天进去后又在墙上敲打了一下,书柜便又合了起来,一点也看不出它们竟是两个个体。

  屋内有数十颗夜明珠,将密室照的如同白昼,在一面墙前站定,龙御天仰头看着墙上的两幅画。

  一副——画中的人一身洁白的锦衣,俊美如月。

  一副——画中的人一身淡蓝色的长袍,平凡无奇。

  这两个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如今却都离他而去,长达半年之久。

  不知在画前站了多久,直到感觉双腿麻木,龙御天才又叹了一口气,将脸上的痛苦之色收起,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出了密室。

  第五十五章 成亲?

  时至年关,李静蓝已经回来一个多月了,由起初的激动渐渐地转为平静,日子过的同在李府时差不多,除了没有人伺候,除了没有山珍海味,除了什么事都必须亲历亲为,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一点,李静蓝觉得李儒生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而且有时总感觉有人在跟踪他。

  虽然失去了武功,但李静蓝依旧敏感地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但回头后,除了几个嬉笑的孩童外,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抬眼看了周围的几棵大树,李静蓝回头继续朝目的地走去。

  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李静蓝朝院中坐着看书的李儒生点点头,却换来李儒生轻蔑的一瞥,满脸的厌恶与不屑,李静蓝不甚在意地轻笑了一下,转身去了后院。寒封正在严厉地教那些孩子们打拳,白莲则坐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他们。

  看到李静蓝,白莲对他招招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拉过他的手为他诊脉,“身体还不错嘛!你感觉怎么样?”

  “嗯,我也感觉精神好多了,三师兄果然不愧是药仙。”

  李静蓝回来时正逢第一场大雪的时候,本来身体很好的人,在经过一次变故后,身体变的异常的差,可以算是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染上一身的疾病,这一个多月以来,李静蓝基本上是与药物为伍,这也就是为什么李静蓝已经回来了,白莲和寒封却没有离开的原因。

  白莲轻笑了一下,纤细的白嫩的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贫嘴!你以前可不会这样说话。”

  “是吗?我也觉得以前的我太过沉稳了,其实我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年而已嘛!”

  白莲摸摸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李静蓝,李静蓝自从回来后,性格就完全变了样,以前沉稳成熟的性格完全不见,转变成了调皮的鬼精灵个性,这种转变,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三师兄。”

  “嗯?”白莲轻抚着李静蓝的秀发,懒懒地应道,冬天难得的阳光温和地照在两人身上,让人变的慵懒。

  李静蓝靠在他的肩膀上,享受着头上不轻不重的力道,状似不甚在乎地问道:“我以后真的不能再练武了吗?”

  白莲身子一震,轻轻地叹息,“我现在只能让你的手变的能承受一些重量,但练武之事,恐怕是不能了,或许师傅他老人家有办法,你为什么不愿上山呢?”

  “师傅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为我操心。”

  白莲眼中闪过一抹心疼,要说李静蓝唯一没变的地方,就是那为人着想性子,虽然他用很平静的话语在谈论这件事情,但白莲能听感觉到他深深的失望。

  “你啊!”白莲刮了刮他的鼻头,看到远处走来的倩影,推推他,“你真的想要娶玉环为妻吗?”

  回头看看拿着披风走近的玉环,李静蓝明白白莲的意思,却自动地抹杀掉闪现在脑中的人影,展开一张幸福的笑脸,用力地点点头:“嗯!玉环一直陪伴了我十几年,她是一个好姑娘,能娶到她是我一生的福气。”

  “少爷,你怎么又不吭一声地跑过来了?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说话间玉环已来到了他们身边,轻声地责怪着,动作却异常的温柔,轻轻地将披风披到那略显消瘦的肩上,不由地皱眉,怎么少爷又瘦了?

  李静蓝伸手揉开她眉心的皱褶,看出她眼底的想法,“你都快把我当猪养了,是我自己身体不好,不要自责。”

  “知道我会自责就不要这么不爱惜自己嘛!你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来,把这个暖炉抱在怀里暖暖。”

  捂着被塞进手中的暖炉,李静蓝朝白莲幸福的一笑,眼底说着:看,娶了玉环我一定能幸福吧!

  白莲不可置否地笑了一下,将眼神瞟向正在教孩子们打拳的寒封,那他们的幸福又在哪里呢?

  李静蓝拉着玉环在自己身边坐下,笑眯眯的脸上有一抹不正经,看的玉环莫名其妙,“少爷,你笑什么?”

  “怎么还叫我少爷呢?不是说了要叫我静吗?或者叫相公也行啊!”

  看着他不怎么正经的脸孔,玉环红了一下脸,“一时改不了口嘛!”

  李静蓝的笑容加深,伸手揉捏着她绯红却冰凉的小脸,眼角瞥到一抹消失在后门的身影,这个李儒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玉环,我想我们挑个日子把亲事办了吧?”

  “嗯,让老爷和夫人做主吧!”没有一丝的犹豫,玉环点头答应,只是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不是昔日那张俊美的脸,而是一张木呐老实一间她便会红的脸,为什么会想到他呢?

  这天回家,李静蓝正式向李卫亭提出要娶玉环为妻,李卫亭甚感欣喜,连连点头,笑不拢嘴,李夫人更是为了自己明年就能抱孙子而喜极微泣。

  “嗯,那老夫就派个人到鄂莞国去一趟吧!李家变故没有告诉兰那小丫头,若弟弟成亲这种大事再不告诉她,她以后知道了还不把天翻了啊!”一旁查看黄历挑日子的魏王爷说道。

  “兰啊!”李静蓝感叹一声,少了兰还真是有点寂寞,“兰的孩子快要出生了吧?还是以后再对她说吧!免得她太激动,东奔西跑的。”

  “也对,如果以后她要闹就随她闹吧!反正银叶能控制的住她。”李夫人应道,想起两个孩子都有了幸福的归宿,作为母亲的她不免感到一阵欣慰,却也感到一阵落寞,孩子们都长大了啊!不再是那个会围绕着她膝头缠着她要听故事的小孩子了啊!

  “娘!”看出李夫人的伤神,李静蓝走过去轻轻地靠在她怀里,“娘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啊?难道娘想等我成亲后就将我赶出家门吗?静儿可不要,静儿离不开娘的!”李夫人轻拍着他的背,为他的贴心感到一阵暖意,“人家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你以后可别不要娘就行。”

  “怎么会!”李静蓝抬头反驳道:“静儿就算有了媳妇也不会忘了娘,娘永远是我心中的第一位。”

  “那爹呢?”李卫亭抚摸着胡子出声问道。

  李静蓝直起身看看李卫亭,又看看李夫人,与母亲相视笑了起来,李卫亭的一张老脸出现了可疑的红晕,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真是的,怎么和夫人在儿子心中争起宠来?想着,不由地也为自己幼稚的行为笑了起来,魏王爷和玉环看着这一家子也轻笑了起来。

  日子过的很简单,很平凡,空气中却漂浮着名为幸福的气息,对于李家一家人来说,虽然失去了金钱与权贵,但是一家人依旧能开心的生活在一起,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

  看着一室和乐的景象,李静蓝不禁在心中感慨——回家的感觉,真好。

  第五十六章 意外的来客

  只是这一室的幸福和乐很快地便被门口出现的人给打破了。

  笑容僵硬在所有人的脸上,血色顿失,不知所措地看着门口那只是单纯地站立着便能让人感受到一身威严的人。

  魏王爷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人,只见他笑呵呵地走向门口的那个人,没有作揖也没有行礼,虽然是笑着,但眼神却不客气地直射来人的脸上,有着淡淡的警告意味。

  “不知什么事值得皇上委身而来这个贫贱的小村庄啊?”

  龙御天收回一进门便停留在李静蓝身上的目光,看着这个一副保护姿态的魏王爷笑道:“皇叔说笑了,有皇叔在的地方怎么会贫贱呢?”

  “呵呵,老夫离宫多年,早就不将自己当皇家人看待,身份自然不如皇上高贵,所以这地方对于老夫来说也就不算贫贱了,皇上若没其他事还是回宫吧!老夫听说边疆告急,谦王欲举兵造反,东边赫锦皇朝也蠢蠢欲动,皇上难道还有闲工夫来游山玩水吗?”

  “皇叔虽然人不在朝中,但对朝中事知道的还是蛮详细的嘛!朕就是为这事感到心烦,想出宫散散步,无意中便来到了这里,时值晚膳时间,难道朕想在皇叔这里讨一口饭也不行吗?”

  魏王爷看着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皇侄,此时正露出一种苦恼受伤之色,一时竟不忍心赶走他,虽然他以前差点将李氏一家置于死地,但身为皇家人的魏王爷明白,那是国法所致,即使身为皇上也无法去动摇。

  挪动了一下身子将龙御天请进屋内,给李卫亭传递一个抱歉的眼神,魏王爷吩咐青儿去做饭。

  玉环不知何时靠近了李静蓝身边,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袖,身子不安地颤抖着。

  李静蓝反手将她搂进怀里,紧紧的,痛的玉环差点失声尖叫起来,抬头却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滑过一滴汗水,紧贴的身子感到从他左心房传来的剧烈的震动,玉环不知所措,只能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无声地给予他力量。

  一直注意着李静蓝的龙御天因为他们这一举动,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杀意,但随即笑了开来,在李静蓝面前站定,看着他消瘦的脸庞,心里感到一阵疼痛,脸上却没表现出来,怎么才半年不见,他便瘦的只剩皮包骨了?远处看时还不觉得,现在站在他身边,发现他竟然长高了,以前只到他下巴的身体,现在只比他矮了两公分,这样的发育,到底是该说他受苦了还是没受苦呢?

  “静,好久不见了。”

  李静蓝的双腿一软,差点站不稳身子,幸好怀中的玉环还能勉强地支撑着他,“皇……皇上。”

  不知因何而颤抖的声音让龙御天的笑意更浓,越过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管是因为激动或者是别的什么,至少证明了这半年来李静蓝同他一样,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他。毕竟,他还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在如同废墟一般的宜兰院中,李静蓝亲吻着他,说: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

  温柔却残忍的话语,折磨了他半年多的时间,让他无心朝政,让他痛哭流涕,让他每每在午夜惊醒,心痛的无法呼吸。明明知道不能再见他,却在听到他回来的那一刹那,忍不住前来看望,甚至还做了不符合他身份的举动——跟踪。

  在心中苦笑了一下,没人发现看似平静的龙御天,其实身体是颤抖的,藏在袖中的双手是紧握的,若不是自制力甚高,说不定他早已推开了玉环,当着众人的面把李静蓝搂在了怀里。

  但李静蓝却发现了,龙御天那状似无意飘到他身上的眼神,就好像夏天的烈日般灼伤着他……却又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再也无法去说服自己无视那双眼底隐藏着的爱恨交织的感情,在龙御天听到他即将成亲时射过来的怒意与杀气的眼神中,李静蓝找了个借口,迈着虚浮的脚步走出了家门,此时的他,除了逃走,不知道还能做何反应。

  龙御天收回目光,没让面前的几个人察觉到异样,只是看了一眼身边一直站立的随从,无声地下了一个命令,那人随即跟在李静蓝身后也出了这座简陋的小房子。

  感觉到异样气氛的玉环,不安地看了一眼依旧与魏王爷谈笑风生的龙御天,转身追了出去,只是才跑两步,后颈便觉得一痛,人也就失去了只觉。

  “对不起玉环,虽然知道你一心只想着他,但我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触怒皇上,这几天委屈你了。”轻抚着玉环的面颊,李儒生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屋内坐着的锦袍贵人,不明白皇上为何那么在意那个李静蓝。

  但皇上的心思岂是他这个小小的暗影能猜透的?抱起怀中的玉环,李儒生消失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他必须赶在李静蓝找到白莲和寒封之前将他带走,否则一旦他们见面,他必定不是那两个人的对手。

  李静蓝茫然地走在路上,对身边的事物两耳不闻,满心满脑的都是龙御天的影子。

  起初,在云澜国的那段日子,他想的最多的也是龙御天,虽然曾经用各种方式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仍止不住半夜从梦中哭醒,只因梦里的龙御天太过温柔,温柔的令他感到绝望。但是有一天,一个老嬷嬷的话却惊醒了他——人,总是不能忘记自己想忘记的东西,越是想忘记便越记得清晰。

  所以,他不再去试图忘记他,他开始想他,想他俊朗的容颜,想他温暖的体温,想他的温柔,想他的霸道,想他孩子气的表情,想他……想他每一个都刻画在自己脑中的模样,想他每一句都印在自己心里的话语,想他……想到泪流不止,想到心如刀割,想到不能承受昏厥过去,却依然地去想他。

  然而,也只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他的泪干了,他的心不再痛了,夜晚的梦里不再有他的身影,那时候自己才发现,原来,想起他时,自己已经能一笑而过了;原来,想忘记一个人也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么难,难得只是忘记前的那种痛苦你是否能承受?他能,所以他忘记了。

  忘记了啊!真的忘记了吗?苦笑一声,李静蓝回神,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村里学堂的门前,这个村里,除了家人以外,同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就住在这里,是潜意识的想找个人诉说心中的苦闷吧!

  看来自己真的变了,如果换成以前,他一定是找一个僻静萧条的地方,默默地承受心中的一切苦闷,眼光慢慢地转向夕阳落下的方向,无声地在心中说了一句谢谢,云君哲。

  推开面前那扇破旧不堪,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到的木门,李静蓝展开了一丝微笑,只是来到这里,狂跳的心便渐渐地平息了下来,看来云君哲说的是对的,任何事不要都自己强撑着,多一个人分担,心中便多一份轻松,而分担的这些人,却不会把你的沉重看作是沉重。

  照例朝院中坐着看书的人点个头,李静蓝举步就想去后院,心想这个人应该依旧不会理他吧?

  但李儒生却抬起头,鄙夷的眼光突然多了一抹惊讶,“你哭了?”

  李静蓝一怔,抬手抚上脸颊,湿湿的,怎么自己什么时候哭了却不知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便人影一闪,面前这个书生模样的人便出手点住了他的睡穴,含着疑问的双眼便渐渐合了起来。

  第五十七章 宜兰院(上)

  渐渐地从黑暗中清醒,李静蓝颤了颤睫毛,睁开眼迎上一丝柔和的亮光,头顶是深埋记忆中的大红色幔帐,用金色的绣线绣着一只飞舞的彩凤;如果他没记错,床的不远处会有一张红木圆形桌,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放着一壶清香却不是名茶的茶水,会有一个素气的花瓶,瓶子里插着白色的野花,围绕着瓶子摆放着四盘其他国家进贡的名贵水果;窗边会有一张暗红色的梳妆台,雕刻精美做工精细的铜镜,一把桃木梳,几个镶有宝石的饰品盒,盒子里有各种各样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却唯独没有耳环。

  撑起身子坐起,李静蓝怔怔地看着床边的一张凳子,抚摸着手掌下那丝滑的绸缎,似乎还有一丝的温度,他就坐在这里一直守候着他,刚刚离去吗?

  正想着,便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似乎是来者故意放轻脚步一般。

  “吱呀”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李静蓝首先看到一只黑色的锦靴慢慢地跨进屋内,然后看到一角黑色的锦袍,接着,龙御天的整个人都走进了屋内,看到他坐在床边时,龙御天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原来你已经醒了啊!害得朕小心翼翼的,生怕惊醒了你。”说着龙御天大步走了过来,随手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来到李静蓝的身边将他搂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是什么?”李静蓝看着龙御天放在桌上的东西疑惑地问道,没想到这个皇上竟然会亲自端东西过来。

  龙御天神秘地笑了一下,起身将李静蓝拦腰抱起,似乎不满意怀中人的重量,龙御天不禁皱了皱眉头,“看来我得叫御膳房多做些好吃的,把你养胖点抱着才舒服。”

  李静蓝一愣,挣扎着从龙御天怀中跳了下来,裸露的双足接触到冰凉的地面,瞬间从脚底传到头顶,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刚醒过来便看到熟悉的环境,让他差点进入另一个时空,以为还是在宜兰院的时候,他与龙御天正过着最幸福快乐的那段时间。

  冰冷的地面刺激着大脑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有话想问,但最起码要让他先穿上鞋子,如果病刚好便又染上风寒,白莲和玉环不知道又会怎样念他。

  但是看到床边的那双绣花鞋,李静蓝伸出的脚停在了半空中,这时他才发现,虽然身上穿着和昏睡前一样的淡蓝色衣服,但不同的是,昏睡前他穿的是男装,而现在却穿的是女装。

  一只大手捡起地上的绣花鞋,龙御天蹲下身子握着那双对于男人来说有些纤细的脚腕,轻轻地将鞋子套在那只雪白的玉足上。

  李静蓝再次失神,呆呆地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却做着最卑微的事情,听话地将另一只脚抬起,让他为自己穿鞋。

  龙御天直起身子,好笑地看着那张呆愣的脸,就是这样可爱的表情,才吸引住了他的眼光,让这双长在头顶的眼睛停留在了这张平凡的脸孔上。

  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因消瘦而更显纤细的手指,轻轻吻了一下,龙御天将他带到了桌边,掀开碗盖,呈现出碗里冒着热气的白嫩的豆花,“儒生说你会三个时辰后醒来,朕便命御膳房给你做了宵夜,时间刚刚好,快点吃吧!”

  李静蓝拿起调羹,舀了一勺豆花,颤抖的手慢慢地往自己嘴里送,但在碰触到嘴唇的时候却无力张口,自己不是已经对那些回忆都已经免疫了吗?在云澜国的时候不是吃豆花吃到想吐吗?为什么现在却又感到手软、心痛、有种想哭的冲动?

  “怎么?不好吃吗?”

  李静蓝将手中的调羹扔到桌子上,扭头看着一脸讨好笑容的龙御天,忽然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冲他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龙御天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后又笑得更浓,起身将李静蓝搂在怀里,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朕没有想干什么啊!朕只是想宠你,疼你,爱你而已。”

  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李静蓝的身子一颤,但随即却又想起太后寿辰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也是由这样的气息,开启了天地毁灭般的转变,那个晚上……那样的绝望,让人不忍再去回想。

  闭了闭眼睛,将眼中的泪水挤出,视线瞬间变的清晰起来,也顺带着将心变的透亮起来。

  轻轻地推开龙御天,李静蓝在他的脚边跪了下来,“皇上,静蓝始终是个男儿身,不可能会和皇上厮守一辈子,皇上何不放过静蓝,也放过自己呢?这半年来,我们没有彼此不也是活的挺好吗?”

  龙御天的笑容终于僵硬在脸上,眼中似水的温柔渐渐地转为残暴,一手拎起地上的李静蓝,用力地摇晃着,“什么叫不能厮守一辈子?什么叫放过你?什么叫没有彼此也能活的很好?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想过放过自己?你怎么知道我这半年来是怎么活的?你知不知道我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变的忙碌起来,不敢让自己有空闲的时间?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到四更才能入睡,梦中却还是无法摆脱你?你知不知道你的身影无时无刻地都在折磨着我,让我一想起便不能克制地心痛?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我活的很好?啊?你说啊!”

  “皇上……放……手。”被龙御天摇得七荤八素的李静蓝感到一阵眩晕,无力地抓住他的双手开口想叫他放开,却忽然听到一声瓷器的碎裂声,一阵天旋地转后,才发现自己被推倒了桌子上,而身子上方的龙御天正以一种近乎嗜血的眼神看着他。

  李静蓝刚想伸出手推开他,手腕便被龙御天抓住,力道大的几乎要将他的手捏碎,忍不住地一声闷哼从李静蓝嘴里传出。

  如同一个开关一般,龙御天疯狂地覆盖上那微张的红唇,辗转啃咬,用力地允吸着口中的丁香舌,如同在沙漠中行走多日,忽然遇到了一滴水源的人,不满足,永远要不够。

  李静蓝痛苦地拧着眉头,却也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唇齿间尝到一丝腥腥的咸味,是泪,也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终于,在李静蓝以为自己将要窒息而亡的时候,龙御天放开了他,大手顺着他的身体来到了腰际,轻轻地拉扯着腰间淡蓝色的腰带,“朕想你,想你这双带笑的眼睛,想你充满各种表情的脸,想你柔软的唇,想你身上淡淡的香气,想你的体温,想抱你在怀的感觉。每每想起你的一举一动,你的一颦一笑,朕就克制不住地心痛,克制不住身体里的欲望,所以,今天你要补偿朕!”

  冰冷的空气袭来,身体敏感地打了个冷颤,李静蓝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已被剥落,龙御天的一只大手紧抓着他双手的手腕高举过头顶,一只手却在自己雪白的胸膛上游走,身体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颤意,仿佛一张雪白的宣纸上,滴落一滴黑浓的墨汁,自身体的最深处慢慢地渲染开来。

  第五十八章 宜兰院(下)

  “皇上,不要!快放开我!”李静蓝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大声地叫喊着,想唤回龙御天所剩不多的理智,却殊不知这幅光景却大大地刺激了龙御天心底最深的欲望,“轰”的一声,龙御天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崩塌。

  龙御天呢喃着:“朕想要你,朕爱你,朕一辈子都不要放开你。”覆上了李静蓝的身子,从头顶的秀发,一寸一寸吻过他的额头、眉眼,最后停在那已红肿的唇上,纠缠着口中的粉舍。

  良久才放开他,轻咬了一下他削尖的下巴,顺着脖子滑了下去,“你将朕的心搅得一团慌乱,为何现在却又要娶别的女子?难道你不再爱朕了吗?”

  寒冬腊月,李静蓝就这样衣不蔽体地被龙御天压倒在桌子上,本应冷的打颤的身体却隔着华丽的衣服布料感受到龙御天身上炙热的温度,李静蓝的整个身子软了下来,听着龙御天似是发问又似是喃喃自语的话语,李静蓝心底冒出一股酸楚之意。

  他从来就没有否认过自己对身上的那个男子的感情,自从翠环侍寝的第二天,他就明白了他对龙御天的爱意,他曾试图逃避过,也曾试图抹杀过,但终究没有成功,所以他便接手了自己的这种感情,只是……

  “皇……皇上,娶妻生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是……正常的人生,皇上此刻不也应该去其他妃子那里吗?并……并不是在这里做这样的事……”李静蓝强忍着龙御天在他体内挑起的欲望,断断续续地说着,希望能在最后的一刻唤回龙御天的理智。

  龙御天从他怀中抬头,看着他微醺的小脸,不由地拧紧了眉,“娶妻生子?天经地义?正常?”

  “唔!”李静蓝紧咬着下唇发出一声闷哼。

  龙御天咬着那雪白的香肩,一点也不留情,直到唇齿间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渐渐松口,“是你让朕变的不正常的,是你让朕变的对后宫佳丽失去了兴趣,是你让朕变的即使被天下人唾弃也要得到你,是你,都是你!全部都是你的错!你怎么现在又能平静地与朕讲着正常?”

  “皇上……”李静蓝无言以对,明知道他们现在这样是不对的,明明有许多的话语来反驳皇上,但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内心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其实他也想要他。

  “全都是你的错,是你不该入宫,是你不该让朕看到你,是你不该让朕为你感到眷恋……”龙御天再度低头吻上他的胸膛,满意地感受着身下人的战栗。

  “皇上……其实也并……并不如自己所讲的那样,若当真不怕天下人的耻笑,为何……为何又要将静蓝当成……女子养在这后宫中?”

  “朕是皇上,朕没有办法,朕思来想去就只能想到这一个方法,静是爱朕的不是吗?那就这样子一辈子留在朕身边不好吗?”

  李静蓝还没来得及回答,却突然感到身体某处传来一阵刺痛,然后迅速地扩大,传遍全身,似是要将身体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尖叫着,哭喊着,想去摆脱。脑子里唯一想的是:这不是爱,这是凌辱,无论他有多爱龙御天,他都不可能舍弃自己的尊严,一辈子陪伴他在宫中,因为这种施舍的爱,太廉价了。

  疼痛不断地蔓延着,比他那次被禁卫军乱棍杖刑着来的还要痛,比他那次被玉环挑断了手筋来的还要让他忍受不了,所以李静蓝渐渐地不再硬撑,遵循了自己的意志,慢慢地涣散了自己的意识。

  “怜君,忆君,念君,忘君。如有来世,吾愿为织女,君可为郎?继今生缘,续今世情,君意何?朕不愿意,朕不要来世,朕只要今生……”

  [翻译:(怜通恋),曾经对你的爱恋,如今只能在梦里回忆,对你的想念苦似黄连,所以决定忘记你。如果有来世的话,我愿做一名普通的女子,你可愿为我的郎君?借着今生的缘分,延续今世的情感,你愿意吗?(你意下如何?)]

  <本来是想用白话文写出来的,最后感觉没有意境,所以就苦思冥想想除了几句古文,但文言文实在又不是我的擅长,希望有懂这一科的朋友不要笑话小鱼啊!还有就是本来安排这个是出现在别的地方,但不知怎么写着写着就加到了这里,诶,对于H和虐这两个,小鱼也是不擅长啊!希望朋友们不要说不过瘾,只要明白了就好。>

  陷入黑暗之前,李静蓝听到龙御天咬着他的耳朵道出那封信,那封他在天牢里托古月转交给龙御天的信,不要来世,只要今生吗?既然如此,不如什么都不要的好……

  福寿在屋外听着里面渐渐没了动静,不由地哀叹了一声,不知道皇上是迷了什么心窍,半年了,硬是将李静蓝找了出来,甚至还强要了人家,虽然他对李静蓝没什么好感,但事已至此,皇上关心的人也就是他福寿关心的人,若这李静蓝受了苦,皇上不高兴,他福寿也别想好过。无奈地摇摇头,福寿退身去了太医院。

  龙御天的意识渐渐回笼,有些惊恐,有些不置信地看着身下昏迷的人,心里恨不得掐死自己,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明明是想宠溺他的,怎么后来会变成这样?

  李静蓝裸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布满了青色、紫色、甚至是带着血丝的吻痕与牙印,惨白的小脸痛苦地扭曲着,紧闭的眼角有两行清晰的泪痕,原本殷红的唇瓣也被啃咬的红肿不堪,甚至是血肉模糊,龙御天伸手一一抚过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愧疚更深了,龙御天慌忙从他体内退出,听到他痛苦地闷哼一声,拧紧了眉,心被刀绞似的,顺着李静蓝的大腿根部流出的一道血迹深深灼痛了龙御天的双眼。

  真的给了自己一巴掌,龙御天擦干他眼角的泪痕,轻轻地将他抱上软塌,小心翼翼地给他盖好棉被,快步走向厅堂,“福寿!福寿!”故意压低的吼声伴随着淡淡的颤音。

  伸手拉开大门,在门口站定后,龙御天发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福寿,快去准备热水,去太医院拿些伤药!”紧抓着福寿的衣领,龙御天催促着,那是自身体深处传来的恐惧,模糊了龙御天的双眼,让他没看到门口早已放了一只木桶,桶里慢慢一桶的热水。

  福寿挥手示意四个小太监将热水抬进屋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龙御天,“奴才早已备好一切,皇上不必惊慌。”

  龙御天没有反驳他,待到四个小太监走出屋外后,迅速关上房门,又快步将李静蓝抱进的木桶。

  尚还冰冷的身子忽然被热水包围,李静蓝缓缓地睁了一下眼,只看清一个人影在自己面前脱衣服,“不要”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又陷入了黑暗中。

  龙御天一手扶着下滑的李静蓝,一手快速地退去身上的衣服,然后跳进水里帮他清洗身子,双手在他白嫩的肌肤上多游走一寸,心中的愧疚与自责就多加深了一分,一一吻过他身上的伤痕,双眼满是疼惜与爱恋,不掺杂一丝的情欲。

  忽然,李静蓝手腕上的一道伤疤吸引住了龙御天的注意力,这个是怎么来的?龙御天一手覆盖上他的脉搏,一手给他灌输内力,然后惊讶地停手,静本应文韬武略,功夫不在古月之下,怎么此刻体内竟无半点内力?再次心疼地吻上那道伤疤,龙御天在心中暗暗发誓:静,朕一定会找到那个伤害你的人,让他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五十九章 嫉妒

  一个身穿紫色华服的丽人端坐在梳妆台前,一边任由身后的丫环为她梳头,一边拿起桌上的炭笔描眉,然而,忽听门外传来两声惊呼:“娘娘!娘娘!”

  描眉的玉手一抖,在妩媚的脸颊上划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将那绝世容颜瞬间变成了丑八怪,秀眉紧蹙,玉手轻轻地折断了炭笔,丽人缓缓地转过身子,能魅惑人心的双眼淡淡地瞥了一眼才刚跑进门的小太监,心想:若不是什么大事,我定叫他形同此笔!

  “小丸子,你跟随本娘娘多长时间了?”

  小丸子看着她脸上的一道印记,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娘娘饶命啊!小丸子只是一时心急,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说吧!若能说出让本娘娘满意的消息,本娘娘就饶了你这条小命。”

  “谢娘娘!”小丸子叩了个头,又向前面爬行了几步,这才道:“是这样的,刚刚奴才去御膳房传膳,在回来的路上听其他院里的宫女姐姐们说,宜兰院似乎来了新主子,是皇上昨晚从宫外抱回来的,虽然皇上没有派人去侍候,但好像把福公公留给他了,皇上今早就是从宜兰院里出来的。”

  “什么?”淑妃大惊,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却又突然捂着肚子坐了下来。

  “娘娘!”一旁的秋月惊呼,“您没事吧?”

  “叫什么叫?太医不是说下个月才出生吗?本娘娘会有什么事!”然后又回头问小丸子,“可有人看到那人长得什么样?”

  “回娘娘,路过的宫女太监们都说,皇上昨晚从前门一路将她抱回了宜兰院,因为天色黑暗,奴才们又不敢直视龙颜,所以没有看清那人的相貌。”

  淑妃摆摆手,“你下去吧!本娘娘今天就放你一马,切忌以后不准大呼小叫,若惊了龙子,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皇上砍!”

  “是!奴才谢过娘娘。”小丸子叩首,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心中大呼,真是阎王门口走了一遭啊!

  直到人离去后,淑妃才转过头来问身边的心腹丫环,“秋月,你说这个人会是谁?”

  “回娘娘,这个秋月不知,不如咱们去看看吧?”

  “嗯,用过早饭咱们便到宜兰院去一趟,先打盆水来让本娘娘洗脸。”

  “是。”

  自半年前,李静蓝因特殊身份被无罪释放并赶出城外后,古月也在第二天无故失去了踪迹,让本来赐婚于他的大公主再次成为宫中的笑话,大公主伤心之余舍去公主的名号,从此常伴青灯佛祖左右,太后气急攻心,却又被皇上和谦王两头维护,不得全国通缉古月,就在太平了没几天后,谦王竟在大婚的前日将赫锦皇朝的公主送还回国,退了这门亲事,太后与皇上斥责怒骂,大臣们的苦苦哀求,却都没有唤回谦王的决议,太后大怒,哀叹一声“天要亡我圣龙国”,从此便卧床不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凤颜消陨。

  但预期的战争却并没有爆发,赫锦皇朝修书一封,说赫锦皇朝的公主主动提出与谦王取消和亲之意,希望两国依然能够交好,龙御天不明白赫锦皇朝是何意,但既然没有爆发战争,也算是万事大吉了;而谦王则在太后入皇陵后的第三天返回了襄城,从此朝中太平无事;后宫虽已无主,但本来四个妃子,如今李静蓝已被查出男儿身份,便不可能再回来,琼玉公主回国探亲后,突然传来了消息,说公主抱病在身,恐命不久矣,所以也不回来了,宫中也就只剩下一个怀了龙子的淑妃,与一个还未被宠幸的素妃。

  将近两个月后,夏末秋初的时节,皇上应大臣们的建议,开始在全国展开选秀,并命人将宜兰院按原样修复,这次选秀,在百十来个秀女中,共选出三十名秀女,令人惊讶的是,这三十多名秀女清一色的资质平凡,让人不禁怀疑皇上的眼光独特之至,三十名秀女分别被分派到后宫的各个院落,却唯独没有人入住已修复好的宜兰院,而皇上却常常在宜兰院里独眠,卧龙殿基本上已是形同虚设。

  这三十名秀女中,其中有一人已怀有身孕,皇上直接册封为翠妃,这个人便是翠环,是古月走的那晚用书信告知了皇上,当淑妃知道翠环怀的是龙子而并非李静蓝的孩子时,气的差点昏厥过去,但却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一时心软留了翠环一条小命呢?但所幸翠环被册封后,皇上便再也没有去过她那里,但偶尔会来淑妃这里坐坐,陪她喝喝茶,聊聊天,让淑妃觉得翠环对她没什么威胁,也就渐渐地不再找她的麻烦,转而却对付另一个妃子。

  在秦丞相的暗示下,龙御天终于在琼玉公主走后,淑妃怀孕,还尚未选秀之前,同素妃圆了房,而那天之后,素妃竟然也怀有了身孕,这可乐坏了秦老丞相,几乎整天都是明示暗示地让皇上多照顾点他的孙女。

  对于淑妃来说,素妃怀有身孕无疑地威胁着她地位,她不像翠环那样,只是一个小小的丫环,有幸被皇上临幸,怀了身孕,做了贵妃,无才无貌无身份背景;进宫将近快一年的素妃个子长高了,不再是那个瘦小可爱的少女,身材相比现在挺着大肚子的淑妃来说要好的很多(虽然以后她也会这样子),有着与淑妃不分上下的才学,有着比淑妃更硬的后台,还有着淑妃没有的令人看着很舒心的笑容,这些一切都是淑妃的威胁,唯一有一点让淑妃安心的是,素妃本人似乎并无意与淑妃争宠,整日呆在她那巴掌大的小院里,过的挺逍遥自在的,但难保以后秦丞相会给她灌输什么样的观念,所以淑妃也就一直也盯着素妃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地去给一个下马威。

  后宫虽无主,但在众多秀女与宫女太监们的眼中,淑妃俨然已经成为了后宫的主子。

  只要在后宫待有半年多以上的宫女太监们都知道,宜兰院在于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不止是后宫的人,就连朝中的大臣们同样也知道皇上的心思,只是大家只敢在心中悄悄地感慨——皇上对于曾经的兰妃真是用情至深啊!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三十多个秀女中,皇上挑选了几个笑起来很淡雅的秀女宠幸了她们,却再也没有宠幸过她们第二次,淑妃争的是后位,而这些新近的秀女们争的却是入住宜兰院的资格,因为淑妃知道不可能会有人能住到宜兰院里,虽然这个认知让她咬牙,让她嫉妒,但那些秀女们却不知,都只当宜兰院是后位的跳脚板,没事经常会到宜兰院附近转转,希望能让皇上看到自己。

  然而,众多秀女们的愿望却都没有实现,淑妃的肯定落空,再次感到了巨大的威胁,甚至比素妃对她的威胁来的更大。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皇上从前门一直抱入宜兰院?甚至还将自己的贴身公公大内总管留给了他?

  其实淑妃心里多少有了个谱,但在没有见到人之前,她却不敢有过多的肯定,不是不敢肯定,而是不想肯定,因为她怎么也不甘心,也想不通,以自己的相貌学识怎么会输给一个平凡的甚至是男人的李静蓝?

  一顿早饭吃的如同嚼蜡,没了滋味,淑妃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优雅,一掀桌布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打翻在了地上,“秋月!给本娘娘拿件披风过来!我倒要看看这李静蓝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

  第六十章 无题

  龙御天从做皇上的第一天就知道,从此以后自己的事将不再是自己的事,而是国事,所以从他昨天一头热地将李静蓝抱回了宜兰院起,他就能料到今天早朝会有这样的一个局面。

  “皇上,臣昨天听说皇上从民间抱回了一名女子,不知这名女子是何人?”

  “皇上,臣昨天亦听说了此事,虽然这是皇上的家事,臣本不应过问,但皇上应该知道,皇上乃圣龙国的天子,身边的人不能大意,所以请皇上恩准,让臣对此女进行彻底的盘查,若身世清白,方留在皇上身边让皇上宠幸。”

  “皇上,古有帝王曾因红颜而亡国,希望皇上万事要三思,切不可重蹈古人的覆辙。”

  “皇上,这本应是皇上的家事,臣等本不应该过问,但身为皇上的臣子,臣不得不提醒皇上,皇上此举必会造成后宫的动乱,所以请皇上将此女交出,容臣查清后再给以正式的身份,方能入住后宫!”

  “皇上……”

  “皇上……”

  一声声皇上叫的龙御天头痛,他明白昨天的举动欠缺考虑,他也明白脸上自己造成的红印让大臣们惶恐,但他更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将李静蓝交出的,更不可能让大臣们去盘查他的家底,难道连自己唯一想出的将李静蓝留在身边的办法也就这样被一声声的皇上给打碎吗?

  习惯性地去看身边的福寿,希望他能在适当的时候喊出一声退朝,但扭过头去才发现,今天陪他上朝的并非是福寿,福寿已经被他留在了宜兰院里侍候李静蓝,年轻的小公公没有上过朝堂,紧张地颤抖个不停,更别说适当地出声替皇上解围了。

  “够了!”终于,龙御天再也无法忍受大殿之下的大臣们所谓的进谏,一拍桌子,一声怒喝,让吵闹的大臣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惊恐地跪在地上,“有空在这里关心朕的私事,还不如多关心关心国事,谦王造反的事有谁能提出更好的建议吗?赫锦皇朝的进犯有谁愿意推荐良将为朕解忧的啊?”

  大臣们将身子埋得更低了,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皇上点名去对付谦王或被派去边疆参加战争。

  “两天,朕给你们两天的时间,给朕拿出一个方案!要不然你们全都没命在这里讨论朕的家事!一个个都给朕上战场杀敌去!退朝!”

  “退朝——”年轻的小公公上前走两步,扯着嗓子朝大殿之下喊道,然后弓着身子扶皇上下了龙椅。

  龙御天看着桌案上的一本本奏折,大部分都是拿他昨天抱回了一名女子而说事,难道这么大的天下就只有这件事可以供他们说的吗?龙御天烦躁地将奏折扔在桌子上,想去宜兰院却又不敢去,想起昨天清醒过后李静蓝的情景就不由地一阵心惊,口口声声地说着爱他,却又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着他,我到底都在干什么啊?

  无力地支撑着头,龙御天感到绝望,让他去烦恼一件国事都比烦恼自己的情事来的好,但偏偏,边疆马上就要打起仗来,谦王在襄城那边蠢蠢欲动,他却满脑子都是李静蓝的身影,无心国事。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的帝王会为了红颜而亡国,但可笑的是,他的红颜却没有沉鱼落雁之姿,并且还是一个男人。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淑妃抚摸了一下从刚刚就开始隐隐作痛的肚子,深呼吸一口压下那一阵阵不太明显的痛楚,举步踏进了宜兰院。

  李静蓝醒来后便只着里衣地坐在床上,被子被扔到了一边,背靠着墙壁,双手环抱着膝盖,看着地上的暖炉出神。

  他没有去看衣服里的身体成了什么样,只知道身体只是稍微的动弹一下,就会牵扯到身后的伤口,提醒着他昨晚在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李静蓝不解,若要问他恨皇上吗?他也不知道,想恨,却又觉得无从恨起。起身赤足下地,李静蓝来到前厅打开大门,不予期地对上福寿的那张老脸。

  “李公子,您醒了?是想要沐浴还是要吃饭?屋内的暖炉还暖吗?”

  李静蓝淡淡地瞥了一眼福寿,然后关上房门返回了屋内,却又听见福寿在门外喊道:“奴才给淑妃娘娘请安。”

  淑妃道了一声免礼,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了自己的来意:“听说皇上昨夜从宫外抱回来一女人,安排进了宜兰院,本娘娘本来还不信,想过来看看,如今看到了福公公竟在这里,看来这事儿是真的了?不知屋内是哪家的千金?皇上竟然还要劳烦你来侍候?”

  “娘娘说笑了,老奴本就是奴才命,皇上吩咐的事儿哪敢说劳烦啊!只是屋内的人资质平凡,不劳娘娘上心,这天寒地冻的,娘娘还是快快回凌淑园歇息着吧!若冻坏了娘娘的金体贵身,冻坏了小皇子,老奴就是有多少个脑袋也不够皇上砍啊!”

  “既然如此,福公公何不挪挪身子让本娘娘到屋内坐坐?想必这屋内定是要比外面暖和的多吧?”

  “娘娘,您又何苦为难老奴呢?皇上吩咐过,这李……李小姐谁也不见的。”

  李小姐?淑妃心中冷笑,果然是姓李啊!那十有八九是他不会错了,知道就算在此纠缠也未必能见到李静蓝,淑妃说了句算了,便又领着自己的人回了凌淑园,反正来日放长,总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呢?

  淑妃刚在凌淑园的大厅坐定,外面马上进来了一位宫女来报:“娘娘,翠妃娘娘和几个秀女在门外求见。”

  “哐啷”的一声,淑妃将一个茶碗摔在了宫女脚下,“哪个准你们喊她翠妃娘娘的?”

  “是,是,奴婢口误,请娘娘恕罪!是翠环在门外求见。”

  “把几个秀女请进屋来,至于翠环,就让她现在门口候着吧!”

  “是。”宫女领命退了下去,不一会儿领着几个相貌平凡的秀女进了厅堂。

  几个秀女向淑妃行了礼,入座,秋月奉上茶水与糕点,几个人家长里短,琴棋书画地聊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秀女忍不住先开了口:“淑妃姐姐,尔等此次来是想请淑妃姐姐给尔等拿个主意。”

  “喔?几位妹妹在所有的秀女中也算是机智过人,有什么事是我能替几位拿主意的?”淑妃装作不知,慢悠悠地喝着香茶。

  “当然是……”急躁的玲珑刚想道出宜兰院的事,却被人在桌底下拉了拉衣袖,话语也就含在了嘴里。

  淑妃瞟了一眼她身边的怀玉,有些动怒,却又默不做声地看着她,这个怀玉,是所有秀女中最令淑妃感到厌恶的一个人,原因无他,只因怀玉长了一张与李静蓝有七分相似的脸。而这个怀玉也不同于其他的秀女那般无知,刚被皇上宠幸就翘起小尾巴,怀玉时常是默不做声的,却又无形中拉拢了不少人心,她明白皇上看上的是她的什么,她也就努力地按照皇上的喜好去做,脸上时常挂着令皇上舒心却令淑妃闹心的笑容。

  “淑妃姐姐实在是折煞妹妹们了,谁不知道这后宫里现在就属姐姐最大,这事儿如果连姐姐都没了主意,妹妹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妹妹们以后还要仰仗姐姐才能在这宫中待下去不是?”

  这一番话等于是将淑妃抬到了皇后的位置,令淑妃心里甚喜,却又不行于色,“怀玉妹妹说哪里的话?这话要让有心的人听去,姐姐我的日子可就要难过了。”

  “这里不是没外人嘛!说句大胆的话,在妹妹们的心里,姐姐早就是后宫的主子了!”

  “是吗?”淑妃轻笑,虽然不知怀玉这句话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但淑妃所知道的是面前这几个小丫头还不敢在她面前放肆,等到这小皇子降生后,自己有了依靠,她们说的话也未必不能成真,如果现在借她们的手将李静蓝再度赶出宫外也未必不是好事。于是面上也不再打起太极拳,看了一眼怀玉道:“说吧!找我来是想商量什么事?”

  第六十一章 最后的见面

  急躁了大半天,龙御天在正午时分还是决定去宜兰院看看,因为李静蓝身上有伤,而上药之事却又不能假手于他人,“福寿,福寿!”

  唤了两声后,一个小公公从门外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龙御天这才想到自己将福寿留给了李静蓝,吩咐这小太监去给自己取了件袍子,更换便装后龙御天去了宜兰院。

  龙御天走进宜兰院时看见福寿正靠在门边打瞌睡,他也没有多加责怪,知道福寿昨天在门外守了一夜,今早又在这里站了一上午,即使是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了,更何况福寿还上了些年纪。

  伸手在福寿肩上拍了拍,福寿霎时惊醒,待看清来人后正准备跪下行礼,却被龙御天拦住,“你回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朕就行了。”

  “老奴谢过皇上关心,皇上,今早淑妃娘娘来过。”

  龙御天皱眉,“她来做什么?”

  “回皇上,淑妃似乎知道宜兰院里住的是李公子。”

  龙御天的脸沉了几分,却也没说什么,挥手让福寿退了下去。福寿还是磕了个头,退身下去。

  快走到宜兰院门口时却又听龙御天在身后叫他,“福寿,你去给李儒生传个话,让他派几个人过来守护宜兰院,另外提醒他,外面的事办完后给朕回个话。”

  “是,老奴告退。”

  李静蓝坐在床上听着门外的对话,心中不由地冷笑,龙御天是怕他跑了,所以才派几个人来看守他吗?其实李静蓝完全误会了龙御天,龙御天是想起了他手腕上的伤,以李静蓝的武功来说,甚少有人能伤的了他,更何况是挑断他的手筋?那么由此可以想到,李静蓝必定是被熟人所伤,或者是无力反抗时被人所伤,而就李静蓝这将近一年的生活来说,伤害他的人很可能是皇宫中的人,而淑妃的嫌疑必定最大!所以龙御天才想派几个暗影来保护着他,防止淑妃会买凶杀人什么的。另一方面也在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龙御天推门进入了屋内,屋里虽然比外面暖和了很多,但当龙御天看到李静蓝就只穿着里衣坐在床上时,心中还是不由地一紧,快步向床边走去,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子将他包裹严实,还将一个暖手炉塞进了被窝。

  李静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面无表情地将眼神转向桌上的花瓶,盯着瓶里的两枝梅花出神。

  龙御天脱鞋上了床,隔着被子将他搂在怀里,头抵着他的头,在李静蓝的耳边轻声地道:“静,静!朕错了,朕真的知道错了,朕伤害了你,朕该死,你心里若有什么委屈或不痛快的,你就是骂朕两句,或者打朕两下也好,就是不要不看朕,不理朕……”

  李静蓝心中不由地感到悲哀,眼眶不禁一热,泪却没有掉下来,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受了伤的人是他,明明该觉得委屈的人也是他,但龙御天却总是用这幅小孩子般的口气向他撒娇,话语中仿佛受了无尽的委屈,仿佛自己不理他就是天大的罪孽。

  轻叹了一口气,李静蓝蹭蹭他的额头,转头近距离地看向他的眼睛,那充满哀求的眼睛深深揪住了自己的心,让自己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但他还是说了:“我想出宫,我想回家。”

  李静蓝看到龙御天的眼中闪过一抹怒气,虽然只是一纵即逝,但李静蓝还是捕捉到了,心,不由地凉了半截,又将头转了过去。

  龙御天又笑,宠溺地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来,朕先为你上药吧!”

  李静蓝不语也不挣扎,木然地任由龙御天解开他的衣服为他上药,然后在龙御天去脱他裤子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目光直愣愣地盯着龙御天,龙御天红了脸,轻咳了一声转过头去,不敢看他,“朕,朕没有别的意思,朕只是想给你上药。”

  “不用了。”李静蓝松开他的手,径自穿上了衣服,“我饿了。”

  “嗯?”龙御天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好,朕马上让人传膳。”

  因为李静蓝拒绝穿女装,所以龙御天又命人给他拿来一件袍子,亲自为他穿上,这才牵着他出了卧室,厅堂的桌子上早摆满了美味佳肴,龙御天帮他在椅子上垫了个垫子,让他坐下,亲自为他布菜。

  一旁顶替福寿的小公公不置信地瞪着大眼,不敢相信这个威严高高在上的万岁爷竟然也会做这种下人们做的事,旁边的这位公子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能让皇上亲自服侍他?

  感受到他的目光,李静蓝抬眼轻轻地瞥了他一眼,小公公马上惶恐地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李静蓝也没说什么,端起碗夹起龙御天为他布的菜就往嘴里送,龙御天脸上似开了花儿,乐呵呵地看着李静蓝吃饭,自己却没动筷子。

  李静蓝发现桌上清一色都是自己爱吃的菜,其中几味里面还加了些许的中药,知道龙御天想调养他的身子,内心不禁感到一阵暖意,脸上也就不再冰冷了,看向傻笑的龙御天问:“皇上怎么不吃?饭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没有,朕这就吃。”龙御天拔了几筷子饭,眼神却还是不离开李静蓝,连自己吃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李静蓝不想再看他那副傻样,低头专注地吃饭,但龙御天的眼神太过炙热,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李静蓝放下碗筷道了一句:“我吃饱了,皇上慢慢用吧!”然后转身又进了寝室。

  龙御天也不甚在意他的无礼,开开心心地又拔了几口饭,放下碗筷,拿了一副棋盘也进了卧室。

  “静,陪朕下会儿棋吧?”

  李静蓝闻声回头,从敞开的窗户上跳了下来,来到桌边坐下,龙御天马上摆上棋盘,拉起他的手在嘴边哈气,“怎么能坐在窗边呢?看你的手凉的。”

  李静蓝抽回手,拿起桌上还温热的暖手炉揣在怀里,“下棋吧!”

  “嗯嗯,下棋,下棋。”龙御天虽感到失望,但这样的情形应该已经算最好的了吧?虽然静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表示亲近,但经过了昨天那样的事,静还愿意开口同他讲话,对龙御天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反正他以后都会留在宫中,迟早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的。

  两人开始默不做声地下棋,期间龙御天依旧耍宝地要悔棋,李静蓝却没有向以前那样埋怨他,只是无声地看着他将自己的棋子拿走,几次下来后,龙御天也觉得尴尬,开始认真地下棋,在输了两盘棋后,不知是李静蓝放水,还是龙御天真的用了心,第三盘棋让龙御天以半子的差距赢了李静蓝。

  “朕开始要索取奖赏了哦!”

  李静蓝依旧不语,但看向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疑问。

  “朕……朕可以吻你吗?”龙御天问的很小心翼翼。

  李静蓝的心突然漏了半拍,无言地将眼神转向了窗外。

  “不能吗?”龙御天本来闪着希翼的双眼突然暗了下来,话语中无不透着失望。

  李静蓝依然不为所动,盯着窗外的树干看。

  “算了,咱们继续……”

  “皇上,老奴有事禀报。”龙御天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福寿的声音。

  龙御天叹了一口气,起身出了屋内。

  福寿看他出来急忙凑了上去,红肿的双眼说明他正在睡觉时被人叫了起来,“皇上,从冀城传来八百里加急。”

  龙御天心里一惊,莫不是边疆的战事将要打起来?再也无心旁故其他,连对李静蓝说一声都没有就跟着福寿疾步出了宜兰院,去了御书房,而福寿和那个小公公也就自然地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宜兰院,连留下一个人看守都忘了。

  第六十二章 逃离(上)

  皇上这边刚走,淑妃那里便有人来报,“娘娘,皇上去了御书房,福公公也跟在了身边。”

  这边正在讨论用什么方法才能见到李静蓝的秀女们不禁喜形于色,在淑妃眼神的示意下纷纷行礼告辞。

  “秋月。”淑妃唤了声正在收拾桌子的心腹丫环,“去把玉环叫进来,我有事要对她说,另外你再出趟宫,我有事要交代你。”

  “是。”秋月应了声,凑近淑妃附耳听她的吩咐,然后出去把翠环叫了进来,人却没跟着进来。

  “坐吧!”淑妃伸手一指身旁的凳子,对翠环说道:“刚才我正在休息,下人们不懂事,竟然没有叫醒我,让翠妃娘娘久等了。”

  翠环行了个礼依言坐下,知道她说的话不尽属实,她明明才看到几位秀女从她屋里离开,但她却不敢有怨言,她知道淑妃恨不得她能死去,所以即使现在她们身份同等了,她还是有些惧怕这个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翠环听说皇上昨夜抱回了一个人,现在安排在了宜兰院内,不知淑妃娘娘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哼!”淑妃冷笑一声,看着翠环道:“翠环,想不到你做了贵妃后,说话也变的大胆了,竟然敢来质问我?”

  翠环听到此话不禁感到一阵惶恐,以前的奴性令她双腿一软竟在淑妃面前跪了下来,“娘娘息怒,翠环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她这一跪倒是把淑妃给跪乐了,起身踱步到翠环身边,用手挑起她的下巴,诶叹一声,“翠环啊翠环,你还真是贱骨头,动不动就喜欢给人下跪啊!”

  翠环不语地任由她捏的下巴生疼,眼泪经不住在眼里打转。

  “算了,本娘娘今天心情好,就放过你这一次。”淑妃放开翠环转身又回到椅子上坐下,她没发话,翠环竟也不敢起身,“你问本娘娘知不知道宜兰院住了什么人?本娘娘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宜兰院里住的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位。”

  翠环“啊”了一声抬起头,随后又觉得自己表现的过于激动,又把头低了下去。

  “想去看他就赶紧去吧!若皇上再次将他囚禁起来,你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一面了。”

  听了此话,翠环心里一颤,皇上竟然将少爷给囚禁了起来?慌张地起身,连礼都未行就转身要走。

  “你可以告诉李静蓝,若他想出宫就赶紧下决定,趁此时宜兰院无人把手,本娘娘可以安排他出宫。”

  翠环不禁打了个冷颤,想起淑妃以前借自己的手伤害了少爷,想她绝对不会有此好心,但她却没敢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道了一声谢,快步去了宜兰院。

  李静蓝此时正站在屋门口,双手拉开房间的两扇门扉,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众人,众多秀女也惊愕地看着他,不是说圣上抱回来的是个女人吗?怎么这会儿却变成了男人了?

  淑妃聪明地只告诉她们宜兰院的人于皇上心中的地位,却并没有向她们说明李静蓝的身份,所以秀女们也就当李静蓝是那名女子的家人,虽然没有听说别的人也住进了宜兰院,但说不定是皇上悄悄地把人弄进了宫,探子们并没有主意到。

  首先回过神的是怀玉,她看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李静蓝,更加确定李静蓝是那名女子的家人,说不定是兄长之类的。

  虽然有点不甘心做这人的替身,但怀玉却依然温和地上前行了个礼,“这位公子,姐妹几个听说皇上昨日抱回了一名女子,心中甚感好奇,今日前来想同里面的主人见见面,不知公子能否请那位姑娘出面一叙?”

  李静蓝心中顿时明了,想必这几位就是龙御天新选的秀女吧!看着面前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李静蓝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优。

  几个秀女看李静蓝不做声,不由的有些沉不住气,其中一名秀女嗤鼻,“哼!屋里面的主人谱摆的未免也太大了吧?姐妹几个虽不怎么受皇上宠爱,但怎么说也是名正言顺的秀女,这位还尚未册封就摆起了架子,当真是给几个姐妹脸色看吗?”

  另一名秀女也接着应道:“就是,即使被封为贵妃的淑妃娘娘也不曾给姐妹几个脸色看,屋里面的人也太不懂礼数了吧?当心以后失宠了,落下个凄惨的下场。”

  “你们几个都少说两句。”怀玉出声阻拦她们的口无遮拦,毕竟皇上现在还是宠幸这屋里的人的,若她在皇上耳边说了些什么,难保她们这些人现在不会落下个凄惨的下场,然后又对着李静蓝行了一礼,“公子?”

  李静蓝回神看看她们,冷淡地答道:“屋里并没有什么姑娘,几位还是请回吧!”然后就想关上房门。

  怀玉上前两步,还想在说什么,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道:“少爷!”

  李静蓝关门的手顿了一下,越过众人看向刚走进宜兰院门口的挺着大肚子的妇人。

  秀女们平日里虽不将这个软弱的贵妃当回事,但该有的礼节却也未落下,向她福身行礼,让出了一条道来。

  翠环驱身来到李静蓝面前,刚想要行礼,却有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身子硬生地僵住,只是双眼含泪地看着他,再次唤了一声:“少爷……”

  李静蓝没有答话,只是身子稍微往一旁侧了侧,让出一点空隙,示意她进来说,翠环大喜,她还以为少爷会恨她,不想见她,忙提起群摆,上了台阶,侧身进了房门,李静蓝随即当着众人的面将们关上,留一竿子秀女在门外吹胡子瞪眼。

  “少爷……”待门一关上,翠环便跪了下来,泪眼连连地哭了起来,口中来来回回就只有“少爷”两个字,别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静蓝也不语,任由她叫够了,也哭够了,才弯腰将她扶了起来,“地下凉,小心身子。”听了这句话翠环经不住又想掉泪,李静蓝马上出声道:“你别在哭了,哭的我心烦,当日是我让你那样做的,我没有恨你。”

  翠环忙收住泪水,压抑地呜咽两声,扶着李静蓝在桌子边坐下,又动手倒了杯茶水。

  李静蓝一直旁边的凳子道:“你也别站着了,你现在身为贵妃,又不是我的丫环,有什么事还是坐着说吧!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翠环道了声谢,在凳子上坐下,看了看李静蓝的脸色,知道他当真不记恨自己,便开口问道:“少爷,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静蓝轻叹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后看着茶杯里冒出的丝丝热气,颇有些无奈地说道:“皇上想将我囚禁于此。”

  翠环不像玉环那般灵透,不知道皇上与李静蓝之间的情谊,一时竟问了句为什么。李静蓝不语,只是眼底有些许的哀伤,翠环瞬间明白了过来,拿帕子掩住张大的口,惊呼:“难道皇上他对少爷……怎么会?我竟然没有发觉?”

  李静蓝放下茶杯,却也没多说什么,开始问翠环在宫中的生活是否如意,可有受欺负之类的,家长里短地聊了半天,李静蓝也将宫中这半年来发生的事了解了个大致,然后又告诉翠环一些他与李卫亭等人的状况,甚至还说了他与玉环之间的婚事。

  眼看天色已暗,翠环起身点亮屋内的烛火,踌躇了一会儿,想着该会翠微居了,李静蓝送她到门口,忽然开口问道:“翠环,你有办法将我送出宫外吗?”

  翠环忽然想起淑妃说的那句话:“你可以告诉李静蓝,若他想出宫就赶紧下决定,趁此时宜兰院无人把手,本娘娘可以安排他出宫。”

  但她对淑妃伤害少爷的情景一直谨记在心,觉得她此番必定没安好心,所以只得对李静蓝摇了摇头,在他失望的眼神中离开了宜兰院。

  第六十三章 逃离(下)

  等朝中的几位大臣出了御书房,龙御天这才发觉御书房内不知何时被掌上了灯火,看了一眼正在整理奏折的福寿,龙御天出声问道:“福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现在已经戌时了。”

  “哦。”龙御天应道,端起桌上一冷的茶水喝了一口,突然脸色大变,“戌时?那岂不是已过了晚膳的时间?你怎么在这里?静那边可有人照顾?”

  福寿整理奏折的手蓦然停住,看着一脸紧张的皇上忽然有点大难临头的感觉,“这……皇上没有吩咐,老奴也就以为没有再守着李公子的必要了,所以不知道李公子用膳了没有。”

  “你,你真是!”龙御天气的不知该说什么好,看着还呆立一旁的福寿又吼道:“平时看你挺机灵的,现在怎么这般愚钝?还愣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御膳房传膳?”

  “是,是,老奴这就到御膳房传膳去!”福寿擦着冷汗,一路小跑地去了御膳房,心中不由地抱怨,皇上只要一摊上这李静蓝,就没有给过身边的人好脸,只觉得不管怎样都是对李静蓝照顾不周。

  龙御天揉了揉眉心,再把今天下午所议的事想了一遍,看来与赫锦皇朝的这一战势必是要打起来了,只是去请谦王回京的那批人马迟迟未归,不知谦王是否当真要举兵谋反?若东边刚和赫锦皇朝开战,谦王便在西边举兵犯上,圣龙国东西两面都受创,其他国家会不会也趁此机会向圣龙国开战?若真是如此,圣龙国大有灭亡的可能。

  叹了一口气,龙御天只希望前去襄城的大臣能不辱使命,将谦王请回京城,看着空荡的御书房,龙御天不禁想起了古月,若此时古月在此,定能为他分忧解难吧?不过虽然古月此时不在,但他却寻回了李静蓝,虽然因为他一时的错误,再也看不到李静蓝的笑容,甚至连话都很少跟他说,但龙御天还是感到舒心,不管怎样,现在的他最起码是在自己的身边,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在心里道了两个就好,龙御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前去宜兰院,却在准备开门时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身面对空气问道:“什么事?”

  李儒生自一片幔帐后现身,单膝跪地对龙御天行了个礼,然后抱拳道:“皇上,属下办事不力,让李卫亭夫妇跑了,现在只扣留了玉环姑娘。”

  龙御天皱眉,声音不禁抬高了几分,“跑了?怎么跑了?”

  “一个时辰前,李卫亭的住处突然来了一个人,同李卫亭说了几句话,李卫亭和李夫人便同他上了一辆马车,因为他们什么也没准备,所以属下也就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一直跟随着马车前进,谁知马车行至十里外,突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将属下同几位暗影一同打昏了过去,等属下醒过来时已不见了他们的踪迹,属下不敢乱做主张,所以只好先回宫请示皇上。”

  “那我今日上午让你派人看守宜兰院你可派人了?”

  李儒生脸上一阵愕然,然后摇摇头,“属下今日一天都在小潭村,并未接到这样的旨意。”

  龙御天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转身夺门而出,也不管维持什么皇上的威仪,飞身上了房顶,用上等的轻功朝宜兰院掠去。

  寒风刺骨,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透过光秃秃的吱呀发出状似悲鸣般的呜咽声,今晚无月,天空被乌云遮盖的黑压压的一片,宜兰院内此时却是灯火通明。

  禁卫军副领自从古月走后便被提升到了正位,此时由他带领的禁卫军正庄严地站在宜兰院内,每人手上高举着火把,火头被风吹的一名一灭,照在龙御天阴沉的脸上显得异常的阴森,那架势,仿佛是地狱里的阎王一般。

  福寿搬来一张椅子让龙御天坐下,又拿来一个火盆在他面前将里面的炭火烧得旺旺的,不知是因为里炭火太近还是别的什么,一滴汗水顺着福寿脸上的皱褶滴落到火盆里,发出轻微的兹兹声。

  在各自院落里准备梳洗入睡的秀女们忽然听到有人传报,说皇上召集众人前去宜兰院,怀玉等人心中立刻不安了起来,莫不是今天宜兰院的主儿向皇上说了什么?皇上为了给她解气所以才唤众人过去?但怎么说也不应该在大半夜啊!

  怀玉换了衣服,将解开的发髻重新挽好,才带了个宫女去了宜兰院,此时宜兰院的空地上已跪了几名秀女,怀玉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到皇上的脸色还有一旁的禁卫军,不由地心生惧意,也在一旁跪了下来。

  地面虽然冰冷刺骨,众人跪的不禁腿脚发麻,但皇上不开口,她们更是不敢说什么。

  终于,又等了一刻钟,再也无半个人过来,龙御天开口了,但他却不是对跪着的秀女们说话,而是对着仍旧在摆弄火盆的福寿问道:“淑妃呢?”

  听到问话,福寿由蹲着也变成了跪着,“回皇上,老奴已差人去请了,但淑妃娘娘说她身体不适,早已歇息了。”

  “哼!”龙御天冷哼一声,却也没说什么,众秀女心中不由地犯嘀咕,这怀了龙种的与未怀龙种的待遇就是不一样,若她们此时敢不来,皇上怕早已将她们打进了冷宫了吧?还有素妃娘娘,皇上竟然都未派人去请,三个怀了身孕的贵妃也只有翠妃到了场,还不用像她们这样跪着,皇上竟在身边给她安排了一个座位。

  其实翠环听到来人说皇上请她到宜兰院去一趟便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秀女们虽用羡慕与嫉妒的眼光看着她坐在皇上身边,但她却觉得自己宁愿是跪在那里,坐在这里更能感觉到皇上身上散发出来的阴森气息,让她不安地绞着手中的巾帕,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朕听说,今天下午你们众人中有几个人来了宜兰院?所谓何时啊?”龙御天的语气很平常,一点也听不出半点怒意,但脸色却又阴沉了几分。

  翠环听得他突然开口,不禁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紧紧地撕扯着手中的帕子,连帕子被指甲划出了一道缺口都不知。

  怀玉听皇上既然问出此话,便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她们来是来了,只不过说了两句不太中听的话,甚至连人都没见上一面,所以便不觉得自己有何过错,于是大了胆子抬起头,对着龙御天道:“臣妾今天下午来过,只是想见一见能让皇上动心的女子是何模样,但却未曾见到那名女子。”

  龙御天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谁,因为她与李静蓝有几分相似,所以龙御天在众多秀女中还算是比较宠幸她的,连带也就记住了她的名字,“怀玉,朕本以为你是一个实大局的女子,怎知你也有糊涂的时候?你起来吧!回去收拾一些东西去冷宫吧!”

  怀玉一阵惊愕,不解地看向龙御天,“皇上!臣妾究竟做错了什么事?竟然被贬到了冷宫?皇上是明君,不应该轻易听取妖言,若皇上今日不给臣妾一个理由,臣妾定当不服!”

  龙御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道:“这里还轮不到你说服不服,就凭你说朕听取妖言,朕就能将你打入冷宫!”

  怀玉忽然起身,一把抽出身旁禁卫军的佩剑架在脖子上,“怀玉今日平白受辱,心有不甘,皇上若不给怀玉一个解释,怀玉今日就死在圣上面前。”

  禁卫军想上前夺取她手中的刀剑,却被龙御天一个手势阻止了,怀玉看着龙御天冰冷的眼神,不由地心中一凉,脖子往前凑了凑,划出一道血丝,龙御天却依然未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终于,怀玉扔下手中的冷剑,绝望地转身离去,却又忍不住含恨地向屋内看了一眼,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让皇上竟然如此对我?

  第六十四章 亡(上)

  皇上的无情,怀玉的离去,让跪在地上的秀女们不禁感到混身发冷,而龙御天却并没有就此罢手,再次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秀女们,龙御天开口道:“身在皇宫要懂得知分寸,不该自己好奇的事就不要去好奇,今日有谁来过宜兰院朕也就不一一过问了,识趣的人回去后收拾了东西自己到冷宫去,若让朕日后查出谁没有主动去冷宫,别怪朕以后不讲夫妻情面。”

  众秀女们再次感到绝望,在龙御天的示意下,众秀女们几乎都是软了腿,被随身的宫女搀扶着离去,有人欢喜有人忧,被龙御天这样一折腾,后宫必定会有一段时间的安分,几个下午来宜兰院的秀女们抱恨痛苦,却也只能收拾了些随身物品跟着前来领路的小太监去了冷宫。

  众人离去后,宜兰院内又走进了一名男子,在龙御天身前站定,对着龙御天摇了摇头。

  龙御天缓缓地将脸转向一旁浑身发抖的翠环,问:“李静蓝在哪里?”

  “皇……皇上……问什么?臣……臣妾,臣妾不知……”

  翠环话还没说完,龙御天便将脚边的一盆炭火踢翻,站起身来再次问道:“李静蓝在哪里?”声音比上一次更加阴森,如同从地底下冒出的一般。

  翠环缩了缩肩,摇了两下头,忽然身子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皇上,她晕过去了。”一旁的李儒生上前看了一下。

  龙御天将一口牙齿咬得吱吱作响,一拂袖对其他人吩咐道:“将她抬回翠微居,没有朕的旨意,不允许她出翠微居半步!李儒生你继续去查李家人的踪迹,司徒你带领禁卫军在城中展开严密的搜查!其他人随朕摆驾凌淑园,天亮之前,朕要看到李静蓝的影子,若看不到,你们提头来见朕!”

  “是!”众人打了个冷颤,领命下去。

  龙御天一阵风似地冲进了凌淑园,将一干随从留在了门外,用力地踹开了凌淑园厅堂的正门,让正在卸妆的淑妃不禁手一抖,扯掉了几根乌发,跟着从铜镜里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然后起身笑着行礼。

  “皇上今儿怎生舍得来臣妾这里了?怎么也不事先找个人通传一声?好让臣妾也有个准备。”

  龙御天冷眼看着她挺个大肚子跪在那里,也未说让她起身,咬牙问道:“李静蓝在哪里?”

  淑妃的身体因他话语中的杀气不由地颤了一下,但依旧堆着笑脸不解地问:“李静蓝?哪个李静蓝?”

  “你非要揣着明白跟朕装糊涂是不是?”

  “皇上这是说哪儿的话?臣妾本来挺明白的,现在倒让皇上给说糊涂了。”

  龙御天就知道她不会轻易地松口,所以原本是想先从翠环那里套出话来,毕竟翠环是今天唯一一个见到李静蓝的人,但谁曾想到,翠环竟然被他给吓昏了过去,本来弄醒一个人的方法是挺多,但龙御天却念及着翠环的身子,没有对她下重手,让人将她扶了回去。

  “朕在问你一遍!李静蓝现在人在哪里?”

  淑妃跪的有些腿麻,正在起身,忽然被龙御天的厉声给吓了一跳,不由地挥舞着手帕抚了抚狂跳的心口,但怎么看都像是一副装出来的模样。

  “皇上莫不是忘了?李静蓝在半年前就已被皇上遣出了城外,还永世不准他回京,怎么这时候皇上竟然来臣妾这里要人了?”

  龙御天向前走了一步,淑妃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但却仍然没有走到安全的范围,龙御天一身手擒住了她纤细的脖子,怒瞪着她略显惊恐的脸,“你当真以为你怀了朕的龙种,朕就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淑妃看着龙御天眼中的杀意,突然由惊恐转变成了愤怒,还带有淡淡的恨意,“哼!想不到圣龙国英明的君主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儿女!明确地告诉你!是我将李静蓝送出宫外的,而且还派了杀手去刺杀他,只怕你现在找到了他他也变成了一缕冤魂!”

  龙御天的脸色蓦然大变,眉头紧皱,“快点告诉朕!你到底将静送去了哪里?”

  淑妃已被皇上掐的险些喘不过气来,但却依然咬牙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即使你杀了我我还是不会说的!我要让你连他的尸骨都看不到!”

  龙御天怒瞪着血红的眼,又加紧了手上的几分力道,淑妃闷哼一声,痛苦地拧紧眉头,变成了酱色的脸面看气来尤为痛苦,双眼已是白多黑少,差点就要翻了过去,本来紧掰着龙御天的手此刻却托着肚子,脚边流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福寿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突然没有了声音,不由地探头朝屋内看了一眼,这一眼不要紧,差点没将福寿的老命吓掉,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滚到了龙御天的身边。

  “皇上,皇上快放手啊!使不得,淑妃娘娘就快要断气啦!”然后又朝门外喊道:“快过来几个人将皇上拉开!去太医院请太医!娘娘快要不行啦!”

  一阵混乱后,龙御天终于在众人的惊呼声与哀求中恢复了理智,看了一眼手中已昏过去的淑妃,颓废地放开她,让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她抬到了床上。

  老太医这才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看着眼前的混乱觉得事情有些棘手,连忙又差人去请太医院里的另几位太医,随后向龙御天行了个礼,转身进了卧房。

  老太医只是看了一眼昏睡在床上的淑妃,便已看出她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了,明显地是肺部缺少了空气导致动了胎气,恐怕这龙子要提前一个月出生了,只是淑妃现在这个情况……看了一眼外屋来回走动的圣上,老太医心道:这淑妃娘娘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让皇上这样对她?

  凌淑园内像是炸开了锅,宫女太监不停地进进出出,烧水的烧水,煎药的煎药,奔走请人的请人,混乱一片,龙御天在这混乱的场面中来回地踱步,紧绷的俊脸与紧抿的双唇让经过他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忍不住想绕道而行。

  太医院的另外几位太医匆匆赶到了凌淑园,向看似焦急的皇上行了个礼,躬身进了里屋,老太医早在一旁等着,看他们来了便让他们一一为淑妃把脉,然后合计了一番,方出门跪在了龙御天的脚边。

  “皇上,淑妃娘娘身体虚弱,现在尚还在昏迷着,但孩子已离开了胎盘,恐怕要马上接生为好。”

  龙御天顿住了脚步,一脚揣在一个离他比较近的太医身上,“那你们还跪在这里干嘛?还不赶快去接生!”

  几位太医又把身子低了低,几乎是趴在了地上,由老太医开了口:“皇上,淑妃娘娘的身体实在令人堪忧,若硬要接生,怕只能活下一人,老臣斗胆问一句,皇上是想保住大人还是想保住孩子?”

  龙御天一时也踌躇了起来,他自然想让淑妃活着能逼问出李静蓝的下落,但孩子却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最后,龙御天一拂袖,“小!全力保住小皇子的性命,若有差池,朕要你们所有的人陪葬!”

  几位太医惶恐地磕头,再也不敢耽误一刻进了寝室。

  龙御天出了屋子在院子里踱步,希望冷风能将自己心中的急躁吹散,抬头却看见乌云不知何时被风吹散,西边露出一抹新月,紧握的拳头砸向一旁干枯的大树,树身应声而裂。

  龙御天招来福寿,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吩咐道:“你去向任将军府内传朕口谕,让他率领京城内的所有铁骑,从城门出发,分八个方向追查李静蓝与李卫亭等人的去处!天亮之前务必要寻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六十五章 亡(下)

  如此惊心混乱的一夜,让人不禁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很多年以后,这一夜依旧深刻在龙城人的心中,由起先的恐惧,渐渐地成为人们饭后茶点的消遣。

  这一夜,龙城中除了三岁以下的孩童外,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一夜未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地看着官兵冲进自己家里开始搜查,窗外的马蹄声绝耳不停,凄厉的北风悲鸣,仿佛哀叹着世间所有的痴情人。

  凌淑园外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在寒封中瑟瑟发抖,甚至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大臣颤颤巍巍,随时都有昏倒的可能,但大家却依然坚持跪着,没有人离去,龙御天却在凌淑园内踱步,任由他们跪着,就是不见。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谦王临走前对他说的那句话,若没有他相伴,得天下又如何?若为他,即使毁了这个世界又如何?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所有的人劝他不可放谦王回襄城时,他却依然为他开了城门,原来内心早已有意地放虎归山,等虎来扑。

  东方升起启明星时,禁卫军统领司徒来报,“城中大小官员,平民百姓各个家中以及所有大小店铺均已搜查,未发现李静蓝以及可疑人物的踪影。”

  龙御天心中一沉,不禁晃了晃身子,福寿赶紧搀扶,却被他推开。

  一刻钟后,任将军领兵复命,“精兵铁骑以龙城为中心,快马加鞭追查了近百里,未发现李卫亭及李静蓝等人。”

  龙御天心中再沉,跌坐在了椅子上。

  天色大亮之时,凌淑园内传出一声婴啼,大皇子出生了。

  龙御天快步准备走进室内,希望淑妃还能残留一口气,希望淑妃能告诉他李静蓝到底去了何方。

  “皇上!”

  龙御天停住脚步,看着凭空冒出的李儒生,竟有点不想听他带来的消息。

  “离城三十里外西北方向的一个乱坟岗发现了一具尸体,身材与李静蓝相似,但是相貌却被人毁了去,所以无法辨认。”

  龙御天感到眼前一片漆黑,连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恭喜他喜得皇子都未听到。

  夺门而出,看都未看跪着的满朝文武,径直朝宫门掠去,李儒生一惊,立刻飞身追了上去。

  在宫门外,随手扯过一匹马翻身上马,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跟在身后的李儒生也卯足了劲儿地追赶,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刺的人睁不开眼,却忍不住地流泪。

  渐渐地李儒生与龙御天越离越远,直至看不到人影,到赶到乱坟岗时,李儒生翻身下马,发现龙御天所骑的马匹已倒地而亡,龙御天站在一个身穿淡蓝色衣服的尸体前,迎风而立,面无表情。

  李儒生走近,龙御天淡淡地吩咐着:“儒生,准备一些干草,朕要亲自送静上路。”

  虽然皇上看似很平淡,但李儒生却感到深深的哀伤自他身上散发开来,感染着他这个局外人都忍不住想流泪。

  就在这片乱坟岗中,李儒生及其他暗影准备了足够多的干草,龙御天轻轻地将李静蓝抱起,吻了吻他那被血染透了的乱发,抽去了他发髻上的一支绿母翡翠簪,这是他第一次出宫时花了五两银子为他买的,这是再次重逢时他亲手为他插上的,但是这只翠绿的簪子此刻却染上暗红的血迹,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将李静蓝放在了干草上,龙御天折断了手中的簪子,放了一半在他怀中,然后接过李儒生递过来的火把……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那样一个令人心动的人,此刻已经成了一堆烟灰,抓了一把,龙御天慢慢地放开手指,让骨灰顺着指缝溜出,然后看它们被风带走,不留一点痕迹,这就叫灰飞烟灭吧?从今以后,会有多少人能记得起这个人舒心的笑容呢?又有多少人能记得起他曾在这世界上存在过?

  静,等我,一定要等我,来世你为织女我为郎,生生世世……

  看着最后一丝骨灰被风带走,龙御天仰天长啸,然后转身平静地说:“我们走吧!今日早朝必定会很热闹。”然而在还未走出三步时,一口殷红的血自口中喷出,染红了黄色的尘土,染红了白色锦袍,染红了李儒生的双眼,甚至染红了东方的天空。

  “公子,你快看,这云彩是不是红的很诡异?”一辆向东行驶的马车,赶车的小童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扭头朝车中问道。

  一只过于苍白的手掀开了车帘,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抬头,一张五官端正却略显苍白的脸,唯有一双黑的深邃的眼是整张脸上的亮点,却配着过于苍白的肤色,让人不禁感到一阵心寒。

  “嗯,是很诡异,恐怕圣龙国要……”

  一只古铜色的手掩住了他的嘴,然后他被那只手拉进了车内,赶车的小童听到一个压低声音的吼声:“以后不准你再观天象!”

  随后一阵轻咳,一个虚弱却带有笑意的声音问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车内沉默不语,赶车的小童暗骂自己该死,公子因为泄露太多天机而命不久矣,自己怎么还能让他再观天象呢?

  龙御天被人抬回了卧龙殿,几个太医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终于守到了皇上清醒。

  看着面前几位憔悴的大臣们,龙御天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休息,只剩他与福寿两个人的时候,龙御天气若游丝地问道:“福寿,你说列祖列宗会不会怪朕?”

  福寿正在喂他吃药,听到这句话不禁抖了抖手,心疼地看着已不成人样的龙御天,也不过是三天的时间,昔日那个威严的人竟变成了这幅鬼样,消瘦的脸颊不复往日的英俊,突出的额骨看起来异常的吓人,炯炯有神的双眼此刻却没有一丝生气,让福寿不禁想起了先帝病入膏肓的时候。

  泪,禁不住地顺着脸上的皱褶滑落,福寿悄悄地拿衣袖拭了一下眼角,“皇上现在什么都别想,赶快将身子养好才是,圣龙国的子民不能没有您啊!”

  龙御天苦笑了一下,圣龙国的子民不能没有朕,但谁又知道朕不能没有谁呢?“去请谦王回京的官员回来了吗?”

  “没有,连封折子也没有。”

  “是吗?”龙御天喝完最后一口药,闭上了眼睛,就在福寿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又问,“冀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皇上,您还是别问了,先休息吧!”

  “没事,你说吧,朕听着呢!”

  福寿叹了一口气,“昨日传来消息,冀城已经失陷了。”

  “还是打起来了啊!”龙御天叹道,“福寿,去将太傅和秦丞相请来,还有兵部尚书和任将军。”

  福寿应了一声,摇晃着脚步出了卧龙殿。

  第六十六章 易主

  三位头发花白,一位尚还年轻的大臣跪在龙床前。

  龙御天在福寿的搀扶下勉强下了龙床,弯腰一一将这几位大臣扶起,然后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皇上,保重龙体啊!”年轻的兵部尚书赶紧上前搀扶。

  龙御天挥挥手,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声声都牵扯着在场人的心,“除了赵尚书外,太傅、秦丞相和任将军都是跟随过先帝的三朝元老,所以朕有些事情托付给你们也比较放心。”

  “皇上……”

  “朕知道你们平时在朝中经常倚老卖老,做一些小动作,但朕从不跟你们计较,因为朕知道你们对圣龙国的忠心。”龙御天喘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又道:“朕自登基以来也没有过什么大的作为,实在是愧对先帝及为我龙家打下江山的诸位大臣们,所以,朕……咳咳,咳,咳咳!”

  福寿马上上前为他顺顺背,端了一杯水到他嘴边,龙御天喝下,却又咳了一声,杯中的水瞬间变成了红色。

  “太医!快去传太医!”太傅慌乱地叫了起来,心惊地看了几眼身边的同僚,皇上那未说完的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是要擅位。

  刚刚回去休息的太医们又被匆匆地叫到了卧龙殿,一阵慌乱后,龙御天喝了药终于又睡了过去。

  太医们走出了殿外,四位大臣立刻上前,看到几位医术高明的太医一起摇了摇头。

  “怎么会?以你们的医术怎么会救不活皇上?”太傅出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少许的颤抖与嘶哑,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若不是身份特殊,他简直是将龙御天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皇上自己没有了活下去的意志,尔等的医术就是再高深也没有办法啊!”

  沉默,无尽的沉默,几位大臣心中不禁第一次敢去正视这个大不敬的问题:难道圣龙国真的会因为一个男妃而亡吗?

  这天夜里,朝廷与江湖同时发生了一件大事,卫尚书一家于黎明时分被杀,卫府八十七口人,不论老弱妇孺,皆被一刀毙命,卫尚书及儿子卫子勤躺在床上被人割去了头颅,周身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可见事先是被人下了药;其次,江湖上行事乖张,行为诡异的暗宫教,被人一夜灭门,教中几位头领皆被切断了头颅,扔在了离尸体十丈远的地方,教中有打斗的痕迹,却未见敌人的尸首,不知是高手未亡还是有人已经悄悄地将尸首处理掉了。

  清晨,卫府的屋顶上站着一抹黑色的身影,看着底下的官兵忙碌地搬运着尸体,以及一箱箱的珠宝首饰古玩字画等值钱的东西,卫尚书死了,这些东西当然都是送入了国库。

  风,吹起黑色衣袍的一角,屋顶的人冷眼看着无头的卫尚书被人抬了出来,心中不禁感叹:龙御天啊龙御天!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半年前你用一个古月毁了我一手布的局,半年后我重整旗鼓之时,你又一夜之间砍断了我的左右手,看似碌碌无为软弱不堪的你,到底有何能耐呢?

  看着卫尚书被人抬进了棺材,谦王转身欲走,眼前却忽然冒出几个人影,李儒生上前一步跪倒他身边,“王爷,尔等奉皇上之命护送王爷回宫。”

  谦王眯起眼看着李儒生等人,这就是龙御天的暗影吧?灭了暗宫教与卫府一家的人,“你们怎么会知道本王在这里?”谦王问道,手指略微动了动。

  李儒生起身后退了几步,一伸手从袖口射出几根丝线,团团将谦王围住,“皇上命尔等杀了卫尚书后在此等候,说定能等到王爷。”

  谦王被丝线缠绕着动不了身,嘴角却露出一抹笑容,龙御天,本王终于能体会到父皇为何会将皇位传于你了,看来是本王低估你了。

  龙御天昏昏地睡了一夜,早晨醒来了一回,召见了任将军,然后又睡了过去,到中午的时候再次醒来,喝了药,精神似乎不错,让福寿传了午膳。

  待饭菜刚摆好后,福寿正准备侍候皇上用膳,卧龙殿内却走进了一个人,福寿瞪大双眼不置信地看着谦王,想不通他怎么会在此刻出现。

  龙御天挣扎着下床,笑着迎接谦王的道来,“大皇兄,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谦王依言入座,龙御天摆手遣退了福寿,也在桌边坐了下来。

  “身体怎么样了?”谦王没有问别的,只是问他的身体,他早在十天前就已到了龙城,自然知道那天晚上的事,虽然知道李静蓝的死对龙御天打击甚大,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变成了一副将死的模样。

  “还好。”龙御天笑道,两人颇有默契地都不提举兵的事,“虽然咱们同是在宫中长大,但这样和大皇兄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却是寥寥无几。”

  “是啊!咱们兄弟九个从懂事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能平静地说一句话就算是不错了,更堂皇是坐在一起吃饭呢?”

  龙御天端了一杯酒倒在了地上,“这杯酒我敬死去的皇兄和皇弟们,因为我二皇兄、六皇弟、七皇弟和九皇弟皆入狱惨死。”

  谦王听他自称我而不是朕,不由地感到一阵心惊,“皇上你……”

  龙御天摆手,“不要叫我皇上了,叫五弟可好?好久没听到你叫了呢!”

  谦王沉了脸色,明白自己到底是被他摆了一道,“你并不是想抓我,你是想传位于我?”

  龙御天又笑,眼中有了几分顽皮,“我怎么会抓你呢?你可是我唯一剩下的兄长啊!我累了,你比我更适合坐这张龙椅。”

  “那这半年来我都干了什么?我东奔西跑,我结党营私,我在江湖创建帮派,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势力就这样被你一夜毁灭,我筹谋了五年的时间就这样被你一句话全给打碎!五弟啊五弟!我真是太小看你了!”谦王放声大笑,笑声里有些凄凉,“输了,还是输了,斗了这么多年,我终究是没斗过你!”

  “但是你还是得到了皇位啊!”

  谦王噶然止住了笑声,冷眼看着龙御天,“皇位?皇位又如何?我曾说过,没有了他就算得到了皇位又如何?”

  “古月吗?”龙御天也黯然伤神,“我对不起他。”

  谦王不语,其实他早在半年前就已放弃了皇位,他只想跟古月厮守到老,但是那天晚上,他在屋顶听到古月哭着向龙御天诉说轻易,他恼怒了,下了必定要将龙御天毁灭了的决心,所以他任由着古月离去,他相信古月一定会再次出现,龙御天毁灭的那天,他会出现的,但是现在龙御天却突然要传位于他,他便明白了,其实自始至终自己都在龙御天的手掌心内,如此一来,他便再也寻不到古月了。

  两人皆沉默不语,直到一顿饭吃完,龙御天才起身道:“朕累了,谦王跪安吧!”

  谦王呆立了一会儿,出声问道:“你准备去哪里?”

  “朕这副身体还能去哪里?”

  谦王知道他不想说,于是也不再问,生平第一次地带着敬意对他行了个君臣之礼,“臣告退。”也是最后一次了。

  第六十七章 失踪

  元德四年腊月初一,元德帝与新出生的小皇子自宫中消失,只留下一封传位于谦王的圣旨,谦王派兵在全国搜查了五日,却依旧没有找到皇上与小皇子的踪迹,第六日,谦王在众臣的拥护下登上帝位,改年号元商。

  众人将元德帝的失踪与前几日夜里的那场混乱联系了起来,有人说元德帝因死了爱妃,伤心之于远离了京城,实在是难得的有情有意之人,赞之;有人说元德帝为了爱人不顾百姓的安危,荒废朝政,让冀城沦陷于敌人之手,骂之。

  但,无论怎样龙御天还是消失了,是生是死无人得知,但据当日太医的诊断,龙御天若出了宫门,怕是很难活到新春佳节。

  谦王继位以后,亲自率兵攻打赫锦皇朝,不但收复了冀城等沦陷的城镇,还攻下了赫锦皇朝的几座城池,逼得赫锦皇朝俯首称臣,一时间,五大国变成了四大国。

  来年二月,正视仗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元德帝遗留的妃子翠妃娘娘生了一位公主,第二日却吊死在了翠微居。

  六月,正是赫锦皇朝俯首称臣的那一日,元德帝遗留的妃子素妃娘娘生的皇子满月,当着满朝文武的官员们抓宝,三次都抓到了帝王的玉玺,元商帝当场口谕,封为东宫太子。

  元商帝三年,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国库充盈,元商帝举兵南下,来年腊月,剿灭了母亲的国家夜纳国,五大国家如今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不少小国看到圣龙国新帝来势凶猛,不禁都投奔而去。

  圣龙国真如一条猛龙般地在三年内吞并了两大国及周边的许多小国,不禁让剩下的两国有了危机感。

  而此时,一匹骏马急匆匆地停到了鄂菀国的宫门口,正在逗儿子玩儿的银叶听到门外有人来报:“皇上,云澜国的使者求见。”

  银叶放开了儿子,略想一下便明白云澜国为什么会在此时派使者过来,唤人进来为他更换龙袍,银叶又在李静兰的脸上吻了一下,准备前去面见云澜国使者。

  “叶,把胡将军也叫来吧!”李静兰出声说道。

  “嗯。”银叶点头出了寝宫,然后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去请胡将军进宫。”

  “是。”小太监领了命躬身退下。

  胡将军府内的后院,有两个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放着已被风吹凉了的小菜,温着一壶飘香的梅花酒,桌边趴着两个一白一蓝的身影。

  “怎么又是你先醉了?你也太没长进了吧?”蓝色的身影从桌子底下冒出一句话。

  “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有本事你起来给我走两步!”白色的身影头也未抬,却仍不甘心地回了他一句。

  “哈哈!别说走两步了,我跑两步都可以!”蓝色的身影挣扎着从桌子旁站起,平凡的脸孔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让人觉得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入浴春风。

  “你跑,你跑!我看着呢!”白色的身影亦撑起额头,讥笑地看着他,俊美如月才脸颊因酒气泛起淡淡的红晕,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之意。

  “将军,将军!”老管家一路小跑地跑过来,看到眼前的两个人成了这个模样,不由地摇头轻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给白衣人灌下,“将军,醒了没?”

  被唤作将军的白衣人摇摇头,感觉眼前的人影不再是两个了,点点头,“什么事?”

  “白公子的醒酒药果然是好用!”老管家欣喜地将瓷瓶揣回怀里,然后道:“宫里来人了,请将军到宫里走一趟,好像是云澜国那边来了个使者,要商量对付圣龙国一事。”

  胡将军和蓝色身影的人身子一震,相对望了一眼,胡将军问道:“你去吗?”

  对方摇摇头,“不了,头有些晕,我到街上走走,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买的,去置办点年货。”

  胡将军点头,跟着老管家去了马棚。

  走在热闹的街道,冷风将昏沉的头脑吹的有点清醒,李静蓝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不禁感慨道,他已经在鄂菀国生活三年了,今年将是第四个年头了。

  “小国舅,今天没和胡将军拼酒啊?小店中来了一批上好的簪子,要不要过来看一下啊?”珠宝店的老板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

  他跟胡将军经常在各个酒楼里拼酒,时常是被人抬了回去,这条街上生活过一年以上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而他经常光顾这家珠宝店,所以掌柜的即使知道他的身份也敢大着胆子和他开玩笑。

  李静蓝轻轻笑了一下,应了一声进了珠宝店。

  “小国舅,你看看,这是今天刚被人送来的簪子,看有喜欢的没有?”掌柜的从柜台里拿出两个红色的大锦盒,打开摆放在他眼前供他挑选,但抬头去看见他盯着柜台里的一个正在练字的孩子猛看,于是解释道:“那是我们老板的孩子,才刚满四岁就能识百字背古诗,简直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李静蓝愣愣地回神,看了一眼面前的掌柜又去看那孩子,问道:“你们老板是?”

  “我们老板姓木,说起我们老板那也是一个人物,才二十岁刚出头,便把生意做到了各个国家,咱们鄂菀国只有他的一小部分生意,他刚才出去巡视其他店面了,小国舅不妨坐下来慢慢地挑选簪子,说不定等一会儿我们老板就回来了。”

  李静蓝听了他的话也不理他,更不看他手中托着的簪子,径直走到了那个正在练字的小孩身边,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从书本中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笑起来很温暖的人,答道:“我叫木青争,字思静。”

  细细软软的童音中竟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李静蓝不语,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似乎怎么都看不够,那鼻子、那眼睛、那眉毛还有那俏脸,怎么看怎么像那个人的缩小版。

  木青争被他看的心里有点发毛,虽然这个人笑起来很好看,但也不用这样看着他吧?那眼神似乎要把他吃了似的。

  李静蓝看着看着,将手伸到了那俊俏的小脸上,滑滑软软的皮肤摸起来真让人爱不释手,不知道那薄红的小唇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是不是也像那个人一样的温暖呢?这样想着,李静蓝渐渐地将头凑了过去,隔着柜台轻轻地在木青争的嘴上吻了一下。

  “哇——”木青争再怎么被人称为了不起的孩子,也终究还是个孩子,被李静蓝这样一吻还是给吓哭了,这个叔叔真的要吃他了!

  “小少爷?国舅?”在前面招呼客人的掌柜没看到这一幕,突然听到木青争的哭声马上赶了过来,不解地看着李静蓝。

  “没事没事,我来哄他,你去忙吧!”李静蓝一边擦拭着木青争脸上的泪珠,一边将掌柜的往外推。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很威严的喝声从门口传来。

  掌柜白着脸转过头,颤巍巍地叫了声:“老板……小少爷他……”

  李静蓝身子一怔,半转头拿眼角瞄了一下来人,忽然拔腿就跑!

  第六十八章 再次相拥

  一道蓝影自眼前闪过,木天眉头一皱,鼻间似乎飘过一道淡淡的清香味儿,心里不禁一痛,举步走向柜台,将里面哭泣的孩子抱在怀中安慰,问着身旁的掌柜:“刚才那是什么人?”

  “老板,刚才那是皇后的弟弟,当今圣上唯一的小舅子,国舅爷。”

  木天听此话将眉头皱的更紧了,朝着门口冷哼一声,转头去哄怀中的孩子,“别哭了,爹爹不是告诉过你吗?男子汉是不可以轻易流泪的!”

  “爹爹……”木青争抹干了脸上的泪水,却还是委屈地撇撇小嘴儿,“刚才那个叔叔好吓人,他要吃青争的嘴嘴,青争要是没了嘴嘴就不能吃饭了,就长不到爹爹那么高大了,呜……爹爹,青争不要没嘴嘴……”

  木天将一口白牙咬得吱吱作响,额头上的青筋暴突,木青争小不知道那叫吻,可他知道,“王掌柜!那个小国舅住在哪里?”

  “老板……”王掌柜听着老板话语里的杀气,不禁打了个冷颤,“那可是皇后的弟弟啊!小少爷只是被吻了一下,也没有太大的损失,老板还是不要惹祸为妙啊!”

  木天一拳砸在柜台上,硬是把两寸厚的柜台砸开了一道裂缝,对着外面吼道:“儒生!你去给我查出国舅府的位置!今天我一定要为我儿子讨一个公道!”

  “是!”门外木然站立的人应了一声,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李静蓝一路狂奔来到了将军府,推开大门便喊:“月,月!你快出来,你猜我今天在街上见到谁了?”

  “国舅爷……”老管家听到喊声从屋里迎了出来,刚想说将军进了宫还未回来,门口便听到一阵马蹄声。

  “你见到谁了啊?值得这样大呼小叫吗?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你的声音。”胡将军,也就是古月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了管家,径直朝屋内走去。

  “我见到皇上了!”

  “你不是天天见他吗?我刚才也才见过他,这有什么好值得你大呼小叫的?”古月进了屋内打开衣柜,开始整理衣服。

  “你收拾衣服干什么啊?”

  “皇上派我将公主送去圣龙国和亲。”

  李静蓝一愣,皱眉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这本来就是我提议的,当然由我去完成了!”

  李静蓝一把夺过他的衣服,“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要提议和亲?”

  古月转过头来挑眉,“难不成你想看我们在战场上见面吗?”

  李静蓝又是一愣,低头不语。

  古月却突然笑了起来,“别为我担心了,他不会把我怎样的,说说你今天遇到了谁吧!”

  “龙御天。”李静蓝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劲儿,想到龙御天此刻就算不是皇上又能怎样呢?他终究还是个男人。

  古月没有太大的惊讶,从他听李静蓝说皇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去见他吗?”

  “我不知道,恐怕他早已为我死了吧?毕竟我从他身边经过他都没认出我来。”

  “何必想那么多让自己头痛的事呢?想见他就去见吧!”

  “那你呢?你去见他吗?”

  古月摇摇头,“以后总会有机会的,我还有要事在身,必须马上启程。”

  “这么赶?不再多等两天吗?”

  “鄂菀国使者已带了皇上的书信上路了,此次前去商议和亲是秘密进行的,若被他拒绝了必定会伤及鄂菀国的颜面,所以只有少数人马以商人的身份进入圣龙国内。”

  李静蓝点头表示明了,然后伸手在古月的胸口打了一拳,转身离去,“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喝酒。”

  古月听着从门外飘来的话语不回应,他明白为什么李静蓝会说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喝酒,而不是等你回来时我们再一起喝酒。哀叹了一声,古月继续收拾衣服,此次回去圣龙国,怕是再也不能回来了吧!

  其实古月知道,那个人接连不断地发起战争,其目的也不过是找出自己或者是逼出自己,既然如此,自己也就随他的意回去吧!

  在回国舅府的路上,李静蓝一直都在思考着要不要同龙御天见面呢?想见他,但见了之后呢?三年了,他必当自己已死了,今天自己从他身边经过他都未认出,是一时的眼拙?还是他已不记得自己的样子了?或许是他根本就不想认自己呢?

  不知不觉走到了国舅府,远远地就看到林禄的继子张彪在门口徘徊,看到他如同看到了亲娘一般地扑了过来,“少爷,您可回来了!快进去看看吧!咱家来了一位恶人,进门就要找您,砸坏了府内不少的东西,老爷夫人都不在,林叔也陪娘出门办年货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静蓝看他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不禁感到疑惑,张彪虽然有点呆愣,但还不至于胆小,再说国舅府啊!街上的小混混哪个敢来闹事?

  快步向国舅府走去,还未进门便喊道:“哪个这么大胆敢来国舅府闹事?”

  木天闻声身子一震,慢慢地转过身,看到记忆深处的那抹蓝飘然进入眼帘,不由地扶着桌子倒抽了一口气,不可能!怎么可能?那个三年前已死的人怎么会……

  李静蓝看到厅堂里的人转过头也呆愣了,止步不前,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个人,有点想逃的冲动,双腿却似定在了地上一般,挪动不了半分,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

  稳了一下情绪,木天牵着儿子走到院中那个发呆的人身前,没有人发现他锦袍下的双腿颤抖的多么厉害,也没有人发现他需要多大的努力才能忍住不将面前的人搂在怀里。

  微笑,再微笑,李静蓝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异常耀眼的人,想他会不会还是像以前一样,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紧紧地,紧的他骨头生疼,紧的他喘不过气来,但是……

  木天躬身作揖,客客气气地对他行了个礼,“在下木天,冒然来府多有得罪,还望国舅爷见谅。木某这就回去差人将砸坏的东西双倍给国舅送来,木某告辞。”

  木天牵过儿子准备离去,张彪却带了下人拦住他的去路,木天也不语,只是挑眉看着尚还发愣的李静蓝。

  李静蓝摆摆手,示意张彪放人,张彪大不服气,却还是乖乖地让到了一边,恼怒地看着向门口走去的木天,“这人真怪,来人家家里乱砸一通,什么事也不说,陪个礼就要走人,少爷也是,干嘛就这样放他走啊?怎么说也要抓他到牢里住几天才行嘛!”

  李静蓝充耳不闻他的抱怨,头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心中围绕,他不认我……他不认我!擦肩而过甚至连斜眼看我一眼都不曾,是不想认?还是……还是真的认不得了?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少爷您别哭啊!”

  张彪的大嗓门传到了门口木天的耳中,陡然止住了脚步,轻叹一声将木青争交给不知何时出现的李儒生,转身看着院中那个人的双肩不停地抖动,心中不由地升起一团怒火,“李!静!蓝!”一字一句地吼了出来,看到那个人停止了抖动,却不敢转过身来,再叹,恼怒的言语中有些许的无奈:“难道你就不想给我一个解释吗?每次都是我先低头,你就不能多在乎我一点吗?”

  李静蓝默然转身,含泪的双眼弯了弯,露出一抹奇丑无比的笑容,看在木天的眼中却是出奇的惊艳。

  第六十九章 嫁

  “我想你……”

  如同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句淡淡的“我想你”胜过千万句的情话,话中浓浓年广东相思如同绕指柔一般,丝丝融化了木天心中万般的思绪,满心的怒火渐渐转为深深的爱怜。

  无奈地叹息,木天,不,龙御天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到李静蓝的面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像以前很多此那样,抱的他骨头生疼,抱的他无法呼吸……

  龙御天也不管是否还有人在一旁惊愕地看着他们,一低头咬上他白皙的脖子,直到唇齿间品尝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才松口,稍稍推离李静蓝的身子,带有些许血丝的唇微张,说着霸道的话:“不准再离开我的身边!不准再轻易地走掉!”

  “不,我要走。”李静蓝笑着拒绝,看到他的眼神一变,马上接口道:“跟你走。”

  龙御天微愣,带有无限宠溺的眼神看着他,笑着抵上他的额头,“可恶!想我好歹曾是一国的君主,却每次都被你欺负!”然后在一堆被石化了的雕像面前无限为肉地吻上那曾经以为再也碰触不到的软唇。

  李静蓝悄悄地伸出手环绕着他的脖子,轻轻地回应着他的吻。逃了这么久,避了这么多年,抗拒了几千个日夜,却终究逃避不了自己的心,抗拒不了他的情……

  就算不容于世又如何?就算为世人唾弃又如何?爱了就是爱了,握紧了便不想再放手……只是为何自己不能早点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还好现在能明白也不算太晚。

  “李叔叔,爹爹为什么要吃那个坏叔叔的嘴嘴?”木青争仰着天真的小脸扯扯李儒生的袖子。

  “嗯?咳咳!”被主子这一大胆举动惊呆了的李儒生猛然回神,不自在地干咳两声,看向手中的小主人,脸上有着可疑的红晕,“那是因为你爹爹在替你报仇,好了,我们先回家了,你爹爹帮你报完愁就会回家。”说着李儒生便抱起木青争离去,应该不用跟主子报告吧?反正他也不会有时间听。

  直到李静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龙御天终于将他的身子推开,两人相对而望,都看到彼此眼中淡淡的情欲,李静蓝这才想起,他们竟然就在自家的大院里接起吻来,不禁赶紧推开龙御天,龙御天一时不防竟也被他推的倒退了几步,方才察觉自己身处的环境,身边的下人不知何时都已退去,偌大的庭院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对而立,不免有些尴尬。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无声的沉默。

  再沉默……

  终于,当一阵冷风再次迎面扑来的时候,龙御天觉醒,竟像的做错事的少年般无措,尴尬地挠挠头,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李静蓝,为什么再次重逢会是这个样子?

  “那个……”龙御天开口,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嗯?”李静蓝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那个……我先走了……”

  “嗯。”

  “啊?”难道他就不说点什么吗?“我……我等下让人将砸坏的东西送过来。”

  “哦。”

  “那我走了啊!”

  “好。”

  龙御天转身,走了两步再回头,“我真走了啊!”

  “嗯,走吧!”

  “你……”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龙御天只得颓废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记得多送点东西过来,起码要是你砸坏那些东西的五倍,还要上好的。”李静蓝在他身后淡然地道。

  “嗯?”龙御天再次回身,不解地看向他。

  “聘礼。”李静蓝淡淡地微笑,转身向厅堂走去。

  “嗯!知道了!”龙御天用力地点头,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看着那个人头也未回地走进厅堂,关上房门,这才纵身而起,转眼消失。

  靠着房门的李静蓝伸手摸摸发烫的脸颊,不由地轻笑出声,他竟然……他竟然向那个人要聘礼,把自己当作女人般地嫁掉!想想真是不甘心,为什么不是他先提出来呢?不过想起他当时无措的表情还真是有趣呢!曾经的九五之尊竟也会露出那样可爱的表情,怕是世间也只有自己一人看到吧?算起来他也不算太吃亏。

  龙御天离开一个时辰后,一箱箱的宝物被人用大红绸缎绑着抬进了国舅府,林禄偕同自己的妻子回到府中,看到院落里堆积了满院的大箱子,张彪正站在院中愁眉苦脸地看着这些箱子,心中不解。

  “这是什么?”

  张彪闻声抬头,唤了一声林叔,弯腰打开几口箱子,“您自己看吧!”

  林禄顿时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盯着一箱箱的珠宝玉器,绫罗绸缎,“这这这……”颤抖的手指着箱子这了半天也没这出来个结果。

  “麻烦让让。”

  林禄僵硬地转过身子,看到几个人抬着三口箱子正等着他让路,后面还有人抬着桌椅板凳什么的,不用想,绝对的价值不菲。

  林禄往一旁侧了侧身子,待人将箱子放下后问:“小哥儿,请问这是谁让送来的?”

  抬箱子的人拍拍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大冷天的抬了几趟箱子竟也抬出了一身的汗水,“我们老板,你赶快差人将院中的东西挪挪,后面还有好几箱呢!”说完一挥手率人离去,留林禄在原地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

  时值傍晚,李卫亭和李夫人也回到了府中,看到院中的箱子也不禁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李卫亭问着正在忙碌搬东西的下人们。

  “老爷。”林禄从人群中走出,来到李卫亭的身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听张彪说下午府内来了个怪人,搂着少爷……”林禄向一旁看了看,然后凑到李卫亭耳边说:“乱亲了一通,而且这个人还是个男人。”

  李卫亭一怔,惊愕地看向林禄,林禄冲他点点头,李卫亭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动,问道:“少爷呢?”

  “少爷在卧房里,任凭我怎么叫也不开门。”

  李卫亭越过院中摆放凌乱的箱子,快步走向李静蓝的卧房,李夫人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老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卫亭抿紧双唇不语,大力地砸着李静蓝的房门,“静!开门,我是爹!快开门!”

  房门从里边被人打开了一道缝,李静蓝探出头轻轻地唤了一声:“爹。”然后低着头不语,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向父亲说这件事,他竟然一时冲动地将自己给嫁了!

  李卫亭用力地推开门,拉过李静蓝的身子绕了一圈,然后才松了一口气,“他没伤着你吧?不用怕,他现在已经不是皇上了,在鄂莞国还是银叶的天下,他不敢将你怎样的!”

  李静蓝默然不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卫亭,又看看一旁的李夫人,欲言又止。

  “静,你是不是想说什么?”李夫人问道。

  李静蓝点点头,悄悄退离了李卫亭几步,“爹……我把自己给嫁了。”

  “嗯,嫁了就好。”一门心思想着怎样能让龙御天不再见李静蓝,李卫亭也未听清他说什么便点头应道,随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什么?把自己嫁了?什么叫你把自己给嫁了?”

  李夫人也愕然,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等着他的解释,怎么说静也是个男人,说娶还不为过,要说嫁,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第七十章 尾章

  国舅府一夜灯火通明,李静蓝与父母促膝长谈,从自己进宫那日说起,到此时此刻自己的心境,然后跪在地上等父母的发落。

  李夫人拿着一条巾帕哭红了眼,李卫亭面色沉重摇头轻叹,在屋子里来回地踱步。就这样,李静蓝跪了一夜,李夫人哭了一夜,李卫亭走了一夜。

  直到天色大亮,下人们都已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时,李卫亭才停下脚步坐到李静蓝的面前,“你真有心跟他在一起?”

  李静蓝抬头,看着面色依旧沉重的李卫亭,坚决地答道:“是。”然后磕了个头,“孩儿不孝,不能为李家留后了。”

  李卫亭再次哀叹一声,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从小就是个倔强的孩子,决定的事从不允许别人改变,但是怎么说也得让他跪下来喊我一声爹吧?”

  李静蓝惊讶地直起身,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咳!”李卫亭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将双眼通红的李夫人拉进怀里,“我和你娘将你养这么大也不容易,没看到你娶媳妇怎么也不甘心,他就这样把我儿子给拐跑了,难道让他跪下来叫声爹娘也不行吗?再说我不是都跪了他大半辈子了吗?”

  李静蓝没想到李卫亭竟然会如此轻易地答应此事,心中不由地惊喜若狂,但同时想到父亲要让龙御天下跪,不免又要感到一阵头痛,自己应该怎么跟那个人说呢?他生来就是让人跪的,虽然如今已不做皇上多年,但也未必会跪过谁,如要他跪父亲,他肯吗?

  其实李静蓝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龙御天虽做过皇上,受天下人的跪拜,但他还是五皇子尚未登基做皇帝的时候,自然也跪过先帝,所以当听到李卫亭这样简单的一个要求时,龙御天竟一点也未挣扎便跪了下来,朝李家二老磕了个头,唤了一声爹娘,用过午饭后,龙御天帮李静蓝收拾了一些东西便准备要走。

  “爹,娘,你们放心,虽然我不能明媒正娶地将静接过门,但我一定会好好待他的,爹娘大可不必担心我会欺负他,静以后会随我到世界各地去巡查生意,不能常伴二老左右,如果二老有事可以到城中木氏旗下的任何一家商号去,需要什么随便吩咐。”龙御天作揖,神情举止皆是对李卫亭夫妇的敬重,向以前对待父皇母后那般。

  李卫亭和李夫人不免感到一阵伤感,心情竟真如嫁女儿般不舍,兰跟银叶走时都没有这般的心情。

  李夫人红了眼拉着李静蓝的手道:“静,在外面要好好地照顾自己,若受了苦就赶紧回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娘都会让银叶替你做主,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李静蓝点头称是,搂着母亲说着宽慰她的话,眼角瞄到龙御天的脸黑了一半。

  这句话听在龙御天的耳中极其的不受用,怎么人还没跟他走呢就担心他会欺负李静蓝呢?

  李夫人终于在李静蓝再三保证会经常回家看看的情况下,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的手,龙御天马上将他抱上马背,拱手说了声告辞便策马离去。

  “喂!”李静蓝在马背上回头,看着仍旧黑着脸的龙御天问道:“你好像很不高兴?”

  “我们又不是一去不回,爹娘怎么老想着我会欺负你?”龙御天抱怨。

  “那是因为我每次都是因你而受伤。”

  龙御天不语,突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露出了愧疚的表情,收紧搂在李静蓝腰间的手臂,轻轻地在他耳边道:“不会了,我以后再也不回让你受伤了。”

  李静蓝垂头,也想起了他被强暴的那个晚上,想到以后两人的房事,脸颊不禁一阵燥热,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龙御天一手扯着缰绳,一手紧搂着李静蓝,因为城中街道上的人众多,所以他们只得慢慢行走,看着行人将复杂的眼光投向马背上的两人,龙御天内心也变的复杂起来,只是紧搂的手臂却依然未放开怀中的人,不管以后将面对多少这种不屑的目光,龙御天都不会为了这样的选择而后悔,因为,无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里的那个人,如同一缕阳光般照进他的心底,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杂念,只留得满心的温暖。

  自己的太阳啊!如何让他舍得后悔?

  同预料中的一样,过完年后,鄂莞国公主又被送还回国,只是随行的人员中却少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元商四年春末夏初,元商帝宣布退位,四岁的小皇子登基,改年号天翔。

  将小皇帝留给一干辅政大臣,元商帝如同元德帝一般消失在皇宫中,同元商帝一起失踪的还有随身侍卫古月古大人。

  小皇帝登基以后,辅政大臣遵照元商帝的先召,同鄂菀国及云澜国签订和平相处的条约。

  天翔三年,龙御天偕同李静蓝,木青争及李儒生等随从来到圣龙国云翔城视察生意,午时行至旗下一酒馆吃饭,刚在位置上坐定,门口便进来两人,引起酒馆里所有人的注视。

  褐色锦袍的男子高大英俊,身姿挺拔,一股无形的气势自他身上散发开来,只是脸上那狐狸般的笑容有损了他的威严;在他怀中挣扎的白衣人俊美如月,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充满怒火地瞪着不肯松开自己的人,薄唇紧抿,虽是在生气,却也别有另一番的滋味。

  李静蓝微笑地看着门口暗暗争执的两人,扭头对龙御天说:“我们遇到故人了呢!”

  “嗯。”龙御天点头,看得出他也有些激动。

  “前日三师兄来信说师傅的七十大寿快到了,这些年都没有给他老人家祝过寿,我想回去看看。”

  “嗯,我陪你。”

  李静蓝继续微笑,看着门口的两人终于发现了他们,伸手向他们打招呼,另一只手却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握住龙御天的手。

  听说二师兄已经和三师兄在一起了,大师兄因为有人帮他续了命,所以也过了三十岁的大关,四师兄已经成亲,还喜得一位千金,父母身体尚好,家中一切平安,师傅虽已快七十,但身体硬朗,步伐稳健,大师兄曾断言说师傅能活过百岁。

  龙御天回握他的手,看着走进的两人,凑到他耳边低声地问:“现在你可安心了?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嗯。”李静蓝扭头以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我也很幸福,因为有你。”

  (完)

  后记

  嗯,已经有多日不敢上网了,因为怕看到催稿,实在是我的错,竟然在最后的关头出现了小小的状况,这半个月来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早上7点左右起床,晚上基本上是12点以后才能睡觉,上班,上课,听讲学,出差,写稿,写文,基本上是每天超不过5个小时的睡眠。其实说来都是我的错,因为以前的工作态度不认真,面对公司突然的裁员计划不得不把自己搞得这么苦,有朋友问我是不是又是没钱了?呵呵,这次可是不关系到钱的问题,而是钱途的问题,说来还真是险,我竟然是最后一个挨边留在了公司的人,完后真是擦了一把冷汗啊!

  不过《代嫁贵妃》也总算是在9月的中旬完成了,算是我的第一步作品,从头看了一遍,觉得后面写的有些笼统了一点,很多事情似是没有交代清楚,比如李静蓝在云澜国的半年,比如他之后为什么会死里逃生?这些其实是想写的,但是却不知道该加到哪一章去,最后想了一下,决定写成番外篇吧!

  谦王和古月的文也如愿开了篇,取名为《龙攀月》,这次肯定不会再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了,现在的存稿已有了一点,但还是坚持每天上传一章,坚决不能再误了工作,这次我的年终奖金被老总给扣了,想起来就觉得肉疼肉疼的,《代嫁贵妃》的番外会和《龙攀月》一起接着更新,另外还有一篇《古代五星级大酒店》已落满了灰尘,该去打扫打扫了,否则无人入住,我可要赔本儿了。

  交代也就先交代到这里吧!《龙攀月》现在还没有通过审核,明天的这个时候应该就会通过了,到时候我会做一个链接,希望大家捧场,如果实在觉得我很可恶,就拿鸡蛋砸我两下解解气吧!嘿嘿,问一声,大家可以用煮熟的茶鸡蛋吗?

  然后,感谢一下在我停稿的这几天依旧等待《代嫁贵妃》更新的朋友,实在是感到无限的感动,若真的就此其坑,大概连我自己都会鄙视我自己的吧!

  群么一个,准备鞭炮去开新篇——《龙攀月》。

留言:

作者的古文功底实在是很欠缺啊。。。

虐到了....差点以为要悲剧了...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引用:

この記事の引用 URL
http://ss123456.blog126.fc2blog.us/tb.php/3847-676bb1f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