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第二卷)忘》———— 卫风 

《笑忘书(第二卷)忘》———— 卫风


  卷二 忘

  43.风如诉

  我擦擦额角的汗,抬头看看天。

  快正午了。

  我没吃早饭,肚子早就开始咕咕叫。背包里有干粮,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一大片林子找到客栈饭铺子,所以,干粮还是再等一等吃好了。

  况且,那个破饼,硬得要硌掉门牙,我也真不想吃。

  腿有点酸,我慢慢靠着一棵树坐下来,闭眼歇了一会儿。

  风轻轻的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抬手揉揉眼,觉得好累。

  这几年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觉得腿好了些,我继续上路。虽然这时代没有地图指南针,不过我还不致于迷路。一直到快天黑的时候,我才赶到一家小小的镇子上,打听了下,客栈只有一家。

  结果等我找到那家客栈时候,真是……

  对着那块招牌忍不住莞尔。

  想不到在这么小的镇上看到这么鼎鼎大名的一家客栈。

  龙门客栈。

  招牌破得很,那几个字倒是写得龙飞凤舞,斑斑驳驳有说不出的沧桑。我进了店,里面狭窄昏暗。要一个房间,然后叫店伙送热水和晚饭来。

  虽然很累,可是因为客栈的名字实在是让我觉得亲切,所以反而没有一吃过饭就睡着。

  可惜这里太平得很,并不是一家可能发生无数故事的黑店。风骚多情的金镶玉,优雅高贵的丘莫言,风度翩翩的周淮安,连那个死得惨烈的曹公公都叫我无限怀念。

  我很无聊,我自己也知道,我很无聊。

  等店伙把热水送来了,我闩了门,小心的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来,又擦掉手上颈子上的易容,在大桶里面好好洗了一个澡。

  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这样子,在陌生地方的破落房间里,满足于寂寞空虚的生活,我是不会相信的。

  我在浸在水里深深叹息。

  我的师傅,竹远先生,上个月去世了。

  他一生活人无数,留下良方妙药众多,然而自己也是难逃大限。他去时我在一旁守着,他有些遗憾,因为没能让我恢复武功。

  毕竟,全身经脉尽断,又中七八样的绝世奇毒,能保命已经算是我走运。我这么跟他说,他到底是豁达的人,微微一笑,满脸的褶皱挤绽得象一朵菊花,十分有趣。

  然后,突然间,那些皱纹全部舒展开去,他轻轻阖上了眼帘。

  我没有哭。

  他早年受过很重的伤,常常说着,人生七十古来稀,他已经很赚到了。

  虽然很舍不得他,可是,我并没有哭。他朝吾体也相同,我哭什么呢,总有一日,我也会这样永远的闭上眼睛。到时候,不知道我的身边会有谁。

  不知道,我的身边会有谁。

  也许,会孤身一个死在这种不知名的小地方。

  也许,会在荒野空山倒下去。

  谁知道呢。

  木桶里的水已经快凉了,我擦擦身上,换一件衣服。店伙来倒水,很殷勤地说,外面有说书的来,去听听解闷也好。

  是么?我给他点赏钱,叫他给留个座位。

  等我出去时,小小的龙门客栈里已经挤满了人。我在角落里坐下,说书的人眉飞色舞,唾沫星子象下雨似的四处溅开。我倒庆幸我的位子偏,要不然他恐怕要用口水再为我洗一次澡了。多谢,我可刚洗过,不想再洗一回。

  “话说三年前,江湖上正道各大门派围攻魔教老巢周山口,那一场硬仗打得真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两边子弟都死伤无数……”那人说完了上一段才子佳人,看店里有些沉闷,竟然拾起这话题来说了。我愣了愣,闪一下神,然后支起耳朵听他说。

  “魔教的那些大小魔头都厉害之极,正派人士从日落时进攻,光是在山下就打了整整一夜,待到天明时分,竟然只前进了不到一箭之地,所过之处全是血肉残躯,都分不清到底脚底下踩的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肉泥骨渣……”

  这个说书人其实满会说的,这一段刚开了头,店里的人马上都精神起来了,好象这些血腥杀戮听来真是很刺激很过瘾。

  毕竟,小地方的生活如古井无波,能听听一些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已经算是莫大娱乐。

  “当年魔教教主任啸武刚刚死掉不久,换了他儿子任随风继任,这小魔头接任教主时年方十八,可不要小瞧了他,手段至为狠厉,第二天打到正午时分,正派人士得当地官府支援,声势大振,一展眼已经攻到了山腰。那小魔头在山头白旗一挥,魔教众人纷纷后退,推出水龙长枪,扳动机括喷射毒水,那毒水叫一个厉害,喷到地上烧起白烟,草木沾上立萎,人畜溅到即死……”

  座上听书的人都有些惶恐的样子,象是怕那毒水沾到自己身上似的。

  我有些恍惚。

  不错,强腐蚀性的剧毒……

  是我给随风的药方……

  虽然我当时身不在周山口,但是……当时死掉的那些人,那些因此而残,因此而伤的人们……我不能说,那些人那些事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虽然我是不得已。但是,我害了人,终究是事实。

  说书人一讲起来就欲罢不能,下头的话却荒诞夸大了不知多少倍,与事实相去甚远。

  我不想再听,起身离开想回房间去。

  已经离开店堂,黑暗的走廊中却仍然听得清清楚楚,那说书人道:

  “一场武林浩劫就在眼前,双方死伤无数,眼看是两败俱伤之局,却多亏了玉面毒医卫风,当年才一十五岁的少年,殒身在周山口上,力阻了那一场灾劫……可惜了翩翩少年,实是天妒英才,风摧秀木……”

  我急急的进了门,反手将那声音关了门外。

  不,那不是我。

  那些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只是一个不会武功,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的流浪的人。

  夜风轻轻吹进屋里来,我明明已经很累,却迟迟的睡不着。

  龙门客栈……金镶玉最后终于亲手放火烧了她恋栈不去的巢。火的红光里,那爱恨分明的女子说,走,离开这无情无义的地方。

  她做得真是干脆潇洒。

  我却不是……我也真真是想,象她那样在火中盛放光彩,寻找新生。

  可是,我找不到。

  我也不知道去何处找。

  在道上断断续续有中原的消息,朝廷的消息,武林的消息。

  我知道任随风这些年都在韬光养晦,魔教行事很低调收敛。正道因为大伤了原气,在新一任武林盟主傅远臣的整肃下,也不轻易启衅。

  朝堂里也无甚可述,政事清明,算得国泰民安。

  各人司各职。

  好象这世上少了谁,地球还不是一样的转么?

  就算当年卫风不在周山口犯傻自尽,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轻轻笑起来。

  我原也不是为了什么太平,什么武林,什么侠情豪义那些理由。

  真的理由……

  是我不想再留在那情仇交缠的,迷局里。

  我所爱的人,爱我的人,欺骗,伤害,背叛,绝望……当时我,真的绝望。

  44.相见不相识

  其实心理状况常常被身体状况所影响。昨天晚上的自怜和哀怨,多半是因为昨天太疲倦的关系。一早起来,我又精神百倍,跑到厨下去指点伙夫怎么把粥烧得更好喝。

  其实从古以今,有件事总是没有变过。一个人无论怎么落魄,其他东西都没有了,只要还有钱,就算不得最凄惨。

  我现在就不算太凄惨。

  看那个胖子接了我的钱,眼都笑没了,这会儿别说我让他往粥里放点葱白,就是让他放把砒霜,他恐怕也是照放不误。

  看着旁边的锅里还有点隔宿的剩饭,我指指点点让他做粢饭。北地人对吃面讲究,花样也多,不过南方的东西就不太知道了。

  热粥腾起香气,闻得人肚子咕咕直叫。我先盛了一碗,忍着烫自己喝了一小口,嗯,果然粥这个东西就要趁热吃。

  我正伸着被烫到的舌头吸凉气,忽然身后有人非常饥渴的声音说:“喂,这粥给我盛一碗,不,盛一盆。”

  我听见这人说的话,第一反应:猪!

  别的东西吃多些就罢了,吃个粥居然要一盆,不禁让人联想起猪槽前的食盆,里面装满了糟糠豆料之类煮成的……猪食。然后,一只肥头大耳方肩圆臀的粉红色家畜,哼哼叭叭的开始埋头拱食……

  我想着,嘴角勾起个笑容。

  我身后那个人已经等不了厨子给他换大海碗盛粥,自己竟然一把扯过汤勺,舀了一勺粥就往嘴边凑。

  我的笑意真的忍不住了,因为……

  “啊——”叫得象杀猪一样,那人丢了勺子,捧着嘴跳脚。

  笨蛋,我要不是因为天天吃药触觉都不太敏感,早就跳起来了。看我喝你也跟着喝,还不烫掉你的舌头!

  “饿晕头了你!”门口有人不掩饰厌恶的声音:“怎么没把你的舌头烫掉!”

  那声音很年轻,很好听,带着张扬和肆无忌惮,却不令人听着觉得讨厌。

  我僵了一下子。

  门口那个人走了进来,这会厨子已经另盛了几碗粥放进托盘里,店伙来端了出去。我站在一边,捧着只小碗,一句话也不说。

  “嗯,这胖子煮粥倒是不错。”那人拍拍厨子的肩膀,他长得非常俊秀好看,穿的衣饰也极整洁,那厨子到底也有眼色,知道这个人是他不能得罪,点头哈腰,居然指了指我:“是这位客倌指点小人煮的粥。”

  切!

  死胖子,不说话谁还把你当哑巴卖了不成!

  我有点发狠,但是绝不敢咬牙切齿。

  那人的目光转了过来,在我身上停止。

  顿了一下子,又转了过去。刚才进来抢粥喝而被烫的某人,显然比他身份低多了。被挪揄了也不敢回嘴发作,低着头象是作错事的样子。

  我喝完了碗里的粥,把碗放一边,转身要出去。刚刚走到门口,忽然那人一只手搭了上来:“且慢。”

  他一出手就是妙着,掌心蕴力手法精妙,只是轻轻一搭,我半边身子就动弹不得。

  没办法,我回过头来:“这位公子有事?”

  他嘴角含着一个从容不迫的笑容,手也极稳,可是眼里一闪而过的是不确定的光。

  我在心底叹口气。

  怎么还会被人看出来么?

  “先生一表人材,何必遮遮掩掩的不以真面目示人?”他口气仍是淡淡的调侃,可是尾音却已经不稳,伸手便掠过我的腮边,将我早上对着镜子贴了十分钟的面具一把揭了下来。

  脸上一凉,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然后再睁开。

  对方一手钳着我的肩,一手里攥着我可怜的薄皮面具。

  他脸上的神色有些惊异,有些释然,更多的是失落。

  我咳了一声,缓缓说:“在下天生恶相,不得已要易容上路。”

  他口气软了些,说道:“得罪了。”

  他态度前倨后恭,道完了歉,把面具又递还给我。

  我接过来,仔细掸掸平整,又罩在脸上。

  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

  我若无其事地在店堂里坐下,过了会儿,店伙把厨子给我单备的早点端了来。粢饭里填了些碾碎的五香花生米,还有些肉末,吃来口感还不错。

  不过,我的味觉不太灵,所以觉得盐放少了。

  回头得跟那胖子说,给我中午的饭菜里多洒点盐。

  不过吃着饭喝着粥,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他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看着窗户外面歪脖子槐树正在落叶,瘦伶伶的枝条干削嶙峋。

  真难看。

  他……长大了不少。

  个子已经比我高多了。

  我低头喝了一大口粥。

  真不甘心,我已经不可能再长个头儿了。

  老实说,能把断成那样的骨头接起来,已经是竹远先生的无双神技了。

  还指望这些碎过的骨头能让我象一般的十几岁的人一样长个儿发育,那是痴人说梦。

  唉,这辈子就只能当个二等残废了……不过往好处想,买布作裤子的时候,还能省点钱,也不算太坏。

  我把粥喝光,粢饭却只吃了掉了一半,另一半吃不下去了。

  叫厨子给我准备十来个馒头,切点熟肉,再叫店伙去问问镇上有没有人卖马车骡车哪怕驴车也行。我现在骑不了马,前些天那些下山路一二一靠两条残腿慢慢磨,磨得我都要死掉了。这会怎么着也得找个代步工具。

  店伙去问了,说有一家卖篷车的。我看了看成色,讲好价付了钱,又从客栈里买了床被褥薄毯,准备了水囊,包好了干粮,趁着天色不错,赶路吧。

  虽然没有认出来,但是,和以前认识过的人这样近的狭路相逢,也够让我心里不舒服的。

  早走早好。

  太阳光照在客栈已经破落的招牌上。

  龙门客栈。

  我斜身坐在车辕上。还行,垫了褥子不算太硌着难受。

  轻轻扬着鞭子,我嘴里唿哨一声,那老马就迈步前走,车轮咕辘辘的响着,碾在坎坷不平的路面上。

  回一下头,又看一眼那个招牌。

  突然想起金镶玉与丘莫言斗了一场,落败下场,身上裹着那张写着龙门客栈的幌子旗,风骚的招徕周淮安。

  真是爱恨分明,快意恩仇。

  可惜我虽然也混过武林,也身在荒野,甚至也住了龙门客栈。

  可是我却学不会快意恩仇四个字。

  于同当年在我被锁的时候,特地跑来侮辱了我一场。

  “你觉得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长着漂亮脸盘,就人人都要喜欢上你了?”他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掼在地上,我已经说不了话,伏在那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喘气。

  “我倒忘了……你会下蛊,你是不是给随风下了蛊?要不然他能对你死心塌地?”他恶狠狠的碾踏我的头,我的脸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厮磨,血肉模糊。

  嗯,不想了。

  我向后靠了靠。

  这车不太舒服。而且,我不能坐到篷车里去,这可不是公车,不会有司机来驾驶,我得坐这儿看着,以防这马把我带沟里去。

  要不到下个地头儿,雇个车夫。

  反正我不缺钱。

  45.相看白刃血纷纷

  当天晚上没找到投宿的地方,好在我准备了铺盖。

  以前在武侠片儿里,小说里,看到主角总能找一间两间的破庙废屋过夜,当下就有个错误印象,好象古代随处都是废屋似的。

  实际上这是个错觉啊。

  我就没遇到过几次,就算遇到了,也是脏破到实在是不能住,还不如在树上草里面窝一宿呢。不过现在没了功夫,上树是不可能了。

  睡车里吧。

  找了一片儿草把马喂了,然后我在一边吃干粮。要我说这古代的交通工具虽然一不方便二不快捷三不舒适,但有一样儿就是好。

  不怕半道儿没油。你要是荒山野岭没油了抛锚,能随处随地找个加油站不?可是这个马吃的草却是随处都有啊。

  不方便中的一大方便。

  我看马吃饱了,把他拴树上,然后我把被褥铺一铺,倒头在车里窝着睡。

  于同跑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呢?我迷迷糊糊地想。正常一点的理由,无非是:一,来公干。二,来旅游。三,来私奔……

  以上三点都有可能。

  我在不算宽的车厢里翻身,努力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唉,人真是老了,想当年和随风……啊,不,现在他叫任越,当年和任越去追一个采花贼,依任越说一刀宰了得了,我非想看看他是怎么采花的……于是跟着那采花贼四处乱转,每天紧要关头我们都想法子给捣个乱,当然,几乎都是我策划,我实施,我旁观,我善后……至于任越做什么?他负责给我当保镖,把风。有时候也拿刀子出来晃晃比划一下吓吓人。

  当时玩了一个多月,白天不大睡,晚上是娱乐时间更不可能睡,居然也不觉得累和困。现在真是不行,一到天擦黑我就昏昏然飘飘然不知所以然,只想往软和的地方一扎,睡个痛快。

  可是……今天的睡眠品质……

  好象得不到保障耶。

  我在跟周公下到一半棋,就隐约听着车子外头乒乒乓乓乱打。

  拜托,要打别处去打,真没有公德耶,没看到有人在这里睡觉么!

  把被子拉起来罩着头,自我催眠——我没听到,我什么也没听到,外头什么也没有……

  忽然嘭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撞到我的车辕上。

  车身大大的一震。

  我翻了一个身。

  外面传来惨叫……啊啊,这是幻觉,没有人在叫,只是我梦中在杀鸡……嗯,又杀了一只……啊,再杀了两只……天哪,这么多鸡被杀,我可以清蒸红烧白斩烧烤风腊入汤……

  靠,不要再杀了好不好,我再这么自我催眠下去我非被鸡毛淹了不可。

  我坐起身来,掀开车帘子。不意外看到车辕上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趴着。今晚月光不错,能看清外面还在刀光剑影……啊,等一等。

  虽然现在的视力不怎么好了,可是,场中明显占着上风的那个人,用的剑法,我怎么觉得……

  好面熟啊!

  嗯,不错,是面熟。这剑法我以前也会使……不过即使是当年我最热爱学习的时候,也没他使得这么漂亮爽利。

  “哎——”我的一声叫卡在喉咙里,刚才看到一个家伙从背后掩上去偷施暗袭,我的行为竟然比理智快了一步,竟然想出声提醒。可是那个切人如杀鸡一样快的家伙反应极快,回手一剑把那个杀翻在地!

  厉害!

  佩服!

  比我当年第一次下厨剁鸡头可干脆多了!

  好了,看样子他完全不用我多事。

  我就好好儿的老实的看好了。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怕有人过路偷马,把马拴得挺远,不然让他们错手伤了我的交通工具,那我可要哭死。就算不伤着,吓着惊着也难办啊……再退一步,就算没伤着没吓着没惊着,那总也会吵到它休息,它如果睡眠不足,明天怎么能帮我拉车……

  我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把场中能站着的人,全部变成了躺着趴着伤着残着……他环顾一周,夜风啸啸,冷月迷离呀……

  他以一个极漂亮的姿态,把剑还入鞘中。

  嗯,少年英侠的标准POSE。

  我在心里啧啧称赞。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从身手,身材,气质各方面来说,他已经可以打八十分了。

  好看是好看,就是血腥气太浓了,我皱一下鼻翼,我对这个味道有点过敏。

  当年在魔教的囚牢里留的后遗症。

  常言说得好,宁可三岁没娘,不可五更起床。

  现在可才三更呢,没事儿我就继续睡咯……

  我放下车帘,躺了下来。嗯,把被子裹裹紧。

  咚咚咚。有人敲车壁

  我翻个身。

  咚咚咚咚咚咚。

  我捂住耳朵。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坐起了身来,冲车外面喊:“有事就说,吵人睡觉你不怕遭报应么!”

  外面一把好听的声音说:“实在是打扰,请问兄台有金创药没有?”

  我深呼吸……冷静冷静。

  一,二,三,四,不行,还是不冷静。

  再数……一,二,三,四,五……

  “这位兄弟,你是不是睡着了?”外面的人温文有礼的声音说。

  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的药也是银子买来的,一两银子一钱,你买不买?”

  那人轻轻一笑:“非常地方非常论价,兄台有多少都卖给我吧。”

  接着车帘开了一角,有只手伸了进来,掌心托着微微银光。

  嗯,好大一锭元宝。

  我倒不是图他给钱,只是想赶紧倒头睡觉。在包里摸摸摸,摸了一个小瓶子递在那手里,然后拿起那锭银子。

  忽然那只手反上来扣住了我的脉门,一股大力猛然把我向外拖了出去!

  我身不由已,眼前一阵黑,屁股生疼,才发现自己坐到了草地上。

  不等我反应过来,喉头就被人扣住了。

  “魔教的喽罗真是花招儿百出……深夜荒郊,一辆无马的车孤伶伶停在此处……打着什么鬼主意?”

  我困难的挣动,可是捏着我喉咙的人不妥协:“快说!看到地上这些人了没有?你想和他们一样么?”

  “那个……我……是……过路的。”我非常非常不容易的挤出句话来!

  “骗鬼去吧!过路的看到杀人竟然不跑?”他斜睨我。

  月光正映在他脸上,这人我没见过。

  “我也想跑啊……”我很吃力的,指指自己的脚:“可我脚……不方便的。再说,你们江湖仇杀,跟我又……没关系。”

  他把我摁倒,非常之粗鲁。我真怀疑这家伙和刚才那温言软语讨药的是不是同一个哦!

  他在我的腿上脚上一通捏,然后站起身来,象变魔术一样,声音又变得很温和,翻脸比翻书还快!

  “对不住,多有得罪。”

  我摇摇头:“算啦。这么多人打你一个,你也怪不容易的。还有事没有?没事我可真要睡了,明天我还要赶路。”

  等我慢吞吞的爬上车,正要抖开被子,再会周公寻棋,那人又在车外说:“兄台,还要打扰一下。”

  我恨得要吐血:“有话快说!”本来下面还有一句有屁快放。但是,我是个文明人,而且我很累,能少说几个字就少说几个吧。

  “请问兄台,此去步华山,还有多久路程?”

  我怔了一下。

  步华山?

  这名字很少有人叫,外面的人不知此山的存在,本地的人就叫小荒山。

  步华山这名字,好象……只有,云剑门的人这么叫吧。

  因为竹远先生住在那里,云剑门算得上跟他有往来,才会知道这湮没已久的山名。

  我声音有点哑:“没听说过……你打听这山做什么?要去上香还愿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要去找药,救人。”

  不等我下句话再问出来,忽然一声冷啸传入耳中。

  呀,这声音也挺耳熟的!

  再仔细听听,这……应该是那个于同的声音啊。

  时间紧迫,我只来及再问一句:“你要什么药,救什么人?”

  突然一只手又从那车帘子里伸了进来,快得我看不清动作,一把扣住我的前襟把我又揪了出来。

  那人脸凑近了我,声音低得象蚊鸣:“你,是,卫,风。”

  一字一字说得又慢又细,但语气绝对是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的直觉反应是想吐血!

  连于同那个恨我恨到骨子里的家伙都没有一眼把我认出来,凭什么这个陌生人却一下子猜出了我的身份?

  说鬼鬼到,在我没来及否认抵赖之前,于同,来得当然也不止他一个人。

  三四条黑影站在了面前不远处。

  揪着我前襟的这位朋友慢慢松开手,我腿软了一下,实在是没力气站了。想当初这些骨头碎成一片一片,老头儿给我接得那是万分艰难,而且说接好了会有后遗症……

  就是睡眠一定要充足,连内急都不要起身是最好。

  所以我现在睡前都少喝水,而且一定保证充足睡眠。不但美容,重要是养骨啊!

  我软坐在地下,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那个耍剑漂亮的,语气温和而行为古怪的少年看着我,轻声说:“我叫林更,是刘青风的亲传弟子。”

  我愣愣的点头。

  我当然知道,单看那剑法剑路和剑气,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不过我有点偏才,不爱练剑。

  不过,这和你猜到我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明明我们是没见过面的陌生人,我为什么没有一见到你就很酷很拽的上去揪着你的领子大叫:“你,是,林,更!”

  这个人,真不简单。

  就在我和这个林更四目相交脉脉传情……于同不爽的声音传来:“姓林的,把天松交出来!”

  林更嘿嘿一笑,声音里满是冷厉……嗯,这人的声线真是千变万化,不知道他有没有考虑过不混武林而改行去当声优?你听你听,真是刚柔并济攻受皆宜的一把好嗓子吧……

  我坐在那里YY的时候,于同却突然被消声了,一个更加,更加,更加(我实在是形容不上来更加什么的声音,反正我听着是绝对浑身不舒服!)更加XX的声音响了起来:“林公子,我不想多生是非,你现在还交天松,我们各走各道,岂不是好?”

  林更那奸笑的声音收了起来,变得十分温和而且恭敬:“想不到为了区区一瓶天松,连任教主的大驾亲至这荒郊僻壤,真让小弟脸上增光。”

  任越的声音冷冷的波澜不惊:“林公子是白道后起之秀,一把剑三日饮了我教众不下百人之血,何必妄自菲薄?”

  林更声音突然变得很哑沉:“任教主说得是,吃一堑长一智,我那个笨蛋师兄卫风的前车之鉴犹在,我哪里敢对豺狼虎豹心存慈念呢?”

  这一句话象是一个巨磅的馒头,一下子把任越噎得没了话。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地说:“林公子若是一定要刀兵相见,就让不相干的人避了开吧。”

  这个不相干的,好象是指……软在地下被忽略的路人我吧?

  林更声音恢复到正常人那声调,可是说出话来能把人气死:“怎么好象我爱刀兵相见似的,你们这一批批一次次来的人,难道都是赤手空拳来找我林某人的麻烦的么?任教主颠倒黑白是非不辨的功夫,倒真是登峰造极,实在令在下佩服!”

  任越没说话,于同倒是沉不住气了,噌地一声剑就出了鞘。

  林更不慌不忙地说:“哎,我忘了,你们是魔教嘛,本来就是厚颜无耻多行不义,跟你们讲道理,我可不是笨蛋么?可是当年就有我那个无缘的笨蛋师兄,非觉得自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觉得世上一切不公道的根子都长在他自己身上,已经死了九成了,非急巴巴地冲出来,在万众瞩目下死个透实……不知道任教主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一次两次,梦见过这个笨蛋呢?”

  这话说得好不凌厉,我只觉得心里一痛,好象什么地方给划开一道口子。

  于同呼喝被任越制止,他声音倒算平稳:“令师为人温文,拙于言辞,想不到林公子竟生了这样一张利口。”

  林更冷笑道:“我师父自然是笨人,当天制住了你,竟然不下杀手。若是当时依了傅大哥之议,怎么会容你苟活到今天!区区一瓶天松,你要我便给你。只是,你这药想给谁用?你这药的时候……就不会问心有愧么?制此药的人,可早不在世上,一瓶天松胶,也治不得什么七痨八伤,更加治不得心病!”

  最后心病两个字,他语音极重。

  任越身子似乎晃了晃,缓缓说道:“你是他的师弟,我不想杀你。”

  林更的手指扣在剑柄上,我坐在地上仰头看他。

  原来是他。

  我离开山上之后,听说刘青风又收了一个弟子,资质极高的。

  模模糊糊记得,是姓林。原来山上属我最小,是小师弟。而林更入门后,师傅特地给我送信,说虽然林更比我大一岁,可是入门晚于我,所以我终于有了一个师弟了!看到信那天,我高兴之极,吵得随风……不,是叫得任越,半晚没有睡着觉。

  林更……

  他真是好一张利口。

  那么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说。

  还有,天松胶不算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续心脉的辅用药,倒是气味特别好闻,当年我因为迷上松子糖,所以老把天松胶当护手霜使……

  也不到为它打破头的地步吧。

  我这么一出神,他们又说了什么我就没听清,等我回神的时候,却是于同那清嫩的,好象没变过的声音在说:“谁比谁心狠手辣?当年你师傅闯来救人,单救玉公子一个也就罢了,还把卫风身上的功力全数吸走给玉公子续命……说起来卫风死无葬身之地这事,大家都有份吧。林更,你说得山响,倒不觉得刘青风本身也不是个好东西?”

  我心中猛地一痛。

  脑子里嗡嗡的直响。

  太,太讨厌了。

  我一直都讨厌于同。不恨他,只是讨厌。

  他总是,说我最不想听的话。

  当年的断魂逍遥散,我和卫展宁一人被灌了半剂。

  指使人灌药的于同,笑得十分恶毒,站在甬道的火把下面:“刘青风的人已经打到外头了,看看你们两个,他救哪一个?”

  至今仍然记得,他临走时在我耳边说:“卫风,我说我照顾了玉公子许久,这倒不是骗你的。他睡梦中常常叫着……风,风……不过,你我都知道,他叫的,不是你。”

  不是你。

  不是我。

  是的,不是我。

  甚至是,我连名字,都这么可悲。

  卫风。

  卫展宁为什么给我取名卫风?

  我心痛得好厉害,眼前一片红雾。

  46.一滴何曾到九泉

  林更沉默了下,出我意料之外,把一个瓶子抛了出去,于同接个正着。

  林更说:“陈年宿怨,我也不想再做口舌之争。东西你们拿去吧。”

  任越又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胸口一抽一抽的痛,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钻挤。

  真是好痛。

  为什么……

  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遇见这些人,遇到这些事。

  想了很久,一直郁郁不乐。

  后来有一天我才想明白。就象林更说的,这全是我自己招的。

  救傅远臣,救任越,救李彻,救卫展宁……

  这些为我所救过的人,串成了线,连成了网,最后网死了我自己。

  林更这些话,分明就是骂给我听的。

  等我回过神来,魔教那一帮子人已经走了个没影儿。我被林更扶起来,坐在我的车上。

  他坐在车辕处,淡淡地说:“远竹先生,已经去世了吧?”

  我点点头。

  他也点点头:“师傅已经猜到了。这两年来,远竹先生的药总是按时的送,这一次却已经晚了半个月,想必是……所以派我前来探看。”

  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什么人用药?用的又是什么药。”

  林更顿了一顿,才道:“玉公子用的,忘忧散。”

  我哦了一声。原来时时配出来的忘忧散,是给卫展宁服的么?在刘青风的身边,难道他还不快乐?

  林更不再说话,我把小包袱打开来,也不避忌他。反正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值得他打劫。几个小瓶小罐的东西,小纸包,银票和碎银锭子,还有两吊钱铜钱。我把那小瓶里面拣出一个来递给林更:

  “这是三个月的份量。”

  他伸手接了过去,我偏过头想了想:“以后我不在步华山住,这样吧,到天亮,我找纸笔把配方给你写下来,不难配的,只要找齐药就行,以后让,嗯,”我顿了一下,虽然心里面已经跟他撇开了关系,还是没法子直呼其名,折衷说:“让你师傅配给他服用吧。”

  林更没接话,过了会儿才说:“你没有死。”

  废话哦,如果我死了,你现在是跟鬼说话吗?真是夜半无人鬼话连篇^^我OO你个XX起来的。

  “你的武功?”他小声问。

  “还武功?”我觉得好笑:“我现在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你刚才抓着我的时候,难道没有摸出来?”

  他不说话了。

  我实在是又累又困。

  蜷着身子卧倒。黑暗里我是看不清林更的,但我想他功夫这么好的人,一定把我看得清楚。算了,看就看吧,我也不能不睡觉的。

  要不然明天还不痛死了。

  外面有风声,林更悠然说:“从我一入师门,就常常听到人提起你。天纵奇才,聪慧无双,当时很不服气,又觉得可惜,可惜我入门晚了半年,没见到这个据说是举世无双的少年。”

  我闭着眼,朦胧欲睡。

  “玉公子与师傅并不亲近,昏睡时多,清醒时少……”他的声音很低,也或许是我太困了,听不清楚。

  能不能不要再说了,我真的很需要睡觉。

  我咕哝了一句话,他没有听清,俯过身来,我又说了一遍:“不要说。”

  不要说什么,我想他明白。

  他愣了一下才说:“为什么?师傅时时自责,傅大哥更是从无欢颜。”

  我苦笑着,脸半埋在枕褥里:“过去了的,就算过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他们,也不想听到这些事情。”

  他似是不知道如何措词,没有说话。

  我意识昏沉:“请你,不要说……”

  其实我有手段让他说不了。

  只是,懒得用。

  我睡着了。

  梦中我见到了随风。

  恍然中回到那一天的早晨,迷乱的那个早晨。

  一切剧变开始的早晨。

  他两眼赤红,语气不稳,象是被人刺中要害的兽:“小风,你告诉我,你没杀我父亲!你说,你说你没杀,你说我就信你!”

  我怔忡不能言,被人从卫展宁床上捉到的惊吓远远没有这句话来得猛烈!

  我,竟然忘了。

  竟然从来没想起来过,或者,我下意识的不去想。

  随风他是任啸武的儿子。

  现在看再看到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点儿也不愤恨。

  就连于同,我心中也没什么感觉。

  只是……卫展宁他,现在过得好么?

  我来不及再想起当时我说了什么。

  我醒了过来。

  48.又见+馄饨

  不卸妆就睡觉的下场,可能会起色斑……

  不摘掉面具睡觉……嗯,就象我现在这样。

  我对着镜子,用湿棉花沾水慢慢擦掉第二重化妆。

  那天在客栈的厨下和于同狭路相逢,他没认出我来。

  就是因为我脸上的面具……不止一重。

  慢慢的,铜镜里映出一张脸。被层层面具遮盖,因此有些太过于苍白,象是颜色褪尽的月季花。

  我知道我没能甩脱得了林更,但我也知道他很爱面子不会突然冲进我屋里来。

  趁这会儿让皮肤好好呼吸呼吸空气吧……

  还好要了一大桶的热水进来。

  我现在非常享受泡澡这种不太容易享受到的享受。

  并不是随处都可以找到可以泡澡的客栈。

  皮肤泡在水里,因为血色太淡,象是薄瓷的,半透明。

  从外表来看,倒是一点看不出来,曾经受过那样重的,要死人的重伤。

  撩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开心不起来。能睡个舒服的觉,洗个舒服的澡,可是心情就是这么平稳,不低落,但也绝不飞扬。

  我不想跟林更去……我曾经拜师学艺,生活了两年的师门。

  完全不想去。

  但是,这个人却非常的难缠,我以前从来没遇到这样的人。我说拒绝的时候,他并不激烈反对,但是要决定方向的时候,他一定先一步把车赶到我不想走的那方向的道路上。

  我只能是很冷淡地告诉他,我并不想见到那些人,也不想回去那个地方。

  他只当没有听到。

  其实,我完全可以做点药,把他麻倒了走我自己的。

  但是我也知道,如果他说出去我还没有死的消息,那么再追缠过来的,应该就不止他一个人。

  刘青风在白道的号召力,我是见过的。

  那些话说到后来,我自己也说得厌烦了。

  好吧,见就见吧。

  做过亏心事的人,好象并不是我。

  其实,我不应该害怕见到他们的吧。毕竟,他们已经不能再一次,伤害我。

  可是……

  我把头浸在了水里,水压一下子从四面迫了过来,让耳朵里的杂声一下子全部消失,只有水流暗暗激荡的,那种无声的动摇。

  我其实知道,我心里还有一个念头。

  我想见卫展宁。

  我可以骗所有的人,唯独不能欺骗自己。

  我不愿再见到刘青风,任越,傅远臣,于同……我也对自己说,我不想再见到卫展宁。

  可是那声音在心底响起来的时候,一紧一紧的抽痛就跟着蔓延上来。

  去吧。去看一眼。

  我胸口已经闷得暗痛起来,因为窒息。

  我把头抬起来,水珠从头发里流到额头,漫过整张脸,最后滴落在水里。

  水总是向低处流的。

  想通了一个问题,心情好象轻松了不少。

  我把桶边的衣服拿起来穿上,用布巾擦拭头发。可能因为泡完热水的关系,镜子里的人脸上,有了淡淡的红晕。

  其实远竹先生如果不隐居起来,开一家整形美容所,也一定客似云来财源广进的。

  毕竟,这一张曾经惨不忍睹的脸,硬生生叫他给恢复了原貌。

  只是,下巴裂开的地方,我没有再让他填补。

  曾经是小巧的尖下巴,现在变成中间带一道微凹,略钝,多了些男子气。

  老头儿问我缘故,我只是笑,说以前知道有人就是这样子的下巴,美得很,一直可惜自己怎么长不出来。老头儿又锲而不舍问那人是谁他认不认识,我十分逗乐的跟他说,那人名唤林青霞,绝世风华,相貌宜男宜女。

  老头狐疑地搔头:“绝世风华……我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

  我捧腹大笑不已,你当然不可能见过。

  这只是口头上说说的理由。

  实际上是……

  我不想再要,一张和卫展宁一模一样的脸。

  有人在门上轻叩了两下:“吃些东西吗?”林更的声音极是温柔。

  我哦了一声,来不及再涂上一层易容药,把面具抓了覆在面上,站起身来去给他开门。林更捧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笑容在阳光下异常和煦。

  他足足比我高出一个头,目测应该也是一米八五向上啦……不知道有没有一米九。眉眼都算很和谐好看。我的注意力却被他手里的东西吸引。

  嗯!香喷喷的香菇鸡肉馄饨耶!

  我的最爱!

  好久没有吃到了!

  我冲他匆匆一笑,把托盘接了过来,坐下就埋头开吃。嗯……能感觉到起盐味香味耶……

  我有点疑惑地抬起头来,林更微微一笑:“前两天就看出来了,你现在口儿重是不是?叫人多放了些佐料。不过,吃这么的盐,回来多喝点茶水。”

  我点点头,嘴里还塞着两个大馄饨,向他露出感激的眼神。

  其实他的说法是比较不伤害我的自尊的说法。我哪里是口儿重,根本是味蕾退化反应迟钝。不过对于他对发现这点,而且,能照顾到这一点,我还是满感激的。

  想不到刘青风以前教的徒弟都比较呆蠢,这一个却心思细腻八面玲珑。我一面呼噜噜的灌着汤,一边想起他和于同任越斗嘴时候的表现……嗯,补充一点,还有一条毒舌,不管谁是谁,他好象是禀着“打人一定要打脸,骂人一定要揭短”这条准则来行事的。

  想来不觉有些好笑。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这样强悍的人。我本人是不太会和人吵架的,以前在……在现代的时候,被那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把我脾气磨得无限好,和他们生气可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么?至于梅子小璐她们,又个个比我强悍,走在街上被人擦到撞到,她们一定气势汹汹的要求对方道歉,我就说不出来……

  满足的放下空碗,喝着他递过来的清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咦?你怎么晓得我爱吃这个馅儿的馄钝哎?我好象没有告诉过你呢!”

  他把碗放在托盘里,顺手拿起一边的手巾给我擦擦下巴。这个动作他做来如此自然不唐突,好象已经做过几千几万遍似的。我愣了一下,嗯,我不是幼稚园小班,擦嘴巴这种事,还不用人代劳吧。

  不过,刚才他擦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而提出反对。现在擦都擦完了,再说你不应该这么……不应该这么做,好象有点马后炮空鸣放的感觉了。

  算了,人家可能只是出于照顾弱者的心理。

  下回再跟他强调一下,我是弱可是不残的,至少擦嘴巴的事不用他来替我做。

  “以前听人说过,某人在山上时,明明说是采药,却包了一大包袱的香菇回来,天天煮馄钝,煮得一山上的师兄都闻香菇而色变。”他轻松地说。

  是么?原来这事儿他也听说了……

  我不好意思的搔搔头,那时候比较嘴馋啊。不过师兄他们确实是很感冒这个味道就是了。

  49.路途

  等我把茶也喝完,他收拾盘子杯子的时候,突然头也不抬地说:“老戴着面具也不舒服吧。给你买顶帷帽怎么样?”

  我顿了一下,怎么想起来说这个?本来正在系袜带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我知道我现在搽的易容药粉也好,贴的面具也好,都不是好看的样子。

  这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比如,那天在龙门客栈就成功的打发了于同。

  我不是不能把于同毒死的。

  虽然身上不放毒药,可是麻药迷药我一样儿也没有少带。现在的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自卫,以及攻击。但是,那天我完全没有想要攻击他。

  我甚至,不恨他。

  只是看着那个人,听到那个声音,本能的有些不舒服。

  “你是要还是不要?”林更半天等不到我回话,干脆半蹲在我面前,正儿八经的问我。

  我才发现自己又神游太虚,完全把眼前的人和他的问题一起忽略了,不自在的笑笑:“嗯,买好了。”

  天气快热了,虽然我用的材料好,可是戴面具……真的不舒服。

  下次试试研制一款保湿透气美白防晒面具……

  林更起身的时候揉揉我的头发,然后端着盘子走了。

  我愣在那里。

  他做么摸我头啊!

  个子高就可以乱摸人头!!!!!

  可恶,虽然我现在不当自己是刘青风的徒弟,可是,可是,如果叙起来我就应该是他师兄才对!

  你想一想,一个师弟揉师兄的头发跟摸小狗似的!能看吗?

  我咬着一截带子哀怨的盯着他关上的门,象是要把门看出两个洞来!

  太不象话了,太不象话了!!

  我下次一定要揉回来!

  我刚才在做什么来着?

  哦,对,我在系袜带。

  可是袜带呢?

  嗯……爬在地上找了一圈之后,林更重又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顶很精致的软皮和丝绢做的帷帽。

  然后他愣着,我抬头。

  他表情很奇怪,嘴角有点抖,象抽风。

  他才多大呀,就间歇性面官能神经失调,要这样发展下去,三十就可能中风偏瘫生活不能自理了……我也找累了,坐在地上喘气。

  林更把帷帽递给我:“试试大小。”

  我试了一下,还挺合适。

  他挺随和的样子问:“你在找什么?”

  我张口想说话,发现嘴里衔着东西,拿了下来才回答:“我的袜带少了一根。”

  他微笑着说:“是么?”

  然后我不明白他笑什么。

  然后他笑得更开心了。

  臭小子!觉得你牙白是怎么着,笑什么笑!

  这屋里又没别人,他这个笑法摆明就是笑我的嘛。

  “这个……”他指指我手里被我咬得湿漉漉的东西。

  我低下头。

  ++|||||黑线。

  然后我觉得我的脸急速升温,热度好象快把我脸上那屋随便一盖的面具都烘化了。

  他倒是识想,板起了脸。

  小样儿的,你要是再敢笑,我不废了你才怪!

  我撑着床腿儿,慢慢起身,坐在床沿上,他站那儿不动。

  然后从柜子里另取了一根袜带出来了,蹲下身,帮我系上。

  我的腰确实挺酸的,然后腿也是挺疼的。

  所以,我没拒绝他给我服务。

  嗯,下次吧,下次告诉他我不是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用他帮我擦嘴穿袜子。

  这次就……嗯,先享受一次家政服务保姆特项好了。

  帷帽戴在了头上,继续上路。

  不错,挺舒服的。

  因为林更义不容辞兼职当了保镖保姆车夫,我自然就可以舒服地呆在车厢里。甚至帷帽也省了,因为车里面没有什么外来的目光,我可以让皮肤自在的沐浴在空气里。

  嗯,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每个毛孔都贪婪地张开了嘴吸气。

  行行走走,重重复复。

  我居然又回来了。

  车子已经……

  可以看到山脊了。

  当时我离开的时候,骑了一匹很好看的小白马,跟在刘青风的后面,兴高采烈,得意洋洋,去找远竹先生,用刘青风的话说,就是,既然我的爱好彻底不在剑术上,不如送我去学我喜欢的东西。

  当时真是很开心,想着学成了,回来闹他个天翻地覆。

  没想到隔了这么久,才重新见到,这座山。

  “卫展宁也住在道宫里面吗?”我轻声问。

  林更在车帘外沉默了一下:“不,他住在后山。”

  为什么?

  后山那么荒僻,除了我偶尔去找找药,谁也不去那里。

  大的猛兽或许没有,可是虫鸟蛇鼠的可一定是有的。

  为什么不住在道宫里,起码,生活舒服安全一些。

  我开始咬袖子。

  越是离得近了,越是觉得心慌。

  车子摇摇晃晃,道上人不多,马蹄上钉有铁掌,踢踢踏踏的走在麻石官道上。还有车辙车轮磷磷辘辘的声音。

  让我觉得忐忑不安。

  忽然车停了下来。

  林更掀开车帘:“前面桥断了。”

  我嗯了一声,他动作突然,我来不及把帷帽戴上。

  车厢里昏暗,一线光透过窗上的布帘射进来,照在我下半边人上。林更有一刹那间的闪神,随后说:“山道陡险,我背你上去吧。”

  不让他背,我自己是不可能上去的。

  我点点头,伸手在一边拿过包袱:“我不想见道宫的人,你送我去后山……我,想先见下他。”

  林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言不发的把我负在背上,施展轻功向上纵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过,我心中空荡荡。

  想起林更说他一月吃一服忘忧散,还有,昏沉时多,清醒时少……这样的身体,怎么能一个人离群索居?

  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不快乐么?

  这个念头最终在脑子里扎了根一样,他不快乐么?不快乐么?

  我也不快乐,为了,他的不快乐。

  他是不是瘦了?

  他还认不认得出我?

  他会对我说什么?

  林更的背很温暖坚实,我心中却一阵阵紧缩。

  树的枝叶在身上轻轻擦过去。

  忽然他的脚步一滞,身形硬生生煞住了。

  一个清亮的声音远远传来:“是谁擅闯?”

  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重重被谁的手拉了一把,然后放开手,那弦猛地弹回原处,嗡声大作,震得我黑白不辩南北不识,没法子再思考任何问题。

  林更提气运声:“玉公子,我是林更。”

  那声音顿得一顿再说:“你带了什么人来?”

  林更这次停滞了下才答:“是公子一直想见的人。”

  那声音叹息了一声,说不尽的萧索:“我不想见任何人,你们走。”

  林更深吸一口气:“前辈请容我冒犯。”

  他重展身形,再向上奔。

  我伏在他背上,他身子突然跃起,我也跟着凌空,风声呼呼的,耳朵里再听不到别的声音。

  好久了,没有过这样凌空御风的感觉。

  最后一次……

  是我在周山口跳崖的那时。

  风声象雷声一样轰鸣,尖厉,似乎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从全身每个毛孔里钻进来的剧浪。

  忽然一声清啸,林更身子在空中拧挫闪身。若是他一个人,这动作应该可以轻松完成,但是现在多了一个我,他闪躲得不够灵活,扑扑两声,他身子似被什么东西击中,我觉得他身子一僵,身子向下猛坠。

  甩开我啊!笨蛋!

  把我丢开,你可以站稳在地上吧!可是背着我……

  他落地里用手撑了一下,仍然保持着背负我的姿势不变。

  笨蛋。

  我明明听到了他手臂上喀的一声响。

  伤了骨头。

  那个声音咦了一声,然后,我听到推门的声音,有人步履翩然的走近。

  最后一道斜阳映在他的脸上。

  50.如果让你遇见我

  曾经想过,若是再见到。

  现在真的见到了,却象是身在梦中,不会动,不会说,一双眼定定的看着那站在夕阳晚照里的人。

  我都没发觉,自己的目光有些痴傻,还有许多贪婪。

  他的白衣被夕阳染成了金橘色,眉清目朗,长发如瀑。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这样清俊高贵,却遥远淡漠的模样。

  他步子停住,站在那里,怔怔的望着我。

  那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跳动。

  他真的似仙多过于象凡人。

  我看到他嘴唇张翕,轻轻喊了一声,可是耳朵里却什么声音也分辩不出。

  忽然眼前一花,我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拉扯起来,跌进一个气息清新的怀抱中。

  我眼睛眨着,不知道是该睁开还是,应该闭紧。嘴唇颤抖,明明在深呼吸,却觉得胸口要炸开了一样,闷得生疼。

  卫展宁。

  卫展宁……

  我想动弹一下,可是,浑身都没有气力。

  他轻轻松开手臂,我仰头看他。

  记得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想,我们相貌这样象,想必将来,我也能长成他这样修长的身材。

  但是……我只能,永远这么高,不可能,永远也不能,长成他这样高了。

  嘴唇动了动,想说句话。

  但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嘴角轻轻向上弯,我在暮色四合中,向他微笑。

  可是,眼里却有东西,流了下来。

  低下头,朦朦胧胧中,看到有一滴水落在地上的尘土中。

  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我被动的抬头,与他的目光相对。

  四下里已经昏黑,仍然看得见他莹然生光的眼睛。

  他没说话。

  只是轻轻把我又拥抱住。虽然力气轻柔,手臂却越收越紧。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忘不掉他?

  只是这样被他拥抱,我的心就痛得象要裂开一样。

  为什么……

  我不是,已经对自己说过,要忘记他,忘记从前所有的事,所有的人了吗?

  我为什么还要跟林更来这里,来见他。

  我还想,见他……

  可是,见了之后,又怎么样呢?

  我甚至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为什么要来见呢?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该来的。

  眼泪扑簌簌地掉。

  真的,很奇怪。

  泪珠来不及堕下,都洇在他的衣襟里。

  曾经,受那些伤,都没有哭过一次。

  把皮肉切开,把已经粉碎掉的两只脚接续骨头,当时是抹了麻药的,可是清醒过来之后,因为怕接得不好,不敢再睡,一直一直,硬用药维持着清醒,那象是石碾在碾,把骨头都碾成了粒,碾成了粉,那么痛……

  却不能睡,也不能晕过去。

  睁着眼睛,死盯着帐顶等天明。

  可是,夜那么长。

  天象是永远也不会亮。

  怕挣扎会动到刚粘好的伤处,远竹先生把我还完好的关节也都卸开了,即使是痛到死,我连动也动不了。

  那些夜里,我在想些什么?

  那时候空洞的眼睛里,怎么一滴泪也没有呢……

  那时候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现在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屋子是两间,一左一右。窗子下面摆着棋秤,棋子儿是玉质的,在跳动的烛火辉映下熠熠闪光,灵透非常。

  屋里没有椅子,好象,从来也不准备招待来客。

  林更跟了进来,站在一边。

  我记得他手刚才应该是折了,要他伸出手来我看看,他却不肯。

  刚才在空中击中他腿径穴道的东西,他已经捡了起来,恭敬地放进了棋盒里。

  原来是两粒棋子。

  离得这样远,天色已晚,况且林更也不是泛泛之辈。

  这两粒轻弹出去的棋子,有如斯威力?

  林更嘴唇动了动,却只说:“我先告辞。”

  我追了一步:“你……”

  他摇摇手:“我等会儿再送晚饭来。你放心,我不告诉别人你的事。”

  我感激的点点头,他身形一晃,消失在黑暗中。

  我坐在棋秤这一侧,他坐在另一侧。

  我脑子里空空的,只说:“我摸摸你的脉。”他不言语,伸出手来。

  他的脉博沉而稳,真力蕴蕴。

  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我沉吟着,那林更怎么说他时时昏沉?又要服忘忧散来着?我慢慢缩手,他的手反上来,握住了我的手腕。

  51.莲花

  我无助的躺在他的身下,呼吸急促无序,心跳得厉害,象是要从喉咙里跃出来。

  他的手慢慢摸过我的眉廓,眼睛,鼻梁,嘴唇。他的指尖温润似那玉质的棋子,光滑而轻柔的抚过我的面颊,象是吹过了一阵夜风。

  我阖上了眼。

  他的指尖慢慢低下,我感觉到他的指腹,掌心,在我的面颊上轻轻摩挲。

  象是要确定,我是个真的人,而不是幻影。

  他的呼吸带着我熟悉的,清新的气息。

  那纤长的手掌平摸索着我的手,在每根指每个指节处细细留连。然后,我听到裂帛的声响。在黑暗中分外的清晰。

  他顺着手臂,一寸一寸向上探寻。

  我全身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

  那些曾经的伤处,他一处也没有遗忘。

  每一处,都已经在远竹先生妙绝的医术下回复旧观,平滑细腻一如往昔。

  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当时那些轻微的细伤。

  他却全部记的,而且,记得这样清楚……

  那长指慢慢滑上肩膀,轻轻的叹息从他口中吐出。

  离得近,我看到他青鬓如昔,秀长风目。削瘦清俊的面庞,只有一个轮廓。

  我突然知道我永远也不会象他。

  那一份他独有的东西,我永远也不会有。

  胸口象是有东西在翻腾,莫名的,捉不住又说不出的情绪。他的双手在我的全身游移轻抚,不带情色,却缠绵万端。

  没有一语,却好象也有千言万语。

  他把我半抱起来的时候,我身上软软的,一半是的确伤痛发作,一半却是……好象力气都被他摄了去。

  他一手揽着我的腰。我半靠着他。

  然后鞋子被褪掉,袜子也被解开。

  他慢慢的,摸遍我每个脚趾。

  微痒而麻痛的感觉,我咬住嘴唇,忍住想哽咽的冲动,把脸埋进他怀中。

  其实我不象他,除了相貌,哪里都不象。

  他那样清逸出尘,沉静寡言。我却跳脱浮躁,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同他的相处,也好象,一直是我在喋喋不休,他只是好脾气的聆听,然后包容一切似的,微微一笑。

  好象我一直在追逐那微笑,同时,也贪求那微笑之后的东西。

  可惜,一直到此时,我也挨不近,碰不到。

  心里难过得没办法呼吸。

  我捂着嘴,轻轻的喘息。

  痛……胸口痛得厉害

  他发觉了我的不妥,一手贴在我的背心缓缓运气。

  我精神好一些,轻轻指一指被遗忘在一边的包裹:“我今天的药还没有吃。”

  他并没有放开我,取药,端水,都在触手可及的近处。

  这样的谨慎,似乎我是一只薄琉璃的瓶子,一碰就要碎掉一样。

  冰凉的药液沿着喉管一直向下蜿蜒,象是一条寒线滑进腹中,我机伶伶打个战。

  他双手拥着我,他的胸怀好象极温暖。

  我不能抗拒那温暖的诱惑。

  而且,天黑了,我的神智也慢慢昏沉起来。

  明明是已经吃过了药,可是,胸中还是很难受。

  朦胧间,他轻轻吻在我的额上。

  别……

  别对我温柔……

  别再对我温柔。

  因为,有的时候,温柔比冷酷,还要伤人。

  52.东风

  此情可待?

  已经无可期待。

  我不愿意,有一天再来追忆……

  一场惊天动地的,激战,火并,死亡……

  魔教的人几乎全部脱巢而出,囚牢里没有什么人看守。

  我慢慢用手撑着,从那阴暗血腥的地底爬了出去。

  如果要死的话,也希望死在青山白云苍松间。

  最后那时候,傅远臣还是说了实话……他说是他杀了任啸武的时候,正派中人为他爆出欢呼……而随风呢……

  那时候知道,他不叫随风了。

  旁人称他,任越教主。

  他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颊上不知道溅着什么人的血,手里提着剑。

  这不是,我所认识的随风。

  我认识的随风,已经死了。

  在他把我压在刑架上强暴的时候,他已经死在了我血红的眼中。

  终于,终于,我不想再要这一切……不想再听到,不想再看到……

  以剑拄地,我奇怪自己还能站立。

  傅远臣向我伸出手来……

  我向他惨然一笑。

  “还记得五年之约么?”我哑声说:“那张卖身契,你偷走之后,早就烧掉了吧?”

  “你是个小人。”我说。

  任越踏前了一步,我看到他手在抖。真奇怪,人的习惯好生奇怪。

  我还是能注意到他最细微的一举一动。

  “随风……”我最后一次唤他的旧名:“青山依旧在……”

  他慢慢的回说:“几度夕阳红。”

  嗯,我还记得,我教他这句子时,登高望远,满目斜阳。

  他的一路剑法那时候已经练得熟极而流,就在那山巅当风而舞。

  我在一边击石相和。

  他又上前了一步,声颤颤地唤:“小风。”

  “嗯……”

  我退了一步,然后,身子朝下面那无底的深渊中,堕了下去。

  那样高的悬崖,居然也没有把我这个残废摔死。

  是不是傻子命大呢?还是祸害总得再活得长些?

  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痛,不知道要喊,要哭。

  远竹先生救我的时候,几次都把竹刀硬生生捏断,从不抖颤的手一直象筛糠一样抖。

  心脉若断若续,他为我大耗功力。

  如果能出声,真的想要大喊告诉他,不要救我,不要救,师傅,不要救我!

  可是……

  旧识的僮儿一边在窗下扇风煎药,一边抹泪,抽抽噎噎的止不住,后来干脆扔了扇子大哭,好象受了这种伤的人是他不是我似的那么委屈……

  后来先生狠敲他头,药得重煎了……

  我却躺在那里,瞪着帐顶,等着一波一波,永远也不会完的疼痛,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那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

  53.水滴

  我走走停停,走了好大会儿,也没走出多远。

  可是脚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我苦笑,好没用。

  慢慢坐倒,自己把鞋脱了,按揉脚掌。

  没法用力,也不能走远的脚。

  或许我该考虑,去木匠那里订做一张轮椅。或者,赶紧着去弄辆骡车什么的来。

  不过现在好象都办不到。荒山野岭的,哪里找木匠去啊!

  讨厌的林更,管接不管送。上山时跟飞似的,现在下山象蜗牛搬家一样吃力。

  有点渴。

  低了半天头,脖子有点酸。我慢慢抬起头,眼前忽然白影一闪,有人站在我几步远之处。

  我揉揉眼,不是眼花。

  卫展宁衣袂翩然,正站在我面前。

  我看看他。

  嗯,他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一身白衣衬着身后无边无际的浓绿,是让人惊心动魄的鲜明。

  “嗯,忘了道别了。”我搔搔头,不好意思地跟他笑笑:“本来也没打招呼就跑了来,叨扰了一晚上,不好意思。”

  他还是不说话。

  我手扶着身后的树想站起来,可是膝盖一软,身不由已向下扑。

  一只手抄过来,将我拦腰抱住。

  他的身法,还真是快。

  我一点儿没看清他的动作。

  “嗯,坐得时间太长了,一下子站不稳。”我解释:“我认得路下山,你不用送我了。”

  别过眼却看到他肩上斜斜的搭着一个背囊,也是一副要出门的的打扮。

  我好奇地问:“你也要下山?去哪里啊?”

  他终于说话:“你要去何处?”

  我歪头想了想:“我大概去京城吧。远竹先生跟我说,他一位故交好友家中,收藏着一味挺好的药,我想去看看那药究竟有多好。”

  腰间一紧,他将我抱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手撑在他肩上,现在我比他高出来了。

  低下头,我从没有试过俯看他。

  头发乌黑,青丝如瀑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真是当之无愧。

  那头发束得整齐,打横别着一只簪,簪首上雕有一只盈盈欲飞的蜻蜓。

  这只发饰,我觉得好生眼熟。

  在我闪神的空儿,他已经展开身形向山下飞掠。轻盈如云,好象多带一个人根本构不上累赘似的。

  好俊的轻功呢。

  我飘飘然,头埋在他肩上。

  我是在做梦吧……

  这真是,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太阳光好炽烈,我眼睛生痛。

  有水滴在卫展宁的肩上,不知道他有没有觉察到。

  希望没有,好丢脸。

  好象从昨天起我就一直在哭哭哭。

  惹人笑话。

  其实我不是想哭,只是太阳光太厉害。

  我的手自动绕上他的颈子,将他抱得紧紧的。

  是美梦,那,让这美梦再长一点吧。

  再长一点,再久一点。

  让我多沉醉一会儿。

  可是,可是——KAO,TNND这山路怎么变得这短的!

  昨天林更背我上山时,明明走了一顿饭的功夫的!

  可是今天被人抱下山,怎么才一袋烟的时间,就到了山脚了!

  远远的路上,有辆车静静停在那里。

  这不是……嗯,我买的那车吗?昨天就随便往这儿一放,到今天也没让人偷走,这道宫附近的治安,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耶。想当初买了辆捷安特,刚进时装街买了条裤子,出来就找不着车……那前后可还没有十分钟哪。

  嗯?

  林更居然在车边站着。

  不是他一直在这里看车吧。

  那个,越来越近了,我扭了扭,小声说:“把我放下吧,我能走的。”

  卫展宁象是没有听见我说了什么,一直抱着我走到车跟前。

  呜,虽然他比我身材高许多,可人家也是手长脚长的大孩子,不是BABY,可以理直气壮让人这样抱着到处去的!

  我鸵鸟的把头别在一边,不去看林更脸上或许有嘲笑的表情。

  不过他开口说话,声音倒是很正经,没有要讥笑的感觉:“玉公子,师兄他腿脚不太方便,还是坐车走好一些。”

  卫展宁轻轻嗯了一声,道:“你多费心。”

  跟别人说话,倒是不那么小气呢。为什么他不跟我说话?从昨天到现在,他好象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呢。就是刚刚,五个字的短句“你要去何处”,真是惜言如金。

  太漂亮,太有气质的人,完美得不象真人。

  让人觉得好遥远。

  虽然,虽然现在离得这么近。

  可是,依然觉得离他很远。

  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件很要紧的事,直起身来转过头,对林更大声说:“姓林的小子,我不是你师兄,你以后别这么叫我!你看你面相这么老,回来你再这么叫我让人听见,人家指不定觉得我得多老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我好象患饷葱Α?

  他的眼睛黝黑,牙齿雪白整齐,算得上一个阳光少年型的小帅哥啦,皮肤虽然不算白……不过人家古天乐当年就是黑得健康黑得出名么。

  他冲我摇摇手:“好,下次不再这么叫你了。”

  卫展宁把我轻轻放在车里。

  嗯,很舒服。

  我迟了一步看到车里垫的东西,绝不是我随便在小镇上买的粗布枕褥。精致毛皮铺在身下,这个……哪里来的啊?

  我怔怔地看着卫展宁把我的鞋子脱掉,然后拉过一边的丝绵夹被搭在我身上。

  他动作极其轻柔。我只是发愣。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轻声问。

  我呆呆地摇头。

  “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说。”他替我把一缕散开的头发捋回耳后面。那痒痒的,温热的发梢扫过脖子,我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蓦然发烧,一下子热烫起来。

  他的手就此顿住,按在我的脑后,将我半托着,轻轻在我唇上吻了一下。

  “腾”地一声。

  我仿佛听到自己某根神经断掉的声音。

  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的血好象一下子全冲上了头顶!

  坏了,我会不会脑溢血啊……

  他退了出去。车外面,他跟林更说了几句话,我完全没有听进耳朵里去。

  忽然林更在车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唤道:“师兄,师兄?”

  我回过神来,撩起车帘,努力要装出一副恶相来:“都说了别叫我师兄了,你没听到是不是!”

  他笑着,丝毫不被我恶劣的态度影响:“后会有期了,师兄。反正要告别,让我叫一声有什么关系。”

  卫展宁轻轻甩鞭的声音,车轮向前滚动。林更的脸一闪,就掠了过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探头出去,跟他挥手:“师弟,再见啦。”

  他原地站着,也向我挥一挥手。

  艳阳下面,他脸上好象有水滴落。

  54.温泉水滑

  车里面一股好闻的气味。

  我又不是笨蛋,当然知道有人整理过这车。外面看还是普普通通有点寒酸,可是车里面弄得这么舒服。铺设先不用说,靠着车壁多出一个小架子,里面的格子里放着吃食,两本游记杂闻,手巾,还有……一大包的药材。

  我用鼻子一嗅就知道是不错的货色。打开看看,果然不错。

  山参这么粗,难得难得。

  可是,给我的么?

  我没说过我要吃山参啊?

  满脸黑线||||||》《,东西是好东西,可是我的病不是吃这药啊!

  我歪着头想了想,把药又包了起来。

  向前爬了两步,撩开车帘子向外看。卫展宁坐在御座上,背影极漂亮。

  我心里满满的全是问题,可是,却不敢问。

  他是要送我,还是……

  我又把头缩了回去。

  杏脯,桃干,梨条……

  都是我爱吃的果脯耶。

  我抓了一把塞里嘴里。都是谁备的啊……林更吗?那他还真不是一般的细心……

  其实,心底里隐隐约约,真希望,是他……嗯,给我预备了这些。

  一嘴的甜甜蜜蜜,我突然愣了一下。

  他从昨天起就没叫过我名字……我也没有叫过他的啊。

  以前会撒娇似的叫他爸爸,现在却觉得别扭非常,怎么也叫不出来。

  好象,我根本没有机会想,现在的我,应该叫他做什么。

  从我们,那一夜过了之后,好象,我就没有再叫过他一声。

  他又是,为了什么,不肯叫我的呢?

  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说不出口的话,一直在心里,层层堆积。

  很奇怪。

  从进了这所庭院就一直觉得奇怪。

  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却不象是一所败落的庄园。桌几上都明净没有一丝落尘。卫展宁抱我下车时,我还是别扭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我的声音太小象蚊鸣,而他也当我是蚊鸣,没有要把我放开的意思。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轻声问。

  他看看我,却没有回答。就这样一直抱着,穿过空旷的庭院,寂静的回廊,一片繁花间,隐隐能看到精致的一角飞檐。

  其实我也知道,我对卫展宁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

  毕竟,三年之前那段相处,并没有让我知道关于他的什么事。我只知道,他是我的血缘之亲,而我的母亲已亡。知道他与任啸武和刘青风都有纠缠不清的关系。

  其他的,一片空白。

  房间很清洁雅致,淡淡的嫩黄色锦缎的帐帷。终于见到了人,穿着青衣短束,仆佣模样。可惜也沉默似金,卫展宁不假手他人,把我放在床上,然后那人送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来。

  真诡异。

  我当然相信他不会毒死我,可是,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饭菜美味,可是我没有胃口。卫展宁的碗筷也没有动,只是看着我。

  “不合口味?”他轻轻摸摸我的头发:“是不是太累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还是忍不住问。

  他淡淡地说:“是我的家。”

  我愣在那里,卫展宁的家?

  当然,大多数的人都是有家的。也有例外,比如我就没有。

  可是,卫展宁有么?

  他的家。

  突然觉得这些饭菜味同嚼蜡一样,根本没了食欲。

  “喝点汤。”他不勉强我吃饭。

  我接过来喝了两口。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他。

  甚至不知道他有家。

  我以为……他什么也没有,正如我一样。

  我一度以为,我们在这世上,唯一所有的,不过是彼此。

  喉咙象是被什么噎住,香滑浓腻的汤汁费力才咽了下去。他轻轻替我拭去嘴角的水渍。

  我愣愣地看着他,轻轻吐出一句:“我累了,想早些睡。”

  他定定看着我,半晌答:“也好,今天车马劳累,我让人服侍你沐浴,早些睡吧。”

  他出去后,我发了一会愣,收拾心情。

  我的包裹不在身边,应该还在那车上吧。

  药和钱都不在。

  即使想半夜溜走,也有些为难。

  是的,我,想离开这里。

  这里是我所不知道的,卫展宁的家。

  一切的精致妥贴,看着都让我觉得目痛。

  刚才那青衣的人进来了,躬身说:“泉池已经备好,少爷请移步去洗浴。”

  我愣着,他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我点点头,跟着他出了房门。不过是绕了一个小弯子,就看到花树间热气氤氲。

  是温泉?

  我有些惊异,蹲下身来,伸手掬起一捧水。

  微微有些烫,带着硫磺味的水气一下子盈满感官。

  真好,温泉!

  以前还和梅子她们说好了,寒假去做温泉旅呢!可惜,没等到寒假。

  不知道,梅子她们,是不是去了。

  我有些出神,挥挥手让那人退了下去。

  我好想念,那曾经的一切。

  车水马龙的喧嚣,在阳光下大笑快跑,热情的朋友,忙碌的,二十一世纪的生活。

  我慢慢顺着石阶步下水中,单薄的衣衫浸了水,四散象浮云一样,在水中曼曼轻动。

  我好想念那些曾经简单的快乐。

  真希望,时间能退回去。

  即使是在坠楼的时候丧命了,好象也不是一件极坏的事。

  人的生命,本来就该只有一次的。

  我却多了一次。

  这多出来的一次……

  这多出来的一次呵……我掬起水泼在脸上。

  眼睛酸热。

  我在那袅袅升腾的水雾里叹息,真是惆怅旧事前欢如梦。

  往事不堪叹,红尘破碎风烟乱……

  池水热得很,我全身都热起来。这里很静,我想,也不会有人过来。

  我慢慢拉开衣结,把衣衫脱了下来。

  我慢慢拉开衣结,把衣衫脱了下来。被水浸透的白衫象半透明的雾霭,在水中游荡沉浮。

  池水浸到我的胸口,有点闷。

  硫磺的气息一开始是让人挺放松的,可我已经下来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力,也有点胸闷。

  我的衣服被池水的动荡卷飘着向一边。

  再往那边去,水好象是有点深。

  我轻轻弹腿,身子浮了起来。

  好久没有游过泳呢,原来,我还可以游泳的。

  心里多少有些高兴。

  水的浮力令我的身体飘起来,不再觉得腿脚的痛和力不从心,我轻轻划动双臂,逐着那件象白云般的衣服,向水深的地方追过去。那片淡淡的白就在眼前,我用力挥一下臂,整个人向那团朦胧的白色中扑了进去。

  嗯,换个姿势……仰泳比较省力。

  我半躺在水面上,那衣服在我的身周轻舞,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擦过皮肤,有点痒痒的,我轻轻笑起来。

  真好。

  其实活着就很好。

  我把衣裳拉起来裹住身子,慢慢再游向岸边。

  水渐浅了,我脚踩到了池底。

  风轻轻的送来一声叹息。

  我不怎么吃惊的回过头。

  我还算耳聪目明,这声叹又熟悉。

  卫展宁站在一丛花间,正遥遥的望着我。

  55.温泉水滑(二)

  我下意识的拢一拢身上湿透的薄衫,遥遥向他点点头。

  他慢慢的走过来。头顶上是繁星点点,身边是繁花开遍。这样一副堪入画的美景,我却没有赞叹的心情。

  他美似玉,也温似玉。

  只是,玉无心。

  旁人爱慕上他的美丽,并不是他的过错,他只是无心给人回应。

  “累了吧?”他语气低柔:“脸都红了。”

  我胡乱点点头。

  我比他矮很多,站得远还好,一站得近就感觉到处于劣势。

  这种感觉是以前没有过的。曾经在面对他时,满心里都温柔,只觉得他需要保护。

  现在,那种感觉就全然找不到了。

  我也……无力再去保护什么。

  “你,”我开了个头,却不知道下面如何措词。他张开一边堆叠的薄毡将我包住:“怎么?有什么话,对我还不能说?”

  声音很低,他的呼吸好象都吹在我的颈子上。被温泉水浸软的肌肤敏感异常,我打个哆嗦,低声说:“其实你不用送我。我有能力自保。此去京城也不算太远,明天我自己上路就可以了。”

  他停在我肩上的手顿了一下,轻声道:“你要自己去?”

  我听不出那声音里有什么情绪,低低的应了一声。

  他的指尖就停在颈子后面那一小块裸露的皮肤上,没有要移开的意思。我轻轻推拒:“我想睡了。”

  忽然他手臂环住了我,用力那样猛烈,我急促的叫了一声,胸中的空气好象都要被他挤了出来。

  “你要离开我?”他声音低低的响起在耳边,带着隐忍的不平稳。我有些紧张,我没见过这样的他。事实上,这次再相见,他与我记忆中一点儿也不一样。那温和如清风明月的笑容变得很少,那雾蔼深潭一样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一丝的心情波动。

  “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我努力保持声音不颤,这样充满未知变数的卫展宁,让我心惊。

  “你对我,这样见外?”

  我来不及再说下一句话,他的唇落了下来。

  带着点薄荷和橙子的香。

  那是我以前,特地冲泡给他喝的茶。可以宁神的淡香的茶。他的唇齿间满是那个已经久违的,亲切的味道。

  但他的唇舌却并不温和,几乎是有些急切,有些狂暴。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回应他的吻。

  因为,吻是因为爱,才可以存在。

  而,他和我之间……

  没有。

  没有爱。

  我头向后仰,避开他的吻。

  “停……停下来!”我的声音变得尖锐高昂,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微微放松了手,注视着我的眼睛。他的双瞳黑似夜空,象是要把人整个儿吸进去一样的,带着让人眩惑的魅力。

  他的手滑进那薄毡里,握住我的腰。我深呼吸,去扳开他的手。

  “我们,不应该这样。”我让自己理智平稳一些:“以前犯过的错,现在不能再犯一次。”

  他声音带点淡淡的嘲讽的味道:“以前的事,都只是一场错误么?”

  我觉得这真是个动辄得咎的问题,说是,还是说不是?

  但是,我真的,不想再来一次。

  甜蜜的缠绵之后,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一切都变了样。

  李彻那时候的眼神,随风的面容,傅远臣……

  夜间的情热清晨都消褪了,只剩下赤裸的残酷。

  随风那样狂暴的声音……傅远臣那带着凶光的眼神。

  我当时,说了什么?

  而卫展宁,是什么也没有说。

  我记的很清楚,他什么也没有说。

  我一直是想保护他,可是,我发现的力量如此渺小,其实谁也保护不了。

  最起码,我要保护我自己。

  “以前的事,总是我年纪太小……不懂事。”我低声说:“你也,忘记吧。”

  他轻轻笑了一声,我不想再抬头。

  以后,我们各走各路吧。

  本来,也只是想看看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现在看来,没有什么不好。他的武功足以笑傲武林,心绪也算平和。忘忧散那种东西,不过是时时的让人压抑,不服也是没什么大的改变。

  你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所以,我终于可以放心的走开。

  对不起,卫展宁。虽然以前我曾经在心里向自己发誓,要一直一直的保护你。

  可是,现在你已经远远强过我。

  所以,我可以忘记那时候说过的话了。

  他在我腰间的手慢慢放开,我松一口气,身上那薄毡快要整个被泉水淹没浸透。我弯下脚去,把那薄毡抓了起来。湿了水的毡毯出奇的沉重,我第一下没有提起,第二下用了些力气,脚下却没有踩稳。

  整个人扑进了水里。

  我吓了一跳,不是为了落水。

  是因为卫展宁不知何时已经踩进了水中,温柔却坚定的,将我紧紧抱住。

  身上那因为浸水而胡乱裹着的衣裳,被他缓慢却坚定的,慢慢拉了开去。

  我倒抽气,开始胡乱的推拒抵抗。

  我不是三岁孩子,我不会以为这是父亲的慈爱,这不是正常的关系!

  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一切,我以为我可以拥有所有。

  可是不行,不行!

  李彻那个眼神,我永远也忘不了。

  那象刀剑一样狠厉,象数九寒天的冷风刺骨。

  他把我掼在地上,一去不回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心慌。

  世俗是不能够允许,也不能够原谅这一切。

  “不要……”我狠狠咬着他的手臂,淡淡的铁锈味道在嘴里弥漫。虽然舌头感觉不到太多,但是鼻端却也闻到了那腥腻。

  “为什么不要……”他的声音淡似清水,没有一点波动。

  “这不行……我们不行……”我徒劳无功的松开嘴巴,衣服已经全部被扔在了水中,散漫的舞开,在幽暗的池水中,象是开了一朵诡异的白花。

  他的臂上被我咬出了一圈牙印,血珠渗了出来,在他玉白的肌肤上十分扎眼。

  “为什么不行……”他的手分开了我的腿,轻轻在腿根那里摩挲。温泉的热水让那里的触觉分外的敏感。我打着哆嗦,脚踩不到实地,心里也空落落的没底。

  56.温泉水滑(三)

  “唔……”我惊喘出声,身子猛的向上挺。

  他的手指撑开身后紧窒的甬道,骤然而来的刺激令我眼前一片白光,不能视物。烫热的水流顺着他的动作进入身体,内部因为这刺痛和热度痉挛了起来,我脚软得再没法去试图支撑身体,全部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为什么……”

  我茫然的挥手,想抓住一样可以依倚的东西。

  为什么……

  “不要……我不要……”

  眼睛热热的,溢出泪水。

  他的唇极温柔的,将那些水珠一一吮去,然而那只手的动作却没有停。

  “喊我的名字……”他的声音诱哄般在耳边说:“喊我的名字……”

  唤你,你就会停手么?

  我昏昏沉沉,轻声唤道:“卫……展宁。”

  “再叫,不要停……叫我的名字……”

  我几乎要哭出声来,那象蛇一样夭矫的手指在我的体内钻动,每一下进出都带着大量的水流,灼痛内壁。进入时象是要达到身体的最深处那样尖锐,退出时又象是要带走体内所有一般凌厉。

  “展宁……展宁……”我无意识的低喃,终于哭出声来:“停下来……停下来……”

  “呜……”我眼睛闭得紧紧的,破碎的水滴四溅。

  我不要。

  我无力的推他:“不要……我不要……”

  他不为所动,将我抵在池边。身后有那湿衣的衬垫,我的腿被他打开折起,身体最隐秘的地方全在他的眼睛,一览无余。

  我的挣扎在他的坚定面前,那样无力。

  他顺着脸颊,嘴唇,颈项,一点一点细细吻下去,我身体颤抖,退无可退,每一处被亲吻的地方都象有细细的火苗在那里跳。

  本来只是被温泉浸泡的热,现在却象身体也也有一把火烧了起来。

  人的欲望真的是非常奇怪,尽管你的心不情愿,但是身体却已经向对方屈服。

  “为什么……”我的紧绷渐渐软化,瑟缩也被舒展替代……他轻轻问。呼吸吹在耳朵后面,我战栗着,根本不能再思考。

  “什么……为什么……”我变得语无伦次,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厌恶我……是吗?”他轻轻啮咬我的耳垂……

  一阵一阵的无力感汹涌而来……

  “不,不是……”象是低语,又象是叹息,我流着泪,反复地说:“不,不是……我永远,也没有办法……不能忘记你……”

  “那么,为什么要离开我……”他的身体抵住我,灼热的,不止是池中水。

  我抬手掩着眼,这个动作是懦弱,是徒劳。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面对着他说。

  这样,似乎是在掩耳盗铃,自己闭上眼,当作身边的人不存在。

  “因为,你并不爱我……”我的声音破碎不成调。

  终于是说出口了。

  因为,我这么卑微的,想要你的真爱。

  其他所有的话语,都只是得不到爱的借口。

  即使什么也没有,如果有他能爱我……

  可是,他不爱。

  眼泪在脸上肆无忌惮的奔流。

  他轻轻拉开的手臂,轮流吻着我的眼睛,吻掉那些眼泪。

  “小风……”

  我身子震了一下。

  再见面以来,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他的手灵活地挑动我在水中浮动的分身。我感觉到那迅速而来的反应,有点锐痛。他的指从根部划向顶端,握紧了我。

  “嗯……”我的眼泪象是止不住:“不要……我不要……”

  “不要我的爱吗?”他的声音疑真假幻,象是很远,又象是就贴在耳边:“不要吗?”

  我啜泣着,无力的推他:“你……你爱的人……不是,不是我……”声音飘忽,断断续续。我再没有什么秘密,最难堪的话也说了。

  一点儿自尊也没有保留住,都被他拆了碎片。

  “我不想再叫你的名字,”他凑近了我的脸颊,缓缓地说:“因为,你在那时跟我说,你不要这个名字……”

  我愣了片刻,我想不起,我说过什么?

  啊,是那时。

  是那个时候。

  于同毁掉我的脸的时候,大笑着说出了那个让我心碎的秘密。我狂喊,我无力的嘶叫,我不信。他笑,不信么?证据不是没有。

  你的名字,就是卫展宁对刘青风的爱慕。

  一句话打垮了我所有的骄傲。

  后来,卫展宁醒转的时候,在黑暗中唤我。

  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当时我茫然的说,不要喊我,别用我的名字怀念你的爱人。

  眼泪象决堤的江水,流之不尽。

  “小风……现在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他握着我的腿,尽力向两边分开:“我是爱慕过刘青风,他就象是另一个我自己,他身上有我一直想拥有却没有东西……正义,光明,美好的家世,远大前程,人人交口赞誉的少年英侠。我其实,只是一直在追慕着我一直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但正因为得不到,所以,更加觉得迫切而渴望。我和他身份有别,我也对你母亲有责任……”

  我痴痴的半张着口,望着他的面容。

  “你出生的时候,你母亲便故世了。我给你取名字……小风,小风,那代表了我不能达到的高度,不能实现的妄想……后来,我从任啸武那里逃出去,想不到,第一个碰上的人,会是你……你象是早晨第一道阳光……”

  他慢慢压进我的体内,我身子紧绷,指尖陷进他的肌肤。

  “小风……这三年我一直在恨你……恨你对我的好,恨你受过的伤,恨你说过的话,恨你把功力全输给我,恨你最后从那崖顶一跃而下……”

  我泣不成声,身体被他全部占据,心灵也一滴不漏,将刚才那些话全数吸了进去。

  “我恨你……我恨你让我不能不爱上你,我恨你去时我没有告诉你一切一切……”他的灼热停止在我身体的最深处,我闭上了眼,不能自抑的哭出来。

  身体和心,都象是满满的要裂开一样。

  剧大的冲击让我不能思考。

  他缓缓的退后,然后再一次冲击到底。

  我尖声叫着,他在我耳畔低低的,一直地说:“我爱你……我爱你……”

  我在不能承受的火热中,失去了意识。

  57.云雨清宵

  “温泉水滑……”我无力的趴在锦缎之中,有一声没一声:“洗凝脂……”

  卫展宁仰在一边,手轻轻在我的背上顺抚:“嗯,的确是凝脂羊玉……”

  我冲他撇一下嘴:“我不是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个很有名的贵妃洗温泉……”

  他微微一笑,眉眼都很正经,说的话却是十足的不正经:“贵妃洗温泉,其实不是冲着洗澡去的吧?”

  我在他臂上拧了一把。

  当然也没太使力。这么美丽的肌肤,留下印子分外扎眼。

  不过……再看看我自己身上,红红的一点点一团团一片片,简直就印那句话嘛!

  他看我嘟嘟囔囔,顺手将我揽了过去:“说什么?”

  我摇摇头:“没什么……”

  他的手覆在我的腰间,作势要向下滑,我马上转风舵,向恶势力低头:“别别,我说。”

  “嗯?”他的手停在危险部位的边缘,我忙招供:“我刚刚说的是……万紫千红总是春。”

  他眉梢一挑,意有所指地看看我身上那些痕迹,笑了一笑。

  我也一笑。

  心里明白就好啦,还非要人说。

  我伸伸胳膊,再动一下腿。

  嗯,还好都不痛。

  最后……呜,有个部位是非常不舒服……

  (小风翻个身,看着床前一堆色女,哇哇大叫:表想歪了,是腰啦,是腰啦,不是你们想的那个部位!众女:偶们没想哪个部位,你表太敏感……小风:呜呜,偶要隐私权!!!!!)

  卫展宁的怀抱十分温暖,现在,终于,靠得放心了……

  因为,这个胸膛下面的那颗心,是爱我的。

  我转来转去,他的手自动自发按在我的腰上,慢慢打圈按摩。

  “你的药吃了没有?”他轻声说。

  “吃过了……”我有气无力的应声。真煞风景,这样的时候提吃药。虽然我是做药的,可是不代表我爱吃药……

  我的头发还半湿不干,在他的胸口蹭蹭蹭,他的头发漆黑发亮象生丝,而我……有点枯黄。

  呜,人比人气死人。

  本来已经是相貌不如他美,个子没有他高,武功不如他强了……现在居然连发质也比不过他……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我按住他的胸膛,趴伏到他身上去。

  他的手还按在我的腰后面,微微一抬眼帘:“怎么了?”

  我的勇气被他眼光一扫,突然就消了一半:“那个……”

  他的手指顺着我一绺头发,慢慢卷动:“说啊。”

  我吞吞口水:“我也要……”

  他的眼睛更亮了些,我剩下那半勇气中,又消掉了二分之一。

  鼓足劲儿说:“我也要……”

  他无声的笑了:“要什么?”

  我的下半句话象是卡在喉咙里……

  不管了,眼一闭心一横,我一口气说:“我也要在上面!”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要在什么上面?”

  我睁开眼,哼,跟我打太极是吧……

  我用力的,用力的挺一下腰,我的某个部位,和他的某个部位,因为这个动作而重重的摩擦了一下。

  “我要上你——”

  呼,终于是完整的,大声的,表达出了我的心声!

  声音好象是有点大,外面那淡黄的丝帐好象都颤了两颤。

  两团红云老实不客气爬上我的脸,烫烫的。

  “好啊,”他轻轻松松地说,象是我说的是,明早要吃粥不吃饭这种话题一样。

  这么好说话?

  我狐疑地看看他,不会有诈吧?

  可是,眼前真是……绝世美景啊。

  我色迷心窍地四下里摸,光摸好象不太过瘾的,开始四处亲。那肌肤玉白晶莹,看起来比我的好象还娇嫩!

  不象话!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可是那微甜的,细滑如丝的触感,却让我有些失神。

  嗯,撩开他四散的青丝,胸口浅粉色的……啊啊啊,我扑上去,象是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登徒子采花贼急色鬼……

  忽然腰间一紧,他的手握住我的腰侧。我啊一声叫,最怕痒了,这里被人一碰我就没力气……

  身子软伏下去,胸口的小小突起被他捕获,轻逗挑弄。

  “呜……嗯嗯……”我不平的扭动:“不公平,你现在是小受,不可采取行动……”

  他根本当我是在说梦话。

  好吧,你是黑社会我怕了你了。

  我慌手慌脚的抽身下来,乖乖躺在一边。

  “睡吧……”他语气里带着笑意:“你晚上不好好睡,白天腿脚会很不舒服的。”

  我眨眨眼,我当然知道啦,睡觉第一睡觉要紧睡觉最大。

  可是,这么兴奋的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觉啦!

  可是要我再做什么不轨之举,一来我没力气,二来,也对抗不过恶势力。

  秀色当前……呜,可是我却有贼心无贼胆,更无贼力……

  呜呜……人家不要啦

  (小风:娘,偶要上偶爸爸。某人:PAI!你上你爸我怎么办?小风哀怨:偶不是说你BF,偶是说卫展宁……某人:好呀,你去呀。

  小风:可是他好凶……某人:你吃素的啊,给他用药啊!你不是最会用药的吗?小风:可是,最近没有配过……某人修指甲中:那你自己看着办,表说我没给你机会。

  小风:呜呜……呜呜……人家不要啦)

  卫展宁将我的腿托起来,慢慢,一点点以轻柔的真力按揉。

  嗯,好舒服耶。

  我懒洋洋的伸腰,象爱娇的猫咪。

  “不能根治?”他淡淡地问。

  “我就是要去京城啊……远竹先生好象说是京城他有个旧识,藏着个叫印天胶的古方,能配成的话,好象是可以跟平常人一样的……”我的头在枕上左摆右摆,左摇右摇,好舒服好舒服哦……

  “印天胶?”

  “嗯,不知道有没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啊,也许是师傅他不想我在山上终老故意这么说想让我下山也说不定……”

  他的手停了下,竟然拉起袍子便下床去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咦咦咦?这是虾米状况?

  不是好好的在按摩么?就算内急,也不能急到一句话也不说扔下我就跑啦!

  过了不多时他又回来了,端着茶和热粥。

  啊啊,我两眼放光。

  吃宵夜耶!

  忘了追究他不告而别,把鸡粥碗抢了过来,埋头开吃。

  晚餐就吃了几口,又洗澡又做了半天的重体力劳动……我满脸黑线的想到自己刚才在温泉那边晕过去,被他抱回床上来……如果我晚餐吃得够,一定不会半途晕倒……

  他坐在一边,继续给我按摩脚,还顾得上说:“慢一点,看噎到。”

  噎到倒是没有,但是因为一边吃一边偷看他很美丽的侧脸,结果漏到身上了。

  啊呀呀,赶紧擦……

  他笑了,放开手过来帮我……把衣服脱掉了!

  我一边觉得丢脸,一边警惕地看他:“我很累了……”

  他失笑,在我鼻尖上掸一记:“小脑袋里净是些什么。”一边帮我重拿了一套丝衣过来换。

  他低下头给我系着衣上的丝带时,我看那粉色的薄唇近在咫尺,忍不住上去重重的亲了下。

  他停下手,摸摸嘴唇,向我一笑。

  我涎着脸,色迷迷的笑:“味道好吧?”

  他继续系带子:“一股鸡粥味儿。”

  呜,打击人家。

  香吻耶,香吻耶,你不会夸我一句很香吗?

  他的衣衫不过是随便披上,这个角度我可以看到……那敞开的领口里面,若隐若现的两点嫣红。

  吞一口口水。

  什么叫秀色可餐……这就是实证……

  他刚好抬起头来,我正咕咚一声咽下口水。

  他满脸无奈:“你是不是真的不想睡?”

  犹不知危险迫近的我色色的点头。

  58.云雨清宵(二)

  他系带子的伟大工程进行到一半,手腕一转,又把带子拉脱了。

  衣襟滑得象水,没了衣带的系绊,就这么一下子从肩膀上滑下去了。

  我的心狂跳,周围明明很静却觉得耳朵里象万马奔腾一样嗡嗡作响。

  他嘴角轻轻勾起来,眼睛半睁半闭,向我看一眼……

  啊啊啊啊……受不了!

  竟然,竟然……神仙怎么会给人这么魔鬼的感觉捏!我两眼发直,身子慢慢的,不受自己控制向前倾……

  他的唇好清甜,就是那薄荷橘茶的味道。我们的唇舌极尽缠绵,他的舌尖灵活矫夭,如丝滑腻……我脑子没办法思考,只能全心全意感觉……他的吻。

  他的手柔韧之极,在我的肩臂处轻轻按揉,慢慢向下滑,捏住了那胸前的突起。

  我身子一震,情难自以的呻吟逸出喉咙。

  一种极怪的感觉从他的手下慢慢扩散,象是酥麻,又象刺痒,所到之处无不软化,我觉得我象是化成了一瘫水……他轻轻推着我躺下。我陷在厚厚的香软锦褥中,他悬身在我的上方。

  我贪婪地看着他,曾经多少次在梦中,见到这张面容。

  他朝我微微一笑,埋下头来,将那小小的突起含进了口中。

  我手无意识的按在他的发际,不知道是要将他推开,还是拉得更近。我感觉到那里迅速的充血绽放,敏感得象是要胀裂开一样。他的发很滑润,握在手中,象是握着一把春水。

  他的唇舌慢慢向下蜿蜒,滑过胸膛,腰际,小腹,小小的脐圆处感到他的舌尖向里探索,我扭动身子闪避。他也不再坚持,更向下滑,竟然……

  竟然……

  我觉得全身的血一下子都倒冲了上来。

  他将我微微充血立起的分身,含进了口中。

  好象全身的每根神经一下都被紧紧拉了一把,我敏感得象是剥掉了皮肤一样,感觉到他活的舌尖细细挑弄欲望尖端,温润如丝的口腔内壁将我全部包裹……

  销魂……当此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应该万念俱寂四大皆空的时候,居然想起那句诗来……销魂,当此际……

  我拉着一把他的头发,无助的张开口呼吸,身子滚烫灼热……

  他把我的腿分得更开,手指轻轻在后穴入口那里划圈打转,慢慢的拨开寻处的褶皱,轻怜蜜爱……

  他突然轻轻咬住那里某一处,我身子剧震,眼前什么也看不到,下身不自觉的挺了起来,双腿痉挛着,热液喷礴涌出。

  他抬起头来,微微笑着,嘴角边有残余的一丝银液:“好呀,给我使坏……”

  我无力的抽搐着,半天找不回声音:“……不敢,谁叫你……不闪快些……”

  他不再和我斗嘴,长指轻轻从那入口滑了进去。

  我嗯了一声,双腿想合拢起来,却被他松松的架住。

  “轻,轻一点……”我有气无力的讨价还价:“一盏茶,可以吧……”

  他的拇指在我的唇瓣上摩挲:“你觉得可能么?”

  我叹口气,谄媚地讨好:“那一柱香……总可以了吧,我累了想睡……”

  他还是那样微笑,这时候看他的微笑,我绝无那种清风拂面明月映水的清丽感动了……

  他谈笑间,我就要灰飞烟灭啊……

  呜,真的累哦……

  “一顿饭……”我快哭出来:“不能再久了,我的腰吃不消啦……”

  他莞尔,拿锦垫撑在我的腰下,已经火热的硬挺在入口处轻轻蹭着。

  “小风……”他轻轻唤我,声音里没有一点儿山雨欲来的气氛。

  我一时大意,半放松下来,应着:“嗯?”

  “呀啊啊——”我身子象一张被拉开的弓样绷起,那火热的炽铁一下子冲进了最深的地方。

  “呜……”我来不及报怨抗议,他开始前后律动。

  “小风……小风……”他将我抱了起来,扶着我的腰令我上下款摆。我根本哭都哭不出来,身子颠倒起伏,那火热酥麻微痛一下比一下更深更重,肉壁紧紧缠绕他的欲望,每一次进入都被层层撑绽,每一次退出都象是在极力挽留……

  “唔……啊啊……”我软靠在他身上,除了呻吟喘息,我真的没有力气再表示其他。

  眼前一片红雾,激得我看不表任何东西,呼吸紊乱……

  不行……

  “不行了……”我语声破碎。

  他一手贴在我灵台穴,绵而悠长的真气源源不绝涌入,胸口的窒闷一下子便好了许多。他停下来,看着我慢慢睁开眼,微微一笑,重又狠狠的顶了进来。

  呜,好累……

  前端的分身也遭擒获,在他技巧十足的抚慰下,珠泪连连,肿胀的顶在他的小腹上……

  好丢脸……

  我全身都泛着绯红,连盘在他腰间的脚趾也是……

  忽然间,好象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很快,很模糊,我来不及捉到那是什么,排山倒海而来的快感彻底包围了我……

  我嘶吼着,两手在他的肩背上留下血痕……

  热液喷溅在两个人紧挨的身体上,濡湿一片……

  热汗的气息,体液的味道……卫展宁身上特有的气息……

  他的动作也变得更快更猛,我连呻吟的力气也要欠奉,有一声没一声,上气不接下气。

  他捉在我腰间的手猛地一紧,将我重重拉向他。

  “啊啊——”我叫出声来。

  象是炽热的岩浆涌入身体,灼烫着每分每寸的敏感,要把我整个人化掉……融化掉……

  终于……

  和他,结合在一起……

  我颓然的软伏在他怀中……

  59.家居生活(很平淡)

  次日我睡到日上三竿。

  醒过来的那一瞬间我有点迷糊,看着精致的丝锦帐顶,一时间竟然没能想起我在哪里。

  我静静的躺着,屋子里很安静,有淡淡的香味。

  我是在做梦吧。

  这么美好的一个梦,他说,爱我。

  “小风……”有人轻轻唤我。

  我不耐烦的摆摆手:“不许吵……不许吵醒我。”

  那人声音里带些笑意:“吵醒什么?”

  “我的美梦……”我啊一声坐起身来,又因为腰间不客气的酸痛倒了回去,嘴里发出哀叫:“呜——痛死了……”

  卫展宁轻柔的把我半抱着:“哪里痛?”

  我怒瞪他,你才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哪里痛你会不知道?

  他低沉的笑起在耳边响起来:“腿脚痛不痛?”

  我愣了一下,疑惑的眨眨眼。

  我的腰是好痛,可是……腿脚只是有些酸酸的感觉,竟然一点儿不痛。

  “奇怪……”我心里奇怪,也不知不觉说出了口:“怎么不痛啊……”

  身子猛然发颤,他竟然咬,咬我的耳朵!

  我连忙捂着被咬的那边,警惕地别开头看他:“你没吃早饭啊……我,我给你做好了,你别,别把我当早饭。”

  他宠溺的揉揉我的头发,说道:“脚不痛就好。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的肚子真的咕咕噜噜开始叫唤。

  我觉得有点丢脸,蜷着腿往后退了退。

  他微微笑着,把一边床上的托盘端到面前来。

  我有点不太适应,看看他,又看看香喷喷的早餐。

  筷子递到手边,却迟迟不敢接。

  “不想吃?”他问:“想吃什么,说出来好叫人去做。”

  我只是摇头,直起身来扑到他怀中,搂得死紧。

  他轻轻拍抚我的背:“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我胡乱的摇头,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你,你不是梦……不是做梦……”

  他哭笑不得:“我当然不是梦。乖,先吃东西。”

  我只是死死抓着他不放:“我怕我是在做梦,从昨天到现在,都是在做梦。这么好的梦,我怕梦醒……”

  他拍抚我的动作停了下来,随即把我抱得紧紧的:“别怕,不是梦,我也不会到白天就消失不见……不是梦,不是做梦……别怕……小风,别怕……”

  抹一把泪,人早上起床时情绪总有点不稳当,我红着脸,把托盘拖到面前来,也不想应该先去洗漱,直接端起碗来吃……

  又是粥?

  我停下勺,看看他。他也看看我。

  “嗯……”我欲言又止。

  “不爱吃?”他替我说了出来。

  “不是啦。”他说了出来,我反而要不好意思。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挑剔早餐不好,这种贵族作派我还是学不来,乖乖把粥吃了,才穿衣下床去洗漱。

  好象是在做梦。

  洗完脸梳头发的时候,我用力扭扭脸。

  不是梦……

  因为——好痛!

  而变态的我,居然因为脸很痛而狰狞的笑起来。

  脸很痛,腰很痛,腿很软,可是……心情好得象要飞上天一样。

  我想我是变态了,浑身难受得要命还有余心在这里对着水盆笑得呲牙咧嘴。

  反正他出去了,屋里只有我自己。

  发点白痴也没什么关系。

  头发没束好,总是滑下脸侧,被水盆里的水弄得湿淋淋的。

  我拿布巾擦脸顺便揩头发的时候,愣愣坐着,觉得有件事好奇怪。

  昨天我根本没有算怎么睡……脸红心跳呼吸加促,不免又想到不睡的原因……

  切,又发白痴。我晃晃头,晃掉那些色情的画面。

  为什么脚竟然不痛?如果没睡好,或是忘了吃药,早上下地时脚象针扎似的那样剧痛。

  今天居然没有。

  搔搔头,真怪。

  还有,嗯,好象模模糊糊还有点什么事,跟我的腿或是脚有关系的。

  可是想不起来了。

  什么事来着?

  实在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算了,不想了,没道理这么幸福的时候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好比找东西,你拼命找的时候一定找不到,等过后它自己会从角落里跑出来的。

  门上有人轻叩:“衣服穿好了?”

  我扬起一个最灿烂的笑,高声说:“就来。”

  三步两步跑过去拉开门,一头撞进他怀里面。

  他顺势揽着我的腰:“怎么腰又不酸了么?”

  我看看他唇边那个淡然的笑意,有点暗恼。怎么可能有人用这么正经的表情说这么不正经的话啊。

  我觉得我脸皮就很厚了,可是现在看这才叫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

  最可气的是这个人偏偏长着这么一张俊逸出尘骗死人不偿命的脸。

  他拉着我的手,缓步向前:“昨天你问我,这是什么地方。我说是……我的家,你很不开心是不是?”

  我眨眨眼,他还真是细心得很。不过,那时候我在别扭着,嗯,会不开心也是当然的啊。

  “之所以不说是我们的家,”他握着我的手一紧:“因为,这里只是以前住过的地方。以后会住在什么地方,应该是两个人都觉得合适,才能称上是——我们的家。”

  他语气淡淡的,象是谈论天气,我心里却一下子象是春花盛放,一步一步跟踩在云里似的。别说脚不痛,就算是痛,我现在也感觉不到了吧……

  幸好他没转头看我的脸。

  不然可能会被我吓一大跳的。

  笑得象个白痴。

  不用镜子我都知道自己笑得一定象个白痴。只有白痴才有这么夸张的笑容。

  他一处一处的指给我看,院落,花树,小池,回廊。

  看起来他是喜欢这里的。说老实话,这么美丽的庄园,我也很喜欢。

  别说是这么美丽的地方,就算跟他去睡草寮荒野沙漠戈壁,我也不在乎。

  一说到睡……

  他步子比我大些,我落后了一点点,看着他半侧的背影。

  瘦纤的,飘逸的身姿,一举一动都象画中人。

  这样一个美丽的人,居然心中有我……

  怎么能让我不觉得幸福?

  他回过头来:“走累了么?”

  “不是……不是,”我摇手:“没有累,我还想再多看些地方。”

  他了然的笑笑,没有再问我为什么心不在焉。松一口气,要我承认我在发花痴,那可说不出口。不过,即使我没说,他可能……也看出来了。

  勾着头,不行,不能再看他了。

  他远远可比这些园景吸引我,我可以笑看春花可是不能笑看他。

  总是,怕冒犯了他。

  我怕冒犯了他,怕惹怒他,怕失去他……

  昨天夜里那些荒唐,那些勇气,一早起来全部消失得找不到。

  那个会急色会捣蛋的我,好象只在不那么明亮的地方才能存在。

  在阳光下面,一眼就可以将他和我看得都那么清楚。

  他这么完美……

  我的头低下来。

  我却是残缺而孱弱。

  他不知何时停下了脚,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又在想什么?”

  我抿着嘴,向他露出笑容。

  他眉间的平和却象是被什么打乱,一手抄着我的腰,低头吻了下来。

  我宛转相就。

  从来没有……被这么细腻温柔的吻过。

  他那种平和,那种珍惜,好象我是独一无二的脆弱珍宝。

  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是的,他没有必要迁就自己,他吻我,应该是他爱着我……

  虽然觉得他高不可攀,但是,现在的吻是真实的,不是我的幻觉。

  转了半个圈子,重新回到我住的房间。

  奇怪啊,真的没办法不去奇怪。

  我的脚为什么不痛?

  60.家居生活(继续平淡)

  卫展宁再进屋里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么个古怪画面。

  我靠在枕褥中,正努力的扳着自己的脚往脸前凑,以图看得更清楚……这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而且,被这么一个美丽的人看到自己出丑》《||||||||

  我急急的放下脚,两腿平放,努力挤出一个象模象样的正经的表情来:“嗯,那个……我只是想看看……”脑子里一团乱,我都说什么啦我自己都不清楚。

  真是XX个OO,我都说的什么啊。

  结果他居然笑着答道:“嗯,我相信你也不是想要咬一口尝尝味道的。”

  我的脸腾一下子烧起来。

  呜,被他取笑了。

  “来……”他抱起我,轻柔的按摩我的脚掌:“走了半天的路,累了吧。”

  “嗯,”我点点头,顺势撒娇,然后想到什么,又直起身:“不,也不怎么累。好奇怪,昨天也都还会痛会累,今天一点儿也没感觉。”

  他的手指……慢慢的按揉到脚踝,向上到了膝弯,力度大小适当,手法精到得很,我舒服得唔了一声,干脆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嗯嗯……好舒服……”我张着嘴巴学猫咪叫:“嗯……再,再上面一点……嗯嗯,就是那里……”

  他的手从膝弯处慢慢向上,我自觉地翻了个身,把背部露出来,反手指指腰间:“这里也要……”

  他轻轻笑,手果然按了上来。

  “啊啊……”我哀叫:“不行,腰好酸,你不能轻一点么……?”

  “刚才好象兔子一样胆小的人,好象不是你一样。”他轻笑的声音:“为什么会对我露出那样胆怯的表情?”

  我怔了一下,随即身子一僵。

  他的手沿着脊背划下,落在双股之间……

  我轻轻动了一下,他的长指隔着衣服探到……

  我觉得脑子里轰隆隆的象打雷,一个接一个的巨响,让我口干舌燥。

  “不行啦……腰真的会断……”我小声的说。虽然话是这样说,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知道……嗯,我好象没法抗拒他,不管是笑容……还是挑逗,只要是来自于他,我就象雪见到太阳,迅速化掉了。

  “你以为我是随便说一说的么?”他伏下身来,呼吸吹在我的耳朵后面,热度好象从那耳翼一直扩散到整张脸上去。听他继续说着:“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艰难的找回理智:“没有……我没有不相信。”

  “没有吗……”他的手隔着单薄的布料,准确的找到要害位置:“心里想什么,却不肯跟我说。用悲伤的眼光偷偷看我,却在我发觉的时候又飞快的躲开……你不相信我爱着你,是不是?”

  我呆呆的想着他的说的话。

  是啊,我不敢相信……

  不相信,他会爱我。

  “相信我……”他的身子覆了上来:“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

  轻却坚定的声音,和那细碎的啄吻,落在我光裸的背上……

  啊啊,背上?

  光着的?背上?

  我身子一动,却被他压得牢牢的。

  我的衣服呢?

  “嗯嗯……”我呻吟出声来,身子绷得紧紧的,背上那一处处轻似春风柔如蝶吻的触碰,令我软得象一瘫水,别说是脱身,就是动动小手指头儿,恐怕……

  也很困难。

  “呜唔……真,真的不行啦……”我象是蚯蚓样扭啊扭,在他的紧压下,借着身下锦缎的柔滑,挣动着想爬开:“真的,真的……腰要断掉了……”

  他轻轻笑起来,我的背紧贴着他,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真的?”

  呜,没事儿说话这么销魂做什么啊……本来身上就没力气,被他这样煽情的在耳边这样说一句话,简直骨头都酥了……

  “嗯嗯……真的……晚上,晚上再……好不好?”我努力抽气。

  他动作停住,可是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晚上?那可还有三四个时辰要等……”

  我吐血,这是什么对话啊。

  这个,这个话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帅哥应该说的话吗?

  听起来象是饿了很久的人没有吃过东西似的,在这里斤斤计较。

  他不是应该飘然出尘,清心寡欲,心如止水……等我去调戏他,压倒他……才对吗?

  为什么事实真相却全不象我想的那样?

  两个人挨得这样近,我已经光洁溜溜,他却还保持着衣衫完整。不过他穿着衣服这一点,也不能让我觉得有安全感。隔着衣物,我也发觉那个……那个,硬而火热的物体,正抵在我两腿之间脆弱的地方……

  更可悲的是,虽然嘴里叫着不行,可是身体却没办法抗拒这种诱惑……

  和他,交融在一起……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呀转的,渐渐把理智都驱逐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想要和他更接近,再近些,更近些……

  可悲的我……象是一心要扑到火上去的蛾子!

  “嗯……啊啊……”我浑身打颤。他的手探到我的身前来……

  呜,可恶,他的手,好可恶……

  更叫我想哭的是,只要他的手挨到身上来,不用做任何动作,自己就全身发软缴械投降,全无招架之力……

  大花痴……呜,我再一次认清自己的本质……

  我觉得我象是一条热锅上的鱼,被滋滋作响的热油熬煎……煎完了一面,被翻了个身,再煎另一面……

  不管煎的是哪一面,总之人家是煎鱼的我是被煎的……

  (某人偷笑中:“被煎呀……被煎……听来真是好暧昧……小风,你确定你是在被煎,不是在被J^^?”小风:“你……”)

  “呜唔……”我实在吃不消,皱着眉头抱怨:“喂,有完没完啊……昨天晚上才刚有做过……你哪来这么多存货……”

  他只是狠狠吻上来,堵住了我的嘴。

  那灼热的坚硬因为他身体姿势的改变,进入得更深。

  我的呼吸都被他的动作夺去,头一直向后仰过去,身子弯着,喉咙里咿咿呜呜,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61.家居生活(还在平淡)

  我就是一条鱼。

  人家说饿狼扑羊的结果是骨头渣都没剩下,那么煎鱼的下场,估计应该说是一根刺渣儿也没有剩下……

  早饭在半晌午吃的,是粥。午饭被……嗯,在煎鱼的漫长时光中就错过去了。

  晚饭居然还是吃粥。

  我看着那碗苍白带点微黄糊糊的粥,觉得我的脸色估计也是惨白泛黄,比粥好看不到哪里去。

  再看看大帅哥优雅的吃白饭配菜,越发觉得这是不公平待遇!怎么说你煎鱼我也被煎了,你吃鱼我也被吃了,一同劳动过流汗过……凭什么你吃干饭我只能喝稀粥???

  可是,可是……我一下床,好象就真的变胆小了。

  都没胆子抗议他在虐待我。明明做了那么消耗体力的运动……还不给吃顿好的,又不是没钱吃饭非要在伙食上抠门儿……凭什么一家人要吃两样饭?你难道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现代的宝马车,也得喝汽油啊!

  我委委曲曲的抱着碗,喝一口,看他一眼,再喝一口,看喝他一眼。

  可是白天明明很细心很体贴的人,怎么这会儿头也不抬一下呢?

  难道没看到我哀怨的眼神,我要抓狂的表情?

  虽然粥不难喝,但是……我想吃菜,我想吃肉,我想吃白饭……我不想跟个无齿小人一样只能喝粥!

  等我把一碗粥喝到见底,看到他盘中菜还有剩余,刚刚说了一句:“嗯,那个……”

  他拍拍手,就有人进来,三下五除二收了碗碟,装进托盘,转身就走,还没有忘记掩上房门。这个动作简直是一气呵成要多熟练有多熟练!从推门到进来到出去到关门,整个儿没用十秒钟吧……

  我目瞪口呆。

  这种身手的人居然……居然在我家收拾盘子碗……

  真是……真有狼毫笔粉刷厕墙的感觉……

  接着又有人进来,服侍我还有卫展宁漱洗。

  我拿上好的香茶漱口,心里恨恨难平,故意鸡蛋里挑骨头。

  “这个里面搁什么香料啦?”我冷着声音说,对那杯中水皱眉头。

  那个伺候我的青衣小仆不过十四五上下吧,头低得我只能看见后脑勺:“回公子,是茉莉花。”

  我马上借题发挥:“我最不喜欢茉莉花了!”

  结果那小仆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声泪俱下:“小人知错,请公子饶命!”

  ????嗯嗯嗯嗯?

  我反而被他吓了一跳!

  其实我只是想让大帅哥注意一下我现在心情不好,没想到这小子胆子好小这么不禁吓呀。作么吓成这样子……我真的没有要找碴的意思,只是……只是小小的,小小的借题发挥了一下……

  他已经开始用头触地了,砰砰有声!

  我吓得半死,连忙拉他:“喂喂喂,快起来……我不怪你,不怪你,你别这样啊!”

  他好象没听到,继续发疯一样的磕头,一边磕一边求饶,弄得我都吓坏了。

  卫展宁原是坐在桌边,看我慌着要下床,过来将我轻轻扶住,跟那地上的人说道:“出去。”

  好灵。刚才我说半天他没听到,大帅哥只说了两个字,还说得这么轻,他一下子就停住了,连滚带爬出去了。

  “不喜欢茉莉?那下次换个味道好了。”他轻轻说。

  我看看他,有些疑惑:“这个家,嗯,你对下人很严苛么?”

  卫展宁慢慢为我理一下头发:“我很久没有回来了,偶然和总管通书信。他这人不大爱说话,但治家是把好手。”

  哦。

  估计是个很严厉的人,不然刚才怎么把那个人吓成那样啊?我又不是夜叉罗刹,他怕的,应该也不是我,而是因为我的不高兴会受罚吧……

  吓死我了。

  嗯,被他一吓,我想闹着改善伙食的计划也没施行。

  有点窝火,想吓人反而被人吓到了。

  卫展宁抱着我,两个人坐在床头上不说话。

  心里奇异的,一下子就平和下来。

  其实,只要和他在一起,天天饿饭我也愿意啊。

  如果他觉得我吃粥好,那我就吃好了,哪怕要吃十年二十年,吃到天荒地老,我也会笑着吃的。

  我凑他胸口嗅啊嗅,他有些好笑,捧着我的头问:“闻什么?”

  “你好香……”我陶醉的说,继续低头嗅……

  “我们一起沐浴,你和我是一个味道。”他指出事实。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比较香嘛……”

  闻香识美人……嗯,好浪漫的一句话,正适合现在的情境。

  不过现在我实在是四体无力,虽然香也闻了,美人也识过了,再下面我就做不了什么了。

  慢慢的翻个身,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

  觉得自己真是很……很象某种动物。

  吃了睡,睡了吃,偶然运动一下,也没离开七尺床帏……狂汗。

  更象的一点是,那种动物常吃的,也是烂糊糊……

  虽然我的体质差了一点,骨头弱了一点,可是我的肠胃正常啊……

  为什么不给我饭吃?

  难道卫展宁他想做养ZHU专业户吗?

  (某人露个头:其实小受只要吃粥或是喝牛奶就好啦,你的肠道主要不是用来消化吸收的,是用来做某样运动要用的,流质食物在胃部就可以差不多吸收完了,不会影响XXOO……小风:让我死了吧……)

  锡鼎里燃着香料,屋里真是要多宁静就有多宁静。

  满足的叹一口气。

  真希望这一刻就是永远。

  突然——

  “来人——”大吼。

  “拿下他——”大叫。

  “左边!”变调了声音。

  “看——”尖嗓门!

  我一下子坐起身来,吓了一大跳。

  卫展宁松松的把我抱着,又按回去躺下:“别怕。”

  “我不是害怕……”我深吸一口气,尖叫骂道:“谁这么没眼色,我正陶醉着呢——居然来煞风景,我要骂死他!”

  大帅哥可能被我咬牙切齿的样子惊到,怔了一怔,才微微笑起来:“嗯,好吧,等捉到了这个小贼,拿过来你骂一顿出出气。”

  他冲外面说了句:“捉活的。”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

  62.过去的人

  我半躺在大帅哥的怀里,玩最新发现的玩具……大帅哥的手指非常美,莹白而修长,指甲上有淡淡的红润的光。非常养眼,而且,摸起来手感也很好。

  我慢慢摩挲他的手指头,指尖,指腹,指隙……一面玩一面向外面探头探脑,可是门外面静静的,不再有什么声音传进来。

  很无趣耶,抓一个小毛贼有这么难吗?

  卫展宁好看的长眉打了个结,看着我就地取材,拿头绳把他的手指一一牵系在一起。我冲他笑笑,凑上去在他唇边亲了一下,剩下的半条丝带就绕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嗯,无名指……

  偷笑一下。大帅哥不会知道,我为什么要单绑这一根手指的吧……只是,绑在自己的手上,剩下一只手不太好打结。

  我正费力跟那带子搏斗,可那个绳头儿很难穿过来……

  忽然卫展宁空着的另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拈着那绳头,打了个结。

  嘻嘻,算是……算是一个小小仪式吧。

  虽然他并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满意地笑弯了眼。

  抬起头来,迎上他落下的吻……

  缠绵的,温柔的吻……

  耳边好象有轻微的响动,我沉醉难返。嗯,这种幸福的时候,恐怕打雷我也听不见。

  等到他终于抬起头放我一马,我脸上估计已经变得通红,靠在他胸口喘了几口气,才注意到门口有人。

  脸红一下,被看到了……不过估计这两天他们也看到不少了,我犯不着这时候来矫情装着害羞。穿着一式青衣的是我家的人,高高矮矮的不少。奇怪,白天倒没注意过,这庄院里有这么多人啊……那一个月得开他们多少薪水,这笔开支可不少耶……可能是我不太出门,活动范围又太窄……汗一个,好象都是在屋里(某人:都是在床上吧……),所以没见过他们了。他们让出来的门口的空处,有一个人蜷在地下。

  我兴奋的一抬身:“抓到啦?是来偷东西的么?”卫展宁抬手把我按了回去:“别乱动,小心你的腿。”

  “哦。”我小小的应一声,打击人家的热情哦。

  地上那个人头垂着不知死活,后面一个人伸手揪着他头发把他脸抬起来。

  我慢了一拍,才啊一声叫出来。

  怎么……怎么是他?

  那人眼皮抖索,睁开眼来。目光和对上,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向后缩了一缩。卫展宁抱紧了我,低声说:“别怕,他不能怎么样。”

  我嗯了一声,仍然向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揪着那人头发的人猛然一掼,我听见咚的一响,他的头重重磕在地上,身子痉挛着缩成一团。

  我还是莫名的惧怕,卫展宁淡淡地说:“都出去。”那些人躬身行了一礼,鱼贯无声地退了开去。我揪着他的衣襟,声音有些颤:“他怎么会来?”

  卫展宁抱着我,在耳边柔声说:“你不是要骂一顿出气的?”

  我摇摇头。

  其实,我也知道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可是还是有些怕。

  好象一看到这张脸,那些恶梦一样的时光,就全部又拉回到眼前来了。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看到于同。

  那个在恶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人。

  63.过去的人

  “杀掉吧?”他轻声说。

  我只是埋在他怀中摇头:“我不想看到他。”

  卫展宁没有说话,屋子里不知何时弥漫起了血腥气味。我皱皱眉头,忽然听到一个冷森森声音说:“你好象从来都有好运气,三番五次都杀你不死!”

  我打个冷颤,卫展宁紧紧抱着我:“别怕他。”

  他的怀抱给无限安慰,我撑起来,看着于同在地下半卧着,靠着门框。

  他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我。我发誓他要是能动,绝对会扑过来掐死我。不过眼下他是一动也动不了。

  真奇怪,大半夜的他不好好儿在魔教呆着,跑我家来闯空门?

  “我一直都不如你……什么都不如你!你为什么不死掉!”他声嘶力竭,话语里充满恶毒。

  我眉毛挑了起来,好久没听到这么欠扁的话了,更何况还是我的仇人在我面前这样说。

  “奇怪,你不如我我就得死?这是哪一家的刑律规定?”我懒懒地说,一边把玩系在我和大帅哥手指上的绳子。

  他满脸血污,头发散乱象杂草似的,以前那种精灵和聪慧的眼神,变得疯狂迷乱。我反而平静下来。这样的他,有什么再值得我害怕?

  况且——我向后靠一下,我不相信,他还能够伤害到我。

  只要卫展宁在我的身边,天下没有人可以伤害我。

  他被嘴里急涌的血呛到,狂咳了一阵。我听一听就知道他肺受伤满重。

  “你有什么好得意……你就是运气好过我罢了!咳咳……真恨当初为什么不彻底一点把你杀死,不然……咳咳,怎么会让你遇到任越……”

  我好奇的从大帅哥怀里爬出来,往床边探了探:“我遇见任越明明在你之前,你说话好没道理!”

  他恶狠狠的露出一口白牙:“你全忘光了!当年谁差点扼死了你,居然不记得?你还真是条贱命,几次都杀你不死!”

  他猛咳不休,我愣了一下。

  当年……

  掐死?

  掐死!

  这两个字突然飞速掠过脑海,惊起许久之前的往事!

  是,是有人曾经谋杀这个身体,就在刘青风来接我去云阳山之前的事!

  卫展宁轻轻用手拦住我的腰,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大半身探出床外,快要滑到地上去了。

  “你……”我吃惊的指着他:“原来又是你?”

  屋里一时静得怕人,只有于同呼哧呼哧象拉风箱似的喘息声。

  “喂,你太变态了吧!”我激动过头儿,口齿不清:“我才多大你就要杀我!我跟你有杀父之仇还是夺妻之恨啊!你你,你变态!”

  KAO,我真是太没创意了,居然连,连一句有份量的骂人的话也讲不出来。

  实在是太震憾了。

  真的没有想到,是他!

  我猛回头:“喂,当年为什么把我放在别人家里?明明我们自己也有家啊?”

  这话是对着卫展宁问的。

  没道理。

  有这么大这么舒服的家,却把我放到别人家去寄人篱下!

  卫展宁眼里有些淡淡的感伤的神色,摸摸我的头发,却没说话。

  “哼哼……”那个气都喘不上的于同居然还挣扎着开口:“他自身难保,被你那个短命的母亲下了毒,武功尽失,还顾得上你?”

  真是一石惊起千层浪。

  我心里乱成一锅滚粥,什么头绪也抓不出来!

  这,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比乱麻窝还乱!

  我坐定了身子,努力思考。

  “我当年住的,就是于同家里吗?”我没发觉自己是坐在卫展宁的腿上,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问问题。

  卫展宁点一点头,目光中爱怜横溢。

  我望着他,心中的哀怨一定也在眼中流露出来。

  呜,可怜的大帅哥。

  “我母亲不是生我时难产而死的?”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

  心里面怪怪的。

  大帅哥曾经的老婆,与我有缘无份却有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的女人。

  “她知道我心中……并不真正爱她,一直非常的绝望。下毒一事,其实也非她的本意。她不过是……希望我生命中只有她罢了。只是后来她因难产而猝去,没有办法为我解毒。”他淡淡地说。虽然说的是这么惊心动魄的往事,他的口气却仍然淡然,好象那遭殃的人不是他一样。只是看我的眼光却是那样的让人心醉又心碎。

  呜……

  我扑进他怀里。

  我相信你是爱我的……对自己惨痛的过去都能释怀,看我的眼睛却是那样的情深如海……

  “那,任啸武那时候趁虚而入?”我问得更小声。

  他点一点头:“他……以你为胁,迫我不可以自尽。还有,当时……刘青风剑术未能大成,我的确顾忌。”

  我心中重重一痛。

  呜,小心眼儿!

  我在心里骂自己。

  那时候他当然是爱慕刘青风,我不是早知道了!而且早时过境迁的事,我还来呷什么干醋!

  呜,如果不是有把柄被捉住,卫展宁怎么肯活下来!

  这么说来还是多谢刘青风的!

  “然后我就被寄养在别人家了?”

  于同的声音又插进来!

  KAO,你不是已经吐血吐得要死掉了!人家情话绵绵你插什么嘴!

  我心里恼怒,恨不能爬下床踢他两脚。

  不过,他说的话,是我不知道的事。

  “我真恨你……”他喃喃有词:“明明我才是家中的独生子,父亲却带回一个你来!处处都是你怎么样你怎么样。虽然大家嘴里不说,可是人前人后谁不知道,我不及你漂亮,不及你懂事,不及你聪明!你是人人爱慕的玉公子的儿子,你是前任教主的外孙……”

  他越说越激动,我赶紧插一杠子,怕他一倒陈谷子口袋就没完没了,我可没空儿跟他对诉苦情:“喂,喂,你表颠倒黑白!我过得明明很委屈的!住小屋子,换洗衣服只有两件!还要被你迫害,你真变态,小小年纪就会谋杀!”

  卫展宁抱着我的手臂紧了一紧,我赶紧转过话头儿:“不要紧不要紧,我现在不是好好儿的嘛。”

  我看看他的面,心里忽然打一个突。

  卫展宁眼睛里深黑不见底,脸上没有表情,身上却满满全是肃杀之气。

  弄得我都忍不住打哆嗦!

  64.过去的事

  “等等等一下……”我抱着他,这么陌生而杀意凛然的他,我从来没见过。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我抱得紧紧的,脸贴在他胸口。知道他是因为我而暴怒,心里难免还有丝丝的开心一直渗出来:“我脖子上那时候的青印是很粗重的,不可能是小孩子的手掐的啦。他这么气你,估计是想快点求死。”

  卫展宁果然身子宁定下来,回抱着我,用力之大好象是想把我揉进他身体里去。

  “喂,问问他啊,为什么不想求生而想求死?”我晃晃他的身体,声音里难免有撒娇的嫌疑。

  没错,是撒娇……

  人好象只有在自己全心喜欢和依赖的人面前,才可能撒娇吧。

  虽然从小长到这么大,可是,我还真没有,怎么肆无忌惮的撒娇过。

  即使是……那些年和随风,不,应该说是和任越一起天南海北到处走的时候,也只是,一半吧……一半放纵,一半还是小心。

  现在,却可以全心全意。

  让他看见全部的我。

  给他看全部的我。

  爱一个人,同时也得到他的爱,可以看到他因为自己而生的喜怒哀乐,可以肆无忌惮的向他撒娇……

  轻轻在他唇上点一个浅吻。

  看着他渐渐恢复平静的眼神。

  心中从来没有这么宁静满足过。

  “不想出口恶气?”卫展宁暖暖地气息在我的肌肤上萦绕:“江管事可有不少好手段,不用你费力气。”

  我摇摇头,打个哆嗦。

  那种声音,那些气味,还有那种东西,我这辈子不想再看到。

  虽然心里也觉得于同是可恨,但是……我真的没办法,用那些相同的手段去报复他。

  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他抱着我,我还是有点抖。

  不知道什么时候,于同被拉了出去。

  我看到地上空空如也,才想起来问:“你要杀了他么?会不会,嗯,惹来麻烦?”

  卫展宁淡淡一笑:“有些麻烦,你什么事也不做,它也会自己寻上门来。本来任越如果老老实实差人来和我要,我不会不给。毕竟我扣着那些劳什子也没用处。偏偏是自作聪明,前前后后四五起子人,明偷暗抢都使全了,我还就偏不给他。”

  我是好奇宝宝,马上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要什么东西?”

  卫展宁反手在床头的搁板上拿过一个不大的盒子来。

  我接过来。盒子不大,而且轻飘飘的。

  打开看看,里面两本薄薄的册子。

  咦?

  他微笑:“眼熟是不是?”

  我老实的点头。

  这个盒子,连同里面装的东西,都好象我,当初刚遇到刘青风的时候,身上带的那个盒子。连两本旧册子都长得一样。

  “任越就是想要这个。不止是他,连当年任啸武也是心心念念的想了十几年,却到死也没拿到。”

  啊?

  我惊讶的微张着嘴。

  翻翻那两本册子,不过就是一些运气行功的法门。当年看不懂,现在看着也没兴趣。

  “这是什么武功秘笈么?”我的思绪一下子飞到老远外的地方,魔教是不是总要和一些秘笈扯不清?比如当年鼎鼎大名的东方不败,可不就练上了葵花宝典?

  汗。这个不会也……

  我把书倒翻回第一页,扉页上空白的没字。

  呼……松一口气。

  如果上面写着“要练神功,必先自宫”,我一定会晕过去。

  “上面写的什么,倒不算太重要。不过,这是当年第一代教主的手书,据说上面还有一个关系本教存亡的天大秘密。只是一代一代无人参透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这两本册子就一直承传下来。”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书册上:“当时教主之位虽然授与任啸武,但是这书册却一直由你的母亲收藏。任啸武明枪暗箭使了多少,终究是没有得手。”

  我晕乎乎的听着,这种事好象武侠小说里不少。什么宝藏啦,惊世武功啦,信物传承等等的,好象江湖帮派里特别多这种事。

  想不到这里也不免俗。

  可是,当初为什么会在我身边,现在又怎么到了傅远臣的身边呢?

  我歪着头想,当初,被谋杀的这个身体,是因为这盒子里的东西吗?

  还记得当时这盒子里有瓶药的,香喷喷。因为那时候不懂,所以盒子一直收着,不怎么拿出来看。

  后来……后来我去远竹先生那里学医,这盒子……好象是没有带去。

  啊,我记起来了,我确实没有带去。

  因为怕路上会弄丢弄坏,我一直是放在云阳山道宫里面的。

  屋子里香暖的味道让人浑身发软,我的思考也只到此时……

  卫展宁的手沿着我的背缓缓顺抚,我则象一只通体舒泰的猫儿,只差没有“咪呜咪呜”冲他叫了。

  好象……

  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的时候,不经意的想到,当时盒子里,还有药……

  还有……于同会怎么样呢?

  可是,一点都不想去烦心这些问题……在他的身边,我不再需要再去想那些问题。

  因为,有他。

  65.过去的事(二)

  想起了一件被我忽略很久的事情。

  我每天吃的粥,里面那种淡淡的药香气。

  我眼睛忽闪忽闪的,想睁开又想再多睡一会儿。

  下意识的动动腿脚,不要说痛,就是轻微的麻刺感觉,也没有了。

  身上有点痒痒的,然后唇上微微温热……嗯,甜甜的,淡淡的香味……好象水果软糖,嗯,不,更象果冻,美丽的水晶之恋……粉红色的,半透明的,香香滑滑的。

  等我觉得尝够了果冻,慢慢睁开眼。

  嗯……

  卫展宁放大了一号的俊脸就近在咫尺。

  我傻傻地笑起来,向他伸出手:“果冻……给我……”

  他笑着捏捏我的脸:“已经日上三竿,还在做美梦!”

  我嘟嘟囔囔:“我是睡美人,要睡足一百年……等着王子来吻醒我……”

  他笑笑的拉开我身上的被子,笑笑的把我抱起来穿衣束发,笑笑的喊人进来服侍漱洗。我一边懒洋洋的打哈欠,一边享受他人服务,一点都没有要自已动手丰衣足食的自觉性。

  等到一切收拾停当,我在桌前坐下来,端早餐的人把盘子一放。

  我的眼睛就直了!

  咦?

  今天居然不吃粥了?

  太,太让人意外了吧?人家我都做好了吃粥吃到天荒情不老的那一天了,没想到才不过第三天,就改善伙食?

  卫展宁端着他的碗,看我对着小笼包左看右看,笑问:“好看么?”

  我点头:“非常好看。”

  他挟了一个包子给我:“再好看,也是要吃下肚去的。”

  我一口吞进包子,犹顾得上咿咿唔唔问他:“外蛇摸顾吃猴……”

  他失笑,然后凑过来亲亲我的脸。

  等我吃饱喝足,嘴巴一抹,有人送香茶上来。

  嗯,不是茉莉味儿了,改百合味儿。

  汗一个,昨天那种行为真是……

  不过这个端茶给我的,也不是昨天那个人了。

  我闷闷的看看他,的确不是。

  “昨天那个端茶的呢?”我问。

  那人头快低到与膝盖平齐:“他惹公子不开心,受了轻罚,今天不当值了。”

  ?

  我看看卫展宁,还受罚?昨天他在这里把头都磕青了。

  “回来跟人说不要罚他了。”我这么说。那个人答应着退下去。

  卫展宁捏捏我脸上的肉:“怎么不开心?要是昨天那个人你看着顺眼,就再叫他回来好了。”

  我摇摇头:“我不习惯……”

  “嗯?”

  “一个家里,好象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我不大敢抬头看他,说这种带违逆意思的话,我要还敢抬头真才叫有鬼:“仆人不用这么多,管理也不用这么严。还记得以前我们在小镇上过日子,租两间屋子,请邻舍的人来帮忙做个饭,我亲手服侍你,梳头,吃饭……”

  “现在的生活你不喜欢?”他轻声问。

  “也不是……只是不习惯。房子太大了,人我都不认识。我觉得,房子不用这么大,佣人也不用这么多……”我抬头飞快看他一眼,他正认真听我说话,似乎没有愠怒的表情。咽口口水,继续低头说:“这些人我都不认识,我只认识你,也只有你。”

  他把我抱起来,放在他腿上。

  没生气哦……

  放心一下,我靠着他,一面捉着他的手摆弄:“你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嗯,我是说,任啸武没有来趁人之危之前?”

  他不语。

  我静静等了片刻,不安的抬起头来。

  他似乎发觉了我的情绪,微笑着把我抱住:“小风说的,是一般人都会过的生活吧,就象我们之前一起过的那样?”

  我点点头。

  他和我的距离很近很近,嗯,就是耳鬓厮磨的那一种,说的话,却让我愣住了:“那种生活,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过了那么些天。从小,我在这里出生,在教中长大……”

  他的声音里有些苍凉,我忍不住抱紧他,去吻他的唇。

  他的眼睛泄露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情绪。

  他不快乐。

  他之前过的生活,一直都不快乐。

  赶紧扭个话题:“于同呢?还活着吧?”

  卫展宁的指尖轻轻在我耳垂上摩呀摩的:“还活着。”

  虽然,虽然知道应该恨他。可是,我皱皱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象影视剧啦小说里啦那样子报复。什么血债血偿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啦什么的。

  而且,要我痛痛快快地说,杀掉一个人,总有点说不出口。

  要说整治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可是要这么便宜放过他,我又觉得不甘心……

  哇哇哇,好头疼的问题!

  想也没有什么头绪,干脆不要去想。

  我蹭啊蹭到,爬到了卫展宁的腿上。他斜靠着,身体充份舒展。

  “那个,我这几天,究竟吃了什么药?”我很虚心的求教。

  以我今天的医术,竟然在那粥里尝不出一点药味,只能说,那药配得实在是好,大巧若拙。

  他微笑着捻捻我的鼻子:“怎么都吃完了才想起来问?”

  我皱皱鼻子,痒痒的好想打喷嚏。揉两下:“让我吃药也不用瞒我啊,我又不会怕苦不吃。”

  “倒不是想瞒你……不过我也不知道那药吃了,究竟能不能让你的腿脚变好。如果不成的话,还害你白开心一场。不告诉你呢,即使你吃完三天也没起色,倒不致于太失望。”

  嗯,说得也是。

  “那,那个药究竟是什么药?”我都快贴到他的脸上去问了。

  他口气中满是宠溺:“你不是知道么?”

  虾米?我哪里知道?

  愣愣的看他。

  难道,是那个药?

  可是那个,这个,未免太巧了吧!

  66.报复

  忽然外面有人恭敬又低沉的声音说:“主人,有拜贴。”

  卫展宁没说话,反而是我好奇的爬起来,两步跳下床,趿着鞋去开门。门外面有人用盘托着一张禀贴。

  竟然会有人来做客。

  会是谁?

  那人看到我这么跑出来,身子弯得更低了些。我把那贴子拈起来,打开看。

  上面是“恭呈……”一长串子的套话,我压根扫也不扫,直接跳到下面看落款是谁。

  眼皮跳了一下。

  任随风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张牙舞爪的力道象是要从纸上跳出来一样。

  卫展宁淡淡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是任越是不是?”

  我对他的未卜先知倒也不算太佩服,本来嘛,既然那两本破书有他说的那么重要,连于同也来了,任越怎么会不来?

  真奇怪,他名字改来改去。

  好玩么?

  我趿着鞋上台阶,不留心脚底下绊一记,鞋子脱落向下滚掉了。

  好气又好笑,光着一只脚站那儿,自有旁边的人过去给我捡鞋子。卫展宁从屋里出来,一身白衫让轻风一吹,真是玉树当风。和他一比……我这个金鸡独立的姿势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下人把鞋子给捡了来,幸好我没怎么下过地,鞋子很干净,不然要人家两手捧着还鞋真要脸红死。

  鞋子递过来,却被卫展宁接了过去。

  他看看我,我看看他。

  明白。

  他蹲下身去,我靠在他肩上。

  他托起我的脚,慢慢把鞋子给我套上。我看着他束发的那个玉蜻蜓,忽然顽心大起,伸手把簪拔了下来。

  他一把青丝顿散泄如水。我抓了一把在手,吃吃笑。

  他抬起头来,长眉弯弯,目如秋水,薄唇微抿带着浅笑,眉间半分恼意也没有。

  真想……就地压倒他!

  好想好想……

  “口水——”他长身而起,将我抱了起来,轻声在耳边说。

  “嗯?”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双脚一离地,很自然蜷起身来在他怀中找个舒服的姿势。

  “口水擦一擦,都流出来了……”他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

  “啊——”

  我低叫,脸上象火烧。

  呜,有这么明显吗?

  只是小小在心里幻想一下而已嘛。

  忽然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小风?”

  那声音嘶哑中带着满满的惊喜质疑。

  我愣了一愣,慢慢转过头去,看到有人进了花园,正在站在月圆洞门那里,怔怔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身子向卫展宁更靠紧了些。

  没想到他会直接进到院子里来,我原来觉得不必和他照面的。

  我抱着卫展宁的脖子,小声说:“你们去外面说话好不好?我不想见他。”

  卫展宁拍拍我的背,将我放了下来。

  我不再回头去看,两步走到房门口。

  后面忽然掌脚生风呼喝声大作,我一惊回过头来,却见任越长剑已经出了鞘,眼里面一团疯狂似的光,正向这边冲了过来。青衣仆从纷纷涌上,安静的院里一时间竟然乱成一团。卫展宁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却不动手,只是朗声说:“任越,你若不想要那两本册子,就只管动手。”

  任越浑身一震,顿时便缓了下来。

  我倚着门框,看卫展宁轻轻松松就让任越不能动手,心里面好象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也说不出来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他回过头来看看我:“小风不累吧?”

  我摇摇头:“不累。”

  他微微一笑:“他终究算是远客,你也不用躲他。”

  我呆呆的点点头,他伸出手来,我便任他握住,站在一起,看着任越被围困起来。他与三年前相比,一脸风霜凛然之色,有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狠厉又困顿的神色。我原来以为人只有过了三十,又过得艰辛,才会有这样的形象容色。

  可是……侧头看看身边的人。

  他却仍是琼枝玉树的模样。

  忽然他俯过头来在我耳边轻轻说:“你能忘记他们的行径,我却没有一日或忘。”

  我沉吟片刻:“我现在有你,其他什么我也不在乎。就是他们,我也不怨恨,你也忘记好了。”

  他轻轻叹息,却忽然笑了一笑,又说了一句话。

  我身子僵在那里,他却已经直起了身,转过头去。

  我让他那句话震得站都站不稳,觉得脚底下象踩着棉花,半天才回过味来他说了什么,忍不住一把揪住他的袖子:

  “你……你说真的?”

  他笑一笑,指尖点住我的唇:“你从现在起,可要乖乖听话。”

  我快没跳起来,连连点头如鸡啄米:“好好我一定乖一定乖,你不可以说话不算数!”

  他淡淡一笑,回头看着院落中间。

  任越象是三魂七魄里去了一半,愣愣的看着我们。

  卫展宁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到过的冷静与威严:“想要圣书,可以。你可还记得三年前我说过的话?”

  任越的目光从我身上,转到卫展宁的身上。

  他点了点头。

  “那你做到了?”

  他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我看着这个人,觉得好象认识他,又好象从来没有见过他。

  那面容好象是认识,可是那个眼睛和神情,都十足陌生。

  他抬起眼来看我们。

  我心里打个突。

  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眼神。

  象是垂死的兽,绝望惨痛濒临疯狂的眼神。

  67.报复(二)

  我嘴唇动了动,很想问卫展宁到底是让任越做什么事。

  可是一想到问了问题就不算乖,而不乖的话……

  还是咬紧了牙,我不问。

  哼,我今天偏不当好奇宝宝!

  “你若做不到,”卫展宁忽然口气松了些:“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任越那个眼神,我真不想再看。

  往卫展宁身边靠了靠,偏头看一边。

  其实,其实我知道任越今天一定好过不了。

  让我报复他,我可能做不来,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好,也不知道是该用刀子棍子还是用毒药。而卫展宁对他,根本不会手软。

  从昨天晚上他对于同流露那样的杀意,我就知道他不会原谅。虽然我可以淡忘,但他不会原谅。

  “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卫展宁的笑意很飘忽,若隐若现:“机会只有一个,你要想清楚,究竟要什么。”

  任越的身子轻轻颤抖。

  我认识这个人时间很长,他年纪还不大的时候,就比一般人要内敛沉静多了。我那时总是以为那是他过去有不幸的经历。

  后来我知道他有许多隐瞒,就更不觉得奇怪。

  但是,他究竟有什么为难的选择呢?

  “秘药,”他声音哑得几乎让人听不见:“我要秘药。”

  卫展宁嘴角上扬:“不要圣书?”

  他的样子,象是马上要倒下去似的。

  我看看卫展宁,靠得更紧了一些。

  虽然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可是看到他这样,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可能我天生就是一呆瓜,和东郭先生那冬烘一水准。

  我知道任越在卫展宁面前可怜,在别处却一定不是。

  他也会杀人,会有种种狰狞的面目。魔教始终是魔教,他这三年当教主比之前的那些人包括他父亲任啸武在内都收敛很多,但那是因为三年前与正道一战,他们元气大伤的缘故,并不是改过迁善了。

  我始终是笨,然后心肠软。

  即使知道对方不是善类了,还是要可怜他。

  他艰难的摇摇头,说道:“我要秘药。”

  卫展宁点点头:“好。”

  旁边那个管事(再汗一个,我天生不大会记人名儿。当时在李彻那里住好多天,也不记得他家那个管事叫什么。现在在自己家一住好些天,不知道自己家管事姓什么……)递上来那个木盒。卫展宁两指轻抖,木盒无声的迸碎成片片。眼前白影闪动,我眨眨眼,看到那两本薄薄的书册已经破碎得象是秋叶飞花,在卫展宁的掌风中飞得一天一眼全是。

  任越看那白花花的碎纸满天飞舞,样子象是被人捏住了喉咙一样。

  “卫……卫公子,这是本教的圣书……”他声音低得象是要晕过去。

  “我早已脱离魔教,本教这两个字,同我没有半点关系。既然你已经作了决定,这书自然和你也没有半点关系。”

  卫展宁气宇高华,说话的神态也是从容淡雅。

  真狠。

  我咋舌地看他。

  真狠啊他。

  “至于秘药……”卫展宁微微一笑:“药方在京城,你自行去寻吧。”

  任越象是被人当脸扇了一巴掌:“卫公子,成药明明有三粒尚存。”

  卫展宁揽着我的肩,宠溺至极的揉揉我的头发:“小风吃了几碗粥?”

  我扳扳手指,愣愣地说:“三碗。”

  卫展宁半偏过头去看他一眼:“配药也不过只要三五年,寻到药方之后,慢慢调配不迟。当年你跟小风偷师不少,配药些许小事理当不在话下。”

  任越的目光在满天飞舞的纸页上打转,然后慢慢落到我身上。

  “小风……”

  他轻声唤我的名字,语气十分柔和。

  我从来没听他这样喊过我。

  即使是当年一起混吃混喝到处去玩的时候,也没有过。

  我看看卫展宁,他目光含笑看着我。

  我冲任越摇摇头。

  “你还活着……”

  这不是废话么,不然你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可惜我不能骂他两句。

  不然,卫展宁就可以说我违规,不乖,然后,不乖的小孩……当然是没糖吃的。

  我要吃糖,所以我要乖!

  我不说话!

  我的嘴巴闭得紧紧得象蚌壳一样一丝缝都不露。

  任越……

  虽然你的表情让我有内疚感,但是……但是,我真的不能开口说话啦!

  “你,现在好吗?”

  我点点头。点头不出声,不算不乖。

  “伤都好了?”

  我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他嘴唇动了两下,欲言又止。

  好啦,你也只能问到这地步了。

  如果你接下去要问什么狗血苦情问题,估计我可不会这么有耐性,跟你一个问题一个动作。

  再说,我……我家大帅哥的手段你也见了,不费吹灰就让你呕到内伤。

  还满嘴苦都说不出。

  太,太厉害了。

  都不知道大帅哥有这样的手段心计!

  幸好……幸好……幸好我不是他仇人……

  不但不是,而且……

  转头看看他,他也看看我,目光中柔暖无限。

  而且他保护着我,守候着我。

  想到被他所爱,我心里幸福的都要爆炸开了。

  “你,恨我么?”

  ?

  我摇摇头。

  他声音颤着:”为什么?”

  咦咦咦,我都这个态度,他居然还问出这么琼瑶式的问题来。

  我为什么要恨你?如果你夺走我最珍视的东西,我当然是要恨的。可是现在我还是挺健康,而且,卫展宁你是永远也不可能从我身边夺走,我做么要恨你呢?

  仇恨一个人的同时,也在自己的脖子套上一个巨大的枷,那个枷由仇恨打造,上头的锁链名曰痛苦,戴上之后的人生,只会走上一条越来越窄而且越来越黑的路。

  我现在明明幸福得不得了,为什么我要去给自己上枷?

  “小风……”他象是想向我走近,只是有人迅速拦住了他。

  我站在卫展宁的身边。只是冲他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淡然和……冷漠。

  回不去了。

  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叫随风的朋友。

  而不是一个叫任越的,心机深沉的人。

  68.报复(三)

  “你一句话,也不想跟我说?”他眼睛死死盯我。

  却不让我觉得有什么感动,只觉得厌恶。

  我摇摇头。

  我没有什么话,想要跟你说。

  任越,你不记得,我从周山口那里跳下去时,说的什么?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没想到过了三年,你居然仍然不知道那时我其实是想说什么。

  他眼下面一根青筋一跳一跳的动,看来很骇人。

  他没再说话,卫展宁好整以暇的立在那里,从容淡定的模样,与他的失魂落魄,形成一个鲜明对比。

  等到任越慢慢转回头要走了,我实在有句话憋不住想说,满脸难色拉拉卫展宁的袖子。

  他微笑着轻轻抚过我的脸:“好,算你乖。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让他一句话弄得飘飘然然,浑不知身在何处,幸好还想起任越快要走出了门,急忙喊他一声:

  “你等等!”

  他飞快的回过头来,脸上那个神色啊……

  象是要推出午门候斩的人突然听到刀下留人的纶音一样!

  弄得我倒有点不好意思。

  他往回踏了一步,手颤颤地向我伸出来。

  我反而往后缩了缩,小声说:“那个,于同来我家偷东西,嗯,你顺便把他一起带走吧。”

  这个,这个,我真不是有意的……

  我发誓,我不是想涮人!

  不过,他吐血的姿态,让我突然想起了《唐伯虎点秋香》里面,那个喷泉不止的对对将军对穿肠……

  所以,那一瞬间,卫展宁脸上的表情真是有够怪!

  园里怎么叫一个乱啊!

  任越张嘴喷了一口血,我突然“咭”的一声笑出来,卫展宁睁大了眼看看任越,又疑惑地看我。

  满脸黑线||||||

  我当然知道我不该笑!

  兴灾乐祸是不对滴!

  连忙板起脸,很严肃地问他:“那个,你身体没事么?”

  卫展宁忽然把我挟了起来,两步回了屋里。

  我啊了一声,双手反抱住他的颈子:“我很听话了,你说我可以说话,我才跟他说的话。我很乖,你不可以反悔!”

  他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说不出的古怪,将我放下来,一指点在我的唇上:“我竟然不知道你有气得人吐血的功夫。若是知道,刚才便不阻止你说话了。”

  我眼珠转呀转,怎么转也离不开他的俊颜:“那,你真的不反悔哦。”

  他笑起来:“自然不反悔。”

  我欢呼一声抱着他:“耶耶!那,现在好不好?”

  他摇摇头。我瞪大了眼,松开手,恨恨看着他:“你!你就是骗人!”

  他指指窗外:“你才刚起床,又想上床……我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头小猪托生来的。”

  我咬着唇,一副哀怨状:“那,你的意思……什么时候才行?”

  他笑着亲亲我:“怎么也要送走了客人再说。”

  “喔——”我声音拖得长长的,以示不满。

  他摸摸我的头便转身出去了。

  不甘心!

  不甘心!

  我咬着袖子,怒瞪着他离去。

  呜,凭什么他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却还要等等等!

  门外面不知何时变得静悄悄的。

  我探出头向外看。

  竟然空无一人。

  只有一些刚才被乱剑和掌风扫落的断枝残叶。

  青石的地上还有一点一点的腥红。

  任越刚才吐的那口血。

  我胸口有点闷闷的,并不是,并不是不讨厌他。

  但是我不想让自己沉浸在恨的情绪里。

  早在那养伤的三年中,我就一直让自己放开心怀,不要去记恨从前。

  可是再见到那张脸的时候,那黑暗中的一切突然都涌了上来。

  一瞬间,身体一点气力都没有。

  空气里那浓浓的血腥的气味,我无助的哭喊嘶叫……直至最后变得绝望,变得木然。

  随风……还是任越?

  我不知道怎么去叫他的名字。

  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去叫那个人。

  那张在黑暗中,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疯狂,恶毒,愤恨……情欲!

  丑恶得叫我全身痉挛!

  那时我哭着叫喊,崩溃地承认,不是我,不是我!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

  可是……

  没有用。

  完全都没有用。

  那个人,完全没有听到我说了什么。

  为什么今天,又想听我的声音了呢?

  时过境迁这四个字,真是魔力无穷。

  我在台阶上懒懒的坐下来。

  时间真是万能的大神,再如何匪夷所思的事,在它的扭转摆布下,都会发生。

  太阳慢慢的升了起来,这个院子却一直宁静。

  我有些好奇。

  人都去哪里了?

  刚才满满一院子的人,现在居然一个都不见。

  腿脚都很自然,没有一点儿不舒服的地方。

  我沿着那条青石径,走出了院子。

  我完全没有方向感。

  除了知道东面不远处就有温泉,其他什么印象也没有。

  突然觉得一片茫然。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这是什么地方呢?

  我又是什么人呢?

  我只是不想留在那个院子里。

  那里让我惶恐不安。

  69.报复(四)

  那些人,都很聪明。

  非常聪明。

  和我不是一样的人。

  他们脸上带着微笑的时候,心里却在想着完全相反的事情。

  任越,于同,李彻,傅远臣……

  还有卫展宁。

  他们都是聪明人。

  我象一个傻子,夹在他们中间。

  多么的不协调。

  脚好象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向前迈动。

  绕过那片温泉池,我记得……那天卫展宁带我来这里的时候,这边有一扇不起眼的角门。

  我不知道……

  我在害怕什么。

  门上只是松松的销着栓子。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样惶恐不安。

  路边的树上拴着马匹,没有人看管。马低着头在吃草。

  我解开一条缰绳,纵马就走。

  离开。

  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满脑子里都是这个声音。

  离开这里。

  离开。

  我狠狠加了一鞭,那马泼喇喇撒开四蹄,向着我所不知道的前方,一路狂奔了下去。

  我要离开。

  不知道是想逃离什么。

  觉得自己荒唐,狂乱。

  可是没有办法控制。

  马跑得很快,我紧紧勒着缰,浑身的骨头都象要被它颠散了架一样。

  到了进镇的时候,天快正午。

  我看着那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脑子里一片茫然。

  站在街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现在,怎么办?

  马鞍上系的口袋里有钱,我买了一点东西吃。

  然后,到了出镇的方向,把马狠狠抽了一鞭放走。

  回头再进了镇。

  抓了一点药,找了客栈住了下来。

  我把自己关在不透风的屋子里,突然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是怎么了?

  我抱着头坐在桌边,顺手拎了茶壶顺着头浇下来。

  醍醐灌顶的感觉并没有如期而至。

  我在害怕什么?任越?于同?

  不,不是。

  我不怕他们。以前会被他们伤害,不代表现在仍然也会。

  可是,我怕什么呢?

  这么久以来,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我在害怕,怕得全身都发抖不能停止。

  不对。

  哪里不对。

  一定是哪里不对!

  我猛然坐了起来,拔出头发里长长的一根发针,往耳后狠狠扎了一下。

  痛!

  我猛得惊跳起来,连忙把针拔出来!

  啊啊啊——我为了忍着不叫出声,简直要把舌头都咬下来了!

  痛死我了。

  NND,谁给我施了移魂眼!

  好厉害的功力!

  我脑子飞快的回想,今天我一早起来……当然先见到大帅哥,然后,是给我送饭送茶的下人……接着是有人递拜贴,任越来了……

  不是任越。

  对上他时我一直精神紧绷……

  他那时精神力量都不是什么好状态,想给我下套儿是办不到。一定是一个,让我没防备的人……

  那是……

  是一个让我没防备的人!

  脑子里突然亮光一闪。

  啊,是那个……

  那个……

  汗,我不知道名字。

  就是那个我叫不出名字来的管事。

  他端着那盒子出来,我盯着盒子,然后,目光和他对了一下子。

  那会儿只是觉得突然冷了一下子,没怎么留意。全心都放在卫展宁和任越身上呢!

  他为什么要对我用这手儿?

  可是,问题是,为什么我竟然吃这种招术?

  心里没有疑惑和缝子,是不可能被人趁虚而入的!

  我那时,想什么来着……

  嗯,想……

  汗,我在想那个。那会儿看到书变成了满天飞纸,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天。卫展宁沐浴的一个下午,窗户外面花飞花落,一片落雪一样。

  那个时候的他,多么沉静安详。

  而现在的他……

  不,不是他变了。只是,那时候我不认识全部的他。那时他在我眼中的柔弱和沉静,其实是我的感觉……

  只是我的感觉。

  他当然是很沉静,但是柔弱……

  却未必了。

  是了,那时候,我心底有隐约的不安。

  所以才会被移魂眼所趁!

  好险。

  我后背上全是冷汗。

  这人对我用移魂眼……然后我的院子里明岗暗哨一个没有,顺顺利利出了门还遇到马……

  真是顺利得不象话!

  当时没有想到,现在想一想,就算那马是任越带来的魔教的人所乘,也不可能拴在角门那里啊!

  他们来访当然是走正门的!

  如果我没有在这个镇上停下,一直骑那马向前走……

  会遇到什么?

  好,好害怕。

  那个管事是什么人?移魂眼这样的功夫夺人心魄于无形,他绝不是泛泛之辈!

  啊啊,我要冷静冷静!

  提着壶想往杯里倒水,可是晃了两下壶里空空如也!

  啊,水……

  刚才被我浇到了自己头上了!

  我拎着壶去打开房门,扬声想唤店里伙计来给我续水。

  门口站着一个人。

  我认识的人。

  70.云天

  我慢慢向后退了一步,那人便落落大方走进屋里来。

  “好久不见。”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头至脚转了一圈,然后又从脚至头转了一圈。

  “嗯。”我轻轻点点头:“确实是好久不见。”

  他四下里看看:“你重伤之后,居然还不受移魂眼所摄,要不是我早让人盯着药店和客栈,这会儿还真找不着你。”

  我苦笑:“要是真撑得住,我现在可不会在这里了。一别经年,王爷的手段越发是厉害了,连那样精通移魂眼的高手,也是驱策得如臂通指。不过王爷要见我,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张罗?”

  李彻笑了笑:“你别当真小瞧了你父亲,他的山庄,有几个能硬闯进去?更不要说再找个人出来。”

  他语气虽然平常,可是说到“你父亲”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稍稍沉吟了一下。

  我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来,不想再跟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你想要做什么?”

  他在一瞬间沉静下来,慢吞吞地说:“看看故人,也不行么?”

  我失笑:“你当我三岁啊。反正现在你占着上风,不妨有话直说,看我是不是能让你如愿。如果等卫展宁来,你就是想说也没有用。”

  他静了一刻,一直注视着我不移开目光,说道:“从前我中过的千日醉的毒,解方给我。”

  我愣了愣,千日醉的解方?

  “就为这个?”我松了一大口气:“你早说嘛,我让人送出来给你不得了,何必费这么大的事兜圈子!”

  真是简单复杂化。

  “还有,”他又说。

  还有?

  我瞪大了眼!

  少得寸进尺了!

  “你不用说!”我截住他的话:“说了我也不会答应!咱们一换一,我给你解方,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再多提要求我也不会答应你。”

  他突然笑了,笑得非常耀眼好看。

  “小风,你还和以前一样的天真!”他表情是轻松愉快的:“现在你要跟我讲条件?就算我不把你还给卫展宁,你又能怎么样?就算我提再多的条件,你还是一样要答应。”

  我也笑:“你试试看啊。我可能是没办法跑掉,但是我也一样有办法不答应你的条件。”

  他静下来,声音突然变低,说了一句话。

  虽然他的声音小,我还是听清了他说的什么。

  “只有你一直都不变。”

  我慢慢坐下来,跟这人说话真让人累。

  “我要变也不大可能……”我伸手在头上比了比:“我不可能再长高,脸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因为这是一张被重新做出来的脸,可能连皱纹都长不出来。”看看他沉默的样子,我笑一笑:“现在你是很漂亮,不过再过二十年三十年,我还是这么一张脸,你可是已经要长满皱纹的了。那时候你可不如我好看了。”

  想一想我还是占了满大的便宜的!

  “给我呀。”我有点不解地看着他。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我说什么。

  “给我纸笔啊,我把解方写下来给你。”我奇怪地看着他,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你不是要解方的吗?”

  他忽然伸手摸摸我的头发,我厌恶的侧了一下头想躲,可是没躲开,仍然被他摸到了一把。

  他伸出的手和我偏开的头都有点僵,两个人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气氛说不出的差。

  他手放了下去,口气恢复平静:“我怎么知道你写出来的是真是假,有用没用?如果是假方,我岂不是竹篮打水?”

  我身子也有点僵:“那你说要怎么样?”

  他顿一下:“跟我回京去。救活了人,我放你回来。”

  我愣了一下才跳身:“开什么玩笑!我不跟你去!”

  他并不动气,只是冷冷地说:“你以为你有选择?”

  我死死瞪他,然后泄气地说:“我不要去,你硬要逼我话,我也不帮你救人。”

  他说:“我答应,人一醒就马上送你回这里来。”

  “我不去。”我坐在那里无比沮丧。

  卫展宁……

  呜呜,你有没有发现我丢了?

  为什么还不出来找我啊?

  他站在两步外冲我伸出手来:“走吧。”

  我如临大敌,用看洪水猛兽的目光看着他:“我不。”

  他看我的样子好象看一个低能儿似的:“你想用两只脚走出去,还是我把你扛出去?”

  我摇头:“我都不要。”

  他再踏前一步,手向我伸过来的时候,我反过手来,手里明晃晃的一把短刀,端端正正卡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说了不跟你走。”我口气静静的:“你别强迫我。”

  他脚步一下子顿在那里,象是没想到我这么样的小白兔居然也会手有寸铁。

  老实说如果可能,当然刀子我是想卡在他脖子上的。

  不过,我知道他武功不错……嗯,是比不错还要不错许多。

  现在的我根本没可能那样做。

  赌一把啦。

  我当然不想死。

  我一点儿一点儿也不想死……

  可是心里面那种被骗被利用的感觉一直汹涌的顶上来,让我都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其实跟他走也不会有生命危险,起码一时之间不会有。

  他要指望我救人,当然不能害我的命。

  但我心里的怒火还是腾腾的向上烧!

  为什么!

  我就这么好欺负吗?

  于同那个人渣,好象我倒欠他八百块钱一样,明明我一个指头也没害过他,他还要一副我欠他钱的嘴脸,用那种要把人千刀万剐的目光看着我!

  任越个不是人的东西,我自认也没亏他欠他,他老爸是傅远臣杀的又不是我!我还没找你算你老爸变态XXOO我老爸兼亲亲爱人的帐咧,你居然还好意思杀上门来要东西!

  还有李彻!

  我欠你该你?

  难道救你一次注定被狼咬上不能脱身了??!!!

  “我还是那一句,你要,我把解方写下来给你,你可以调整个太医院去给你救人,我不跟你走。”

  他没有再前进一步。

  幸好没有,我可真不想象琼瑶剧里一样狗血的,一边指着血淋淋的控拆,一边扯着嗓子象火鸡一样叫“你过来我就割脖子”之类的。毕竟我不是火鸡,就算我割了脖子也做不了烤火鸡!

  他静了半天,点了点头。

  呼,吓死我了。

  刀子满利的,老顶在脖子上我也不舒服。

  万一我手一颤,自己把自己喀嚓了,回来到了阎王殿上,人家问,你怎么死的?我答,被自己不小心割死了……||||||

  那才叫冤枉啊。

  等我慢慢放下了刀子,而李彻唤人来备了笔墨纸砚的时候,我一边努力回想当时的步骤,一边想起来问:“你究竟要救的什么人啊?”

  他顿了一顿,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李云天。”

  李云天,嗯,名字不熟。

  我咬咬笔杆,确认我没听过。

  是他亲戚吧。

  71.云天(二)

  我不再说话,埋头写字。

  虽然以前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李彻这个人对我还是很讲信用的。

  早写完早送他走。

  “小风。“

  “嗯?”我写我写,嗯,当时用了几两针草来着?三,四,嗯,四两半。

  “你这几年还好吗?”

  “马马虎虎啦。”我的毛笔字不是太好,一个字写得有半个巴掌那么大,没写几个字一张纸就占满了。幸好备的纸多,再换一张。

  “你和,你父亲,在一起,快乐吗?”他说得艰难。

  我的笔顿了一下,然后从砚里提起来时蘸了太多墨汁,啪的一大滴溅在白纸上。

  好大一团。

  揉掉那张纸,我又开始写字的时候,答道:“很好啊。”

  他说:“那就好。其实小风,我想带你走也并非恶意。你不用那样防着我,难道我做过什么让你不能容忍的事情么?”

  我摇摇头,倒是真没有什么太过份的事。

  最后那天他走,也不能怪他。

  他也并不知道他走了之后事情会急转直下变了另一个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刹那突然想起从前的事。

  秀丽而清贵的,苍白的一张脸……一直紧闭着眼睛。

  后来,睁开眼时,那么明亮。

  结果,吃了他一耳光。

  我继续向下写。

  其实我是有点草木皆兵,李彻他并没有对我做过那些过份的事。

  只是我防备成了习惯。

  “小风……”

  最后他把纸叠起来,要走的时候,忽然又回过头来说。

  “嗯?”

  “不开心的话,来找我。”他在夕阳里笑笑:“你知道,我大概永远都住在那一个地方,不会挪迁的,不怕找不到。”

  “嗯。”

  不知道他那些手下是从哪些角落钻出来的,一下子全集在一起,乱吓人一跳的。

  他没再回头。

  其实我知道他一直想说什么。

  只不过我一直都用平静的面孔对他,所以他说不出来。

  卫展宁在哪里?

  还没有找到我吗?

  想一想回去的路程,再想一想我现在的体力。

  算了,今晚恐怕是回不去了。

  屋子里很空,脑子里也很空。

  我躺在床上,好象这些天我脑子从来没这么空过。

  一直一直,都被一个人填满。

  他的面容,他的身形,他说的话,他的温柔的眼神……

  突然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害怕。

  明明移魂眼对我的控制已经解开了,那种害怕的感觉却还是不停的涌上来。

  我其实一点儿都不了解他。

  我只是单纯的依靠着他,相信他,说的。

  每一句话。

  可我其实不了解他。

  我不知道在床上躺多久,反正没有到要睡着那么久。

  外面有动静。

  不算太喧闹,但是人睡着了被吵起来说话的动静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的。

  我明明知道那动静是因为什么,可是却不想起床,开门,出去。

  消沉到自己都没法相信的地步。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我才懒懒的翻了一个身,带着身上的被子,一下子翻进了床底下。

  有人大力地敲门,得不到回应就干脆撞了进来。

  想当然了,屋里是空的。

  我什么行李都没有,床上又空空如也,一点也不象住着人的屋子。

  呼吸放得细而绵长,有人进屋来看了一下,就转身又出去了。

  我抱着被子,身子蜷了起来。

  真奇怪的我。

  眼睛有点热热的。

  我为什么要躲。

  明明,明明我是想念他的。

  才不过半天没有看到,就想念到无以复加,刚才那些人进来寻找以前,我正专心致志的在眼前回放他温柔的笑容。

  还有,非常非常温柔缠绵的亲吻。

  想得全身都热起来。

  可是却在能回到他身边的时候逃开了。

  我是怎么了……

  觉得鼻子发酸,我用手捂着脸,慢慢的缩作一团。

  是怎么了……

  明明渴望那个怀抱到发疯的地步,明明那三年里面无数次的想念。明明就……

  被他拥抱的时候幸福得想笑又想哭泣。

  可是,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要逃开什么。

  为什么会不安。

  其实李彻知道,只是不说。

  心里没有阴影,也不会被移魂眼所趁。

  李彻……

  手段也当真是很厉害的一个人。

  当时他的哥哥在位,他只手遮天。去年听说那个皇帝已经死了,现在是他的侄子即位的,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李容,李彻……李云天……

  啊,原来……

  我想起来李云天是谁了。

  原来的皇帝李容的儿子,现在的皇帝啊。

  怎么怎么一回事,千日醉这东西跟姓李的都特别有缘吗?

  72.跷家进行中

  之所以还记得那个名字,恐怕是因为我很少碰到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人。

  李云天是其中为数不多的一个。

  他到李彻府上来探过病,管事前前后后伺候得无比周到,口口声声太子不绝。

  我当时看那个个头儿和我差不多的小孩子装得一脸老成,一边捣药一边想笑。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李彻的危险恐怕就是来自于那宫墙之内。

  他是皇族,不篡位跟篡了位也没什么区别。

  那么那个在明黄色床上睡的人怎么可能不忌恨呢?

  真可笑。

  我这么个拖着一床被子,躲在床板底下吸尘土的小人物,想那些离我这么远的事情做什么。

  四周又恢复了宁静。

  我可以不必躲床底闻土腥味儿了。

  可是我这会儿已经把卷在身上的被子捂得热热的,实在是不想再挪窝儿。自暴自弃的缩得更紧了一点,今晚,就睡这儿好了。反正床上也不怎么舒服……

  模模糊糊的,突然想起来……

  我这种行为是不是……嗯,是不是叫做离家出走?

  恍恍惚惚有点不安,不知道,嗯,不知道卫展宁现在在干嘛。

  如果是在四处找人,那未免太逊了他……BS一下。

  如果是在安安稳稳睡他的觉……不行,不会,我摒弃这个想法!

  他才不能好好睡觉咧。

  我,我明天回去么……

  马也没有了,走回去的话,会很累吧……

  回去之后,说什么呢?

  头痛……

  我翻一个身,又翻一个身。

  我不是没有过离家出走的经验。

  五岁时就曾经来过一回。

  其实,不算什么离家出走。我很饿,饿极了,从早上一直饿到下午,家里没有人也没有吃的。自己打开门出去,满街乱转,肚里空空的,走到后来走不动了。

  再到家的时候,满以为那一男一女会着急,会训斥,会后悔……

  结果发现,家里还是一个人也没有。

  喝了一肚子水,不知怎么着也就睡着了。

  那是我生平头一次的离家出走,也是唯一一次。后来我学乖了,从上小学时起我就会从他们的钱包里偷钱,最起码,不能饿着自己。

  没想到,今天居然又来一次。

  其实我很不赞成离家出走这种行为的!就我个人的体验而言,没有一点儿正面影响。

  明天,要回去吗?

  回去之后又说什么呢……嗯,不好意思,那个,我出去玩儿了一会儿忘了打招呼了……

  啊,那个对不起,在客栈的时候我躲了起来没让你们找到……

  汗,这象话吗?

  还是……

  我偷偷的想,不要回去?

  不过,卫展宁一定会着急的吧。走的时候招呼都没打,还一去不回……

  可是,真的没勇气自己走回去啦。

  呜,早知道还不如刚才被人找到……

  早知道还不如一送走李彻就赶紧折回头。

  也不至于象现在这么,这么……

  呜,别家跷家的小孩都是怎么回去的啊?拜托谁来教教我啊……

  虽然,虽然很惶恐。

  不过,不过我还是回去吧。

  想到卫展宁现在也许急得厉害,心里觉得非常难受。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到处找我呢?

  很鸵鸟地想先睡过今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可是,我哀怨地缠紧了被子。

  呜……为什么我睡不着。

  可是,今晚,今晚也回不去了呀。

  天那么黑,还有山路。

  况且,况且古代的道路与现代的大街绝不相同,别说路灯了,鬼火倒可能有那么一点两点的。有月亮的时候,还有点能见度。

  今天多云,估计是伸手不见五指的。

  就算我想回去,也摸不着方向啊。

  我在床底辗转反侧,床板上的灰落了不少下来,我鼻子发痒,捂着嘴打了两个喷嚏,扯扯拉拉着被子,沮丧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嗯,被子好象被床腿勾到了。

  我蹲在地下,往外扯啊扯。

  猛一用力扯出了被子,我也因为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倒在地。

  我一边咕哝着骂这床被子,一边揉着屁股,拖着被子再往床上爬。

  好累了,还是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好了。

  我抱着这样的念头,对着床铺一头扎下去!

  “啊——”我的叫声尖而短!

  尖是因为我实在是吓了一大跳!

  短是因为立即有只手把我的嘴巴捂了起来,别说叫了,就是呼吸也给一并堵绝了!我受惊过度身子向上弹,被一只手臂松松的勾住了腰,怎么也保持不了平衡,就这么倒在床上那个人的身上!

  床,上,有,人!

  73.跷家的小孩米糖吃

  “呜唔……”我开始奋力挣扎,黑暗助长了恐慌不安的情绪,更何况今天的我本来就是只惊弓之鸟!

  是谁,是谁……

  那人捉得也不甚紧,我居然猛然挣开了他的手臂,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大声呼叫,四下里这么静,叫恐怕也叫不来人,翻身就想下床……

  “咚!”

  好大一声响!

  我的屁股又一次摔到了地上!

  虽然内力全无武功尽失,我也没这么差的身手下个床也会摔到。如果,如果那个人不是一把握住了我的脚踝,我决不会一下子失去平衡。

  我的天,好痛好痛……不知道屁股是不是都摔成了四瓣了。

  那人坚定的不移的拖着我的脚,把我拉回了床上去。

  我踢我踢……呜,踢不开!

  那个人钳住我的腰的动作十分的纯熟,我一拳想要挥出去,却及时在沾上他的衣襟时停住。

  那个,气味,好熟悉。

  清新的味道,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

  我的动作静了,那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虽然手没放开,可是起码没下一步动作。

  “爸……”我小声的试探着叫:“爸爸?”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我浑身的寒毛全体竖立。

  原因有二,一是,我没猜错,的确是卫展宁。二是,那个笑声里,充满了冷峻的味道!

  啊啊啊……

  在心底哀叫,不是吧——

  不要啊——

  刚才还在床底下幻想着明天一早自己走回去承认错误来着,可以把责任都推给李彻,再加上自己长途跋涉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怎么着也可以加点同情分,大概就不会被训斥。

  没想到……

  啊啊啊,大帅哥简直是神出鬼没!

  他什么时候进的屋上的床,我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那个……”我的态度马上扭转一百八十度,放软了腰低下了头:“我好可怜哦……呜呜……”顺便来几声假哭,屋里黑黑的他应该也看不清我脸上是真哭假哭吧:“呜,李彻使人把我骗出来,让我给写药方……呜呜,我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呜呜,我好害怕好害怕……”

  挨近了,那个清新洁雅的怀抱……

  想念了一天的那个怀抱,我一下子扑上去。

  “呜呜……人家好可怜啦……刚才还被你吓到了呜呜……”

  先发制人总是好的吧,争取一点主动权。

  把责任都推给李彻,先争取不受罚啊!

  “小风……”他的声音轻轻的,似乎没有什么怒火:“他伤到你了么?”

  “没……没有啦。”我抹抹脸,本来是假哭,可是一靠进他怀里,不知怎么着眼泪就下来了,弄假成真了:“只是,有被吓到。”

  “不怕……”卫展宁柔柔的抱着我:“他以后来不了了。”

  这么笃定?

  我想……你不会是追上他找过麻烦了吧……有可能耶。

  “我好怕好怕,你都不来找我……人家没吃午饭,又没吃晚饭,身上没有钱,又不认识回家的路……呜呜,”我愈说愈顺嘴,好象这一切全是卫展宁的错似的。

  本来嘛,让人在自己家里施展移魂眼把我骗出来,就是你治家不严!

  “刚才还有人闯进来,好凶,还以为李彻的人又回来了……我吓得跑到床底下去了……”我搂住他的脖子哀哀诉苦:“呜,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进来也不说一声,刚才还把我吓了一大跳……”

  “嗯,不怕……”他抱着我,手臂慢慢收紧:“以后不会了。”

  耶!

  我在心里偷偷比个“V”字。

  好,成功过关!

  偶已经把自己今天的行为成功的从跷家的小孩扭转成了不幸被坏人诱骗拐卖的小孩……要知道这个自己搞叛逆和被坏人诱拐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哦!

  前一种会被骂被罚,后一种可是完全的受害者!

  “饿了吗?”他温柔的把我抱坐在腿上:“只是天这么晚了,只好等明早再给你弄东西吃。说起来从中午到现在我都在寻你,也没有吃过呢。”

  啊?

  我顿时心痛起来,一手伸到枕边摸摸摸,摸出一包点心来:“那个,你先吃点糕饼垫一下啦,别饿坏了。”

  他吃吃笑了,拈过我手里的点心包,放在一旁。把我抱得向上了一些,呼吸一下子喷到了颈项的肌肤上:“小风……”

  我犹不知危险已近,还傻傻地问:“啊?”

  “你真是不乖。”他口气柔和得象是在说,你喝杯茶,你躺一下,那样子的轻柔温和。

  可是内容全,不,是,那,回,事!

  74.跷家的小孩被糖吃(二)

  我一下子僵住了。

  完,了。

  脑子里最后只浮现这两个字。

  忽然头晕脑转,我一下子被摁在了床褥之间。

  那个,那个。

  努力的想找回声音:“我……我知道错啦……人家不是有意的,你不可以再打我屁股……”

  上一次和李彻他们胡来,然后我被大帅哥打了一顿屁股。那一顿打呀,真是结结实实的红烧肉!

  其实,其实心里也不怎么害怕。

  我最怕的其实是他不来找我,怕他冷漠以对,怕他不理不睬……

  其实我不怕他要把我怎么样……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对不对,顶多也就是再打一顿屁股……大不了接下来几天不坐板凳不就结了嘛……

  所以他扯掉我的裤子的时候,我也没怎么叫唤。

  我可没那暴露狂,被卫展宁一个看也就算了,难道我还鬼哭狼叫喊一群来人围观我被打屁股不成?然后他拿我的裤带把我的手缚在床头的时候,我只是象征性挣扎了一下。

  打两下就打两下吧。

  你打我不会求饶么,要是实在打重了我就哭……不信他不心软。

  说老实话,已经脱险了却不回去,还在这里滞留的我……

  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刚才不明白,现在我却明白了。

  发现卫展宁在床上,扑进他怀里的时候,心里那种满涨的幸福感……快把我溺毙了!

  其实内心深处我就是想等他来找我吧……

  想等他真的,表现出他是爱我,重视我,珍惜我的!

  想到这里,忍不住居然咧开嘴嘿嘿偷笑两声。

  如果这会儿屋里有光,再拿面镜子来,我估计我现在的样子一定是智商低下表现白痴!

  被人半剥光了绑着手,居然还幸福地一脸傻笑状!

  我是白痴加花痴……这是毫无疑问了。

  不过……不过……

  被绑的时候我有点小疑问……

  打屁股的话,应该是背朝上吧……现在是正面朝上耶!

  大帅哥气糊涂了吧,这么绑……不方便他打我屁股哦。

  他绑得不算紧,但是我试了一下,也绝对是挣不动。

  “呜,人家知道错啦……”连忙把傻笑的表情撤了换可怜兮兮的腔调:“不要打太重……”

  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能看到他大约身形轮廓,脸容当然是看不清。

  他身形慢慢后撤,将我的脚握在了手中。

  他的手掌温和柔软,手指又长……

  虽然现在的情势是我被动他主动我鱼肉他刀俎,可我居然不但不怕还有余暇色心大起……幻想他的漂亮的手……就算被打屁股,但是被那样漂亮的手打在屁股上……好象也不是不能忍受啊……

  “呜——啊——”我身子剧震叫出声来。

  一股内力凝成细丝般在我的脚底搓蹭,身子象是被电打到,每一条最细最敏感的神经都要痉挛起来一样!

  好,痒,啊!

  可恶啊!

  我只叫出一声,下面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那股奇痒在脚心搔啊刮啊抓啊无所不用奇极,我抖得象大风里的一片树叶一样,痛苦难熬到了极点连嗓都噎住了,骨头筋络好象都被一把抽掉,我……我……我……

  救命啊!

  突然那股劲力一松,我全身一下子垮了下来,呼哧呼哧喘粗气。

  啊啊,要死人了,真的要死人了。

  没等我喘上两口气,突然那针又出现了!

  这次直接从脚心贯了进来,一瞬间直通到全身。

  腿脚小腹胸口连同脑子……

  好象都被那股奇痒贯穿,我头一下子猛地向后仰过去,身子象一把被极力拉满的弓一样绷得弯了一起来……

  啊——

  啊——

  救命……

  好难受,谁来救我……

  卫展宁……救我……救我……

  呜呜……我知道错啦……我以后不敢了啦……再也不敢啦……

  不要……

  我要死了……

  神经全都要断掉那一瞬间,忽然那股真力又撤了去。

  我简直象是断了骨头一样颓然倒回床榻,这回连大口喘气都办不到了!

  你狠!

  算你狠!

  你不如把我屁股打烂掉呢!

  要知道我早不怕痛了!

  可是……可是……我怕痒却是从以前一直怕到现在!

  我觉得我象一条离了水的鱼,拼命张着嘴,却吸不进气。

  忽然一股清新的凉意灌进口中。

  我贪婪的吸吮索取……

  啊啊,救命的仙气呀……

  他温柔的唇舌极尽缠绵,越吻越深。

  “呜唔……”终于找回声音的我,悲哀万状……

  我好象……

  一直把不发威的老虎……当了病猫了!

  “嗯嗯……咿呜……”被他吮住了舌尖,本来就已经没力的全身更加软得象瘫水……

  被刚才那两下真力整得我……全身的皮肤好象全部活过来了一样,每分每寸都敏感惊人的,觉察到他身上热力与气息……

  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腿,沿着光滑的内侧,一直慢慢向上走。

  好……

  好慢的速度……

  那手指灵活的,若有若无的,在那极敏感的内侧打着圈,前进的速度和蜗牛搬家有一拼!

  拜托……别折磨人啦。

  我宁可不要缓刑……感觉理智和思想被那无比缓慢恶毒的一只手,都搅和碎了……

  还不如直奔要害呢!

  要杀要剐给人个痛快人!

  再把我这么用钢丝吊在半空慢慢划拉我,我非疯了不可!

  可是,可是……

  我的舌头突然被他狠狠咬了一记。

  “呜……”

  呼痛声都被他含在了嘴里。

  75.吃糖

  这会儿就不是不绑着我的手,我也没力气动弹!

  卫展宁刚才那一手儿怎生一个“狠”字了得!

  真是杀人不见血杀人不用刀杀人……

  “呜呜……唔嗯……”胸口的突起被他捻住,强烈的刺激瞬间让我连脚趾都蜷了起来,无助的咪咪叫。以前不是没有亲热过,也不是没有被碰到过这个部位啦……可是,可是,以前他哪有这么邪恶的手法来对付过我……啊啊啊……不行不行,不行……

  真的要不行了……重要部位他还没有碰到,我就感觉自己已经高高昂昂地站起来了。

  呜,好丢人……

  “我知道……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不敢啦……”我抽抽噎噎地求饶。

  虽然哀兵不一定是必胜,但是做小伏低总可以减刑的吧……

  “还有下一次?”他在我耳珠上重重啮了一口,我啊的一声,本能的反应就是偏头闪躲……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说说,错在哪里?”

  啊啊,有商量就好办了!

  “那个,我……我其实没饿肚子……呜,不该骗你……其实我有吃过点心……”不就是从这一点被他看出破绽的么……

  “呀啊——”下一秒他换了个地方咬住……

  啊啊,好痛好痛……不知道破皮出血了没有……左边的乳尖被他的牙齿慢慢厮磨,痛和酥痒的感觉交杂着打在身上……受不了,呜,好难过……

  “我错了我错了……”急忙坦白以求从宽:“我……我刚才是故意躲在床底下的……呜,人家怕回家会挨罚,才会躲起来……”

  呜,结果还不一样被罚了……

  还是,居然还是被这样子罚!

  早知道不如不躲。

  “嗯嗯……痛……“我扭动身子,在他身下象条小小毛虫一样做无用的挣扎:“痛……不要了……”

  身上最脆弱的部分不知何时握在了他的手里。

  呜,男生的身体就是这样子啦,不管你情绪如何,它好象总是自顾自的乐它的……明明是很害怕……可是,可是,那里却精神奕奕……

  感觉到他的指尖在顶端慢慢摩挲,我的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全身的血好象一下子全冲那个地方涌过去……他的手掌包裹着我,灼热的温度象是要烫伤彼此所有的思想……

  象是飘在云里面,被风一阵阵带着向上扬……全身的压力都急欲从哪里释入出去!

  “啊……不要……呜呜……啊——啊——”

  他……

  他居然……

  拿了我束发的那条丝带,把那里,那里,由根至顶的缠绑了起来!光滑的细丝勒进幼嫩的肌理,那里已经激动到珠泪连连跃跃待发,却被层层捆扎缚牢,居然,居然这样对我!

  细丝与肌肤密密贴合,我感觉到自己的血脉贲张,那里因为过大的压力快感而一跳一跳的跃动,可是,可是却只能停在那里,再降下一分不能,再升上一分也不能!

  “呜啊……”想大声叫喊,可是逸出喉咙的却是怎么听怎么都是淫糜无力的呻吟。

  “呜……饶,饶了我吧……唔嗯……呜,我知道……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他的手缓缓在胸口的红珠上面打转,意图不明……不知道他是想再咬我一口再还是再掐我一记!

  “呜嗯……嗯,知道,知道……”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错在哪里?”

  啊?还要说?

  我不是已经说了……不该骗你,其实我不是饿着肚子,还有,连刚才躲在床下的不良动机也已经说过了啊……

  “嗯……呀呀……”

  他轻轻抬起我的腰,长指一下子就完全探进了后庭的紧窒……啊……

  受不了,我的身体象是有自已的意识一样,紧紧的吸附着他的指,还在收放有致的蠕动着,象是饥渴的张口待哺……

  呜,好丢脸……

  现在我是全身上下只挂两丝……手被捆着,还有……分身被捆着……

  好淫荡,一想到现在自己是这个样子在卫展宁的眼前,我恐怕从头到脚都涨红了……比一丝不挂的情形还糟糕……

  “小笨蛋……”他的口气里似乎多了几分笑意,低低哑哑的,象是柔软的羽毛搔过最敏感的神经末稍,弄得人从心底里面痒出来:“难受吗?”

  “呜……”我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你来试试看难受不难受啊!

  “说说,哪里错了?”

  他还在徇徇善诱我回答这个问题。

  呜,人家真的已经承认过了啊。

  “呜,都……都说过了……下次,不敢了……我一定不说谎……不跑到床下面……”

  我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觉得全身都热……热得厉害,象是连发稍都要烧着了的,脸上身上烫得吓人,细汗慢慢的渗了出来,密密的布了一身……

  “看来你还是,没诚心认错……”他的口气淡然,可是动作却一下子猛烈起来,身下的手指撤出去,接着是两根指头一起又刺了进来……敏感的嫩肉被这样的动作带得起了巨大的痉挛,更何况前端的弟弟还在哭哭啼啼想求个痛快而不得……

  “嗯啊……啊啊……”

  不行……不行……

  意识都渐渐要模糊了,再这么玩儿我非废了不可……

  76.吃糖(二)

  “我知道错了……”这会儿简直是气若游丝,老实说还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自己都佩服自己很能撑!

  好象,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从再见面以来卫展宁哪一次也都是很温柔很细致的对我,这样子还是头一回!

  “我真,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我哭起来,那个细弱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是我的声音么?我怎么是这么可怜兮兮的声音?

  身体热得象要烧起来,从头到脚每个地方每滴血每块肉都滚烫灼热,我全无理智,睁开眼睛看到的也不是黑夜,而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火焰,红的,热的,哪里都是,哪里都热。

  “我知道错了……呜嗯……我不该总是害怕,害怕、怕你其实……只是同情我……”眼泪大滴大滴的沿着脸庞流下来:“我怕你只是,想感激我、怕……你说爱我只是安慰……”

  忽然下身那根丝带被解开,因为系得紧,而丝带很硬滑的缘故吧,只一松开头便一下子由顶到尾全部松脱开去,

  “呀啊啊——”我叫了起来,腰身绷紧,腿都痉挛起来,灼热的液体瞬间释放了出去!

  好象……好象什么都消失了。

  听不到声音,看不见东西,闻不到气味,身子象是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在虚空飘荡,连指尖都没力气动弹……

  胸口起伏着,冰凉的空气一下子涌进肺里面,我无力的呛咳起来。

  明明已经被解开了,我的眼泪却还在往外流。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眼睛始终看不见……”他将我的手解开来,整个儿包在怀中。我靠他在温暖的胸怀里,抽抽噎噎的流泪不止:“每天都想着睁开眼就能看到光,不再是黑暗……可是无论何时睁眼,还是黑,始终是漆黑的。每个人都说你已经死了,受那样的伤,跳了崖……我不肯信,刘青风每次来,只要他开口说话,我都会发狂。小风怎么可能已经死了……死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后来林更来照顾我,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却很少言。后来,慢慢的治好了毒,眼睛又能看到。我问他,我的孩子在哪里。他一言不发……”

  他的吻,细细碎碎的落在我的眼睛上,面颊上,最后移到唇上,轻轻辗压吸吮:“我的小风,我的小风……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了你。”

  “绝不会再松开手……不会让你离开我的眼前……”吻与吻的空隙里,他一直一直轻柔又坚定的声音在说:“我的小风……我的爱……”

  他的吻忽然变得急切,牙齿衔住我的唇,用力之大象是要把我整个吸进口中咽下肚里去。我贪婪地回吻他,两个人在黑暗中紧紧拥抱着彼此。

  “小风……”那声音一直在耳边:“永远别离开我,永远别再离开我!”

  我双手环上他的颈子,明明累极,眼睛还在流泪,可是嘴角却缓缓扬了起来:“嗯……永远,永远都不离开……永远……”

  “永远都在一起……”

  “嗯,永远,都在一起……”

  他温柔的拥抱我,刚才的暴烈燃烧象是一场梦境。

  只除了一身的潮热,没有什么痕迹。

  我开始吻他。

  从额角开始,眉锋,他的鼻梁是高挺的,虽然现在是一片的黑,但是那张面容早就深深刻在心里面,面颊消瘦而清俊,唇是温热的……带着清新的气息。还有眼睛……那清亮的眼睛,现在是紧阖着的,眼睫很长,颤颤的拂在我紧贴其上的皮肤上,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面。

  我不能自拔的沉溺下去,捧起他的脸,带着全新的心情,吻着他每一寸肌肤。

  我们终究是彼此坦白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谁也看不见,所以,才都将心底倒出来。

  有光亮的地方,总是有伪装。

  因为,我们都受过伤害,都习惯将自己包起来。

  包得严严实实,告诉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有,没有受过什么伤,更加不痛。也没有什么期待,一切不过是浮云过眼,没有什么可认真,没有什么可珍惜……

  一遍又一遍的这么说,连自己也信以为真。

  其实,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

  都在不确定自己,也不确定着对方。

  可是,还是叫我等到了。

  我终于等到了,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不在乎,我不在乎……说得我都以为自己真的不在乎……

  可是,可是,我其实是那么的想要,他的真心话。

  “嗯嗯……”我爱娇地向后缩:“不要……我好累……快要累死了……?”

  “是么?”他的声音松松柔柔的,气息扑在我胸前敏感到顶点的肌肤上:“好吧,小风不要动,一切交给我好了……”

  “啊!”我猛地向后退,交给你?交给你怕不把我骨头都吞下肚里去了!

  我可算是明白,你就是一披着善良画皮的大色狼!

  那种手段……

  我的脸腾的红起来……居然对我使那种手段!

  不可原谅!

  我走神的时候,他已经第二次把我压倒在了床上。

  “喂喂……”我推他,既然已经得到了一辈子的承诺,马上开始耍大牌!有风还不赶紧挂起帆来占便宜的,那是笨蛋:“我说了我已经累了!”

  他轻轻在我胸前咬了一下,引得我惊喘:“可是,我还很精神……”

  嗯……

  从那个顶在我腿上的火热的硬硬的东西来判断,他是很精神……

  啊,也是,刚才他……并没有……嗯,只有我自己在嗯嗯啊啊……

  一想起来他刚才的冷酷还是很有气,反过肘来狠狠顶在他胸口:“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今天不可以!”

  77.我要吃糖

  “唔……”抵抗的话被他堵在了我的嘴里,舌尖退缩闪躲了半天,终究因为回旋的余地太小,而入侵的敌人太强,还是最终沦陷。他吮着我的力道那样大,舌根都一阵的痛麻。

  “唔唔……”我感觉到原来在背上轻抚的手,一直向下滑,沿着脊线一路划到……划到……

  他的手灵巧的找到了紧紧闭合的入口,轻轻在那里按压摩挲,两根指头一下子便滑了进去。

  “嗯……”他终于松开我的唇,我仰起头来长喘了一口气,舌头都麻得不听使唤,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你……住手……”

  “住手?”他的舌尖在耳沿上轻轻舔弄:“为什么要住手?一想到之前抱着你的时候……你心里那些稀奇古怪让人生气的念头……难道小风现在不想好好感觉一下我是怎么爱着你的么……”

  我脸上滚烫热!

  真是识人不清,初见面的时候这个家伙多么安详沉静!

  谁能知道他现在变得象个野兽一样!

  “可是……这样做,我,我怎么能相信,你是真的,爱我?”我气喘吁吁:“你只想着满足自己……”

  这个指控比较严重,不知道这会儿说出来有效果没有。

  他动作停了一下,我心里窃喜,看样子有用耶,再接再励:“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真的为了我愿意做一切的事……”

  他的手从那里撤了出去,唇上面轻轻的一吻象是蜻蜓点水。

  “小风……”

  我不安的动了动,把刚才被他分开的腿合拢。

  先找到一点安全感。

  “嗯?”

  他把我抱了起来,跨坐在他的腿上。

  “知道你一直都不甘心……”他的声音在耳边叹了一声:“不让你吃到一次,你就总是要疑神疑鬼么?”

  我抱着他的颈子,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他接着说的……说的……

  “让你一次。”

  没错,没错!我没听错!

  他是这么说的!

  “真、真的?”我揪住他的衣襟,激动得手脚发颤:”让我……让我上?”

  他的回答是一个轻柔而绵密的亲吻。

  啊啊啊!

  我简直想仰天长啸以表内心之激动之情!

  我我我……终于,终于,终于要农奴翻身把歌唱了!

  赤着脚散着发光着身子跳下床,在床边绊了两下又踢到桌角还绊到凳子,疼得我是呲牙咧嘴哀哀叫,卫展宁一时是没有反应过来我做什么,声音闷闷地从身后传来:“小风?你……”

  我在桌上摸到火刀火石,两下点着了烛火。

  “小风?”

  “嗯。”眼睛在黑暗中待久了,一时还适应不了光亮呢。

  我眯着眼回头看。

  和我狼狈的模样不同,他只有襟口微微散乱,从容不迫的靠在床头上,发如瀑,衣如雪,清亮的目光如秋水一样明澈……

  “好不容易……我可不要摸黑做,那可是比锦衣夜行还要暴殄天物……”

  我把烛台放下,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膝盖发软。

  慢慢的,一步一步挪回床边。

  他就这么微微含笑地看着我,眼里全是宠溺和纵容的温柔。

  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大声,耳朵里不知道都是什么声音……

  我慢慢伏下身,向那美好的薄唇吻了下去。

  甜美的唇舌,清新的气息,明明不是第一次,可是……好心醉……

  象是最醇美的陈年佳酿……

  一饮即醉,至死不悔。

  颤抖的手去解他的衣带,明明是个活结,却拉了三次才拉开。

  “别紧张……”他小声说,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笑意。

  “我没有……紧张……”我翻翻白眼。

  “我自己来解?”解到内衫的时候,我抖得简直象是发虐疾一样厉害,他又体贴地说了一句。

  “不要!”我怒瞪:“你别说话,破坏我的情绪!懂不懂!不许破坏我的情绪!”

  “好好……”他比个噤声的姿势,烛光下眼睛斜斜扫我一眼,说不出的性感!

  呜,不行不行,我要克制……我是有品味有文化的一代名医,不是流氓色狼淫棍……不能没做前戏就直接扑倒人……

  多不公平,明明他现在是该被我挑逗到大失常态才对,可是,呼吸急促脸红心跳迫不及待的还是我!

  他倒还象是一袭明月清风,轻盈自在……

  呜,不公平!

  我愤愤不平的干脆用撕的,把那质料极佳的内衣给他撕……撕……NND!没事儿衣服弄这么结实做什么?撕了两下居然还是没,没撕开!

  算了……

  我直接从衣下面伸手进去,沿着他极细腻光洁的肌肤,一直向上摸……

  嗯……摸到了!

  我兴奋的扬起一抹笑,手指已经拈住了他胸前一边的突起……

  他身子随着我动作,几不可察的轻轻一震。

  嘻嘻,好有成就感!

  我兴奋得无以复加,直接隔着一层丝就吮了上去。口水转眼间濡湿了他胸口的一片布料。薄薄的丝衣因为沾湿而显得半透明,贴在他的肌肤上……那淡色的,可爱的突起……

  呜……好好吃……

  我伏在他胸前又舔又吮,虽然隔着一层布吧……但是感觉也是一样好!

  “呜唔……”我的手慢慢的向下延伸……幸好裤子没有上衣这么难对付……

  可是。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窗外吹进来一阵风。

  桌上的烛火跳了两跳,灭了。

  我愣了一下,屋又变得漆黑。

  “灯灭了。”他淡淡的提醒一句。

  “嗯,我知道。”我趴在他的身上,实在是不想放弃软玉温香再下床去点灯……

  要不,就这么着吧……

  看不到就看不到好了,虽然损失许多的快乐……

  但是能吃到才是最主要的!

  78.如何吃糖

  看不到偶可以自行YY大帅哥的好体魄啊,又不是没见过……

  不过以前见的时候都是他在主动就是了……

  没来由得,想起很久以前,我服侍他沐浴的那一天。

  雾气氤氲,水烟朦胧,他一头青丝散浮在水面上象是美丽的水藻……

  当时我吞了多少口水啊……

  今天居然……居然……居然可以压倒他……

  不是我做梦,他是真实的!

  我慢慢摸索自己渴望的一切,他的肌肤,肩臂,胸膛,腰肢……黑暗反而给我勇气。如果屋里亮光光的,我可能没现在的胆量,手一直向下伸,掬起了他的欲望。

  那半抬头的分身在我的掌中慢慢灼热坚硬……这是……我爱的人……因我而起的欲望……

  双手颤抖着,摩挲安抚着掌中的分身……

  这是,这是我爱的人……

  胸口有什么满满的象是要胀破了一样,我都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放得开……

  我身子向下滑,将他含进了口中。

  他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身子好象一瞬间被电流通过一样颤抖了一下。

  顶端如丝般柔滑,我的舌尖在上面打圈舔弄,然后,慢慢的,象吃冰淇淋一样,吞得更深更多……

  嘴里满满的,都是他的存在,他的气息……

  后撤,再吞进……再后撤……我的速度很慢很吃力,我不会,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可是,现在,因为是他,所以……一点儿都不觉得屈辱难过。

  只是,有点费力……没法合拢的嘴巴,唾液从口角溢了下来……

  “小风……”他的声音似咏叹又似低语,有淡淡的不确定的意味……

  “嗯……”我放开他,轻轻应了一声……

  没有什么可润滑的东西啊……

  我又不会想到机会突然跑到眼前来,怎么可能先想到做了药在身边备着以防万一哦……

  嗯,嗯……

  好好想一下他都是怎么做的呢……

  脸上有点发烧……我把自己的手指含进口中,舌头在上面打圈湿润,然后,慢慢的,向下探索。

  他身子绷得也很紧。

  我紧张得都快不会呼吸了!

  好,好困难。

  不知道他、他以前都是怎么做的。

  我的手指在外面慢慢划圈,可是就不敢推进去……他紧闭着,我轻微的力气根本,根本不得其门而入……可是要我用力,我又不敢,我从来没做过,不知道该怎么做……如果,如果指甲没轻没重的划伤划痛了他怎么办……如果我的技巧压根儿就不好没法儿让他有感觉怎么办……

  呜呜……

  事非经过不知难……书到用时方恨少……

  捶心呕血啊……

  早知道今天真的可以得偿所愿,我一定早备了十七八本的房事秘笈至少五六样子的外用内服药……

  我磨蹭半天,算是鼓足勇气了,可是,新问题……我涂在自己手指上的口水,已经,已经干啦。

  “小风?”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

  “哦、哦。”我烦乱的答应着。

  “你到底要不要做?”他声音仍然是淡然从容。

  “要!”

  笑话,怎么可能不要……

  可是,可是,人家真的,存在一点,小小的,技术问题啦。

  “那个,嗯……展宁……“我扑到他身上,头顶在他在胸口一通乱拧:“展宁展宁展宁展宁……”

  他一只松松揽着我的腰,在我唇上印一吻:“怎么了?累了么?”

  “不累不累!”我反应极其强烈,然后又软下了声音:“那个……你教教我……”

  “什么?”

  我尽量忽略自己脸上那已经可以煎蛋的热度:“那个……我要怎么进去,你才不痛?”

  他有一时间的沉默。

  “你不会?”他声音淡淡的,好象没有生气样子。

  “嗯……”我搔头:“我怕,我怕我弄不好,你会痛……你来教教我啊,你弄我的时候,我都不怎么痛的,偶尔才会痛一下下……你都是怎么弄的?”

  他仍然沉默,只是呼吸声好象变大了一点点。

  我放软声音,尽量把话说得又婉转又民主:“那个……要不,你等我,半,不,四分之一时辰,我去找点,嗯,找点东西用,好不好?”

  他终于说话,问道:“找什么?”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这个镇上有药店的!我去买点药,保证一下子就可以配好,嗯,一定让你忘乎所以飘飘欲仙,让我们水乳交融和合颠倒……”

  “小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觉得他这声音象是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杀气的捏?

  “嗯?不行啊……那,那我去找客栈老板,要,要一点润肤膏……不然,要点香油……行不行?”我很小声很小声,低三下四地跟他商量。

  呜,没办法……

  以前跟任越他们胡闹过一次,可是,那时根本不管不顾,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现在面对我爱到心都痛了的人,我哪敢莽撞?哪里舍得他痛一点点?

  “小风呵……”他的口气至为奇怪,象笑语又象叹气,长臂一舒,将我紧紧抱住。

  一下子我们就换了位置,变成他在上我在下了。

  我努力眨巴眼,嗯?这个,这个情况……

  “等你来,天都亮了……”他微微笑着,声音十分愉悦:“你不是就想让我快乐?”

  我居然还傻子一样的应了一声:“是啊。”

  “要让我快乐的话,不一定要用到这个啊。”他拨了一下我软软的那个:“用其它的也可以的……”

  用其它的……

  啊啊啊!

  我慢了一拍才想到他说的是用什么!

  “唔嗯……”声音都被他吻了去,仿佛是忍了很久终于爆发似的,他的爱抚带着排山倒海似的急切与魄力,所到之处熊熊大火四燃而起……我的抗拒变成了扭动,然后……又变成了迎合……

  我,我,我不甘心啊!

  呜,刺激的一天……

  早上遇到一个吐血的任越,中午遇到一个漂亮狐狸李彻……我被大帅哥SM,刚刚以为自己可以翻身,结果……

  还是被压!

  呜呜……

  不要,我不要啦……

  呜,不许你亲我那里……不许你摸我那里……不许你……啊啊

  “呜——”似哭泣又似叫喊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在他进入我身体的同时,从我喉咙里发出来……

  “小风,小风……”他亲吻我汗湿的肌肤,将我抱了起来,跨坐在他的腰上。因为姿势的改变,感觉好象自己身体压得更低,那个,那个火热在身体里滑得更深了……

  “不要……我不要……呜,明明是我要上你啊……”我又哭又叫,连带气喘吁吁……

  他一面摆布着我上下款摆,吞吐他的分身,一边还有闲情跟我斗嘴:“现在,也是你在上啊……”

  “啊啊啊……”我气愤不已,可是浑身发软,声音象被酥油浸透,要说我现在气得发疯,也实在是没有说服力:“不是……不是!啊啊……嗯……不是!”

  他连哄带骗:“好啦……下次让你好不好……下次让你……”

  “呜呜……你骗人!呜嗯……大骗子……骗子!嗯啊啊……骗人……”我的腿都快要断了啦……感觉身体里那个越来越热,竟然有越涨越大的趋势!

  呜呜,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呜!我要吃糖……

  79.大人小孩一起跷家

  “嗯……”我懒洋洋的伸伸腰,不是我说,其实,其实,在下面的那个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你看呢?最起码做完之后收拾善后的从来不是我,好象连衣服都不用自己穿,澡也不用自己洗,再哀哀叫个两声,还有人可以给按摩一下腰背腿……

  现在的我就这么舒服的趴在马车里,伏在卫展宁的腿上。他一双漂亮的手正在帮我捏我昨天险些就断掉的腿……

  车子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车帘半卷着,阳光从外面照进车里,晒得头发烫烫的热热的,说不出的舒服……

  “还没到家啊……”我的头在他怀里蹭啊蹭,蹭啊蹭……幸福得不得了。

  他轻轻抚过我的头发:“我们不回去。”

  “啊?”我愣住,翻身想坐起来,又哀叫着倒回去:“为,为什么啊?”

  “小风以前不是说过……想要吃遍南北玩遍东西的么?”他在阳光下微笑。那一缕阳光让他一张脸明亮得象神祗似的,耀眼极了,让人不能逼视:“你当时不是说,等我身体好了,就一起走,去到哪里都可以,高兴做什么就做么……”

  我眨眨眼,太阳光太强了啦……呜,讨厌,害得人家眼睛痛,都没办法好好看清他。

  “现在就可以了……就我和你,两个人,去到哪里都可以,想吃什么,就去吃什么。想玩什么,就去玩什么,好么?”

  我眼睛更痛了。

  抬起手来捂着,还是有水从指缝里滴出来。

  “你讨厌……”我声音含含糊糊的:“一大早就害人家哭……”

  “一大早?”他声音里满是笑意:“小懒猪,这天儿早就过午了,再一会儿就要又天黑了,你还做梦呢!”

  啊?

  我忘了再捂脸,伏到车窗上去看。

  啊,啊,还真是。

  我,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啊……

  汗一个,其实,其实也不能怪我睡得久。

  昨天晚上我哪有睡啊……

  转回头来瞪某人一眼:“那,先去哪里?”

  他笑笑:“小风想去哪里?”

  我歪着想了想:“嗯,想去……”其实,哪里都好啦,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是哪里都不会,天天关在屋子里也没关系啊。

  “哪里热闹去哪里啦!”我笑笑的说,放开手里抓的车帘,向后靠在他身上……这段时间来我好象都成了软体动物,不过既然这个被我靠着的人不介意,我就当得理直气壮了。

  “最近的热闹……”他的声音真的好听,象是风过林梢,让人回味无穷:“好象是在上京第一楼吧。”

  “嗯?什么热闹呢?”我双臂搂着他脖子,人吊在他身上晃啊晃。

  “有人挑战武林盟主的位子。”他淡淡的说,顺便拈了一颗糖放进我嘴里。

  嗯,松子糖,我喜欢……

  看他手指上一层薄薄的糖粉,舌头立即卷了上去,把那点甜味吮干净。

  “武林盟主?”慢一拍才想起来:“难道是……”

  “是啊……”他吻吻我嘴巴:“没错。”

  我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他还在那个位子上?这几年就没有过换代选举?”

  卫展宁一下子笑了:“选举?你哪里来的怪念头。这个位子呢,一向是抢的,不是让的。”

  嗯,嗯,我知道,我也就是打个比方。

  这个人……居然还太太平平做了这么久的盟主咧!

  “那,挑战的又是谁啊?”

  “好几名吧,都是名门正派的后起之秀……”他说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口气还这么淡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那个位子有什么好啊?又没人月月给发晌天天来上贡,有什么好争的。”我不解地扁扁嘴:“可怕的风光,永远有人想在背后给你明刀暗箭,颤抖自危坐在那椅子上,天天苦练斗心眼儿,怕被人超越,怕被人打败,怕被人暗算……”我一面含着糖一面发表评论:“有什么好?估计当一年的盟主,得多耗十年的心力呢!”

  卫展宁揽着我,两个人一起跟着车身的节奏晃啊晃:“天下人哪都有我的小风这么聪明呢……一块肉骨头抢到打破头……“

  嘻嘻,看不出大帅哥也会讲笑话咧,多亏我的正面引导不是……

  而且,他说……

  “我的小风”,他说,我的小风……

  嘻嘻……

  我是他的小风,他是我的爱人……

  估计这会儿我眼里全是粉红泡泡:“我们去看好不好?”

  “好。”他答应着,拿汗巾给我擦嘴角的糖渍。

  嗯,会见到以前的人。

  我要不要给他一点报复呢?

  雇一辆小车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这个梦想,很久以前,我卫展宁在小镇上定居的时候,就曾经在心里不止一次地想过。

  也曾经跟他说过。

  等你的病彻底好了,我们就去游山玩水吧……去哪里都行,专捡好吃的东西去尝……

  那时他只是淡然的微笑,不说话。

  那时我一边帮他梳头,一边叽叽喳喳个没完。说的大多数话,我自己都快忘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的啊……

  又吃了一块桂花糖,我们到了投宿的地方。

  这个镇子还不错,挺繁华的。

  我的首要目标,药店!

  嗯,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好香,久违了,我的药材!

  卫展宁松开一直握着我的手,我回头冲他笑笑,大步踏进了店里。

  晚上在客栈的灯下,卫展宁盘膝坐在床上,不知道是练什么功。我摊了一大桌子的药包,又研又磨又称又量……

  嗯,好久没弄了,一下子真有些手忙脚乱耶。

  抹一把汗,回头看看安详端坐的卫展宁……

  嗯,继续弄我的宝贝。

  80.第一楼

  两个人靠在树巅,云海茫茫。

  我打个呵欠,虽然他不停的输送内力给我,外袍也将我裹得严严实实包在怀中,我的脸还是冰冰凉的,紧紧靠在他身上。

  “淘气鬼,冷吧?”他抱着我,淡然地说:“好好的睡到天明不好么?非要来看什么日出?”

  呜,我也后悔了呀。

  只不过,不好意思说而已。

  人家浪漫就要花前月下听海浪看日出,我也只是想学一学嘛。

  毕竟,毕竟,我现在也算是在恋爱,当然也想做一下恋爱中的人会做的事。

  虽然,虽然山是他抱我上来的,一路上我都半睡半醒……

  不过,我现在的确是清醒着在等日出!

  “嗯……”他俊美的脸庞就在眼前,我忍不住伸手一点一点描摹那完美的曲线……由上至上,淡薄的双唇微抿着,无比动人……

  我忍不住轻轻吻了上去。

  他环抱着我,一手托在我的脑后,温柔的回吻我。

  迷朦中,突然眼前一亮。

  “嗯……”我后退,指着东方:“好美……”

  那瑰丽耀目的一幕无法用言语去形容,无边的云霭都被霞光染红,霓虹万里,天地蒸蔚。

  象是一道光遍照了整个人间!

  “小风……”

  “嗯……”

  “以后每天,都一起看日出么?”他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地说。

  “啊,每天看……那不是说要每天起早了?我可起不了那样早,更何况还要每天?”我趴在他肩上碎碎念:“要不,每天一起看日落好了……反正意思是一样的,只要在一起,看什么不是看啊……”

  偶尔看一次就好了,天天看……要命了!

  他轻声笑,抱着我飘然下树。

  “我舞剑给你看。”

  “好啊。”我松开搂在他颈子上的手,看他长衣飘摆,剑光在初升朝阳下耀眼生辉。

  烈烈山风带起他的长发,遮着半边脸。

  只看小半个侧面,已经让我心神俱醉。

  不要看那临风的英姿,出剑回臂的潇洒卓然,我也满心的欢喜沉迷。

  一招一式,有如仙人。

  我靠在树上,看着在绿意中回旋舞剑的他……

  此生何求?

  此生还更有何求?

  “你想不想……”

  下山的路上,我在他颈边吹气:“夺盟主一位?”

  他身形慢下来:“小风想我去刹傅远臣的锐气么?”

  我摇摇头,微微一笑:“倒不是想针对他……要对付他的话,我更想自己来。”

  他不再说话,我只是搂紧了他。

  傅远臣……

  就算你有一千一万个理由也好,我不能释怀,你的阴险狠毒。

  轻轻吁一口气,脸颊贴在卫展宁的背上。

  差一点……只差一点,如果没有远竹先生,我就要和他天人永隔了……

  我可以不计较于同的毒辣,可以忘记任越的伤害。

  但是不能释怀,你的作为。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我因为早上起得太早,又打着瞌睡。

  “嗯?到了?”我揉揉眼。卫展宁拿斗篷裹着我,上下看看没有什么疏漏,才掀开车帘,把还频频点头呵欠的我抱下车。

  我立时让眼前的人头涌涌吓到睡意全无!

  曾几何时这时代也人口爆炸了?这,这么多人头,黑压压的一大片,都、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卫展宁握着我的手,温暖而有力。

  缓步走上第一楼的台阶。

  门前居然有人把守!

  就我所知,这个地方是公共场所吧!凭什么你们把门收费,这不跟车匪路霸一个性质。

  我要开始瞪人的时候,卫展宁却慢慢摸出一张贴子来,扬了一扬,那两个人马上变了脸色,一脸恭敬:“这位大侠请进。”

  哇,变脸真快!

  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管卫展宁叫大侠咧!

  好稀奇!

  等一进了门,我立刻缠上身去要那张贴子看:“喂喂,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英雄贴呀,人家怎么会送贴子给你的?你满有名气吗?”

  卫展宁替我拉拢滑开的斗篷:“这贴么,并不是送给我的。”

  嗯?

  我瞪大眼要个答案。他拉着我穿过庭院,进了那间很大的厅堂。在大厅靠边上的一张桌上落座。我才看到这厅虽然大,可是三三两两没坐几个人。

  “那你哪里来的贴子啊?”我们坐在角落里,冷桌硬板凳,这个热闹也不见得多好看嘛,起码座位就非常的不舒服!

  “是递送给庄里一位管事,请他前来一观。不过我既然回庄,他不便擅专,贴子送到了我手中来。”

  哦,我点点头。

  这里的茶水一点不好,点心也干硬。

  要不是真的很想看接下来的热闹,我肯定不愿意在这里待!

  81.第一楼(二)

  茶水淡而无味,糕点不吃还安全些,起码牙齿不会被磕到。

  我无聊到死,左顾右盼,张大眼四下里看。

  哪有什么青年才俊啊!一屋子里净是年过半百的胡子。黑胡子、白胡子、灰胡子、黑白灰交杂胡子、长胡子、短胡子、络腮胡子、山羊胡子……

  呜,不养眼。

  掉进胡子堆里了!

  我扯扯卫展宁的衣襟,快要猴到他身上去了:“这些人都是来抢盟主之位的?就算抢到……”我侧目,示意他看坐在右前方的一个白头发:“年纪一大把了,还能干几天啊?”

  他笑,把我扯到腿上抱着。

  我也就随遇而安,坐到了他的腿上。

  真是特别待遇,他们都是硬座,我这是软卧耶!

  远远有人进了大厅,游目四顾,快步直朝我们走来。

  我看了看,不认识啊。

  他向卫展宁微微躬身:“庄主。”

  卫展宁点一点头,那人便肃手立在一旁。

  “你手下?”我跟他咬耳朵。

  “嗯。”他点点头。

  “叫他坐吧,要不多扎眼啊。”我蹭我蹭我蹭蹭蹭,唔……好舒服好暖和,大帅哥的怀抱简直是……天下最舒服的地方!

  李云天拿皇帝宝座来我都不给换!

  卫展宁微微一笑,手轻轻一动,那人急急俯下身来,听他低声吩咐了两句,便转身出去了。

  “咦?他怎么走了?”

  卫展宁没理会我问,指着场中坐的那些人,低声挨个儿的跟我说名字门派来历。我没大兴趣,个个儿都年过半百的人了,一个我认识的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厅里人更多了。刚才出去的那个人又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人,手里满包满捧,我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啊,啊!

  吃,吃的!

  全是我喜欢的!

  那几人走到跟前,怀中所抱之物往桌上一放,恭敬地说:“地方太小,没什么象样儿的吃食。庄主今天若是得闲,到属下家中稍事歇息,属下倒有几个厨子,烧得好菜,细点也做得不错,定能让小公子喜欢。”

  让我吃好吃的?不错哇。

  我一面拆那些大大小小的纸包,一边点头不迭:“好好,回来看完热闹,我就去你家里玩玩。”

  卫展宁只是不作声,那人便又退后了一点,依然站着。

  嗯,杏脯。

  “你要不要吃?”我递了一块到他嘴边,他摇摇头。

  我自己张口吞了一块桂花糖粉糕,嗯,不错不错,点心还好。

  一旁那两个人沏了茶来,香气清幽,果然也不是这里的茶。

  对嘛,看热闹就该有吃有喝才好,呆看就不叫享受了。

  我把桌上的东西每样儿都尝了一口,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倒没发觉厅里大半的人,都在朝这边似有若无的打量。

  等我喝一口茶顺气的时候,目光正和一个山羊胡子对上,他倒是挺自然的,跟我笑笑。

  我嘴角动了一下,爱笑不笑,算是回个招呼。

  有病啊。

  想吃东西自己去买嘛。你这么皮笑肉不笑,我也不会分你一半!

  结果那人居然站起身往这边走过来,冲卫展宁拱拱手:“这不是……玉公子么?今日在这里得见,真是崔某人三生有幸!”

  你的确有幸啦,我们今天看了日出直接过来,没易容,白叫你的眼睛吃冰淇淋了!

  我抱着卫展宁的腰,冲他翻白眼。

  卫展宁只是点点头,话都没回一句,更不要说起身来还礼寒喧。

  那人倒是脸皮儿满厚,一点不意外似的,又跟我打招呼:“这位……可是,当年的玉面小毒医,卫风?”

  咦?你倒知道得多。

  我冲他点点头,说:“嗯。”

  他连连搓手,似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看他,他看我们。

  大眼瞪小眼。

  你有话就说没话就走人啊!

  我觉得跟这种人说客套话真够气闷。

  幸好后面有人喊他:“崔帮主,您老也来啦。”

  他回头看看,然后陪着笑道个恼,才回身走了。

  堂堂一个帮主,客气话都不会说。再说,我们也根本不想和你说话嘛!

  不知道是哪帮帮主。刚才卫展宁好象跟我提了,我记不住。

  这会儿厅门口有些扰攘,又有人进来。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进来的人我认得。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没胡子又认识的人啦,我扬起手来刚起招呼,只“哎”了半声,下半声就卡在喉咙里了。

  认识的人后面跟着进来的还是个认识的人。

  林更的后面跟着刘青风!

  这叫TNND的什么破事儿啊!

  为什么刘青风也来了?为什么刘青风是林更的师傅但是进门的时候林更居然走在前面?为什么林更没注意到我扬手叫他,偏偏

  刘青风却一下子回过头来。

  他脸上的表情,嗯,不好说。

  冷冷的淡淡的,虽然一样是冷淡,而且他长得也满不错,是个中年帅哥哥。

  可是怎么看他怎么不爽。

  我半抬的手一下子放了下来,狠狠搂住卫展宁的脖子!

  这是我的。我的!

  我瞪着眼,示威似的靠卫展宁靠得更紧了。卫展宁象是没注意有旧识进了厅似的,端着香茶的手极稳,声音轻柔:“渴不渴?”

  本来不渴!

  但是现在却要喝给某些人看看!

  我就着他的手,慢慢的,细细的,喝了一口茶。

  卫展宁转手将茶盏放下,拭拭我嘴角的水渍。

  刘青风他们在厅口稍停顿了一下,有人迎出来跟他们招呼,然后引领他们去坐中间那种显眼的席位。

  差点忘了耶,他可是大人物!

  象我们这样没名气的坐角落,他可不是。

  82.第一楼(三)

  林更在落座前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我们这边走过来。

  还有几步远,我的心情就好起来,跟他摇摇手,他冲我笑笑,然后,还是按规矩先跟卫展宁打招呼。

  卫展宁的官称好象就是卫公子。谁来谁这么叫。

  其实,在我的印象里,这时候男的一结了婚有了孩子,就不能再公子公子的叫了吧?更何况我这个孩子……都这么大个儿了……

  大约是因为卫展宁的绰号叫玉公子的关系吧……

  突然想起一个很遥远的问题……假如卫展宁已经垂垂老矣年过七旬……人家见了他,是不是还要称一声卫公子?

  我想那个情景怪异无伦实在好笑,忍不住“咯咯”的笑了声。

  然后……

  |||||||

  卫展宁和林更一副了然的表情看着我,眼中象是在说“早知道你是白痴”那种话。

  “你们几时来的?”他拉了张凳子在我旁边坐下,拿了一个核桃,在手里转啊转的玩。

  “比你早一会儿。”我扬扬下巴,旁边站着人给他也上了茶:“喝点水,走远路应该是累了吧?你今天也要下场么?”

  他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嗯了一声。

  我其实不笨。

  这厅里,起码有一多半的人,知道我和卫展宁是什么来头。

  不过,大家没交情,都装看不到就是了。

  我不想惹人,当然,人家要是来惹我,我也不会客气。

  “哎……”我小声说:“没看出来你也笨,这个盟主有什么好当的,又不是当了以后能发大财娶美女!”

  他的表情真是很古怪,象是哭笑不得,然后他给了我一个让我也哭笑不得的答案:”你怎么知道当了以后不能娶美女发大财?你又没当过!”

  吼!

  你小看我!

  我瞪他:“难道傅远臣就又发大财又娶美女了吗?”

  林更吃吃笑,看看卫展宁,然后两个人一起笑。

  我知道是在笑我。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呀,有什么好笑的!

  “哎,不许笑了……”我懒得问他们究竟笑什么:“你真的要去抢啊?那个是烫手山芋哦,况且又没什么真的实惠。就算你武功比他好吧,可是你年纪小又没江湖威望,那些老胡子们不会支持你当的。”

  林更一下子不笑了:“咦?看不出你这小笨蛋也有点江湖阅历,知道的不少啊!”

  啥?

  说我?笨蛋?

  KAO,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说我笨蛋!

  除了他谁说也不行!

  我用力握拳,指节捏得噼啪响,一脸的龙卷风:“你说谁笨????”

  他居然还不知悔改,下巴还抬得老高:“说谁谁心里清楚——啊!”

  我一拳捣在他脸上!

  黑轮!

  一个!

  虽然我没内力,可是这么多天让卫展宁调养得也是壮壮实实。当然啦,这一下子砸在他身上,可能还要被他的护体真气,什么金钟罩铁布衫沾衣十八跌的挡住,说不定还要弹我一下子。可是我就没听说过有人练什么金面皮铁眼罩沾脸十八跌的功夫!

  “喔呵呵呵……”我指着他那乌青的眼眶,笑得十分欠扁!

  林更半天才应过来我对他做了什么!

  一手捂眼,一手提我,口角剧烈抖动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来!

  卫展宁只是意思意思的说了一句:“小风,不要胡闹。”

  我从善如流:“嗯嗯,我知道,我不打了。”

  反正目标已经达到!

  而且,我有这么结实可靠的后盾。

  林更气得脸色都变了,可是不敢还手……

  当然啦,我老爸多厉害……谁敢动我一根头发啊!

  他还敢瞪我耶!

  再瞪我我让你从“家有贱狗”变“国宝熊猫”!

  卫展宁笑着我看我和他互瞪。

  林更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

  我呶呶嘴:“好吧,不戏弄你了。回来你要上台子去抢官儿做,让你这样上去,也不大好看。”

  我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盒子,用小指挑了一团儿药膏,靠前想给他擦。

  好个林更!居然还敢向后缩。

  我用目光和他在空中厮杀!

  如果这会儿弄个特效,一定是我们两道如电的目光在空中“咝咝”的都爆出火花烟雾,绝对狗血的武侠片儿效果!

  末了儿他先认输,头向前一递,满脸杀身成仁的表情。

  “嘻嘻,怕什么啊。”

  我把药给他擦在眼睛上,用指尖抹开。

  他轻轻发抖。

  “疼么?”我小声问。刚才实在是打重了,可是我没想到他不躲啊!

  原本我预备的是,他肯定会躲,我就撕他领子让他难看一下下。

  没想到他不躲嘛,结果正打中眼睛,变了黑白配的小贱狗……

  受不了……还是想笑。

  我的独门秘方耶……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那个青圈已经不见啦。

  我笑笑:“不疼了吧?”

  他也还我一笑:“嗯,谢谢师兄。”

  还谢我呀?明明是我打的好不好……

  卫展宁拈起我手里的小盒子看那药膏。

  我的目光掠过林更,看到厅门口那些人全站了起来。

  林立中分的人丛中,傅远臣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林更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

  然后他站起了身。

  大约所有人都迎上去,我们这一小块儿不迎上去的,反而扎眼。

  他一下子就把脸转过来了。

  然后……

  又若无其事的转过去,跟那些人和和气气的开始虚词儿满天飞。

  卫展宁抱着我的手臂,慢慢的收紧,勒得我胸口有点不舒服。

  我回头去看他,可是吓了一跳。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他。

  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眼睛又黑又深,偏偏没光亮。

  比遇到于同那天晚上还吓人!

  83.第一楼(四)

  心里本来满满的,见到那个人所产生的愤恨的波浪,忽然象被微风吹平了一样,一下子都软下去了。

  因为……

  因为爱我的人,为了我而产生的杀气和愤怒,却奇迹一样让我心中原来的痛,都消失得无影无形。

  我抱紧了他的腰,轻声细气地说:“你是不是早就预备来了?那张参加聚会的贴子,不是偶然带在身上的吧?”

  他不说话,只是身子没有刚才那么僵。

  “我很幸福,现在很幸福……当然,那个人,我不会原谅。”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一想到他令我们差一点就永远不能再见,我也会很恨他。”他的心跳很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很可靠,让人安心。

  “虽然仇也要报,气也要出,可是,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仇恨而心里痛苦。”我抬起头来,与他对视:“虽然报仇是一方面,但是我们不要仇恨的奴隶,不要让仇恨驾驭心灵。”我冲他微笑:“因为,我们的心是要拿来装满爱和快乐的,不可以分给仇恨,一点儿也不行。等今天过完,我们就把他们全部忘掉,好不好?其实,报仇是不会让人快乐的,让人快乐的,永远都是爱。即使不把他怎么样,我也不会因此而抑郁。”

  他的眼光慢慢温柔下来。

  我轻轻闭上了眼,他的唇象微风一样触到我的,短暂的逗留,然后离开。

  要报仇的,可是,报仇不是全部。

  我的人生目的不是报仇,而是快乐。

  和他一起,快乐。

  但是……

  我慢慢扭过头,看着那个站在人丛中若无其事的身影,拳头还是慢慢的攥紧了。

  大厅里的人慢慢又都坐下了。

  然后有仆佣穿花蝴蝶似的上酒菜。

  咦?还要吃一顿再打么?

  这个比武搞的……怎么先跟茶话会似的,现在又开始吃吃喝喝,真没意思!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正题儿啊!

  林更小声说:“玉公子,我过那边去了。”

  卫展宁点点头,林更又跟我笑笑,便起身走了。

  我们桌儿上没上酒菜,就是上,我也不爱吃!

  我刚才都吃饱了!

  没留心什么时候厅里来了这么多人,连正厅带我们这边的偏厅开了足足六七十桌的席面,吵吵嚷嚷,哪象是个什么武林盟主的比武会,简直象是大户人家办红白事情,只差没有找吹鼓手来又吹又打!

  结果一转眼就看到平阔可容千人的院子里,竟然架起了大鼓和大锣来!

  这是……这是做么啊!真是好乱!

  目光再转回来,首席那边,坐的就是我相识的那几个人啦。

  刘青风和傅远臣,林更坐在左首一点的位置,其他人我就不认识了。有和尚有道士,脸都老得象橘子皮……

  好象哪里办什么事儿都有和尚道士的热闹!

  不过坐在居中几席的,也还真有青年才俊模样的人来呢。

  可能今天来的人,都不饿……或者,饭不好吃。

  结果酒过三巡,大部分人都搁筷子了。

  首席的人,好象根本就没怎么动过嘴,只拿着酒杯比划比划过做了做样子。

  那个和尚站起来,个子虽然不高,但是一张口说话吓了我一跳,他嗓门儿倒亮!

  这么一走神,他开头几句话倒没听清,再听的时候,他正说:“是以今日武林同道齐聚一堂,共推一位德才兼备的英才,以领大局……”

  吃饱撑的没事儿干。

  我翻白眼。

  不知道傅远臣看着满屋的这么多人来跟他抢屁股下面那张椅子,心里做何感想。

  那个和尚的场面话倒没说太久,直接就切入正题:“学武之人,常言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咱武林中人,又要选一位统领大局的盟主,自然武艺上要考量一番……今天与会的青年才俊也罢,成名英雄也罢,人品上自然都是上佳的……”又啰嗦了一番:“今日便以武艺论高下,在场诸位便是见证。哪一位最后得胜,自然是众望所归……”

  KAO,实在是太啰嗦了!

  大师,你确定你法号不是唐僧么?接下来你是不是连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只要有了人的心妖就就是妖而是人妖都说一遍呢!

  好在……

  终于是说完了!

  厅里的纷纷移师往院子里。

  平阔的大广场上靠东原来有一座高台,大约是第一楼常弄歌舞表演吧……现在倒是现成儿,改擂台了!

  我跟着卫展宁向外走,扯扯他袖子:“要怎么个打法儿?是一哄儿全上,还是一对一对的打?打完了再打打个没休么?傅远臣是不是要跟每个人打一遍?”

  卫展宁挑挑眉毛不理我。

  旁边那个给我买零食的家伙躬躬身:“小公子不大明白,小人跟你说说。”

  我嗯了一声。

  这会儿场中已经坐满了人。我看了看,不知道坐哪里。卫展宁拉着我,一路脚不停步的向前走。

  嗯,好象坐得离擂台最近的就是和尚和道士了。

  他们前面还有排座子,张着布幔,MS雅座,比较考究。

  嗯……

  卫展宁拉着我,我们就坐在了雅座儿里。

  嗯,视野很不错!

  不过,我们,怎么比他们待遇都高,坐了雅座儿呢?

  我带着疑问瞅瞅卫展宁,又是旁边那个家伙凑上来说:“小公子,这第一楼,原是小人的一处产业。”

  啊啊,是你开的啊?

  84.第一楼第一楼

  我很小声在那家伙耳边说:“你这酒楼怎么开的?连点儿好吃的点心都不常备。”

  那人立刻心领神会:“小公子请稍待。原本不知道庄主和公子会来,正道这些兔崽子哪配我伺候他们的。”

  行,是个明白人。

  我就喜欢跟明白人说话,不费劲。

  所以说混过魔教的人也有好处,头脑灵活啊。

  台上还没开打的时候,我跟前又摆了满满一桌子。

  卫展宁坐在那儿,一身的闲适。我坐拥着一桌的吃食,眼睛直往台上瞟。

  到底多会儿才开打啊?再不打天都要黑了。倒好,大家可以就地在第一楼过夜,连找客栈的功夫都省下来了。

  说来……

  我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从我味觉恢复的差不多,我这些天吃东西时无论是速度还是数量都有大幅度上扬,而且光吃不干,一天睡到晚……

  我有点心虚的放下手里的点心,悄悄伸下去捏捏小肚子……

  呜,我的身材……

  不行,我要减肥……

  本来我就没有卫展宁高,没有他帅,没有他武功好……要是变成一个小胖子,那,那站在一起能看嘛!

  旁边那个人先跟我作自我介绍:“小人姓伍,行四。公子觉得怎么喊顺口就怎么喊好了。”

  明白了。你肯定是五四爱国运动的先驱者的祖宗。

  然后五四跟我说,这次比武是淘汰制。

  估计如果顺利的话,要比个三天才会见分晓。第一天一轮,第二天再刷掉几个,第三天会决出个最终结果来。傅远臣和其他争夺位子的人一样要一轮一轮的打。如果在第一轮就刷下去,当然后面就没他的戏唱了。但是就目前的局面看,他的赢面还是满高的,有可能连任。

  至于他的有力竞争对手,我的小师弟林更是一个,还有几个比如什么潇湘剑啦,玉面小白龙啊,奔雷客啊……反正绰号是希奇古怪。

  上台的人按着抽签决定次序和对手。

  这种耍猴戏似的比武,还有这么多人抢着争着上台去打,这些人的脑子还都真是生得奇怪。

  这会儿我知道那边竖的鼓和锣是做什么的了。

  有个光膀子一身横肉的家伙上去,甩开大粗胳膊,抡着鼓槌“咚咚咚”连敲三声,嗖嗖的两条人影一下子飞身到了台上。

  啊,我知道了。

  这就开打啦?

  倒是怪有效率的。

  那两个人我都不认识。刚才跟我们打过招呼的崔山羊胡子站在台边唱名,嗓门扯得又尖又细。

  一个叫一剑定九州……KAO,不知道是哪九州,更不知道他是咋定的,怪会唬人呢。另一个叫开碑手,嗯,这名字就正规多了,很踏实个名字嘛,劈开石碑估计就取名字了,不象某些人这么会吹。如果把那个定九州叫过来问,你定的是哪九州?估计他自己也得急眼吧。

  两个人揖过手,下场斗在一起。

  我打个哈欠,把手里的茶盏一放。五四动作麻利又给斟上了,一边还顾上给我当解说:“小公子看不上是不是?倒是开碑手那一对掌上的功夫高些。只是此人脑筋死板,临敌变招儿不行,不一定是一剑定九州的对手。”

  我嗯嗯两声,其实没顾上看。

  看台上七七八八打了一会儿,那个开碑手被一剑定九州刺伤了右臂。

  “铛”的一声锣响,崔山羊胡子唱:“一剑定九州胜——”

  不错不错,虽然过程不怎么精彩,但是这个开始时打鼓完事儿时敲锣的小程序很要得!

  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看他们输赢。

  武功都不怎么样嘛。

  当然啦……我是眼高手低。看人家净毛病,其实自己一趟拳都打不下来。

  没办法啊。

  大鼓又敲了三响,又是两个人跳了上去。五四一边给我把瓜子壳扫一边去,一边介绍:“公子,左边儿那个叫万里蛟,右边儿那个叫千手罗汉!

  嗯?又是万又是千的,千手观音舞我是看过,千手罗汉就没见过了。一边儿的五四倍儿乖觉,跟着就解释:“说是千手,其实最多不过一次放四五十个暗青子出来招呼,外号有点吹大气了。”

  哦……我喝着茶,继续看。

  五四的话先给我垫着底,看到那个瘦个子一抬手就招呼人家吃铁莲子飞蝗石,我也不不奇怪了。这台上也没个什么大制度规定么?点到为止的场面话好象没人说过。要是有伤有残,是不是只能怨自己倒霉了?

  我一边儿看着那满空嗖嗖乱飞的暗器,一边琢磨着我是不是该上去卖个人身意外险医疗保险之类的,省得那些落败受伤的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儿,多可怜。

  打到后来那个千手好象是急了,这么多东西扔出去人家那个万里硬是一个没挂上,估计他也快扔完了东西了,毕竟这个背囊不是小叮当那百宝袋,无穷无底。再大的包也有扔空的时候,更何况他的包又不大。

  结果最后一个暗器真叫我开了眼界。

  那东西里不知道是机括还是炸药,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扔出来,突然爆出银光,我的天!

  全是牛毛针!

  那针满场子飞溅,整个儿一个圆周形向外扩散!

  我可是坐的第一排!

  那银针当然不会长着眼睛光奔别人去不奔我来!

  啊啊,不是吧……不要啊!

  我紧紧闭着眼,可是……没等到预料中的疼痛降临。

  卫展宁的声音响起来:“小风……胆小鬼。”

  我一下子张开了眼。

  卫展宁正冲我微微一笑。哎,忘了他功夫厉害了。

  台上大锣又敲,说是那个放银针球儿的家伙得胜!

  这也行?

  唉唉,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啊。

  下面的我就不大爱看了。太阳已经西斜,风也有点凉。要说我这个福享的……刚刚咳嗽一声,卫展宁就皱起眉头,五四连忙着说:“天晚风凉,小公子和庄主还是早点歇着,小人已经备好了清净院子……”

  我摇摇头。

  我师弟还没上去打呢,傅远臣也不知道排第几个,我得等着看这两场。

  85.还是第一楼

  又打了七对还是八对,我记不清了。高台周围已经点起火把来了,我们雅座儿里也端了两盏纱灯来照亮。

  我先天挺健康,可是后天讨厌烧火把那个桐油气,当年在地牢里落下的坏毛病还是不少,讨厌这个味道就是其中之一。

  好在我师弟终于是上台了,我本来已经半躺在椅子里了,小鼓一打,他往台上一跳,我立马儿来了精神。

  他看到我了,冲我笑笑,我跟他摇摇手,还觉得不够劲,手往嘴边一圈,大声叫唤:“喂,你可一定打赢……输了的话,千万别跟人说认识我,我——怕——丢——人——”

  他好象让我的大嗓门儿震得踉跄了一下子。头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表情有点儿扭曲!

  我缓缓坐下,五四动作也是忒利索了,我才抬一下屁股,他就往我椅子上垫了那么厚一块兽皮垫子!

  怪舒服的。

  不是我说,我看林更这孩子吧……本质是不错的,就是刘青风不会教!误人子弟啊!人家挺好挺聪明一个孩子,要不是被他教坏了,能上去演猴戏儿趟混水吗?

  所以说,人民教师队伍里混进了败类,等同于蚁蛀长堤鼠钻长城……

  都是破坏国家基石的,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行为!

  林更的对手也是个小伙儿,长得平平,五四的解说一等一的强,我刚坐稳他就报上来了:“这边的是云剑门的灵隐剑林更,那一边的是青龙刀曾解。”

  哦,没听说过。原来林更也有个绰号啊……灵隐剑,怎么不叫灵隐寺来着……

  真是乱起名字,而且起得这么没创意……

  我正在脑子里面跑野马乱YY,突然小锣一打,崔胡子唱道:“灵隐剑胜——”

  啊?

  啊?

  我张大了口?打了么?怎么这么快?

  卫展宁看我张着嘴的样子,笑了笑:“林更剑法很不坏,比你当年强多了。”

  我也知道……他剑法应该不错的样子……

  可是,

  可是这也太快了啊!

  我就眨了一下眼啊,居然就打完了!

  这真是瞬如闪电,疾似惊雷……

  总算明白什么叫迅雷不及掩耳了……这,这眨个眼就轰隆完了,哪还来得及让你捂耳朵去啊!林更在台上遥遥冲我笑,那个灿烂啊……火把都没他小脸儿亮!

  他慢慢跳下台子来,一步三摇朝我们这儿走。我冲他横横眉毛,刚想挖苦一句,大鼓又敲,这回台子底下的人反应都挺大的。

  我不经心回头一看。

  啊,原来傅某人上台了啊。

  怪不得。

  前盟主也上台去打初赛了,当然是有看头儿。

  我有点怔忡。

  事到临头了。

  我该怎么好好儿招待招待他呢?

  看傅远臣打架,我没这么好胃口。脸往旁边一别!

  要说傅远臣不上道儿呢,我师弟刚出过了风头,他也来出一把,而且拾人牙慧了无新意。林更是怎么一招儿放倒的对手我是没看见,但傅远臣的剑招儿我是看得一清二楚的。敲锣打鼓的那两个人这两趟活儿干的真叫一个滴水漏,一个打完另一个立刻跟进,崔胡子又唱:“傅远臣胜——”

  我看着台上冷笑,后面的人当然是赞声不绝。这个人大有可能连任武林一把手,底下的人哪里敢不溜须拍马?

  卫展宁看我笑,也是微微一笑,站起了身来。五四一躬身:“小人伺候庄主和公子去用些晚饭,早些休息。”

  我点点头。

  真是有点累。

  我们这边走,傅远臣也下了台。

  什么叫冤家路窄?什么叫狭路相逢?

  这就是现场演出一个叫人看看。

  火把的光一跳一跳的,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我突然发现人站在火把底下很少有好看得了的。当年于同也好,任越也好,在地牢的火把光里都是很丑。

  傅远臣也不例外。虽然此火把不是彼火把,我看他还是一个字,烦。

  我不说话,卫展宁也没有说话,就跟没看到他一样。倒是林更停下来跟他客气两句,称他傅大哥。

  一口气在胸中实在很憋得慌,我回头扔下一句:“姓傅的,明天你再表里不一,使着正派的剑招儿暗运魔教的心法,我教你丢人丢到姥姥家去!”

  NND,当年打着清魔剿匪的旗子,立了大功坐了宝座,可是一直在暗地里还是没扔下魔教的功夫!

  漱洗完铺好了床,卫展宁在桌前坐着,不知看什么册子本子。我努力地磨磨研研,林更跟我们一起吃了饭就跑了。

  我一直忍着不骂他,跟傅远臣这种人来往实在是不牢靠的一件事,这人纯属嘴里叫哥哥腰里掏家伙的好手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你卖了你还不知道呢!

  可是我张了张嘴,又没有说。

  林更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以前的事他也不是不知道。

  既然他又知道又明白,还跟傅远臣有说有笑,那说明他心里另有计较。

  我不过是他一个挂过名儿的师兄,哪里就真管得了他了!

  理虽然都明白,可我就是郁闷!

  要照我以前的脾气,十个傅远臣也放倒了他了!

  可是……

  总是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就虚伪成那个样儿?

  弄得我看他一眼都觉得脏污自个儿。

  更不要说去和他计较旧事。

  “小风?”卫展宁叫我。

  “啊?”我回过神……

  我的天,我刚才光顾出神,太激动,药渣子撒了一桌。

  扔开药杵,我冲他扑上去,使劲儿亲用力亲!

  他好不容易把我安抚下来,象拍小孩儿似的拍我:“让人把他杀了,省得你看了心烦。”

  他是谁,当然,我们都明白就不用说那么清楚了。

  我慢慢摇了摇头:“要是一刀杀了就解恨,我还等到今天干嘛。”

  他笑,然后把我抱上床:“那小风想要怎么样呢?”

  我怀里是温香软玉,说的话可象是腊月寒风:“我得叫他活着受,那才叫报了仇!”

  86.仍然在第一楼

  第二天是半决赛。

  虽然想着大雨年年下猴儿戏不是天天有,应该起来去看,可就是在床上赖着不想起来。

  卫展宁完全没有要我早睡早起锻炼身体的打算。我知道他早起练过剑了,喝过茶了,更过衣了……没准儿也去外面转了一圈儿回来了,可我就是不想起来。

  后来还是五四来找我,说半决赛开始了,我要不要去看。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再想了想,想了又想,决定还是爬起来去看看。

  于是乎,等我起了床穿了衣梳了头吃了饭漱了口……天又过午了。

  卫展宁在窗边榻上靠着,含着笑看我哈欠连天。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我知道我犯懒……

  可是,也不想想,我犯懒是被谁害的!

  昨天……昨天我义正辞严发表完对傅远臣的处理决定,大帅哥温柔的抱着我亲了亲,然后抖开被子包着我,打算熄灯睡觉。

  问题,就出在这个熄灯的时候……

  “嗯,我要喝茶。”我指指桌上的茶杯。

  他当然是给我倒了一盅茶递到嘴边来了,服务真是到家!

  杯子我在嘴边沾了沾,又递给他:“也不太渴,你喝吧。”

  他笑笑,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吹熄烛火。

  躺下。

  嗯,他睡床外边,我睡里边。

  我扳着指头数数。从一数到二十。

  然后嘴巴凑到卫展宁耳边去,轻轻喊:“展宁?”

  他没吭声。

  我又试着推他一把,也没动静。

  耶耶!

  成功!

  我就说我宝刀不老嘛,好久没配迷药了,现在小试牛刀,一样迷翻大帅哥!

  我慢慢的翻到他身上去,一双手兴奋得直抖,哆嗦了好几下,才摸到衣结在哪里,伸手就去扯。

  宾果!顺利扯开。

  我的手一下子伸进去摸到他细滑弹性佳的肌肤。

  嘴里一下子就口水泛滥!

  啊啊,不行,还缺道具来着!

  我伸手去枕头边摸啊摸,摸出一个小盒子来。在暗里摸索着打开,用指头挖了大一块,开始向下摸……

  嗯,应该是这里吧……

  忽然头晕身子软,一下子倒在床上,身上沉沉的,我和卫展宁不知怎么着就换了个位置!

  “那个……你……”我口吃起来:“你不是喝过茶了?”

  他点点头:“没错。”

  那你怎么没睡着?

  这话我还真问出来了!

  他轻轻笑,里面那不温柔的气息八丈远外都能闻见!

  “小风果然是言行一致,那天才说着配药,今天就配起来了……只是我现下的功力,你那香茶我再喝个十七八壶,也不会就睡着了觉。”

  呜呜,失算了。

  大帅哥现在的功力……的确深不可测!

  他轻轻拿起我掉在枕边的小盒子:“嗯,这个又是什么药啊?”

  我很老实地招了:“润,润滑剂。”

  “哦,”他说:“不知道这个药有效没效,倒是得试上一试。”

  然后……

  就试药了。

  当然,大帅哥既然醒着,是不可能让我在他身上试的。

  所以……

  就变成他在我身上试了……

  试了还不是一次……

  呜呜,现在心里满满的郁闷,实在很想找个人出出气才好!

  等我们到了赛场,雅座当然还是给我预备好的,茶是热的,点心是香的,椅子上的皮裘是垫得好好儿的!

  程序和昨天一样,先打鼓后敲锣,前面不知道已经赛了几拨儿了。我偏头看看,五四立马儿说话:“小公子,您师弟和原盟主,都还没上台呢!”

  嗯,伶俐。

  我喝口茶,忽略腰酸背痛腿发软的感觉,注目往台上看。

  台上剑来枪往,果然半决赛不同于初赛,精彩多了!

  可我看着也就这么回事儿,不要说比起黑客帝国那样的特效手段,就是八十年代的港台武打片儿,也远比他们打得花哨精彩。

  我冲五四摆摆手,跟他嘱咐了几句话。五四点头哈腰就走了。我摸着我的茶杯,继续看我的半决赛。

  卫展宁坐得不那么方正可也不那么散漫,身形别提多好看了。

  我看几眼台上,再看几眼他,觉得台上的风光实在没有我身边来得好。

  我的注意力在林更上台的时候才集中了一下子。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武士衫,艳阳下面看,真是面如冠玉。老实说,这么清亮秀澈的一个孩子,怎么能做得了武林盟主那个位子呢?

  真的很不明白。

  我看看卫展宁,他正垂着眼帘,望着茶杯里的茶叶。

  我推推他,他转过头来看我:“怎么了,小风?”

  我闷闷地说:“我不想林更坐那个位子。”

  卫展宁只是笑笑:“我想他自己可能也不想去坐。”

  我皱起眉头来:“那他现在在台上做什么啊?”

  上面的锣已经敲了一记,林更又胜了。

  卫展宁被五四请了出去,说是有事。

  我歪着头看,他前脚刚走,就有人来找我。

  傅远臣来了。

  我皮笑肉不笑,说:“傅盟主可是大忙人,不去台上打架,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他站了进来,高高的个子一下子把阳光遮去了不少,一大片阴影罩在我的身上。

  好象从那一次在周山口,一直到现在,还是头一次见他。

  他声音有些怪异,不过我也的确是很久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声音了。他说:“你近来还好?”

  我好不好?

  他继续说:“昨天看到你还吃了一惊,没想到你也来了。”

  我嗯了一声。

  本来没有想过,再和这个人狭路相逢,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可是我心里宁定的很,一点儿也不慌乱,更不气愤。

  好象是放干了水的蓄水池,在大太阳底下,还有一点微微的湿润的光,但是,没有波澜,没有起伏,只有平定。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

  那个没经验却有狠韧的小杀手,装扮成女子的样子,在昏暗的屋子里坐着。

  想起他在男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跳着女子的舞。

  那时候他身姿象杨柳一样的劲瘦纤细,少年刚脆的面貌被女子的脂粉遮挡着。

  想起他在那个混沌的时候,轻声说:“当时捉错了人……误把他当成玉公子带了回去——然后,第二天便发现教主……怕被处刑,因为捉错人而未觉察不同,所以一直都没有敢透露此事……”那时候他的眼睛已经深得让人看不见底,仿佛下面是无尽的空,无尽的黑,又好象是什么都没有。

  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也没有了解过这个人。

  不知道他为什么小小年纪到魔教去卧底,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会去杀那样一个人而被我遇上。

  也不知道,当时并没有危险的他,为什么会把我拖下深渊。

  “……伤怎么样?”

  我回过神,他声音很低,这样说。

  我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子:“你应该去那里……”我指一指外面的高台:“我不想和你叙旧,我们也没有什么旧事好叙。”

  他站着不动。

  然后他转身走了。

  明媚的阳光映得布幔里一片驳杂的光。

  我不知道何时握紧了拳头。

  那些黑白分明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视野里,全是纵纵落落的,灰。

  有时深些,有时浅些。

  谁也不是能出离了那灰的影,天或地,人或我。

  都不行。

  卫展宁还没有回来,五四却回来了,跟我点一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

  半决赛的下半场,我没有看。

  傅远臣是一定能赢的。

  晚上。

  我裹着锦被,把自己从头包一脚只露了一双眼。卫展宁站在床前,带着笑看着我。

  “你别上来。”我的嘴巴也埋在锦被中,因而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听着象是说“你快上来”。

  他说:“小风……”

  我说:“不行!”

  昨天晚上,他把那药试了一次又一次的时候,我就撂狠话,以后不和他一起睡了!

  你以为晚上给我倒了半瓶子桂花酒,我就喝醉了忘了昨天的豪言壮语了么!

  他倒没有要霸王硬上弓的样子。

  其实处的时间一长就知道,他这人因为长相好气质好,分外爱惜羽毛,强盗行径无论如何是做不出来的。

  当然……黑灯瞎火人家看不到他自毁形象的时候,可能偶尔……也做一回两回。

  但是现在灯火还亮堂堂的呢,我不信他会恶羊扑狼!

  他的确没有。

  他只是笑着说:“那我去隔壁睡了,你自己当心晚上别又踢被子。”

  然后,

  居然,

  就这么转身走了?

  还不忘给我把门带上。

  我愣愣的坐在床上,胸口这个难受啊。

  好象你用了浑身的劲儿去打一堵墙,却没想到那墙根本是棉花叠的,一下子就把你陷了进去找不着北!

  87.原地打转

  我原来觉得,一个人睡觉也没有什么。

  可是,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摆了半天的POSE,就是找不着丁点儿睡意。

  好象这些天来,我都没有自己睡过……现在弄得一个人平摊在床上,可楞有手脚不知往哪儿放才舒服的感觉!

  没出息!

  我翻身坐了起来,指着自己狠狠的说了一句:“没出息!”

  然后拉起被子将头一蒙,倒头继续寻找瞌睡虫的踪迹。

  啊啊啊!我要疯了!

  我居然,居然……失眠了!从我上床到这会儿怎么也有一两个钟头了吧?可是,我居然越来越精神了!

  呜,怎么会这样……

  没出息呀没出息……

  我轻手轻脚爬了起来,慢慢拉开门,然后蹑手蹑脚的往隔壁走。

  耳朵贴到窗户上,仔细听了一听,没动静。

  心理更不平衡……他凭什么就睡得这么快,这么顺利!他为什么不失眠!

  轻轻推一把,门居然是虚掩着的!

  真大意,也不闩门。要是有采花贼来夜袭你,你就这么大开方便之门啊!

  嘻嘻,不过,他是不是为了方便我过来夜袭……所以才留门儿?

  嗯嗯,反省一下,想法不CJ,不过,他可能想到,我会摸过来吧……

  床边帐幔低垂,我手从帐底伸了进去。

  一呀摸……二呀摸……

  我摸我摸我摸摸摸……

  这床应该也不算大呀,我都……都摸到墙了……

  床上没有人?

  我一把撩开帐子,虽然屋里很暗,可是床上有人没人还是能看出来的!

  床上没人!

  咦?他半夜不睡跑到哪里去了?

  我软软的靠在床边,发了一会儿愣,爬起来回自己屋里去。

  本来以为会一直失眠到天亮的,可是,后来我居然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去看决赛。

  早上是我自己爬起来的,穿衣梳头也都是自己来。五四来给我送饭的时候,说卫展宁已经先过去,不等我了。

  我嗯了一声。

  可是到了我专用的雅座那里,卫展宁并不在。

  真怪,他去哪里了?

  有点担心,但不是太过份的那一种。

  连我的迷药也不怕,武功恐怕能扁倒这里半个场子的人。

  我其实不用担心他的安全。

  但是,他去做什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再去呢?

  台上迟迟没有人上去。鼓没有响,锣当然更不会响。

  我皱着眉头,五四说,因为今天只剩了四个人上台,所以,可能会到中午左右才比。

  觉得很荒唐。

  一个所谓的武林盟主,大部分时候只是件漂亮帽子的名号,吸引这么多人,在这里打架。

  而且无论是看的还是打的,都那样认真和肃穆。

  大约是因为我还保持着现代时的心态,总觉得这种武林,这种盟主的名衔,十分的可笑。

  连带着,这满场子的人也都很可笑。

  我一直有个预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真。

  等到看着傅远臣和林更同时站在台上的时候,真有一种“呀,终于来了”那种感觉。

  已经猜到了或许是会这样,可是看到真的这样,脑子里还是嗡了一声。

  林更有胜算吗?

  这样一想觉得有点后悔,不该对傅远臣这么客气。

  早点给他好看,省得林更现在费力气。虽然这个武林盟主没什么意思,可是如果小师弟喜欢,让他当他有成就感,那我这个当师兄的怎么也得支持一下。

  五四看我的脸色不大好,忙低下头来说:“公子昨天叫小人办的事,小人早就办妥了。”

  我用力拍一年桌子,哇,好痛……

  忍着痛后悔不迭:“昨天那药作用很小的,他如果不运魔教的心法,根本没什么妨碍!”

  五四一脸茫然看着我,我耐着性子仔细跟他解释:“那药是慢慢侵入经脉里去的。一般的运气行功根本不会刺激药性发挥。除非他运练魔教独门心法的时候药效才会沿着经脉慢慢侵蚀他的身体。可是那过程也是很慢的,对今天的比武根本不会有影响。”

  五四的反应与我全然不同,两眼直发光:“小公子用药真是神乎其技!这样的药小人听都没听说过!”

  NND,简直是鸡同鸭讲。

  “我父亲呢?”

  都半天了,他居然还不来,我实在忍不住问。

  五四摇摇头:“庄主没说去做什么,小人也不好问哪。”

  也是啊……五四是他下属,他倒是没必要交待。

  我呢,也没有必要说一声吗?

  明明一直到昨天,还都是抱在怀里不松手的那种宠法,今天突然就跑开,去做什么都不说一声。实在很过份。

  突然听到擂鼓的声音。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两天已经听惯的鼓声,突然变得这么让人心悸!

  我拳头握得紧紧的。

  要是傅远臣敢伤我师弟,我一定要他好看。

  不止给他喂慢性的化功散那么便宜他了。

  林更穿着淡黄的一身衣服,站在阳光下跟我笑了笑。虽然他没有喊我,但我知道他那个笑容是让我安心。

  我的嘴角有些抖……下次得跟他说,虽然师弟他长相还算不错,可是他那个黑亮健康的肤色,穿淡黄色……实在不好看!

  鼓声一落,林更缓缓的拔剑出鞘,两个人的身形一下子便疾分倏合,剑来锋往。

  我的眼力算不错的,可是也看不太清楚他们过招。

  实际上,有句话说得对,关心则乱。即使他们动作没这么快,我想我也是看不明白。

  一颗心提的高高的,象是吊在了喉咙口,再紧一分就要跳出来,再松一分就会落回胸腔里去。可就是不能再松一下也不能再紧一下,半上不下的难受无比。

  忽然有人走近了来,轻声喊:“小风?”

  我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刘青风。

  我眨眨眼,说道:“卫展宁不在这里。”

  他微微颔首:“我知道,我是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啊?

  88.……无语了

  我看着这个在我的心目中,一度代表着父亲角色的人。

  事实上,一直到于同说出那些话之前,他在我心目中,从来都是一个父亲。他有象父亲的威严,慈爱,博学,高大。

  师父师父,和师傅是不同的。

  亦师亦父。

  所以后来遇到卫展宁的时候,明知道他在血缘上是我的父亲,可是在我心里他只象一个哥哥,何况他又根本一点儿不老,那时候又很柔弱,又打一个折,感觉上就和我差不多大的样子。

  不过后来一切都变了样,不知道该去怪谁。

  好象不应该怪卫展宁和刘青风,人家怎么说也认识在我之前,发展在我之前。然后好象也不能怪我自己,毕竟,他并没有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尽过他应该尽的义务和责任,我对他也没有对父亲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被人苦笑着说“上天的作弄”那种情况了。

  对刘青风的排斥,非常强烈。

  强烈到对着他的时候根本不能心平气和。

  因为,那时候知道他那么在意卫展宁,就觉得受了很久的欺骗。

  尤其是,名字。

  我的名字。

  一开始就隐隐的猜到,刘青风与卫展宁的友情未免太深厚,然后想着他们也许……也许,但是,却没有想得太深。

  而且,我总在心底里给自己催眠,师父对卫展宁有意,卫展宁未必也是对他有情的。

  所以,知道名字这回事之后,根本没有办法接受。

  他闯进地牢里来的时候,忙着把卫展宁从墙上解下来,看伤,把脉,运功给他疗伤。

  好象,我根本不存在一样。

  那种上当受骗的感觉,真是很痛。

  痛得让人受不了。

  以前所有的美好,一下子全变了质。

  他坐了下来,五四给他倒了一杯茶。

  “你气色好多了。”他这么说。

  “嗯,林更为什么非要去和人争那么个虚名?”我一下子把话题支到十万八千里外。我不想和他就一些无意义的问题喋喋不休浪费口水。

  他顿了一下才说:“他是林家的长子,总要为家世考虑。”

  哦,我不知道。

  我不了解林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出身。

  “你看他和傅远臣,哪个能赢?”我看着台上,阳光好刺眼,我根本看不清那个淡黄的影子是否占了上风。

  他这次倒是很快的说了:“傅远臣赢了不了林更。他的剑法很驳杂,内功也不精纯。”

  我突然觉得很倒胃。

  表面上真是你友我恭,好得象是一个床上睡的人一样。我听见过他用很和气的声音喊远臣,以他的地位他的身份这样喊一个后辈,是很自然又亲切的,亲切得好象傅远臣是他的弟子晚辈一样。

  实际上真的当他的弟子晚辈,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看我就知道了。

  何况又不真的是。

  在背后说话的口气,就这样凉薄。

  而且,带着不在意的轻蔑。

  因为和他处的时间太久,完全知道他这时的口气里带着轻轻的不屑。

  这口气,是因为傅远臣要失势了吗?

  我觉得我昨天根本不必要让五四去下药。

  我能给他们的报复和教训,只有小小的,看不出来的,不痛也不屈辱。

  完全没必要。

  因为他们自己,就天天给自己下套使绊子。

  不知道比我下手狠了多少倍。

  他们永远不会快乐。

  想通了一点,我突然微笑起来,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我可以省掉了,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不应该让他们轻松好过。

  费了自己多少脑筋去想,我应该报复,应该报复,应该让他们不快乐。

  实际上他们根本没快乐过。

  他看到我的笑容,象是很讶异。

  “小风……”他停了一下,还是说:“你年纪还不算大,有些事……不能算做错。”

  我嗯了一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只要回头,所有人都不会说什么的。”他继续这样言不及义。

  我脸上的笑容一定十分欢快明媚,他看着我这样的笑,下面的话说得就更不知所谓了:“你年纪小的时候就出去闯荡江湖,难免有些事是不太懂……不过你并不是在魔教长大,好多出格的地方,也有点说不过去……但是你还是我的弟子,再走回正道上来,不会有人对你侧目……”

  我看着他,曾经是让我非常敬慕的人。

  现在只觉得他很可笑。

  不知道卫展宁发现了没有,刘青风这个人真的很虚伪。

  不但对人虚伪,对自己的时候这样。

  我异想天开,他是不是小时候就被礼义廉耻浇灌,长大再套着忠教节烈的壳子,心里喜欢卫展宁,可是连拥抱他一下的勇气也没有。这样的一个人,也只能远远的看一看。

  看上去挺美。

  长相好气质佳一表人材风度翩翩一腔正气。

  卫展宁不就是喜欢上了他这一点?

  但是,没法儿相处。

  我突然打断他的话:“刘道长,记得当年你去接我的时候,我脖子上有掐过的印子么?”

  他愣住了,没料到我突然扯到那么久远的事情。

  然后机械地点了点头。

  “是什么人要谋害我呢?”我托着腮,一手在茶杯口儿上慢慢摩挲:“你当时为什么不查一查呢?后来也再没提过……我其实很早以前就想过,你这么真心的疼爱我,关照我,为什么对我险些被人谋害的事,却不去追查探找呢?不怕我再遇到危险么?还有,我不怎么肯学剑法,你对其他人,都能板起来管教,对我却是放羊吃草……当时只觉得自己一定是人见人爱你不舍得我吃苦受累,不想勉强我。不过,时间久了,知道你并不是那样的人。你越是喜欢,就越会要求的严厉。后来把我送去给远竹先生……”

  我看他脸上木然的样子,微微一笑:“其实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吧?因为我是我母亲的孩子,因为我是卫展宁娶了妻而生的孩子。可是,在我身上到底也有他血脉的延续。”

  “铛————”

  铜锣敲响的声音特别的刺耳鲜明。

  我回过头去,崔胡子这两天来已经听熟的声音尖得不自然:“灵隐剑林少侠胜————”

  啊。

  我抬高了脸,傅远臣手按着胸口站在台子边上,口角不停的溢血。

  他的目光没有看着林更,没有看别处。

  他在看我。

  他知道我给他下药了么?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

  忽然腰间一紧,我被人紧紧的抱着。

  熟悉的清雅的气息,将我环得紧紧的。

  卫展宁。

  我都没听见他几时走了进来,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站到了我身后。

  他抱我抱得那样紧,阳光满满的洒了我们一身。

  他一点儿也不怕让后面那天下武林中人看到,我们这样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谁输谁赢,谁亏负过谁伤害过。

  都已经不是我要关心的事。

  ——卷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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