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晨月夕(下)+番外》———— 未良 

《花晨月夕(下)+番外》———— 未良


  43

  终于到达了长乐宫。

  说实在的,苏晨也不清楚到底用了多长时间,似乎不是很慢,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不觉得时间难熬,所以便不觉得慢。

  现在已经可以吃一些半固态的食物,苏岐变着法地给他换口味。

  虽然说人已经从那个石室脱离开来了,但是心里的阴影却不是那么容易磨灭的。或许是旅途中习惯了苏岐,也或许是下意识地知道在自己心里苏岐的位置有那么一丝的不一样了,总之,除了苏岐的触碰,其他人一碰苏晨就会觉得非常的难过和畏惧——连苏夕和苏六他们都不能例外。

  基于这点考虑苏岐也几乎是整日整日地陪着他,偶尔出去也会选择在他睡着时。

  苏夕为了这一点已经红了无数次的眼眶,但次次的结果只是跑到苏十那破口大骂。

  苏十没有再次离宫,虽然没人限制他必须待在宫里,但是苏十仍是在苏夕的冷言冷语中留了下来。

  他也没有再试图离开长乐宫。

  过了大约一周,这日清晨,苏晨费力洗漱完毕后走了出去,外室候着的侍女见他出来了,齐齐俯身行礼,然后鱼贯进入内屋将被褥搬去清理去湿熏香。

  屏风后面,苏岐将早餐舀进了苏晨的碗中,试了试毒,然后抬起头朝他微笑。

  大清早地见到这人如此美丽的笑颜,让人心情都变好了。

  他牵了牵嘴角,走过去。虽然还是不太会有表情,但好歹现在能让人明白自己的情绪。

  “看你睡得沉,我就先出来准备早膳了。”苏岐摸摸他的头,“等会苏八要过来。”

  刚刚坐下的苏晨抬起头,看了看苏岐。

  苏岐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能感觉的出来,他并不喜欢自己跟其他人过多接触,或许是之前自己在长乐宫被挟持走的后遗症,他几乎是对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人都抱有很强的敌意,连小夕都不能避免。

  今天突然说苏八会过来,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还是他要求的,这让苏晨有些惊讶。

  “你不是希望早些顺利的说话吗?”苏岐淡笑着,“苏八手下有不少能言善辩的人,我想,要她来教你会比较好。”

  ……苏八负责对外交际事宜当然需要口才好,但这跟我不能说话没关系好不好。

  苏晨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没办法。”苏岐笑叹:“我不喜欢你这样没精神的样子,虽然你在我身边,只接受我的气息让我很高兴,但这并不是你想要的啊。”

  苏晨红了红脸——干嘛啊,说话这么直白。

  “而且,这是苏六的意思。”苏岐笑了笑,“她没有明说,但去求了苏八,所以苏八才自己找我商谈了这件事。”

  苏六?

  苏晨眨眨眼。

  “对,苏六。”苏岐笑道,“她也希望你快些好起来。”

  从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机会正面接触到苏六,就算是看到,也是她连同剩余九人一齐出现时,但苏晨并不乐意见到苏十,所以,每次见到她们一起出现,便把视线投往别处。

  听到苏岐这么说,他低下了头。

  我,何其幸运,能够遇到这么些对自己真心以待的人。

  若不是他们,我绝对不可能坐在这了。

  如果,我再稍微强悍些,会不会让他们更放心?

  可是,我不能习武却又不忍下毒杀人……

  难道要一直寻求他们的庇佑吗?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希望不再拖累别人,结果还不是变成这样。

  这样想着,他都几乎要诅咒起自己的无力了。

  却突然感觉到头顶轻柔的触碰。

  抬起头,苏岐轻轻抚摸着他那黄黄细细的头发,低声说:“每个人都有擅长与不擅长的,不要在意。”

  苏晨没有回答。

  “或许你以为自己不够有用,但对于苏六苏夕而言,是需要你的。”

  不明白。

  “就像是安抚心灵的居所吧。”苏岐苦笑了一笑,“杀人什么的,谁都可以做到,但是,杀的人太多,便会麻木,甚至沉溺其中。”轻叹,“因为想着你的原因,她们会控制自己的欲望,不变成你厌恶的那种人,所以你明显更喜欢她们些,不是吗?”说到最后,有些黯然地低语。

  苏晨看着他那沉郁下来的脸色,叹口气。

  对,我厌恶杀戮,厌恶轻视生命,践踏生命的人。

  而苏岐,就是这种人,连他自己都说,会沉溺在杀人的快感中,这样的人,按理来说,实在是让自己不可能会有任何亲近的念头,但是,我却与这个人越来越亲密。

  因为他实在是太折辱了自己,太轻卑了自己,将我放在首位,抛却了一切尊严本能地迁就着我。

  就算是再铁石心肠,也无法不软化吧。

  更何况,他不太一样……

  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但就是清楚地知道,苏岐在自己心里跟其他的人不一样。

  “恩?”苏岐不知道他为什么低下头开始发呆,带着些许忐忑,苏岐碰碰他的脸。

  苏晨回神,抬起头,嘴角牵出笑意,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苏岐的劝慰。

  苏岐也跟着微笑了起来。“那吃早餐吧,今天膳房来了新的厨子,做了不同口味的粥。”

  长乐宫里的厨子都是由苏四负责征聘的,虽然说长乐宫的领地不大,但膳房做的食物倒是格外的精致——不过,仔细想想,长乐宫既然是以一国的实力存在着,那膳房的水平自然不会差到哪去,但是呢,无论是宫内的阶层,宫外的领土人口,长乐宫在他眼里都比较像一个山寨,主要的原因当然还是长乐宫不及其他国大。

  这样说来,容貌超凡,姿态妖娆的苏岐,则是土匪头子了。

  想着,苏晨便乐了起来。

  虽然苏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对于时刻观察着苏晨表情的苏岐来说,就是一看就知道苏晨在笑。

  他可不明白为什么苏晨吃个早餐也会如此开心,于是眨眨眼,看着他。

  苏晨见对方那呆呆的模样,再联想下自己给苏岐安的身份,又轻巧地扬了扬唇。

  吃过早餐,苏岐埋首一堆文件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苏晨则是懒在他身边的躺椅上翻着些传奇之类的闲书。

  自从被救出来后,苏岐都不怎么碰自己,别说以前那样的动手动脚吃豆腐了,甚至连一些不能避免的肢体接触,他都尽可能地不碰自己敏感部位。

  这让苏晨的自尊心有些小小的受挫——是现在我的模样太难看了,所以他失去了兴趣?

  可是……

  轻扯着枯黄的头发,我这模样要持续好久好久,也许这辈子都会维持这样难看的模样……

  叹口气。

  抬起头,却见苏岐看着自己——估计是刚才的叹息让他注意到了。

  他冲苏岐扬扬手里的书,示意他忙自己的,别管自己。

  却见苏岐搁下手中笔,走了过来,坐在躺椅边的扶手上,垂下眼,摸摸他的头发:“不舒服?”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很单纯的触摸,很单纯的说话口气,看起来就像真正的父亲般。

  苏晨无法辨别心里的滋味,只是摇摇头。

  一边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样不是很好吗?本来真正的父子就该是这样的吧,虽然我并没有把他当父亲的打算,但至少避免了产生禁忌的情感,我还有什么不满的,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恩,对,没错。

  他确定心里的想法,但是却总是觉得不太高兴得起来。

  苏岐见他神色不太好,心情似乎也有些糟糕,于是起身,吩咐侍女们去找苏夕过来。

  苏夕在的话,苏晨的心情一般都会好很多——虽然自己并不喜欢有其他人在,但是苏晨喜欢,这也是没办法的。

  不到半刻钟,苏夕就兴冲冲地过来了:“晨晨~”一边欢呼着一边试图扑往苏晨身上。

  苏晨微微往躺椅内靠了靠,于是,苏夕硬生生地刹住去势,停了下来,低下头,沉默了下来。

  心里有些罪恶感,但是也不想说出那不成腔的话来让苏夕更难过,于是傻愣愣地看着苏夕。

  苏岐有下没下地轻柔抚摸着他的头,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好在苏夕没有沉默多久,一会就抬起头来,朝他露出大大的笑脸:“晨晨,刚才你叫人找我我好高兴。”走过去,搬了凳子坐在苏晨身边,“刚才小花正抓着我做女红呢,我眼都花了,你真的救我一命咧!”

  小花是苏夕在江湖上结交的知己,因为姓华,所以被苏夕叫了这么个恶俗的名字。

  这次能够找到自己,还是小花得到确切消息说自己在筑水才让众人目标明确了起来。

  小花很高,小花有些健壮,小花模样俊俏,小花大概……是男的……

  虽然不晓得为什么苏夕分辨不出来,但在苏晨的眼里,小花是男的,虽然穿着女式劲装,但她应该是他……

  其他长乐宫的人就算看出来了,或许也不会跟小夕说什么的吧。

  苏晨无奈地呼口气,自己现下也无法说出复杂的话来,真是……

  “我在旁边。”苏岐轻拍了拍他的头,转身回去继续工作。

  小夕大概跟那个人关系很好吧,虽然性格不算冷酷,但鲜少见她会跟谁同进同出的,更加不用说会带到我面前了。

  眼前掠过小花那俊美的脸。

  那个人虽然穿着上不是很奢华,但是感觉跟苏岐有些相似,举止就是那种经过严格指导的优雅华贵。

  可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更加不用说那个人居然会探听到我在筑水的消息,这让人不得不在意。

  虽然感觉不到有什么恶意,而且看他跟小夕相处似乎也算挺和睦的,但是……

  他毕竟是个男人啊,小夕一个女孩子……

  有些苦恼,又不晓得要怎么说给小夕听,一来怕小夕受打击,二来小夕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不该再干预小夕的事。

  “怎么了?”苏夕看着苏晨似乎有些烦恼的眼。

  苏晨摇摇头:还是,先观察一段时间吧。

  “主子,苏八到了。”门外走进名侍女,俯下身,低声说道。

  苏岐点点头。

  侍女退了出去。

  门口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苏八进来了。

  44

  从门口慢慢走进了个身着白绸袍子的女人。

  她先是冲苏岐福了福身子,然后再把目光转向苏晨苏夕,微微朝他们点点头。

  苏夕对她没什么兴趣,只是稍微点个头,便把注意力转往苏晨躺着的椅子背上装饰用的流苏上了。

  虽然看不到对方表情,但可以感觉到苏八很仔细地看了自己一眼,最后把目光投向苏岐。

  苏岐已经搁下了手上的笔,右手撑着头,看着苏八。

  苏八低声道:“少主现在的情况倒也不难处理,但需要多聆听多说话,可主子并不爱多言,如此下去,只怕需要两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到跟常人无异的程度。”

  苏八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略慢,听起来没有什么特点,说话的口气谦和又不卑微,字句都说得非常清楚,用语颇为讲究,让人听了不会心生不悦。

  听着她说话,大概也能明白为什么是她来负责长乐宫对外事务了。

  苏岐道:“按照你的想法做吧。”

  “是。”苏八应道,站起身,转身微微弯下身子:“少主,从明天起,我会过来帮您做一些恢复工作。”

  苏晨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苏夕若是无重要的事,也一起过来罢,这对少主有好处。”再跟苏夕轻声说。“我来之前会派人去接你的。”

  苏夕应了声。

  “在告退前,属下想请主子答应我一件事。”苏八再次朝苏岐俯身下跪。

  苏岐抬眼看她:“说。”

  “请允许属下在少主面前能将面纱卸下。”

  还不待苏岐说什么,苏八又急忙说了:“属下认为,面部表情也是促进对话的因素。”

  苏晨在旁边听着也点点头:这苏八倒有点现代教育学家的口吻。

  见苏晨点头,以为他赞同苏八的观点,便轻声说了句:“去吧。”

  “多谢主子。”苏八应道,“属下先行告退了。”

  苏岐见苏八走了出去,站起身来,走到苏晨面前,在苏夕戒备的眼神中伸出手,摸摸苏晨的头:“明天我会在旁边的。”

  苏晨仰起头看着他微微低垂的脸,扬了扬唇角。

  三人在外厅吃过午餐后,苏夕也得回去了。

  “我明天也会来的。”她也跟苏晨认真说道。

  本来小夕应该还是比较景仰苏岐的,为什么现在反而看起来像是有些敌意的样子?

  苏晨有些不明白。

  “那明天见。”苏夕有些不舍得地看着苏晨。

  苏晨点点头。

  苏夕似乎有什么话想问他,但不知为什么却什么也没说,挥挥手,出去了。

  小夕看起来,比之前分别时,大了些,成熟了些,更漂亮了……

  人真的是会成长的呵,当年那个小小肉球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妙龄女子——小夕已经二十岁了吧?

  说起来也该是说亲的年龄了,虽然江湖儿女不会像普通人家的女孩那样拘泥过多,但女子年纪大却还没出嫁对她自身的名声也不好。

  也不知小花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对小夕似乎是有些不一样的情感吧?

  苏晨考虑着这些父母才会想的问题。

  抬头起来,那个名正言顺的父亲却坐在椅子扶手上抓着自己那干巴巴的头发玩……

  这人……

  有些气恼地从他手上扯自己头发。

  苏岐怕他会痛,于是赶忙松手。

  于是那撮带着苏晨气味的发丝从手上离开了。

  他若有所失地看着形状优美白皙如玉的手掌。

  苏晨没好气地站了起来。

  不想碰我就离我远点,现在这样算什么?我可不打算跟你玩什么亲情,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把你当父亲看待。

  苏岐不晓得他为什么突然不爽了起来,呆呆站在他身后:“怎么?”

  苏晨努力回答:“洗澡。”继续往前走。

  身后苏岐听懂了他的话,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咬咬唇,低声应道:“唔。”

  见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他回答的苏晨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堵得慌,于是更加大步地往前走。

  苏岐愣了一下,才赶忙跟过去。“别走太快,身体受不住。”

  苏晨只是斜睨了他一眼便撇过头去。

  那次还是他要求我一起去洗的,还是他乱来的,现在就是这样的反应了吗,我……

  摇摇头,我在发什么疯,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于是,神色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抱歉地看看他,放缓了步伐,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浴室那边去了。

  苏晨不愿意其他人碰自己的身体,苏岐也不乐意其他人碰苏晨,所以一般苏晨洗澡时都是他自己努力,实在够不着的地方才会拜托苏岐帮忙。

  现在正是十分炎热的盛夏,浴池水温比体温稍微低一点,苏晨先将自己能清洗的地方给弄好,洗到后背这样地方时,敲了敲屏风示意苏岐帮忙。

  苏岐每次也不晓得会躲在屏风后面做什么,只有苏晨叫他才会露面,然后等苏晨洗完澡后,苏岐会回去重新洗。

  大约苏晨睡醒午觉准备吃晚餐时,苏岐已经出现在外屋了——自己午睡时大概是苏岐每天唯一会松懈的时间吧。

  苏晨不知道在他午睡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长乐宫内外处于严密的警戒状态,不会允许任何人进出,苏晨住所起码暗藏不下一百警卫。

  换而言之,苏岐大概没有不紧张的时候……

  洗完澡,苏岐先将苏晨送回卧室,然后离开。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热,就是双腿有些麻胀,让人难以入睡——可能快下雨了。

  因为那两年被囚禁在石室的缘故,原本有旧疾的双腿几乎是一到下雨天就酸麻痛胀不已。

  想着接下来的痛苦,苏晨不由地皱了眉,于是越发地没了睡意。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弄了半天,反而折腾出了一头的汗。

  于是趴过身,将脸贴在微凉的白绢被面上,才稍微好一些。

  虽然身体不太舒服,但由于平时这段时间都是午睡来着,他最终还是敌不过生物钟,跟周公下棋去了。

  只是,一直都睡不太安稳,昏昏沉沉地挨了好长时间,终于还是决定不要睡下去了,反正睡眠质量也不好,折腾的反而对身体负担更大。

  慢吞吞地爬起来,以指为梳,将头发稍微弄了一下,然后换好衣服,走到外屋去。

  外面伺候着两名侍女,见他走出来了,连忙低头行礼。

  他挥挥手,要她们起来,目光投在苏岐上午办公的红木桌上——阳光的倾斜度很高,看起来也不那么炽热了。

  快到晚餐时间了吗?

  看样子自己磨磨蹭蹭地也在床上混掉了不短的时间呢。

  不过……

  苏岐,还没回来吗?

  我一直以为他洗完澡后会直接来这里的……

  别乱想了,他有什么必要一直待在这?

  难怪人家说病患比较脆弱,我现在这乱七八糟的心态的确是软弱透顶。

  侍女伶俐地给他倒了水,然后试毒,再给他看看银针,最后移到他面前。

  水也是温温的,因为自己现在没用到不能食用太冷或太热的东西。

  呼出心中有些淤积的气息,他捧着茶杯,喝了一小口,然后翻开茶几下放的传奇,打算继续看上午没看完的部分。

  却突然听到外厅传来众人衣物摩挲的声音。

  ……苏岐回来了?

  他将眼光投向门口。

  果然,苏岐穿着一袭白色走了进来。

  见苏晨坐着,他似乎有些意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过来。

  苏晨偏着头,看着他,连端到唇边的水都忘了喝。

  苏岐……

  现在似乎看起来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怎么?”苏岐微微笑着过来,准备坐在他身边。

  也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苏晨下意识地就往椅子内缩。

  “恩?”苏岐没有再靠近,只是僵在原地,困惑地看着他。

  苏晨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傻傻地看着他。只是,在那两年里,虽然各个方面都退化了,但是直觉却变得非常敏锐,他不认为自己会这样莫名紧张是无缘由的。

  苏岐神色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某种浮躁炎热的气息刚刚平息下来般的倦懒。

  头发湿湿的。

  ……刚刚才洗过澡吗?

  好奇怪。

  他皱着眉。

  本能地拒绝着苏岐的靠近。

  苏岐也不晓得想到了什么,叹口气,便坐回去继续工作了。

  过了一会,屋子里燃着的香终于让苏晨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下来。

  于是,他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苏岐的背影发呆。

  是什么呢?

  怎么觉得闷闷的很不舒服?

  眼睛在苏岐身上四处乱扫。

  苏岐可能是觉得有些热,于是将半干的头发往身后扬了扬。

  虽然头发又很快地将脖颈上雪白的肌肤遮住,但苏晨的眼光顿时留在某处不能动弹。

  ……那个,是人咬出的痕迹吧。

  有细细的齿印。

  虽然在昏暗的地方关了太久视力不好,但隔的这么近,当然可以看得清。

  苏岐也留意到了苏晨僵硬的神色,疑惑地回头:“怎么?”

  苏晨咬咬唇,说话仍是有些困难,但还是选择了询问:“……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苏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以为你知道了呢。”

  苏晨没再说话。

  “我去找影妃了。”

  ……我都几乎要忘记了,长乐宫有专门给他配偶居住的苑所,关于他“后宫”的传言虽然很少,但毕竟是江湖上最神秘强大的长乐宫主人,人绝对不会少到哪去。

  影妃,是长乐宫里最得势的妃子的称号,长乐宫的前几代主人最宠幸的也是影妃,虽然在苏岐手里影妃换了两任,但是无论哪一任都深得苏岐的喜爱。

  所以,他说的,是那个影妃吧?原来每次下午他都会去找影妃温存……

  苏岐微微笑了一笑,走到他面前,试图摸摸他的头。

  也不晓得到底哪跟筋没搭对,苏晨猛然地打开他的手,冲他含糊不清地咆哮:“别碰我!”

  苏岐愕然,苏晨自己更是呆住——我在搞什么啊!

  眼神黯淡了下来,苏岐垂下手:“恩。”回转身继续工作去了。

  苏晨由于刚才的大吼体力殆尽,躺在椅子上呼呼直喘气,脑子里更是乱七八糟,莫名其妙。

  过了好一会,终于平息下来,“……对不起……”大概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情绪也很烂吧。

  苏岐扭头,朝他笑了笑。

  45

  半夜时分,久违的雨终于下了下来,苏晨根本就一直没睡,骨头像是被人敲碎又重新拼接起来一般,简直痛到他想发狂。

  不想惊扰了睡在外屋的苏岐,他拼命咬牙忍着痛。

  已经不记得当时在石室里遇到下雨天是怎么过来的了,也许当时也曾尖叫以发泄疼痛,也许心灵的苦楚更甚肉体,总之,现在在这样安心的环境下,这痛苦反而变得不能忍受了。

  额角的汗渗出然后从鬓角滑落,滴在床榻上,他连呼吸都十分小心,生怕换来更剧烈的痛苦。

  趴在床上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身体好像失控般拼命地流出汗来。

  意识也不是很清醒,虽然脑子是空白的,但是却还有“痛”这唯一的感觉。

  反反复复地,轻一阵又重一阵,像是蚂蚁在啃噬骨髓般,又胀又痛还带着些许麻,他都有扯开皮肉将骨头好好清理一下的冲动——看里面是不是钻进了虫子。

  但是身体却根本无法动弹,只能趴在床上颤抖。

  视线一片模糊,也不晓得是汗还是眼泪或者是疼痛得看不清一切,就这样痛了大半宿,才勉强睡了一小会,刚才又被痛醒了过来。

  这样的煎熬简直让人要崩溃,真不晓得苏岐每月缠丝爆发时是怎么过的,那可比我这要难受的多。

  等身体好些,也就不会这么难过了,现在是身体不好,所以才觉得十分难熬。

  他一边咬着下唇忍住痛,一边这样安慰自己。

  但愿这场雨不会下太久,虽然不至于死人,但是的确是非常的不舒服……

  疼痛稍微缓和一阵,于是他筋疲力尽地昏睡过去,一边还在心里如此祈祷。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次被痛醒,抬眼看看窗外,处处点着的灯更显夜的黑暗。

  ……怎么这么漫长啊,晚上。

  他神志迟钝地叹息……

  然后,外屋传来了脚步声。

  呃……

  我是说要忍住痛,却忘记了不能叹息……

  还在转念想这些,苏岐身影已经出现在内室门口。

  他几乎是一进屋就感受到屋内苏晨不寻常的呼吸节奏。

  “怎么了?”急忙奔过来,俯在床边,急切地问道。

  苏晨勉强睁开眼,摇摇头。

  “哪里不适?”苏岐伸手碰他湿漉漉的额头,“为什么不叫我!”语气中带着些许谴责和难过。

  “……老毛病了……”他微弱地说,现在也顾不上吐字清晰了。“……放心……死不了……”

  “我去叫大夫。”

  “……我自己……就是大夫……”苏岐担心的口吻让他稍微不那么难受了,于是轻声说道,“没用的……是身体原因……”看样子,自己也得配些麻醉药剂自用了。

  “那怎么办。”苏岐无措地低语。

  实在没力气再说话,苏晨躺在床上自顾自地小口喘息。

  “你咬我吧,觉得痛就咬我。”苏岐突然伸出自己的手腕递到他面前。

  ……这人的思维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可理喻。

  我都痛到浑身无力,哪里还有功夫咬你。

  苏晨懒得理他,继续忍受着痛苦。

  突然一阵晃动,苏岐已经坐到了自己床上,而自己则被搂进了个香香的怀抱。

  “呜……”因为突然性的动作,苏晨有些疼痛地轻呼。

  “乖,乖……”苏岐将他的头按往自己脖颈肩窝处,轻轻拍着他的头,动作非常的笨拙。“不痛不痛……”

  即便是身体极度不适,他也觉得很好笑。

  因为再怎么看,苏岐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呐。

  现在这样的情形若是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了,都怕会吓呆吧。

  只是……

  还是好难过啊!

  他的脸贴着苏岐脖子处的肌肤。

  有轻微缓慢的脉动隔着柔软芬芳的皮肤传过来。

  这家伙也是活生生的人,哪怕再怎么冷漠癫狂,终究是人,皮肤下的流动着的是跟我们一样的血液……

  心中涌起了奇妙的感受。

  练武的人都很忌讳把弱点暴露出来,而脖子就是身体最脆弱致命的部位,苏晨虽然不会武功,但多少也听苏夕说过一些。

  虽然这只是苏岐无意识的小动作,但是……

  他是全然地信任我,将生命都交给我了……吗?

  苏岐啊苏岐,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因为心里的纠结和苏岐没有技术含量的安慰,他居然觉得疼痛得到了缓解,于是折腾一会,终于不甚安稳地在苏岐怀里再次睡去。

  次日,雨仍然下个不停,虽然慢慢适应了这痛苦的感觉,但苏晨仍躺着动弹不得,本以为苏八不会来,没想刚吃完午餐,她还是偕同小夕一起来了。

  苏八很年轻,大约二十多岁,容貌也没有任何出众之处,勉强算得上的清秀,但跟自己见过的长乐宫众人的美貌比较起来,的确算不上出色。

  但是微笑说话的样子,就是让人非常的舒服。

  “少主今天身子不适,就听我说一些江湖逸闻吧。”苏八坐在苏晨对面的位置,待茶果备好后,便开口笑道。

  苏八面纱下的脸部表情并不丰富,但看起来比那白色的纱要生动许多,这样面对面的说着话,让苏晨有了些真实感。

  “说起来,苏夕在江湖上的外号,少主还不清楚吧。”苏八笑着看了眼坐在苏晨旁边的苏夕。

  苏夕皱了下眉:“苏八,你可别说多余的事。”

  “怎么会,少主看起来似乎是很感兴趣的模样。”苏八笑。

  苏晨的确是被苏八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因为的确是很想知道小夕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在那所谓的江湖上又过得怎么样,这样的关切下来,连身体的疼痛都轻了些许。

  苏夕看了眼苏晨睁大眼等待下文的表情,苦笑了一声,没再阻止。

  “叫‘吉祥天’。”

  这个世界的吉祥天跟那个世界是不一样的,这里的吉祥天也是神祗,但却是掌管生死的女神,容姿艳丽却冷酷无情。

  看看苏夕那绝色容颜,再想想她那跟苏岐有得一拼的冷漠——这两人还真不愧是父女呢。

  点点头,眼神露出了笑意。

  “很贴切吧。”苏八也笑着。

  “恩。”不自觉地轻声答应。

  苏夕瞪大了眼看着他。

  苏晨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跟不怎么熟悉的苏八搭话了,于是也惊讶地朝她看去。

  苏八仿佛没注意到大家的表情,只是自己端茶,喝了一小口:“说起来,苏夕倒是做了不少事,少主有兴趣?”

  苏夕似乎想阻止,但是看了眼苏晨那兴致勃勃的模样,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乖乖陪着苏晨听苏八说。

  小夕在江湖上结识了不少朋友,当然,也得罪了不少人,有很多次都遇到危险,却又都化险为夷。

  苏八的口吻虽然是淡淡的,但听起来却如说故事般栩栩如生,用最简练的语言精确地描述出每一件事情,末了还会在后面加上一两句自己见解。

  而她提出的见解基本上苏晨苏夕都听得心服口服。

  连苏夕自己都不知不觉的听入迷,还一边感慨,这真是我做的吗?原来当时我做的那些事居然会引发了那么多的后续事件。

  偶尔,苏晨甚至会用简短的话语来询问苏八。

  这个苏八,真真的不简单,从未见过哪个人能将语言掌握得如此精粹。

  跟她谈话不到一刻便会为其开阔的见识精妙的话语所吸引,她那普通的容貌反而显得无足轻重。

  一下午就在苏八安静的讲述中渡过了。

  苏八临告辞时,苏晨点点头:“明天来。”

  “对啊,明天我再跟你一起来。”苏夕也笑眯眯地,“我不晓得你这么厉害呢。”

  苏八微笑:“得到二位的赏识,苏八很荣幸。”再行了个礼,去苏岐所在的屏风那边了。

  苏夕再把头转回苏晨身上。

  苏晨躺在椅子上,有些虚弱地朝她扬了扬唇角。虽然白天的痛楚不如晚上,虽然聊天能分散些许注意力,但外面仍是阴雨绵绵,所以身体的疼痛不能忽略。

  “晨晨喜欢听我这些年遇到的事情吗?”苏夕笑着问他。

  苏晨点点头:“恩。”

  “那苏八还有些不知道的事情哦,我来说给你听。”苏夕冲他眨眨眼,“只要你想知道的,我全部,全部说给你听哦。”

  苏晨点头。

  于是,苏夕眉飞色舞地说起之前在江湖上遇到的一些人所不知的事情来。

  苏晨一直保持唇角微微上扬的幅度听着苏夕用清脆的声音娓娓道来。

  当年,我同意小夕离开,是正确的,我的小夕在江湖上执剑天涯,白马徐行,笑傲江湖,是何等的洒脱肆意,寻常人家的女儿哪能跟我的小夕相比?

  她的确是适合着她选择的那条路。

  而我没有成为她的牵绊,真是太好了。

  他由衷地感到骄傲自豪。

  46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苏八的方法的确非常有用,苏晨目前可以流利地说出一些不长的句子,脸部表情也总算多了许多。

  终于,到了月末。

  苏岐体内缠丝爆发的日子。

  清晨醒来的苏晨走出去外去,却没见苏岐的身影,不由地愣了愣。

  “少主,主子闭关了。”侍女还不待他发问,便答道。

  苏晨一时还没想到那一层去,只是皱了下眉——自己跟苏岐说了很多次,叫他别再拼命练功,依他现在的功夫,哪怕再过五十年都没人能超过他,为什么今天又跑去闭关了?

  可是自己也没有什么说他的资格,毕竟不过是他的子嗣而已。

  往外面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来,盯着那位跟自己搭话的侍女:“……你……”

  侍女微微俯下身体,恭敬地应道:“是。”

  “……你叫什么名字。”好奇怪,这个人身上总是有一种熟悉的香味。

  “回少主,奴婢叫景儿。”侍女仍是毕恭毕敬地答道。

  苏晨皱眉看了她半晌,却又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可能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苏岐没在身边总觉得不太安全。于是继续往外厅走去,“早餐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妥当了。”

  苏晨点点头,去吃早餐。

  午餐过后是苏八例常过来的时间,却没见她人,倒是小夕过来陪着他说了一下午的话。

  吃过晚餐,坐在花园边发呆时,终于觉得有些许的寂寞了。

  自从那次发现苏岐每天下午都会去找影妃缠绵后,就对苏岐产生抵触心理,虽然见不着会不安,但是他一旦试图靠近便会下意识地躲避开来。

  ……我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啊……

  他自己也很无奈。

  罢罢罢,去睡觉吧。

  如此,过了两天,苏八一直没来,他终于后知后觉地记起来已经是月底了。

  苏岐的闭关不是为了练功,而是躲起来抑制毒发的痛苦了。

  这也不能怪苏晨,因为在那两年里,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时间观念的度过每一日,若是每天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怕也不可能神志清楚地等到苏岐他们的救援了。

  于是上午请苏夕给苏六带了信,询问苏岐所在地。不到中午,苏夕就给他带来了苏六的回信。

  在执意跟随的苏夕陪同下,二人前往苏岐在的阁楼。

  心中有些懊恼——我怎么这么迟才发现,我该再稍微用点心的。

  脑中不停闪过一些苏岐跟自己相处时的片断。

  仔细想来,脑子里全部记下的是他对自己有多好多认真多关切。

  偏偏我却还在为那些小事跟他闹别扭,在他毒发前还给他脸色看。

  我可以对任何人都宽容体贴,为什么却不能对他做到这一点?明明他对我付出了那么多,明明知道他是非常珍视我的,我却……

  “……晨晨?”苏夕轻轻的声音让苏晨从自责中回神过来。

  “恩?”他抬起头,淡淡扯了扯唇角,以示微笑。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苏夕担心的,“不要走这么快,从这到黛岑阁还有段距离呢,你走这样快身体会受不住的。”

  他勉强笑了笑:“没事。”我想快些见到他,虽然他无法接收得到,但至少,我也为他做出了努力。

  ……真是蠢到了极点啊我。

  就算是他现在真的把我只当子女关怀,又怎样?所有的感情无非分两种,喜爱与厌恶,了解他对我的喜爱程度有多深刻就对了,何必分得那么清?

  他既然愿意将我当成他的孩子看待,那么,我也可以将他当成父亲看待的……

  带着些许迟疑,些许不明所以的苦涩,他这样告诉自己。

  最后是苏夕给他背到黛岑阁的。

  非常讨厌没用的自己,但眼下也是情势所迫,若真按自己那龟速走过去,只怕苏岐已经出来了。

  黛岑阁是就着山壁凿空筑就的楼阁,平时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光从外表看来有些阴森,石头雕刻的屋檐如獠牙般弯曲着,整片楼阁看起来充满了非常大的压迫感。

  远远地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围着四周警戒。

  虽然认识苏夕的人并不多,但她背上那个瘦得恐怖的家伙还是人人知道的——前些日子长乐宫主正是为了这骨瘦如柴的人而破例攻打了启国。

  这差不多是苏晨首次在长乐宫这么多人聚集的场合出现。想必人人都好奇他到底什么模样,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看第二眼。

  苏夕背着苏晨到了楼前院子内。

  除了苏十,人人都在场,苏夕将他放了下来。

  “少主。”虽然那九人只是微微俯身行礼,但是其他在场人员全部朝他下跪。

  每个人发出的声音并不大,但集合了这么多人的声音硬是让苏晨吓了一大跳。

  苏岐又没在,又不知道要往哪躲。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居然站着呆住了。

  苏夕看着他难得笨拙呆滞的模样,咳了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苏晨这才在众人行礼后的寂静中恢复了过来,小声地:“……起来吧。”眼前黑压压的都是人,让他看着都觉得怪不习惯的。

  苏夕看他那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直痒痒,恨不得扑过去蹭蹭他。

  苏夕还在发花痴的当儿,那边苏晨已经开始询问苏岐的情况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回少主,大约要到丑时才能出来了。”苏三的声音有些许的疲惫。

  虽然在场人的脸都看不到,但看大家那略微有些迟钝的举止也能猜测到估计没什么人能好好休息。

  “……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会,我在这等,留下各自直属的人好报信。”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主楼旁边的厢房走去。

  “……是。”身后寥寥几声应着。

  苏晨回头,苏三,苏六,苏九却还站在原地,只是换了个下跪的姿势。

  叹口气,“起来吧。”其他人倒还算了,苏六朝我下跪岂不是折煞我?

  “多谢少主成全。”

  “轮流警戒,没轮到的先进屋子休息一下。”苏晨摇摇头,这些人看起来都聪明之至,却非常的死脑筋。

  这次三人没有反对,由苏三带人守着,其他两人跟着苏晨进屋休息。

  这边的厢房跟自己居住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大区别,只是可能因为靠近山脉的原因,屋子内有些阴凉,地上铺着薄薄的毯子。

  苏晨带着苏夕进了内屋,苏六和苏九留在外屋休息。

  他也不会刻意地要求她们跟自己一样,这没意义,如果太过强调这些,只会让她们不好做。

  吩咐准备午餐,然后铺开被子准备休息——刚才连番“剧烈运动”已让他身体疲惫得不行了。

  苏夕在床旁边的榻上窝着。

  身体一搁在柔软的床榻上,就仿佛失去了支撑的所有力气,一动也不想动,他舒服地叹口气。

  “晨晨。”蜷缩在榻上的苏夕突然叫他。

  “恩?”

  “你还记得的吧?”

  “什么?”

  “你是我的,我们一同来到这世上,一起长大,我不愿意把你让给别人。”苏夕的口气有些认真。

  苏晨不晓得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来,疑惑地把目光转向苏夕。

  苏夕仰着头,看着他,神色郑重的:“因为有你,所以,我现在还是你记忆中的小夕,你明白的吧。”

  苏晨也认真点头:“恩,我明白。”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跟宫主真的很像。”苏夕突然说道。

  虽然小夕从没说苏岐与自己的关系,但他也明白小夕早就察觉了,但这么突然说起了这话题,让他下意识地沉默了。

  “所以,想到他会变成抢夺你的可能,我就厌恶得不得了……”苏夕低声说。“晨晨,一直都是我的,只想着我的事,就算是后来遇到漓悠他们,我也是第一的,但是你看,现在我的……”不知道为什么,颤抖着声音说不下去,“你说过……我们本来是一个人,只是命运让我们分成两体以便彼此依靠,对吗?”

  这个苏晨在苏夕很小的时候说过,那时她还不懂事,有时会想要母亲什么的,于是苏晨就拿这个来唬弄她。

  没想到她还记得。

  苏晨淡笑道:“恩,难道你现在不能依靠我,或者我不再信任你了?”

  苏夕将脸埋进被褥间,没再说话。

  苏晨以为她已经不再闹情绪了,于是轻轻合上眼,思绪有点散乱又不知为何放松不了。

  苏岐出来了,我要怎么面对他呢?

  以一个子女的角度来回应他对我的这份关切,我做得到吗?

  “晨晨。”没想苏夕又突然叫起他来。

  “恩?”他看看苏夕。

  “如果你信任我,那么回答我,你,对那个人……”苏夕迟疑着,不安地,“你,有些动心,对吗?”

  苏晨呆然,一时居然不晓得要说什么才好。

  “你刚才说的,你信任着我,对不对?”偏偏苏夕不让他有喘息的时间,步步紧逼。

  “……我……”说实话,他非常的——震撼。以至于脑子空白到不能思考。

  因为他从来没考虑到这可能性,所以听到苏夕这么说,他先是在脑中立刻辩驳:怎么可能!然后又迟疑地问自己:应该不可能吧……

  最后犹豫到回答不出来。

  看着苏晨的表情,苏夕黯然地垂下眼:“……我想我明白了……”

  “不是,小夕,并不是这样的,我……”他想解释,又不晓得要解释什么,结结巴巴地半晌,在苏夕殷切的目光中语塞。

  “我都给你解释的机会了,你却仍然无法说出来……”苏夕摇摇头,“我记忆中的晨晨似乎不是这么不坦率的人。”

  苏晨沉默了下来。

  “所以,我才讨厌他啊,就算他是那么强大的父亲,就算他让我崇敬,但是他在不知不觉中抢走了我的晨晨。”苏夕叹息般地说。“晨晨本来是我的,现在却渐渐往他那靠近。”

  苏夕十分平淡地将苏岐是自己父亲的事情说了出来。

  既然事情已经摆到面前,苏晨也无法逃避:“……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什么?发现他是我父亲还是发现他对你有其他的想法或者是发现你也在他的纠缠中动心?”苏夕虽然口气是轻柔的,话语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尖锐。

  “……”苏晨又再次沉默了,苏夕的话让他有些难过。

  “……”苏夕也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才低低说:“对不起,晨晨……”

  “恩,没关系。”

  “发现他是父亲是在处理宫里事务时慢慢察觉的,我并不是迟钝的人,发现他对你有其他想法是在救出你的那一刻,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了……”沉默了一下,“还有你也是……”

  他自己本身是完全没有这样的觉悟的,所以,被这样逼迫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只是混乱着,不知怎么继续这谈话。“苏岐他,你看起来似乎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实际上,他只是表达方式不太对,现在的他,对我,只是尽父亲的责任。”

  苏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正要露出惊喜的笑容,再看看苏晨那沉寂的脸色,眼神又黯淡了下来:“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都不愿意多碰碰我啊,这不是最明显的表现吗?苏晨无法将这话说出口,只好沉默。

  苏夕看着他半晌,然后,仿佛自暴自弃的口吻:“等他出来了,我带你去见个人,你就知道了。”

  “恩?”苏晨不晓得她说什么。

  “你先休息下,不然你们俩就并肩躺三天好了。”苏夕没好气地。

  见苏夕恢复了平时的说话口吻,苏晨也松了口气:“恩。”

  等苏晨发出沉稳的呼吸后,苏夕才低下头,蜷着身体,看着自己葱白的手指,然后慢慢地松开双手,看着双手半晌,终于轻轻叹口气,从口中发出恶狠狠地嘀咕:“死小花!”

  47

  虽然熬夜似乎对身体不太好,但这次,众人都放任了他,子时刚过,他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跟苏三她们一起坐在外面等候。

  其他人早就过来了,在外厅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声相互交谈。

  说起来,苏十也中了缠丝吧,今天也应该是最后一天,不知他怎么样了。

  本来不太想提起苏十,因为一提到他就会想起那在石室待的两年时光,但事实上苏十的初衷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只是他识人不清。

  “苏十……他怎么样?”在哪挨过这三天?

  他只是低声问苏夕,结果却换来了其他九人的注意。

  包括苏夕在内,十人十双眼睛都齐齐注视着他。

  有些不自在地闭嘴了。

  众人立刻移开了视线,继续静候。

  倒是苏夕,冷哼道:“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苟延残喘呢。”

  “别这样小夕……”苏晨制止她说出更难听的话。我倒还无所谓,苏十可是你货真价实的舅舅啊。

  “你知道为什么他做了这样的蠢事宫主还不杀他吗?”

  这一点苏晨也一直很好奇,但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搅和下来,反而忘记问他了。

  “那是因为宫主要让他永远觉得亏欠你,永远背负着这包袱,这样,在你有危险的时候他便会第一时间来救你,你也不会再出任何意外了。”

  苏岐只要不是面对我,永远都有这样的好心计,只是,小夕不是最近还很厌恶苏岐的吗,为什么感觉好像在帮他说好话?

  苏夕仿佛看懂了他困惑的眼神,淡淡说道:“我只是说出事实不再隐瞒而已。”

  苏夕的情绪不是很好,所以苏晨也就实相地不再说话,继续发呆。

  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气氛,在这屋子里的众人虽然都没办法看得到脸,但也感觉不到恶意,大家各自考虑着事情,散发出来的静谧让他觉得轻松。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六和苏九突然站了起来对视一眼。

  “到时候了。”苏三看看她们,也站了起来跟苏晨说。

  苏晨猛然站起身就打算往外跑,可是步子才迈开,脚一软,差点没摔个跟头,还好苏夕眼明手快地将他扶住了。

  “既然你在,那肯定是你走最前面,无论你速度多慢,大家也会将就你的。”苏夕无奈地,“你就别这么心急也没人跟你抢。”

  苏晨莫名地红了脸:“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并不是想赶在大家面前见到苏岐……

  “是是是。”苏夕并没有跟他争论这个的想法,只是敷衍般应着。

  苏夕那种什么样都好的神色让苏晨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就算你磨蹭着不走,也不能证明什么,相反大家还得等着你。”苏夕苦笑。在这长乐宫里,除了苏岐当然是数你最大,谁敢走你前面啊……

  苏晨又说不出话来,只得往前走。

  站在石门对面的空地上,却没见门打开,里面也没有丝毫动静。

  “主子一般都会休息一小会,等恢复到能打开门才出来。”苏八解释道。

  话语才落,石门就发出沉闷的声音,缓缓的打开了,还看不到人,只感觉到白雾伴着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那是苏岐身上特有的气味。

  说是雾,不如说是湿气,扑在脸上湿湿的,热热的。

  等石门完全打开,雾气散去后,就见苏岐神色疲惫地站在了石门下。

  同时他也看到了立于众人前面的苏晨,有些不敢相信地眨眨眼。

  纵使心中有万般激动,到嘴边的也仅仅只有一句话。慢慢走近他身边,微笑:“辛苦了。”

  苏岐也是表情呆滞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扬起唇角:“……恩。”

  身后长乐宫众人可能是从来没见过苏岐的这样表情,一个个都忘记请安,呆在原地。

  看到苏岐那样的笑容,苏晨终于能确切地回答自己:不能,我已经不可能对他产生什么亲情了。在我们共同经历的那么些时光中,我对他的看法和情感,在每一秒每一刻中慢慢累积了起来,所以,不可能再颠覆,不可能再从头开始了。

  “宫主辛苦了。”苏夕上前行了个礼,打破了僵局,然后众人如梦初醒般纷纷上前行礼,然后将苏岐安置在软椅上,抬着他回与苏晨居住的院落。

  苏晨有些担心地看着苏岐离去的背影——这家伙没事吧,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发什么呆,走了。”苏夕走到身边说道。

  “走?”苏晨呆呆地。

  “我不是说要带你去见个人吗?”苏夕笑骂他,“晨晨这记性真是让人没话说啊。”

  虽然苏夕是笑着的,但苏晨认识她不是一天两天了,马上就能感受得到她的心情并不好,于是小心地问道:“……小夕不高兴吗?”

  苏夕笑,并没回答他,只是招招手,“跟着我走。”带着苏晨离开了黛岑阁。

  一路默默穿过花园,庭院,苏夕放慢了步子以便苏晨能跟得上。

  苏晨怕引起这孩子的逆反心理,也不敢说什么,只得老老实实地跟着走。

  走了很长一段路,苏夕才停住脚步:“要休息一下吗?”

  苏晨想了想,摇头。

  “别逞强。”苏夕轻声叹息,坐在了庭院中的围栏边,“先休息一下再走吧。”

  于是老实地坐下来。

  “你就不怕我像苏十那样把你骗离长乐宫?”苏夕突然笑了起来。

  苏晨认真想了想,摇头:“小夕虽然嘴巴坏,但是不会愿意看到我难过,也不愿意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讨厌啦!”苏夕故意拉长声音,嗲嗲地说:“晨晨这么相信人家,人家都不好意思骗你了啦。”

  这样的小夕感觉又像是以前的那个爱撒娇的孩子了,于是苏晨也略微放下了紧崩的心情,微笑了起来。

  “晨晨,我跟小花说好了,后天就走。”苏夕的声音欢快又清脆,实在听不出有离别的沮丧。

  于是苏晨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只是疑惑地看着她:“走?”

  “继续看各种各样的事情啊,继续旅行磨练自己。”苏夕笑,“其实开始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想去那什么江湖上,但去了之后就觉得,意外的不错呢,也很适合我,于是,打算继续出去玩儿。”

  虽然苏夕是这样说着的,但由于之前苏夕的奇怪表现,让苏晨不得不怀疑:“小夕,你,讨厌我了?”

  苏夕愣一下,才坚决地摇头:“怎么会,就算小花让我厌恶了我都不会讨厌晨晨。”

  “……那为什么要离开?”

  苏夕低下头,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回答:“因为我啊,看到苏岐那样的眼神我就很讨厌,晨晨以前是我的,但现在却被他以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觉得很讨厌,很讨厌……”低低的声音强调她的情绪有多低落。“所以,我要离开长乐宫,小花说我一直只看得到晨晨一个人,所以世界变狭窄了,如果结识更多的人就可以正确处理我对晨晨的感情了。”

  小花说的没错,小夕对自己并没有所谓的男女之情,只是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实在是不怎么好,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能让小夕放进心里的人太少,或许让她再接触外面的世界会比较好,只是,好不容易才见面,又要分开:“……小夕,你走了我很舍不得。”在被囚禁的两年里已经彻底的想好了,有什么话想说的,一定要认认真真地说给对方听,将自己的心意传递给对方,不要留下任何的遗憾和后悔。

  苏夕在星光下的眸子闪闪发亮,甚至比那璀璨的星空还要明亮几分,她咬咬唇,低声笑了起来:“恩。我知道。”

  “但是,我希望你过得幸福。”看到苏夕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的心情也变好了。

  “恩。”苏夕低着头,用力地,拼命点头:“我也是,我也是,我希望晨晨很幸福,比任何人都幸福。”

  “即便以后不在一起,但是”苏晨抬起头,仰望星空,“我们看到的星空,都是同一个,对吗?无论你我相隔多远,只要想到你也跟我一样抬起头,欣赏着这美丽的夜空,我就觉得很开心。”

  苏夕也学着他,抬起头,看着星空,口中喃喃:“恩,有星星的晚上,我会像这样子……晨晨。”

  “恩?”

  “总觉得,太好了,幸好你是苏晨,幸好晨晨是苏晨,所以,我真的觉得我非常非常非常的幸福。”苏夕用了好几个非常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苏夕并不晓得这话在苏晨的耳中有多震撼。

  对,如果不是我,如果一开始的那个苏晨没有死,那么小夕也早就成为了苏岐的剑下亡魂,即便是没死,小夕也不会露出现在这样的神情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用自己的方法保护着她,因为我,小夕才会说觉得自己幸福的话来。

  “恩,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笑道。心中的结,被彻底化解了。

  “好了,休息够了吧,我们走咯。”苏夕笑着站起身,终于恢复了往常在苏晨面前的俏皮。

  “恩。”苏晨跟着走。走了几步:“不对,小夕,你走反了吧?”

  苏夕笑嘻嘻地回头:“你怎么知道我之前走的是对的呢?”

  “啊?”

  “我之前可是打算把你给骗出宫去的哦。”苏夕奸诈地笑。

  “啊……”

  跟着苏夕七弯八拐地到了某个小小的院子前。

  苏晨打量了下黑压压的四周,然后低声问苏夕:“小夕,这里连灯都没点啊……”会有人住吗?

  “没错没错,是这,那家伙一般不愿意点灯的。”苏夕不在乎地答道,用脚大力地踹门:“屋里有人吗?没人我就拆门啦!”

  依然是静悄悄的。

  “小夕……”苏晨低声叫她。

  “笨晨晨,你没发现吗?我这么大吵大闹就是没见巡游警戒的侍卫来这里,这还不能说明情况啊。”苏夕好笑地。

  “啊……”对哦。

  “算啦,我就勉为其难地动动脚吧。“苏夕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抬脚,用力,准备踢。

  门内突然传来了无奈的声音:“你来也就算了,还把少主给我带来,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你要是没见他,只怕以后你主子会悔到肠子青掉。”苏夕闲闲回答。

  “我可没把那人当什么主子。”那人拉开了门,露出了脸。

  苏晨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庞,呆住了。

  48

  这张脸,哪怕是自己变成傻瓜都会惊讶地。

  因为,这,完全是一模一样嘛。

  还没等他惊讶完呢,那人又做出了更诡异的动作。

  懒洋洋地将脸上的皮搓成一条一条地,一边点上了灯,还一边抱怨:“啊啊啊,这药水真不好,这么容易就扯下来了。”

  这动作虽然苏夕也经常做,但是在现在苏晨的眼里带来的震撼又更高一层——这个人为什么易容成我的样子?

  “我带了点心哦。”苏夕笑眯眯地,不知从哪变出一只小木盒。

  那无精打采的人一下子变得无比精神,猛地回转身朝苏夕扑过来,确切地说,是两眼冒绿光地朝苏夕手上那只小盒子扑过去,口中还吼道:“我要啊啊啊!”

  虽然因为对食物的饥渴而使得这人脸部有些变形,但仍能看出他有着一张清秀的脸蛋。

  苏夕笑嘻嘻地将手里点心盒子一晃,步子一闪,躲过了那人。

  “我要!”那个人瞪大眼看着苏夕的手,可怜巴巴地。

  “今天又是没吃饱?”苏夕笑着上下颠着盒子。

  “别把点心颠碎了。”那人的眼珠也随着盒子上下晃,上言不接下语地说道。

  “说起来,一天吃一顿一定很辛苦吧。”苏夕笑。

  “要不是为了给我留点体力保护人,我这一顿饭都没得吃呢。”那人的眼仍是跟着盒子转,口上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给我啊。”

  “很简单咯,跟晨晨聊聊,把他想知道的都告诉他这个就归你了。”苏夕笑得无比纯洁天真。“我怕你饿死,所以才特地带食物来看你的,对你好吧?”

  那人终于朝苏夕翻个白眼:“进来坐吧。”

  给苏晨搬了躺椅,自己则是坐在放着烛台的桌子上,朝他勾勾下巴:“少主,请问吧。”

  虽然没有觉得这个人的表情有什么不敬之处,但也觉察到他对自己不像长乐宫里其他人般带着些许敬意。

  苏夕没有在意那人对自己的忽视,自己搬了凳子,坐在苏晨旁边:“先说说你的身份吧。”

  那人哼了一下,不情愿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微微俯身行礼:“拜见少主,在下乃长乐宫现任影妃。”

  影妃!?

  苏晨瞪大眼。

  称呼里面有个妃字的,不都是女人吗?这个人是男的啊!

  自称影妃的人耸耸肩,也不待苏晨要他起身,自己直起了身体,重新爬回桌子上坐好:“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装扮成女人,所以没什么关系。”

  不,不,重点不在这。

  苏晨混乱地看着那人。

  “少主?”影妃看着身体僵硬的苏晨,疑惑地叫了声他,再把目光转向苏夕。“少主他这是怎么了?”

  “某天你发现你心爱的苏九跟人发生了某种你不希望发生的关系,于是你气呼呼地去找她,却发现跟她发生关系的居然是跟她同性别的女人……”苏夕用长长的解释使苏晨回神。

  苏晨的脸刷地红了,没好气地瞪了眼苏夕:“别胡说八道。”

  影妃了解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恩恩,是我的话,我也会傻住啦。”

  “都说不是这样了!”苏晨有些恼羞成怒地嚷道。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咯。”影妃无所谓地笑,转眼道:“这么说来,你的苏九是那个男人?”

  “我的苏九是什么意思?”苏晨呆呆问他。

  “哎呀,你刚才不是听苏夕说了嘛。”影妃眨眨眼,将手按在胸前,做出了陶醉的模样:“苏九当然是我心爱的人啊,天啊,一想到她我就不能自持……”身体也很配合地颤抖起来,“终有一天,我一定要让我的心肝儿在我身下娇吟喘息,夸我棒夸我勇猛,要求我再一次再一次,”口中发出了激动是颤音,“天呐,天呐,我我……”

  苏晨非常无语地用困惑的眼神看着苏夕:你确定这家伙真的是传说中的影妃?这家伙也太奇怪了吧!

  苏夕叹口气,回答苏晨:“他就是这样的啦,有时候我听到他说话我就想打人。忍着点,一会就恢复正常了。”

  ……这人说的话比艳书还恐怖。

  结束了一大通不知所云,香艳刺激的话语后,影妃终于恢复了懒散的神态:“原来癫狂真是可以传给后代的,那个男人是疯子,少主也病得不轻。”

  “……什么意思?”

  “哎呀,你可别生气,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影妃的口吻有些油腔滑调。“你一定很好奇吧,为什么我要易容成你的模样。”

  苏晨没有回答,当是默认了。

  “我不但易容成你,还易容成你的侍女哦,就是那个每天上午都带着香味的侍女,你还问过我话咧。”影妃耸耸肩,拿过火签子拨了下烛台里的火苗,“你应该记得吧。”

  我当然记得,那个侍女身上有苏岐的味道,所以让我很在意地跟她多说几句话,但后来想到自己也没有问这个的立场,便作罢了。

  “那个男人真的很过分嘞,要我做发泄欲望的工具,还要我保护他的宝贝,若不是苏九希望我这么做的话,我老早跑了。”影妃皱眉抱怨着。

  苏晨有些不习惯他说话的直白,或者说,有些许的不舒服——听到影妃说自己是苏岐发泄欲望的工具时。

  “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啊,每次要顶着你的脸给他弄来弄去的,”影妃大咧咧地说着隐晦的话题,“还得模仿猜测你的举止动作,稍微不像他就会像丢垃圾一样的把我丢墙上去,有时候甚至会将我打伤啦……”

  呃?

  苏晨只听到前面两句就呆住了,后面的话根本没去听。

  ……什么叫顶着我的脸?

  “你看,现在他还不准我吃饭,因为你现在很瘦啊,所以我也要变得跟你一样瘦他才能骗到自己是在跟你做哦,”影妃摇摇头,“你说,他还不够疯狂吗?你也是,明明知道他是父亲,还是男人,居然也不想想后果,果然父子俩都疯了。”

  苏夕在旁边冷冷地搭腔:“整个长乐宫就你没资格说这话,别忘记了,是苏九将你养大的,你居然对她有那样的想法。”

  “我的苏九心肝怎么会是那男人比得了的,她将我从死人堆里拣回来,救活我,还教我识字,习武,笑起来像仙女一样美丽,说话的声音像缶一样低沉动听,身材是那么的矫健,啊”花痴地陷入了自己的遐想,“为什么世界上还会有这样迷人的存在,别说是她要我给那男人上,就算是让我给十个男人上我也在所不辞。”

  苏夕脸部表情有些抽搐。

  苏晨也总算回神——确切地来说,应该是影妃开始意淫时,一股恶寒袭击了他,所以清醒了。

  我以为长乐宫中苏岐最疯狂,没想到这个影妃也差不了多少嘛,他现在看起来跟以前电视中《动物世界》里愿意为女王蜂付出生命的工蜂们没什么区别。

  苏夕瞥了眼那边的影妃,转脸跟苏晨说:“现在,你明白了吧,那个男人对你有着怎样的想法企图,两年前,你失踪那阵,他在宫里大开杀戒,旧的影妃就在那时没了的,取而代之的就是眼前这个疯子,因为他非常擅长易容,苏九她们为了不让那男人彻底发狂,便将假扮你去安抚他的任务托付给了影妃,有时候,”苏夕看了眼那个兀自坐在桌子上两眼狂热的家伙一眼,低下头:“那男人会失控侵犯他,但,安抚长乐宫的主人是苏九给他的任务,所以……”话没有说下去。

  但是苏晨已经明白了她未说完的。

  心中是震惊又带着羞恼。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纵然如此,他还是十分讨厌将影妃做为工具的做法。

  看了眼苏晨凝重的表情,苏夕凉凉地朝桌子上那人点了点:“不用担心他,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被压是屈辱,他只要一想到苏九就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家伙了,根本不会有任何阴影,而且,”顿了顿,扬起头来朝苏晨微笑,“哪怕是他这样的人也会觉得为自己重视的人付出,本来就是幸福啊。”

  苏晨沉默着。

  “既然明白了,我们就走吧。”

  “那他怎么办?”他看看还不晓得在碎碎念什么的影妃。

  “哦。”苏夕点点头,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子上,“这家伙据说被强制节食半个多月了,每天都处于半饥饿状态。”然后走出了院子。

  “……因为我的关系?”苏晨到现在都还没什么真实感,因为眼前的影妃是如此的痴狂,而影妃口中的苏岐采取的手段又是那么的极端——因为我。

  这一次,苏夕停下了脚步,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对,因为你。那个人,已经为你发了疯了。”

  由苏夕那清脆的,悠扬的声音无比清晰的说出了这话时,让苏晨有一种无法逃避的感觉。

  看着苏晨有些慌张的神色,苏夕温柔地笑了笑:“如果你觉得这样的他很可怕,那就离开他,让他继续在这癫狂里沉沦,我自然有保你周全的方法,哪怕他是苏岐,我也会保你周全。”

  苏夕的眼神是如此的坚定,以至于苏晨觉得自己一旦应了,这个世界都会因此改变。

  这当然是不可以的,小夕是我最重要的人,苏岐,虽然有些……变态,但是我不讨厌他,甚至……

  对,我喜欢他的。

  想到这,苏晨抬起头来,也认真地注视着苏夕,唇角含笑:“不用,正如影妃说的,我大概,也病得不轻了。”

  苏夕注视着他,良久,伸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轻轻将手放在他脸上:“你要幸福。”

  这一次,他没有下意识地躲避开来,低下头,抱抱苏夕:“恩,你也是。”

  我们是同脉相连的存在,所以,彼此的悲伤快乐都能感同身受。

  49

  影妃的住所附近依然是黑压压的。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虽然已经清楚了事情的缘由,但苏晨并没像苏夕预料的那样直接回去找苏岐,反而跟苏夕说道:“苏十在哪,你知道的吧。”

  苏夕愣了一下,然后没说话了。

  “带我去找他。”

  “不要。”苏夕终于回头,却是想也没想的拒绝,“你去找他干嘛,他还害你不够惨么?”

  “这不是他期望的。”苏晨无奈地叹口气,“他的初衷是为了保护我。”

  苏夕冷笑:“你不要说了,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就要让他在这样的疏远中痛苦不堪来偿还对你曾经的伤害。”

  “小夕!”苏晨皱眉。

  “我恨他。”苏夕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黑色的恨意,“因为他的愚蠢和不明世事,晨晨受了这样的苦,我们每一个人都想保护的晨晨,居然让那个愚蠢的家伙害成这样。”

  “……他是你的亲人。”苏晨叹息,“是我们的舅舅。”

  苏夕冷笑,“那又怎样?血缘能代表什么?陪着我长大的是晨晨,不是他。”

  “我要见他。”苏岐那么高的武功都成那样了,更加不用说苏十了,他武功没苏岐高情绪又非常压抑,一定更为难受。

  “不可能。”苏夕扭头继续往前走。

  “那我问苏岐好了。”苏晨轻声说。

  苏夕的脚步停住,然后大力地叹口气,皱着眉:“你也太滥好人了吧!”

  苏晨摇摇头,笑:“那是因为,他是我们的舅舅。”

  “少来。”苏夕不耐烦地挥挥手,“我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我不承认他。”

  “就算你不承认,这也是没办法改变的。”苏晨微笑,“我们是他仅剩的亲人了。”虽然苏岐没说,但是光凭长乐宫那干脆利落的行事作风也可以想到,甪里一族可能就只有苏十还活着了。他也清楚这就是政治的黑暗,如果不忍心便会死更多的人,怜悯仁慈是无法用在政治上的,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做。

  “重点是后半句吧。”苏夕没好气地瞪他。

  苏晨苦笑。

  “这世界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呢,晨晨。”苏夕的声音微微低,“可是,大概也就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我和他,才会被你吸引吧,我们都希望你能一直对我们温柔以待,但是有时候真的会被你的温柔给气死呢……”笑了笑,“可能是,我们都希望你的温柔只给予自己吧。”

  听到苏夕的口气中有妥协的意味,苏晨笑着:“你愿意告诉我了?”

  “……恩,我陪你一起去。”苏夕无奈的叹口气,“你啊,虽然平时很好说话,但一旦决定了的事情真是倔到八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苏夕那纵容的口气,让苏晨满心感动——若不是重视自己的人,怎么会为我而做出这些让步?

  苏十居住的院落跟影妃的恰恰相反,明亮的如白昼,处处挂着硕大的夜明珠,衬得这片院落如雪般苍白。

  苏夕叩了叩大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头来的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眉目清秀的少女,看了眼苏夕,然后惊慌地说:“十先生身体不适,休息了,您请下次来吧。”

  苏夕这家伙一定在这找了不少麻烦,不然不至于人家一见她就这么紧张。苏晨站在屋檐下的黑暗角落想着。

  “今天不是我要找他,是少主。”苏夕撇撇嘴点点屋檐下的苏晨。

  “啊……”小丫头惊讶地,旋即下跪,“拜见少主。”

  苏晨慢慢走出阴影:“不用多礼。”明珠下单薄的身影更是看起来快要变成透明般。“苏十不舒服?”

  “是,目前还没清醒。”

  “……可以去看看他吗?”果然他比苏岐的情况严重。

  “啊?”小姑娘呆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我马上去把十先生弄醒。”

  “不用。”苏晨摇摇头,“我就看看,马上走。”

  可是,十先生大概很想见少主吧。

  小姑娘在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敢说出来。

  “带路。”苏夕朝她扬扬眉。

  “是。”

  苏十居住的院落虽然看起来很大,但人却非常少,除了这个小丫头就没见过其他的人。

  院子内十分的空旷,没有什么植物,连厢房都较其他院落的小上一码,被照得亮堂堂的。

  非常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三人的脚步声,苏晨忍不住问道:“侍奉他的人呢?”不要告诉我苏岐把人全撤了,连那么硕大的夜明珠都给他拿着当灯泡使,我不信长乐宫会在物质上苛刻他。

  “十先生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动手的。”小姑娘低低说,“……从两年多前……”

  两年多前……

  指的是那件事发生后吧。

  “就你跟苏十住?”苏晨打量着院落。

  虽然比影妃的小院大了不少,却空荡荡的十分寒碜。

  “奴婢居住在偏院,十先生一个人居住在主院。”

  在这院落旁边的确还有个小小的院子,是这孩子的居所?虽然隔的近,但现在这也太晚了些吧。

  终于到了某扇门前,小姑娘停住了脚步。

  “到了?”

  “……少主虽然奴婢不该说这话但是十先生真的很痛苦请您别再责怪他了好吗?”小姑娘突然一口气不喘紧张地说了这一大串话。

  “啊?”苏晨还反应不过来。

  “行啊,居然晓得在晨晨面前给他求情了。”苏夕冷笑,也看不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只听到“啪”的一声清脆响声后,那小丫头捂住脸,低下头,瑟瑟发抖。

  “小夕。”苏晨拉住她,“你干什么啊!”皱眉训斥她。

  “她这都跑到你面前放狗屁来了,我怎么不能教训她?”苏夕冷哼,“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跟你说这话。”

  “你闭嘴!”苏晨瞪她一眼,用难得的严厉口气呵斥她。

  苏夕愣了一下,正要装可怜,却见苏晨那瞪着自己的样子,于是扁扁嘴巴,一脸委屈地没说话了。

  “你……”苏晨看着因为自己跟苏夕的争执而颤抖的更为厉害的小姑娘。

  “是,是……”她颤巍巍地抬起头,看了眼苏晨,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拼命磕头:“少主少主,请原谅奴婢的无礼,这事跟十先生没一点关系,是奴婢自作主张,少主怎么罚奴婢都没关系,请少主别怨十先生,他什么都不知道,少主少主……”最后趴在地面上低声呜咽起来。

  “我没有生气。”苏晨苦笑。

  小姑娘停止了说话,压抑着自己的哭泣,趴在地上微微颤抖。

  “……苏十对你很好?为什么护着他?”

  “十先生虽然害了少主,但他其实是好人,奴婢照顾了他这么久,他从来没有乱发脾气,迁怒奴婢,奴婢实在不忍心见十先生日益消瘦下去,十先生虽然不常说话,其实是个极好的人,奴婢受伤时都是十先生给奴婢上药,十先生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发生那件事,是因为十先生太容易相信人了,请少主少主……”一被询问,她又拼命地说起话来。

  “我知道了。”苏晨叹口气:“你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少女身体一抖:“啊,是是。”

  “你叫什么名字?”

  “啊?”少女呆住,愣愣地抬起满脸泪痕的脸。

  “看什么看,名字!”苏夕没好气地吼她。

  “小夕。”苏晨头疼不已,本来以为刚才凶了她会稍微乖一点,谁知道还是这样。

  苏夕瞪了那少女一眼,把头转回去了。

  “奴婢叫木莲。”倒是苏夕吼的那一嗓子让她顺利快速地回答了。

  “是好名字。”苏晨笑了笑,“木莲小时候成长很慢,慢慢会越长越快,会开出盛大白色的花,很香。”

  叫木莲的女孩子呆呆抬起头,看着他。

  “苏十是怎么样的人?”他突然问起他。

  “呃,是个单纯天真的人,是好人……”木莲愣愣回答他。

  “很容易上当?”苏晨笑。

  木莲没有出声,但也没否认,只是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

  “……你很重视他?”

  “啊?咿!不,不是,少主,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木莲吓得又趴了下脸拼命磕头。

  “被人喜欢是好事,他知道了会高兴。”苏晨轻声说,然后撇了眼还在生闷气的苏夕。

  苏夕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然后又扭过头去,低下了头,依稀看到她唇角上扬的弧度。

  苏晨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他容易上当,那么就看着他别再让他上当。”

  “啊?”

  许久没说这么久话,他觉得有些累了,于是轻轻叫着苏夕,“小夕。”示意她继续解释。

  苏夕有些不情愿地走过来:“苏十那没脑子的家伙你不看着点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蠢事呢,但是就你现在这模样别说看着他了,根本只会添乱,苏十过去的生活就一直非常空洞,如果没人看着点,没准下次会把自己都给弄死,”说到这,看了眼苏晨。

  苏晨微微笑着看着她,不愧是小夕,我想说什么她都懂。而且嘴巴仍是说的难听,但说出这话也证明她清楚这件事并不是苏十的过错,这样,大概对他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敌意了吧。

  “如果你希望他继续这样没常识地活下去,那这样就好,你希望他痛苦一生吗?”居高临下地俯视木莲。

  “奴婢当然不希望!”或许是被苏夕的气势所影响,木莲不自觉地握紧了还按在地面上的拳头,神气也变的坚决了起来。

  “那就变得更厉害些。”苏夕看着她,微微扬起唇,“首先,把你这奴婢去掉,把自己看得低的人不会有人尊重。”瞥了眼苏晨,“我可不像某些人,会把那种没自尊的东西当人看。”

  苏晨倒是不在意她语气中的刺儿,微笑着看着苏夕。

  “可是……”长乐宫的规矩都的这样的啊。

  “别告诉我苏十连让你一个小小侍女破例的权力都没有。”苏夕冷酷地说。

  可是我要怎么要求十先生为我取得破例啊……

  木莲为难地,楚楚可怜地看着苏夕。

  “剩下的用你的脑子去想怎么做吧。”苏夕冷冰冰地,“别什么事情都请求别人,如果有自己想扞卫的东西,必须要有觉悟,半调子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苏晨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我的小夕,好像女王……

  “进去了。”苏夕没好气地推开门,“浪费我时间。”

  “等等。”苏晨连忙捂住口鼻,塞给苏夕一枚药丸:“他有下毒。”

  苏夕连忙吞下药丸,然后嘀咕:“连自己房间都下毒,发什么神经啊。”身后木莲阻挡不及,差点被毒气给熏倒,于是苏晨给了她一枚服下。

  苏晨自己也服下解药,慢慢往床边那纱帘走去时不忘吩咐木莲:“去准备茶果吧。”

  “是。”不知是不是错觉,木莲说话时已经没有那种唯唯诺诺。

  白色纱帐微微飘拂着,床上躺着一个睡得非常不安稳的人。

  白色的长发衬得消瘦的脸雪白,五官跟苏夕有七分相似,却少了些妩媚多了几分飘逸出尘的美感。

  微微皱起的眉让看到的人不禁想将他眉间的愁郁抚去。

  隔着纱帐,苏晨站在床边,观察着他的脸,轻声说道:“他也为了我的事,一夜白头了,不是吗?”

  “那也是他自找的。”苏夕没好气地。

  “每一次我看到他的脸,就会觉得很感动,小夕,你看,他跟你真的很像。”

  苏夕沉默了下来,往那人脸上扫去。

  过了好一会,苏夕才抱怨似地嘀咕:“笨蛋晨晨,滥好人!”

  苏晨只是笑。

  “……你不恨他吗?连我都恨他恨得不得了。相信宫主一定更恨他。”苏夕低声说。

  苏晨还没来得及回答,床上皱眉昏迷的人突然大力地挣扎起来,满头冷汗地呻吟着,表情看来非常痛苦。

  苏晨准备上前看看他情况却被苏夕挡住。

  “小心他又玩什么无聊的把戏。”苏夕警告着。

  “怎么会,你看他这么难受。”苏晨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音。

  床上的人突然突兀地叫道:“晨晨,晨晨……”

  苏晨苏夕都被吓一跳,争执也停了下来。

  仔细看去,苏十仍是闭着眼,大概是做了恶梦,所以才会发出了声音。

  “对不起,晨晨……”突然,苏十闭着的眼开始流出透明干净的眼泪,“对不起,对不起……”

  苏晨呆住了。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苏十在恶梦中仍是拼命地道着歉。

  苏夕瞥了眼苏晨的神色,叹口气:“你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你现在恨不起来了。”

  苏晨转脸朝苏夕微笑:“有你们替我恨过了,我不需要再费这些心神了,让你担心了,小夕。”看到苏十这样的神情,真的如小夕所说的,要人怎么恨得起来?

  苏夕瞪他一眼,然后才笑:“晨晨啊,就是这样,我再不爽,你一句话我就高兴得不得了了。”

  “现在,我们回去吧。”苏晨笑,“我现在想立刻回去了。”见到了苏十以为会想起不好的回忆,却没料到反而那么轻易的就原谅了他。

  是因为我心情好的原因吗?所以,我现在真的很想立刻见到那个人,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那个人。

  苏夕不太高兴地:“立刻啊!”拉长了声音。

  苏晨有些许不好意思地笑。

  “真不顺眼。”苏夕轻嗤。“走吧。”

  50

  离开苏十的院子后,没走几步,便被苏九带人给拦的下来。

  苏九一边做出戒备的姿势,一边慢慢走过来:“苏夕,你要把少主带哪去?”身后长乐宫的侍卫将两人团团围了起来。

  苏夕耸耸肩:“你自己问他吧,既然你来了,那我回去了。”转身,随随便便地将侍卫手上的剑拨开,“别挡道。”

  苏九沉吟了一下,然后冲那群侍卫点点头,再跟领头的说:“去通知其他人,少主找到了。”

  领头地应了声,侍卫们纷纷散开,苏夕从让出的路上走了出去。

  临去前,对苏晨笑了笑:“晨晨,或许我不会来道别了,你要保重。”

  “恩。”苏晨站在原地微笑,“记得早点回家。”

  苏夕扬扬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众人视野。

  待苏夕的身影从眼前彻底地消失后,苏晨回头:“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急着到处找我。

  “主子回屋后没见少主大发雷霆,命我等即刻寻找。”苏九低声回答。

  “那家伙也真是,睡个觉都不消停。”苏晨无奈地摇摇头。

  “回少主,主子并没休息,正待我等将少主的消息带回去。”苏九答道。

  ……还没休息?不是吧。

  苏晨仰起头看那天空,已经微微发亮了。

  被缠丝的毒折磨了三天还不去休息,到底在想什么啊,那白痴。

  苏晨皱皱眉:“走吧。”率先往居住的清歌楼走去。

  平时这里人也很多,但今天真是格外的多。

  苏晨怀疑是不是刚才聚在黛岑阁的人全跑这来了。

  再次应付了黑压压的请安,苏晨走进自己房间。

  果然,众多端着盆捧着毛巾下跪着的侍女和屋子内东倒西歪,伤痕累累的器物都证明了苏岐的确在这。

  其实在这座楼阁中,苏岐有自己专门的卧房,但他大多数时间都窝在苏晨房内,所以,苏晨一进楼就直接来了自己房。

  侍女们埋着头,趴在地板上,瑟瑟颤抖着,见到苏晨终于来了,于是松了口气般地,齐齐请安:“少主。”

  与此同时屏风内,传来了苏岐急切的声音:“是晨回来了吗?”然后人影一晃,便站到了他面前。

  比那会刚出来时脸色更为苍白,神色非常的疲倦,看起来真是糟糕透了。

  “干嘛不去休息。”苏晨瞪他。

  “我等你回来。”苏岐笑着。

  苏岐说话时,眼睛急切地看着他,声音有着微微的颤音。

  苏晨叹口气:“……笨蛋。”伸手握住他藏在袖中冰凉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不用那么担心,我在这里。”

  苏岐轻轻地触碰着,那样的轻柔,好像就怕自己稍微用力,苏晨就会消失一样。

  “很多事情,哪怕是我,也无能为力……”苏岐轻轻地说。“所以,我害怕……”

  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怯懦无助。

  那样的眼神,让看在眼里的苏晨心猛地颤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最强最冷酷最无所畏惧的男人——苏岐,在我面前露出了这样的神色。

  每一次决定要为他多做一些事时发现其实他已经做的更多,付出的更多,这样,永远永远的没办法还得清这账了吧。

  苏晨苦笑着:“休息吧,我也一晚没睡,睡外屋还是内屋?”

  苏岐愣了一下。

  苏晨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拉下他的手,扯住,仰起头来笑看他:“一起。”

  这简单两个字,让苏岐疲倦黯淡的脸上发出了明亮的光芒,他喜形于色地连连点头:“好,好。”也忘记了状况,反握住苏晨的手傻笑起来。

  苏晨瞥了眼周围的侍女们——居然没一个人敢抬起头来看看苏岐这傻乎乎的表情。

  苏岐在她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不会就跟恶鬼差不多吧。

  苏晨在心里嘀咕。

  苏岐开心地拉着他往内屋走:“内屋床上有你的味道,睡内屋。”

  这家伙……

  至于嘛,不就睡个觉吗……

  呃……

  睡觉?

  他应该不会乱来吧……

  只是,他没在我身上乱来,跑到别人身上乱来——怎么更不爽了我?

  “苏岐。”进了屋子,苏岐关了门,苏晨才轻声开口。

  “恩?”苏岐还沉浸在兴奋中,开心地扭头看着他。

  对方那样单纯兴奋的神情,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了,咬咬唇:“……以后别再去找影妃。”

  苏岐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无措地垂下眼,松开了握住苏晨的手:“……你知道了?”

  “恩,我刚才去见他了。他告诉我了。”

  “……我……”苏岐没办法说出其他话来,只说了一个字,便沉默了。紧张的将下唇咬得发白却没自觉。

  “总要他做那样的事也不好,他是人,不是工具,你要他来保护我,我没话说,但是你不能这样对他。”

  “……我,你……”苏岐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抬起头,不安惊惶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很恶心?”神情是好像苏晨一旦做出了肯定回答,他就再也活不下去的那种惊恐。

  眼中的那种快要崩溃的情绪让苏晨看得一阵揪心。

  苏岐……

  你真让我越来越想温柔以待——或者,不论我想不想,都已经下意识地这样做了。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身上有你的香味。”苏晨微微低下头,以苏岐足够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不敢跟他的眼对视,因为会不好意思,而且不知看到苏岐的反应后自己又会因为感动做出什么更傻的事情来。

  所以,他说完这话,连忙转身往床边走:“啊~好困好困。”

  苏岐在身后半晌没动静,于是苏晨困惑地回头望。

  苏岐还傻兮兮地看着自己。

  “……你干嘛啊。”预料之外的反应,苏晨有些尴尬地低吼。

  “……再说一次。”见了苏晨的脸,仿佛魔咒被解开了似的,苏岐猛然扑过来,轻松一扯就把他给拉进怀里。

  呜啊啊!

  这家伙心跳好快啊!

  苏晨红着脸挣扎了起来。

  “再说一次。”苏岐的口气中充满了喜悦。

  “不要啦……放手……”

  苏岐不管不顾他的挣扎,傻笑了起来:“呵呵,呵呵……是真的,晨……是真的说这样的话了。”语气陶醉的,“我觉得快飞起来了……晨,你有没觉得快飞起来了?”

  ……我已经窘的快要挖个洞藏起来了……

  苏晨挣扎无效,反而累得自己体力不济,于是停手被他圈在怀里休息。

  我真是够傻的,不该说这样对他而言太过刺激的话啦。

  不晓得他会这样傻笑多久。

  过了一会,他的唇角终于也勾起了上扬的弧度。

  好不容易,苏岐总算恢复了些许平静,苏晨换好衣服后先进被窝,然后苏岐也连忙换了衣服扑进被子里将苏晨牢牢搂住,还不时发出诡异的傻笑。

  柔软的被褥让苏晨几乎是一躺下就涌上了困意。

  饶是如此,苏晨还是瞥了眼将自己搂得紧紧的苏岐警告道:“……你别乱来啊……”

  苏岐非常愉悦地应允了他。

  ……我还是觉得好不放心……

  可是,好困,超困,说起来我可从来没这样一整晚没睡的经历呢。

  啊啊,不管了,睡觉最大。

  于是闭上眼,沉沉睡去。

  至于那一直骚扰自己的咸猪手嘛——无视无视……

  51

  期间醒了一次,扭头去苏岐也趴在枕边发出平稳的呼吸,美丽的脸近在咫尺。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停止了对我的骚扰呢?

  苏晨想了想,抵不住睡意,再次睡了过去。

  总觉得很奇怪……

  好像什么东西充盈着又空虚着,身体有点怪怪的……

  他低声呻吟了一下,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顿时吓得瞪大了眼。

  我怎么一丝不挂啊啊啊!

  倒抽了口冷气,差点没尖叫。

  想到侍女们都在外屋,苏晨赶忙压低了声音,恼怒地问道:“你搞什么啊!”

  苏岐忙着舔吻他胸前的小点,于是便头也不抬地低语:“……你醒了?”顺便轻轻地咬了咬已经泛出鲜艳红色那处。

  苏晨发出小小声地惊呼后,开始挣扎:“废话,你都这样了我能不醒嘛!”

  “乖乖,别动……”苏岐很没诚意地说着,一边扣住他的腰,沿着往下吻去。

  “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不动!”苏晨挣扎地更加用力了。

  闻言,苏岐终于抬起头来,妩媚的眼中闪耀着魅惑的光芒:“……我是在满足你的愿望。”

  “啊?”苏晨呆呆地。满足我的愿望?我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愿望了?

  “我不再去找影妃,相对的,应该在你身上得到补偿。”轻笑着,重新低下头,柔软的舌尖在他胸前打着转。

  “恩……”意识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发出了一声娇喘,他吓得手脚并用:“放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虽然决定正视自己的心情,但也用不着这样突然来个三级跳吧?这也太快晋级了啦!

  苏岐的动作稍微缓慢了下来,指尖在他那凸出的肋骨胯骨干瘪的腹部处流连不去,微微低垂的眼帘中带着怜惜和温柔。“晨……”

  他那样的眼神,让苏晨的挣扎也消极了些,嘴巴没好气地应着:“干嘛啦,赶紧放手。”我这样难看的身体,实在是不适合暴露在他眼前,因为相比之下,他的身体的确比我要优美不知多少倍。

  “再也,再也……”他低声呢喃着。

  “恩?”再也?

  “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苏岐说着,轻轻地抬起了头,认真着看着他。

  那样妖艳却又充满着甜蜜的神情,让苏晨整个人都看呆了,也忘记了挣扎。

  就好像呼吸般自然而然,苏岐低下头,吻住了他微张的唇。

  苏晨一时还不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唇上传来软软的,凉凉的触觉,那柔软的舌轻轻地描绘着唇瓣,然后,轻巧地钻入他口中。

  苏晨猛然回神,正要推开他。

  眼前却是苏岐那迷醉深情的眸子。

  这个人,连接吻都不会闭上眼吗……

  眼中那闪耀着的火焰,仿佛要将自己吞下去般充满了浓浓的情欲。

  有些逃避有些心悸,他没志气地闭上眼,放松了身体,任由那个人的唇舌纠缠自己的。

  ……原来,他渴求一个人时,是这么的摄人心魄,这么的美丽。

  我呢,是不是太纵容他了?

  为了这个人,一项一项地打破坚持,抛却理智,跟以前的那个我,一定有什么不同了吧?

  脸红得快滴出血来,呼吸紊乱,全身无力被苏岐锁在怀中,他在脑中迷迷糊糊地想着。

  一边吻着苏晨,苏岐手一直轻柔地抚摸着手下那瘦弱的身体,慢慢地移到了苏晨身下那个微微有些抬头的分身上。

  脆弱部位被碰触的危机感,让苏晨猛然回神,脸虽然是红红的,意识总算回复了一些,挣扎地躲开苏岐慢慢变得狂野的吻。“……苏岐……”声音沙哑得不可思议。

  苏岐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般,扫了眼房门。

  那里关得紧紧的。

  ……今天大概是躲不了了。虽然很奇怪,但是对象是苏岐——大概没什么问题吧。

  他有些认命地抬起手,勾住苏岐的脖颈,笨拙将一吻印在他颊边。

  而这,仿佛是被点燃了引线般,苏岐的眼中闪过惊喜和沸腾的欲望,再次深深地吻了下去。

  而手,一刻也不迟疑地覆到了苏晨的分身上。

  被他较往日更炙热的手掌碰触到,苏晨忍不住打了个颤,呻吟也被淹没在热烈的亲吻间,唇角因为太过激烈的亲吻而漫溢出细细的银丝。

  似乎不太满意苏晨的声音被吞没,苏岐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苏晨的唇瓣,发出了轻微的声音,低声地附在他耳边:“……叫出来,你觉得舒服吗?”手有规律地上下捋动起来。

  苏岐的唇一离开,苏晨就发出了小小声的呻吟,然后立刻咬着唇,压抑着不准自己发出那不知廉耻的声音来,听到他这么说,苏晨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呼……不,不要……”。

  苏岐有些苦恼地叹口气,在耳边低语:“真是……顽固啊……”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

  ……他也……

  苏晨突然意识到了。

  虽然非常的不好意思,他还是偷偷地伸手,轻摸了下他身体那个所在的大概部位。

  苏岐身体猛地上仰一下,发出闷闷的声音,然后带着笑容,俯下身体,看着他微笑:“……坏孩子……”然后埋首在他胸前细细啃咬着那鲜艳欲滴的小红点。

  虽然摸不太分明,但那个应该已经硬了……

  热热的……

  苏晨脸顷刻又充血滚烫。

  咬咬牙,再次伸手,小心谨慎地隔着薄薄的衣物握住了他那一根。

  苏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是笑着,但是微颤的声音仍是泄露了他的激动:“晨?”

  “……你……怎么……恩……不叫……”他想努力装出严肃的模样,但那满面春情的模样实在是没说服力。

  “你……想替我做吗?”苏岐显然很高兴。

  苏晨用非常不熟练的手上动作回答了他。

  “我……”苏岐露出了想哭又想笑的模样,然后轻声地说:“我真高兴,”咬着唇,垂下眼,“高兴的要发疯了……”俯下脸,细细密密地在他脸上落下亲吻。

  我不认为我们现在做的事不算发疯……

  苏晨很想这么说,但怕一张口就是呻吟,只得作罢。

  疯狂这样的东西大概是会传染的吧。

  他自嘲地在心里想。

  “……我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了。”苏岐吻吻他的额头,然后叹口气,“真想把你拆骨入腹,完全吞下去……”

  由于苏岐的身体越压越下来,他的手有些不方便动作,再加苏岐手里的分身传来的快感越来越强烈,他动作也变得不太规律了起来。

  导致苏岐说话声音都变得忽大忽小。

  “……真没办法……”苏岐轻叹,低头,轻轻地舔着他唇角溢出的液体,含糊地:“我好难受呢……”这样说完,离开了他的身体。

  苏岐的身体才离开,莫名的失落就涌了上来,还不待他说点什么,就被扶起来,后背垫上软垫靠在床栏上。

  茫然地看着他,只见他俯下了身体,微张双唇,将自己的分身给含了进去……

  苏晨倒抽了一口气:“……苏……苏岐……啊……”

  炽热的口腔,温柔贴顺地包裹着自己的敏感,舌尖顺着皮肤轻柔舔噬的那种感觉,让苏晨浑身颤抖。

  淫糜的声音听在耳边更是让他困扰又兴奋得瑟瑟发抖。

  这次,再也无法压抑快感的呻吟:“……苏……岐……啊哈,别……”眼泪快要被他给逗弄出来,仰起身子,也不知是迎合还是想要脱离,双眼迷离充满了雾气。

  但苏岐似乎很满意他目前这意乱情迷的模样,嫣红的双唇吞吐性器的同时,还勾起眼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这个人是如此的美丽又如此的性感,让苏晨越发地不能自持。

  性器在口腔刮擦导致的水声以及苏岐偶尔发出的轻哼,让苏晨无法自拔地陷入到了情欲的深潭中。

  随着苏岐的动作加快,苏晨也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了,下意识地扭动腰身,希望那个温暖包容自己的所在能够更深更贴近自己。

  苏岐有些被他莽撞的动作给撞得口腔发疼,松了口,舔着自己殷红的唇,抵在他分身的顶部,微笑着将他稍微往下按:“真是性急呢……”

  他稍微有些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迷乱可能让苏岐觉得难受了,想要张口道歉。

  不料,苏岐又一口将他的性器给吞了下去,一边用舌尖勾着敏感的皮肤,一边伸手去玩弄他分身下的囊袋。

  这下刺激得苏晨再也无法思考,口中只是胡乱地叫他松口,一边又言不由衷地往他丝缎般的口腔撞击:“哈啊……苏……岐……不,不行了……放……放……呜呜……”短促尖锐的惊叫声后,拼命挣扎了起来,但苏岐却固执地扣住他的腰身不让他离开自己口腔,“呜……啊,啊,啊!”终于无法忍耐,身体猛然向上弹起,连着剧烈抖动了好几下,因为觉得非常的羞耻,眼泪也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身体颓然地软回了床榻上,眼泪狂流。

  白痴啊,射到人家嘴巴里,我……

  情欲过后的余韵和羞恼让他半天回不了神。

  过了好半天,终于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看了眼苏岐。

  那变态的家伙居然非常开心地用指尖到自己口中挖出那白色的液体,眯起勾人的眸子看了看,然后很满意地放回嘴里,像品尝什么美味似的——吞了下去。

  ……混蛋……

  苏晨不晓得在心里的咒骂是针对自己还是他……

  “晨这样子,好诱人。”吞完了那东西,苏岐高兴地凑上来,低声俯在他耳边说道:“真好看……”

  虽然很不能接受他的做法,但,苏岐在性事过程中展现的神态,真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所以,好看的是你好不好……

  苏晨微微喘息着,没功夫回答他。

  “晨……”苏岐像是叹息般地轻呼,轻柔躺回他的身侧,却没再说话,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白痴……

  苏晨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我真服了你了……

  努力地伸手,抚摸他唇角的水渍。

  苏岐扬起唇,然后张张口,含住了他的指尖,舌尖一遍一遍地绕着转,偶尔会用牙齿轻轻地咬一咬。

  孩子气,又没带一丝情欲的举动,让苏晨轻声笑了。

  好奇怪,其实这应该是比较色情的举动,为什么现在的苏岐做起来却没什么呢?刚才的苏岐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魅惑,让人着迷。

  两人互相凝视着,持续这小游戏过了好一会,并没有觉得这静谧的气氛有什么尴尬的,相反的,反而觉得轻松。

  直到苏岐松开口轻声问他:“热吗。”一边伸手去给他拭额角的汗。

  这才留意到因为刚才对自己而言算是剧烈的运动中,身体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不过,现在冷静下来了,当然不再觉得热,于是摇摇头。

  苏岐露出了笑容:“再睡一下,你该是很累了。”

  “可是……”苏晨犹豫地瞥了眼苏岐的下身。我答应要帮你做的。

  “下次。”苏岐温柔地笑了笑,“你现在看起来半跟指头都不能动了。”

  ……这话说的没错。而且看起来,苏岐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可能也没什么欲望了吧。

  苏晨有些愧疚地:“那我欠你一次。”

  苏岐笑:“恩。”摸摸他的头。

  体力耗尽的苏晨再次进入了沉睡中,大概是因为身边躺着的是苏岐,他睡得格外安心。

  过了好一会,确认苏晨已经沉睡的苏岐有些苦恼地抬起手,伸进自己的亵裤内,轻轻语:“真好看,晨,我的晨……恩……”手在轻微地捋动着,发出细微的呻吟,两眼着迷地看着苏晨的睡颜。

  过了一会,又凑过脸去,轻轻地一下又一下的吻着他的脸颊,手上的动作加速,低低的呻吟偶尔会漏出一两声,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苏晨。

  “恩……啊,晨……啊!”发出一声惊喘后,他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喘息着,靠近苏晨的脸,非常怜惜地吻着他,甜蜜地呢喃着:“晨,我的晨,我真是,越来越,越来越爱慕你……”

  52

  次日,傍晚时分,苏晨醒了过来。

  苏岐没在房内,躺在床上,苏晨还有些不能回神,过了几秒,想起了自己睡前跟苏岐做的疯狂荒谬的事,脸上的温度直线飚升。

  ……我,我发疯了我……

  他在心里苦恼地呻吟。

  有些沮丧地翻过身,懊恼地捶了一下垫着丝锦的床。

  却不想招了苏岐过来。

  脚步声轻轻的来到床前:“醒了。”声音轻快,证明他的心情很好。

  “……唔……”苏晨却不晓得要怎么面对他。

  前辈子连恋爱都没谈过,这辈子居然被个男人给弄得……

  下面的词他自己都不敢再想下去。

  伸手摸摸他的头顶:“怎么?”

  “……”他倒是很想问问苏岐为什么会这么理所当然?我可是他儿子啊,这样诱我,他难道就没一点罪恶感吗?

  最终却是非常无力地:“你说,我该用什么脸来面对你……”想跟苏岐谈论伦理道德的我很蠢。

  苏岐的声音微微有些惊讶:“恋人啊,这还用说吗?”

  ……所以,你为什么会说的这样理所当然啊……

  苏晨再次无力:“你有没想过,长乐宫的大家会怎么看我们?”虽然已经决定正式自己对他的感情,但想到要面对众人的眼光,他就心里发怵,更加不用说一下子变成这样了,经过了这一晚,他现在是连出去面对众人的勇气都没。

  “那又怎么?”苏岐明显不理解苏晨的苦恼。

  “……没什么。”苏晨决定不再跟他讨论这个问题,坐起来,在苏岐虎视眈眈的眼神中拉好微敞的衣襟,“你出去,我换衣服。”

  “为什么?”苏岐的口气更为不解了。

  “你杵在这我怎么换衣服啊……”苏晨觉得今天跟苏岐沟通起来格外的困难。

  “可是,我昨晚全都看过了啊。”

  ……不是理所当然,不是理所当然,你懂不懂啊!

  苏晨真想抓着他的衣襟这样狂吼,终究也只能无力地叹息,不再说话了。

  苏岐突然闷闷地笑了起来:“你我都不是太拘泥于旁人眼光的人,何必在意那么多。”手抚摸的阵地由头顶转移到了脸庞。

  看样子总算是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怎么懊恼了,但他的口气还是明显的不能理解啊……

  “虽然其他的人可以不管,可是小夕呢?小夕的想法我总要顾及吧。”苏晨无奈地。

  “她明早要离宫,你们根本没见面的机会。”苏岐淡淡地回答,“那个跟她一起来的人已经等了一下午了,你要不要见他?”

  他?是指小花?

  小夕可能目前不想见自己吧。

  苏晨的笑容不自觉地有些落寞了起来。

  苏岐微凉的指尖滑过苏晨的唇角,轻轻点了点:“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笑。”

  抬起头,苏岐担忧的神色落入眼底。

  苏晨笑:“去见见小花吧,我也有事想问他。”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接近小夕有什么企图,对小夕的看法怎样,对小夕的了解程度又有多少……

  苏岐点点头,“我在外屋等你。”

  虽然口头上提出了异议,最终还是尊重了我的想法……

  苏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勾出了淡淡微笑。

  清歌楼的会客厅里,身着墨绿色劲状,个子高挑,举止雍容华贵的人正悠闲地品着茶盏中的清茗。

  见苏岐伴着苏晨走了进来,放下手中茶盏:“宫主,公子贵安。”微微弯腰行了个礼。

  “久等了。”苏晨笑了笑,坐到了那人对面的位置上。

  苏岐点点头,然后坐在苏晨座位的旁边。

  “公子身体不适还前来求见,是在下的不是。”小花也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一直也未曾拜见,望恕罪。”

  苏晨笑着:“不用太过拘礼,您可是小夕的好姐妹啊,小花小姐。”故意把“姐妹”和“小花小姐”这几个字念的很重。

  小花倒是笑得风淡云清:“原来,长乐公子已经察觉了在下的男儿身。”

  对方承认的如此坦然,让苏晨有些愕然。“既然你开门见山地说了,那么我也不再拐弯抹角。你……”盯着小花的脸,“到底有什么目的?”

  慢慢看了眼苏晨旁边坐着的苏岐那冷淡的脸庞,小花才回答,“想必至少宫主已经很清楚在下目的至少不是为了长乐宫,不然怎么可能安然地坐在这儿,这一点,公子尽可放心。”微笑着。

  苏晨严肃的神情滞了滞,才很不自然地回答:“那你接近小夕是什么目的?”居然给这家伙一眼就看出来,我果然还是太不老练。

  倒是苏岐,瞥了眼苏晨有些僵硬的脸,扬起唇,笑了起来。

  “如果在下说,是为了她,你信不信?”小花笑。虽然是刚才那样从容的神情,但仔细辨别,仍是可以看出其中不乏柔情。

  小夕的容貌,的确是世上少有的美丽,这个人说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相信,但是若是因为这个,那的确不是什么值得信任依靠的男人——因为人的容颜终会衰老,就算是小夕,也一样会年华老去。

  这个人,也是这样的没眼光吗?只看到了外在,却不曾注意到小夕美好的灵魂?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小夕的外表带来的震撼已经让人忽略了她的内在——或者说,只要能拥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哪怕她内心再不堪,也是值得炫耀的。

  叹口气:“我不能阻止你接近她,因为我不想伤害小夕,但如果你……”伤害了她的话……

  他话没说完,但认真的眼中写满了警告。

  小花笑了起来:“长乐公子啊,您未免太不相信她的魅力了。”

  苏晨愣了一下,想了想,也微笑着点起头来:对啊,小夕岂是那种空有外表的女人可以相比的。

  “不过,见您如此的为她忧心,在下真是感觉自己做了件大好事。”小花笑着,意有所指的目光在苏晨和苏岐身上打了个转,“她的性子虽然跳脱不羁,但若是跟您相关的,却是十二分认真仔细,让一旁看着的在下,都有些小小的嫉妒呢……”

  我说小夕那神经粗得跟什么似的丫头怎么会察觉到我跟苏岐之间的小小问题呢?原来是这家伙告诉她的。

  瞪着小花:“她现在都不愿意见我,为什么要说破?”

  小花明朗俊美的脸庞上一直挂着的笑容终于褪去:“当然要说给她听,您对她好,这毋庸置疑,相对的,她也感受到了你对她的真切情感,并且回报以同样程度的情感,对吗?”

  苏晨不晓得小花突然这样说是为什么,于是只能凭借本能回答道:“我们是兄妹,这是应该的。”

  “兄妹吗?”小花低下头轻声重复,“一般兄妹,可没有这么深的牵绊。”

  苏晨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皱眉道:“我与她并无男女之情,她亦然。”这人是怎么回事?吃醋吗?就算吃醋也吃得太过莫名其妙了吧。

  小花笑了起来:“失礼了,在下并无此意,”低了低头,似乎想了想,然后继续说道,“只是稍微觉得,您与她在一个世界,将其他人都隔了开来,让在下还有……”看了眼苏岐,淡笑:“其他人,都心焦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苏晨能够明白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初次被苏岐所救,来到长乐宫的那天,苏岐就给了自己这样的感觉。

  一切都看在眼里,一切也都于他无关……

  这样的感觉。

  原来,我和小夕,也是这样吗?

  不自觉地抬起头来,看看苏岐。

  苏岐仿佛知道他想什么似的,微微朝他笑了笑,眼神温柔似水。

  “您可能稍微不那么明显,但是她却的确正如在下所说般冷漠,这可让别有他想的人束手无策啊。”小花苦笑,“所以,在下才决定让她自己去确认……”顿了顿,“但是说的并不是假话,不是吗?”

  苏晨沉默了下来。

  小花也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着,端过茶盏,小小喝了一口。

  “……小夕她很难过,虽然她都什么也不说,但,你怎么忍心……?”对一个人真心相待不就该为那个人着想,不让他难过吗?

  小花倒是露出了玩味的神情:“长乐公子,您应该清楚,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所持的观念都会不一样。”

  这我知道,怎么了?苏晨困惑地看着他。

  “或许,您的情人是这样爱惜着您,但对在下来说,男女之情应该由掠夺和给予相铺织就,掠夺她坚信的,给予她所不了解的,将她改成合适自己的人。”

  ……那样还算是真心吗?

  小花笑:“或许您觉得在下这样的想法很不可思议——也能从您的表情看出来,但过程不重要,只要能相携到白首,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能接受。”虽然说的有道理,但总觉得这未免太过于强硬和一厢情愿。

  “这不重要,您知道了就好,在下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获得她,当然,在这样的过程中,她也可以摧毁在下的坚持,将她所信任的灌输给在下。”小花眯着眼笑了起来,“虽然这跟您的情人对待您的方式大为不同,但请别怀疑在下的真心。”

  小花一口一个情人的,让苏晨听的老大不自在,干咳了两下:“小花,你的这些话我有些不太赞同,但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大概……”

  小花微笑着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苏晨斟酌着用词:“虽然感觉很奇怪,但是你的口气,应该是见兄长的感觉吧……”

  “正是此意。”小花笑。

  “提亲……吗?”苏晨有些钝钝地问。事情的变化已经出乎自己意料了,所以,脑子好像也有点转不过来。

  “如果您允许我继续留在她身边。”小花笑,“尽管迟早会告诉她在下是男儿身,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是做什么的?”虽然觉得这非常的不可思议,但眼前的男人的确有绝大多数人无法比及的气度和谈吐,这样的男人,大概,勉强可以匹配得上我的小夕吧。

  小花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让国太子华明空拜见长乐公子。以令妹追求者的名义。”

  ……华明空?让国太子?

  苏晨瞪大了眼,看看苏岐,苏岐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用眼神询问。

  这不重要吧。

  好像他也用眼神这么回答了自己……

  这么大来头的人小夕怎么会遇到的?让国啊,目前兵力最强的国家啊,虽然苏岐攻打启国让局势稍微发生了变化,但让国霸主地位仍是没有被撼动。

  “不知兄长对在下身份可否满意?”华明空坐回了原本的位置,微笑。

  “……小夕的性格,不适合做您的王后。”苏晨磕磕巴巴地说,这家伙接近小夕不是为了借由她攀上长乐宫吧?我可不要小夕变成搭桥的工具!

  “在下并不打算让她成为王后——若有我们两情相悦的那天。”小花微笑道。

  “啊?”你不要告诉我你只是玩玩,我看着都不像。

  “不瞒您说,虽然有些汗颜,但在下对所谓的江山没有任何兴趣,所以,这王后的头衔,只怕也落不到她头上了,在下更乐于浪荡天涯,若是再有倾心佳人相伴共赏美景,书尽大川,该是何等的快意。”华明空的眼中露出了憧憬的神色,但马上又恢复到那安静的笑脸,“华明空这样的身份,在下可不太珍惜。”

  在这一刻,苏晨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也真是的的确确有着常人莫敌的智慧洒脱。

  如果他真的倾心于小夕,那应该不用担心,因为这种人都非常的自傲,平常人家的女子根本无法看得上,哪怕对方拥有再绝世的容颜,在他们眼里大概都不值一提,而我的小夕嘛,当然不属于平常女子。

  想虽这么想,但口中还是不甚放心地问道:“……您究竟是欣赏她哪点?”

  华明空翘起唇角:“这个嘛……那可说不上来,大概是不知不觉地无法移开视线了吧,”笑了笑,“一开始是阴差阳错的相遇,因为好奇便跟她共同行动了一段时间,渐渐地,觉得,她真是非常适合在下的人,不要说她是女人,哪怕是男人,也没办法做到放手。”当时在汉国的自己只是好奇那个跟她一起的大夫去哪了,结果却发现了她面具下惊人的美貌,于是奇怪她为什么要将上天赐予的这美丽掩藏在人皮面具下,探究着,观察的,慢慢不可自拔——总的来说,也的确有些自掘坟墓。

  好在,我现在觉得自己真是非常幸运,当时能够对她产生兴趣。

  语焉不详的回答让苏晨听不太明白,但也并不太想深究,毕竟这是小夕跟他之间的事,自己干涉太多就没必要了。

  “总之,”华明空笑着总结道,“你们两兄妹大概都有这样的魅力吧,让人日益着迷。”瞥了眼苏岐。

  苏岐冷淡地看了看他,再开口道:“我们约定的事请遵守。”

  “约定的事?”苏晨不解地,苏岐跟他还会有什么约定?

  “当然,若你善待让国人民,在下继位后将归顺于你。”华明空微笑。

  “啊!”苏晨愣愣看着苏岐。什么时候达成了这样的协议?这可是很夸张的消息好不好?为什么这两人都说得这么轻巧。

  “在下为她选择了放弃天下,”华明空笑道,“宫主则是为了您夺取这天下,虽然手段不同,但都是为了彼此倾心的人。”华明空最后喝了一小口茶,然后站起身:“话以至此,就此别过,明日也请长乐公子不要前去送行。”

  也知道不去送小夕是最好的选择,但一想到下次见面又不知是何时,心中十分不舍:“……你要好好照顾她。”

  华明空正走到门口,转头笑:“是互相依仗,现在是我跟她互相依仗。”

  ……似乎,是不错的男人,虽然观念什么的很奇怪……

  苏晨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大厅门口,心中有些赞许地想道,然后转头,问苏岐:“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打算将这四分五裂的世界归为一处?

  苏岐微笑:“若这天下尽在我掌中,那你也不会被别有用心的国家君主挟持离开我了。”

  “你可知道若是得到了这天下,我的处境更危险?”他不以为然地。

  “知道,所以打算将位置传给苏夕,刚才的华明空你看到了吧。”

  ……很聪明,而且对小夕够认真。

  “让国之所以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完全是因为他的谋略,如果我将位置让给了苏夕,那他想必也无可奈何吧。”苏岐微微笑着,“而,苏夕是不会让你有损伤的。到时,天下太平,我们也可以随意逍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一一尝试。”侧过脸来,轻轻地吻了吻他微微泛红的颊,“这样难道不好吗?”

  不,很好,对我而言真是最好不过。

  只是华明空知道苏岐打的什么主意大概会哭吧……

  53

  第二天,苏晨果然没有去送苏夕。

  长乐宫依然是寂静的,绕是如此,到了卯时,苏晨仍是被惊醒,搬着凳子坐在面朝长乐宫出口的那扇窗户前凝视外面不甚清晰的景色很久很久——因为昨天华明空说打算卯时出发。

  苏岐并没有阻止他这样的举动,只是给他披了外套,然后握住他的肩,将热量传递给他,低声说道:“已经秋天了,小心凉着。”

  ……已经秋天了吗?

  马上又要到讨厌的冬天了……

  从以前就因为腿脚不利落而讨厌冬天,现在的身体更是落下了满身的毛病,我自己倒还无所谓,只怕苏岐又会更辛苦了。

  苏岐静静地站在他身后,过了好一会,才说:“已经离开了,再回去睡一下吧。”

  苏晨点点头。

  苏岐并不擅长安慰人这样的事情,自己也并不需要他的劝慰,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这样沉默着站在自己身后,就能让落寞的心情得到安慰。

  就这样,仿佛从苏夕离开那天开始,秋天来了。

  日子仍是那样平静地过着,苏岐仍然是很忙,但下午已经不再去找影妃了,整日陪着他,虽然仍经常性地会被苏晨不经意的小动作给挑起欲望,但是好歹苏晨至少没有排斥自己,偶尔还会帮自己用手解决。

  这对苏岐而言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所以,就算是在旁人看来实在是卑微到了极点,他却是甘之如饴地围着苏晨转,只要是跟苏晨切身相关的事,他都巴不得亲力亲为。

  这样的苏岐,连苏晨自己都看不下去,不下十次提出抗议,但当时他是虚心接受,没过几天又旧态复萌,说了很多次,基本没什么收效,于是苏晨也只好节约点口水不再多言,他爱怎么就怎么着吧。

  苏岐的众多手下也像是完全没看到般的,任由苏岐做出完全不符合他身份的事情来,比如现在。

  “来,刚从筑水运来的。”苏岐手中拿着一串类似葡萄的水果,摘下一粒往苏晨嘴边送。

  旁边汇报着各国动向的苏一视若无睹地以平静的口气念着手里长长的文书。

  已经被苏岐给磨得脸皮变厚的苏晨张张嘴,小心地咬住那透着水红的水果粒,吞进嘴巴,饶是非常小心地避开与苏岐的碰触,舌尖仍是不小心地轻扫到了他的指尖。

  抬起眼来看时,苏岐的眸子已经变得软软弯弯的了,艳丽的嘴巴无声开合着:真可爱,晨。

  苏晨用力瞪他一眼,捂住嘴,快速地嚼嚼嘴巴里的水果吞了下去。

  苏岐粉色舌尖伸出来,舔了舔自己的唇,媚眼如丝地看着他,那模样说有多色情就有多色情。

  苏晨脸又再次变红,没好气地瞪他——除了瞪他,也不知要做什么才好了。

  虽然苏岐这样明目张胆地调情,但是旁边苏一的声音仍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苏晨也算明白了,除非苏岐做出极度荒谬的事,不然整个长乐宫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愿意阻止他。

  换而言之,连长乐宫都没人能阻止得了他,整个天下能阻止他的人就更没有了,这家伙根本就是随心所欲地活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越是久,也就越是清楚了他的肆意妄为,大概,能得到他这样对待的我,真的是非常的幸运吧。

  因为我的意愿,他基本都会尊重,或者说是无条件遵从比较合适……

  呃……

  难道说,我是这世界上唯一能抑制他的人?

  仔细想想,长乐宫里众人都默认了这一点,比如苏岐做出无理要求的情况下,一般大家都不会跟他商量而是直接找影妃给自己捎信……

  而且,苏岐似乎也知道这些,却并没说什么,任由事态如此发展下去。

  不是吧,我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好玩啦,这对我的期待值也太高了啦,我哪能管得了他啊。

  不过,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所赐,感觉跟长乐宫众人的距离也稍微近了一些,大家在自己的眼中也不仅仅只是脸上那几个数字了。

  苏一是宫里总管,所谓总管就是什么事都要管一管,大到国际交往,小到新聘侍女,都要由她经手,剩下的九人各自有各自负责部门,先处理负责事务,再写成公文呈于苏岐,由他来定夺,一般比如今天晚餐吃什么当然是用不着跟苏岐汇报的,但如果是现任离王来访这样的大事,那就得像现在的苏一般,写上一大摞厚厚的文书如朗诵般在这讲一下午了。

  苏一大概是中午苏岐陪着自己出来散心时就跟过来了,她身边的侍女手里捧了好厚一叠文书,苏一要做的就是将那文书从头念到尾,其内容大概有离王来之前的准备事宜,对离过国情的调查,以及各种各样的因素,最后还得适当地加上自己的见解。

  苏晨曾瞟了一眼,几乎每一版都标上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期间,苏晨在园子里吃完了午餐,喝了下午茶,最后还睡了一小会,醒过来时,苏一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苏一也真是辛苦啊……

  看了眼苏岐,他正看着自己,似乎根本没听苏一到底在说什么,事实上,却会时不时地打断苏一的话,剔除苏一计划中不合适的部分:“不需招待得太过周密,离王此次前来不过是探口风。”

  苏一愣了一下,然后了然地点头。“那华明空与苏夕交好的消息呢?”

  “如果离国奸细能探到,那就随便,探不到也不用放出风声,”苏岐淡淡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利弊过半,没有利用价值。”

  说实在的,由苏岐口中轻易地说出了利用小夕这样的事情来,让苏晨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插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苏岐却看到了他细微的动作,笑了笑,摸摸他的头:“没事,华明空既然有说出来的觉悟想必也有不让苏夕涉险的准备。”而且,换做是他的话,如有必要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利用晨——在苏夕不知情的情况下。

  虽然苏岐这样说法让自己稍微有些安心,事实上,苏晨更介意的是,小夕是他的骨肉啊,他怎么可以如此的冷漠,但苏岐已经说过了,并未将小夕当成与他相关的人,所以,苏晨也只得选择沉默,毕竟自己跟苏岐的想法是不一样的,而他已为自己做了很多,光如此劝慰自己,已是非常难得,其他若是太过于强求,便显得可笑了。

  继续在躺椅上仰望那从枝叶间露出来淡蓝色的天空。

  天空,好高,若是能一直这样安稳地发呆,那该有多好?

  若是这世道真的太平起来了,那就好了。

  也不知漓悠怎么样了?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便失去了联络,想必一开始漓悠该是非常担心吧,只怕人与人之间的维系太过脆弱,也许不到半年,那担忧就散去了。

  这也是他不曾问询苏岐漓悠下落的原因,因为理解是一回事,想要接受,终究还是需要些时间的。

  那边,苏一的汇报已经接近尾声,因为她手中的文书明显地只剩下一小截没念了。

  苏岐不时摸摸他的头,或者看着他发傻,仿佛这调戏苏晨是专门工作,听苏一汇报倒变成顺便进行的感觉。

  “苏岐……”实在受不了的苏晨终于开口。

  苏岐转头看看他,伸手示意苏一暂停。

  “……还是让那家伙见个面吧……”点点角落那不小心露出一角的银色发丝,“已经跟了一周了,让人想忽视都难。”

  “我叫人赶走。”苏岐摸摸他的头,微笑,要转身命令身后的侍卫。

  “算了,每次赶走了还不是马上又放倒侍卫混进来……”苏晨无力地,“还不如问清楚干嘛这么成天窥探我。”

  苏岐微笑着说:“如果你真厌烦的话,我让那人再也来不了好了。”

  请不要用这么迷人的表情说出这么令人发指的话好不好!

  苏晨苦笑:“让我见见他吧,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我也有话想跟他当面说说。”至少,我该告诉他自己没有恨他的意思,不想见他只是不愿想起讨厌的回忆。

  见苏晨都这么说了,苏岐值得无奈地扬声道:“过来罢。”

  于是那偷偷窥探着的身影慢慢显现在苏晨面前——不是苏十还会有谁?

  苏十慢慢腾腾地挪了过来,也不敢看人,径直盯着地面,那架势就好像生怕地上冒出什么将自己给绊了似的。

  好不容易那人到了跟前,小媳妇一样地看了眼苏晨,然后又马上低下头,可怜兮兮地傻站在那发起呆来。

  别说苏晨本来就没跟他生气,就算他真的生气,见了苏十这可怜模样只怕也消火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苏十轻轻点头。

  “你继续吧。”苏晨朝苏一点点头。

  苏岐正要皱眉说什么,却见苏一果真听话地继续朗读了起来,只得一边留神苏晨和苏十的对话一边听汇报。

  我和苏岐在一块时,基本上所有人都会以我的意思为准则——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苏晨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再指指花架:“坐吧。”虽然花架只是些干枯的腾蔓织就,无法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但苏十他们大抵上都有着非常了得的身手,应该不会把全身重量给压上去吧。

  谁料苏晨这边还在这样想呢,那边就响起了瓷器坠地,腾蔓倒塌以及苏十的闷哼……

  苏岐扫了眼呆呆趴坐在地上的苏十:“自己去找苏五解释,修葺费用及时上缴。”便不再搭理他。

  倒是苏晨没想到苏十居然就这么傻呆呆地坐了上去,这样的事情不是只有苏岐那没常识的家伙才会做吗?怎么现在连苏十也这么弱智了?

  于是跑过去,一边道歉,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就这样坐上去了,很疼吗……”

  苏十脸上的白纱也因为跌倒在地而翻卷了上来,露出半张清丽脱俗的脸来,双眼呆呆地看着他,见苏晨要搀自己起来,仿佛被吓到了,双手撑住身体,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神色非常地惊慌。

  苏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了?”

  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后,苏十才磕磕巴巴地:“别,碰我……”

  ……不是吧,明明是你之前害到我了呢,为什么你反而是受害者的模样。

  “我……什么都,做不好,可能会再次……害到你……”苏十的神情有些绝望的模样,“……我不想的……”话语也是颠三倒四地乱说一通。

  好在苏晨的理解能力还算不错,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在苏岐不悦的眼光下,坐回原来位置——自己再不坐回去苏岐可能会将苏十爆扁一顿了。

  “……你来看我,木莲说……”苏十犹豫地,目光有些不安,又带了几分询问的意思。

  苏晨点点头,笑着看他。

  苏十也露出了怯生生的笑容:“……谢谢,晨晨……”

  注意到苏十说话时口齿不清的程度跟上次听到他说梦话时差不多,说不太流利,而且咬字不是很清楚,于是困惑地:“……你生病了?”怎么都大着舌头说话。

  苏十摇摇头,只是傻笑。

  “找我有事吗?”苏晨再次询问起对方的目的。

  苏十愣了一下。

  “……没事跟踪我干嘛!”看着苏十那茫然的神情,苏晨觉得这家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前虽然傻得可以,但好歹脑子还是清醒的,现在看起来这家伙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吗?

  苏十有些被苏晨的大声给惊到,急忙解释,但是越急就越说不出话来:“我……恩,你……晨晨,恩……”脸也变得苍白起来。

  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我有这么凶恶吗?

  无奈地叹口气:“木莲呢?”

  这么一说,苏十突然找到了原本要说的话:“木莲要我来谢谢你。”虽然咬字不清,但这句话倒是说得非常顺口,听起来就像是训练过很多次般。

  “不用,我并没有生气。”苏晨摇摇头,轻声道:“我会去看你,就证明已经没有生气。”

  “那我以后可以来看你吗?”苏十这话依然回答的非常流利,虽然是疑问句,但在他说来倒像是肯定句。

  “当然可以。”苏晨微笑。

  “说到这,您就可以回来了。”苏十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苏晨先是愣住,然后忍俊不住笑出声来:“我说你啊……”

  “呃?”苏十呆呆地,不晓得苏晨为什么突然看着自己笑得这么开心。

  苏岐微微摇摇头。

  这边苏一正好做完了报告,冷静地下结论:“少主,这个人不行了。”

  “恩,除了医术外,其他的完全派不上用场。”苏岐嘲弄地,“两年的悔意让原本就不聪明的头脑腐烂了吗?”

  “苏岐!”苏晨勉强忍住笑,扭头瞪了眼苏岐,然后才带着笑容跟满头雾水的苏十说:“你回去跟木莲说,我真的没生气了,下次你们可以一起过来见我,我怕你一个人过来又会出这样的岔子。”忍不住又笑,“你不要把木莲的每句话都复述给我听,不用太紧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是亲人,所以,请放轻松。”

  听到苏晨这么说,再联想刚才苏岐苏一的反应,苏十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连木莲交代自己的话都给背出来了。

  再次一呆,然后苍白的脸一刹那间变得通红,连道别都忘记说,急忙爬起身来,一溜烟地跑掉了。

  54

  半个月后,离王来了。

  长乐宫举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宴会来以示欢迎。

  做为长乐宫主人的苏岐自然得前往接见,与此同时,苏晨也被强制带去了——苏岐一般不会允许苏晨脱离他视线范围。

  叫衣影苑的正厅是这次宴会举办的地点。

  影妃自然是待在苏晨身边保护他的安全,苏九则是组织人手在苏晨所在小屋周围不动身色地巡逻。

  “喂,你的苏九在这,为什么都不跟她说话?”他坐在软椅上,实在闲着无聊便跟影妃搭话,苏岐已经去前厅应酬那些先来的离国官员,而自己则是被安排在后厅休息,等会离王来了苏岐才打算让自己出去,他并不相信苏九影妃,但苏晨身体不好,也不能适应太长久的喧闹环境,只得先让他在这待着。

  苏晨也能理解他的不安,并没有提出反对,很老实地跟着苏岐来到了衣影苑。

  过了好一会,藏身在角落的影妃才说:“……苏九,工作时,不会说话的。”

  口气非常的僵硬,完全不符影妃平时懒散漫不经心的口吻。

  苏晨愣一下,然后笑:“你……不会是在紧张吧!”

  影妃又沉默了下来,又过了一阵子才支支吾吾地:“你管太多了。”

  ……那个无耻又脸皮厚的影妃居然会有这样的口气。

  苏晨觉得真是非常好玩,于是,逗着他继续说话:“你不怎么跟苏九说话,她会以为你恨她呢。”

  影妃惊讶地现出身形,“怎么说,我怎么可能恨她!”身着暗灰色夜行衣的他,看起来倒真是有些跟往常不一样的洒脱潇洒。

  “你之前不是苏九编下的人吗,是苏九推举你当上影妃的吧。”

  影妃点点头。

  “你自己也清楚,影妃这活还真不是人做的,特别是在苏岐手底下做影妃。”又要做保镖又要做替身,必要时候还得让他发泄欲望,这可真不是一般的难呢。

  他话没有说的很明,但影妃是何等聪明的人,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可是,我很高兴可以为她做些事情,并不觉得不好啊。”

  “但是她不知道。”苏晨笑道,“你一见她就半天不说话,难道你自己都没留意到吗?你在的时候她都会避开你到别处去,可能是怕你看到她不舒服。”其实自己之前也没发现,后来是某次跟苏八闲聊时,她有意无意说出来的,再一看,的确如此。

  长乐宫苏九等人虽然平时都冷清寡言,但事实上都已经结下了非常深刻的羁绊,彼此依靠着,在这偌大的长乐宫里,确切的来说,只有他们这么九个人才是属于一个世界的,苏十沉浸在复仇旋涡中不可自拔,影妃只注意到苏九,其他根本不曾注意,而侍奉他们的侍女侍卫们则彼此在另一个交往范畴,苏岐,就更加不用说了,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也不知现在的我有没有稍微改善了些这样的关系?如果是,那就好了,至少,我希望我知道的大家,能看到同一景色。

  苏岐嘛……

  他看不到的,慢慢教会他吧……

  苏晨沉浸到自己的思索中去了,而影妃似乎也在考虑什么,两人对着发呆。

  直到苏九走了进来:“少主,带上面纱,离王……小景?”虽然看不到脸,但仍能听出她口气中的讶异。

  影妃回神,下意识地想闪。

  苏晨这次反应非常地迅速:“景儿,你没什么要跟苏九说的吗?”景儿是影妃装成侍女时自称的名字,今天他得在宴会上再次扮做侍女保护自己。

  于是影妃郁闷地看了他一眼,再转过身去面朝苏九:“……九先生。”在长乐宫里,能直呼苏九她们的只有苏岐父子,其他人必须要加上“先生”这一称呼以示尊敬。

  苏九微微点头:“影妃有事请说。”

  影妃举止非常僵硬地转回头:“……妾身……”

  苏晨在旁边看得不自觉地扬起了唇。做为一个大男人,必须要称自己为妾身,也的确是有些郁闷。

  而且还是在自己心仪的女人面前。

  没料到,影妃接下来就做出了一件非常令人震惊地事情来,他猛然冲到苏九面前,抓住她的手:“九先生,不,苏九,我,我……”

  苏九和苏晨都完全不晓得他到底发什么疯,特别是苏九,被他抓着手,居然也忘记挣扎,呆呆站在那。

  “我一直倾慕你!”梗着脖子红着脸大吼出声。

  这一吼出来,苏晨都觉得耳朵在嗡嗡做响。

  可惜苏九带着面纱,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不然铁定是非常精彩的。

  想必在外面候着的侍女侍从们必定都已经听得个一清二楚……

  但苏九很快地恢复了镇定:“少主,离王已到,主子请你带好面纱出去。”

  带着面纱也是为了避免苏晨遇刺的危险出现,只是,苏晨实在不能理解苏岐到底对面纱有着怎么样的执着,不提苏九他们都得带面纱见人,现在连自己都被迫带着这玩意……

  算了,反正就今晚上。

  苏晨打开桌上盒内的的白色软纱,系好。

  那边影妃也已经在夜行衣外头套好了侍女身着的长裙,换上了新的人皮面具,很迅速地梳理好头发,然后站过来:“少主,我们走吧。”仿佛刚才的告白没发生般。

  苏九也示意手下人护住苏晨。

  这两人……未免太过效率了些吧,刚才明明还发生了那么劲爆的事,不是吗?

  不过……

  瞥了眼苏九刻意不与影妃面对的动作。

  算了,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吧,我也别管太多了。

  离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年轻还是年迈?去看看吧。

  苏九在前面带路,其间又是两名侍女在前,然后才是苏晨和影妃,身后四名训练有素的侍女保持有效距离紧跟着。

  穿过白色碎石铺成的小路,前边的灯笼随着侍女们的动作轻悄摇曳,空气中有秋天那种干燥清爽的气味。

  不远处衣影苑大厅灯火通明,人们的喧闹传了过来。

  “离王在目前推崇仁政,自从取得政权后,在国内也以仁君自称,若少主有兴趣与闲谈不妨以此为话题,此次于离王一同前来的有贴身侍从一名,大小官员约十名,少主不搭理那些攀谈的官员也无大碍,想要什么东西叫我们就行。”苏九手下的侍女跟他低声说着今晚的情况,“如离王前来攀谈,少主随性就好,不想说话我们会帮您挡回去的。”

  苏晨应着,说话间,已经到了厅前。

  门口站着警戒的是穿着软甲的卫兵。见苏九领着这么多人过来了,齐声招呼道:“九先生辛苦了。”

  “少主来了。”苏九吩咐,“注意警戒。”

  “是!”领头的卫兵郑重应道,挥手,示意手下让路。

  虽然每次出现都这么大阵仗,但还是觉得非常不适应,可是没办法,苏岐大概是非常没安全感吧,上次自己被掳走给苏岐带来了更甚自己的心理创伤。

  大厅人也不算多,但可能是宴会还未曾正式开始,所以看起来有些散乱,众人见他这么一票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安静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各自就议论起来了。

  苏岐身着略微正式的紫色长袍站在大厅正中央,跟身侧的人交谈什么,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冷漠高傲。双眼还时不时地往门口扫上一扫,非常明显地表示了他不耐烦的心情。

  见到苏晨后,双眼一亮,转身跟那人说了句什么,便掉头往这走过来。

  “你来了。”苏岐语气温柔地,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与刚才那冷酷神情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跟你说话的女人是谁?”他状若无意地问。因为隔着一段距离,也不能看清那女人到底什么模样,只能根据她优雅的举止来判断是个出身非常良好的女子。

  苏岐根本没兴趣回答,只把话题转他身上:“会不会太吵?但我怕你跟他们待久了出什么意外,稍微忍耐下。”

  苏晨苦笑地瞥了眼旁边的影妃和苏九:“才不会有什么意外呢,你想太多了。”这两人居然是无动于衷的模样,看样子苏岐对他们的不信任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那女人是谁?你还没回答我呢。”

  苏岐这才随便回答道:“离王,要见她吗?”

  “离王是女人?”苏晨不可置信地。

  却见那离王已然发现了自己,走了过来。

  稍微近一些,便能看到她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虽然谈不上多美貌,那神态却非常有魅力。

  身着月白色的长裙,头上只是简简单单地挽了朵珠花,身边跟着个双眼锐利长相英俊的男子。

  “这位,想必就是传闻中的长乐公子吧。”离王微笑着,朝他点点头,“久仰了。”

  55

  虽然很想像她一样得体地回答,但因为身体本能的作用,他还是不自觉地往苏岐身边缩了缩。对他而言,像离王这种主动的人似乎有些危险——这也是那两年中造成的阴影。“您好。”声音都有些没底气。

  离王微笑着:“传言中的您可是让人仰慕得紧,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我这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

  “哈……”苏晨呆呆地回应。他实在没什么跟对方说的,虽然是女人,但能走到这一步,也必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离王,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我们继续贵国与汉的立场这个话题。”苏岐插话,脸上挂着冰冷的笑容。

  离王似乎有些诧异苏岐现在略有不悦的神情,愣了一下,然后恢复雍容的笑:“荣幸之致。”

  “少主,那边有从让国来的乐师,我们过去看吧。”影妃装模作样地娇柔说道。

  如果是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当然不会有任何不协调感,但影妃平时那模样自己又不是没见过,相比较之下,苏晨就有些想笑了。

  影妃虽然不能完全看到他的脸,但是看他眼中的笑意也晓得他在乐个啥,但没办法啊,这戏还得演下去嘛,于是又继续硬着头皮说:“听说,这些人个个都肌肤胜雪,分外好看,我们去看看吧。”

  苏晨点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苏岐。

  苏岐冲他温柔笑了笑,然后吩咐苏九道:“别让少主离的太远。”换而言之就是别将苏晨带离他视线范围。

  那边,离国的官员果然已经注意到了苏岐温柔以待的苏晨,见他一离开苏岐身边,便三三两两地过来,试图攀谈。

  但在距离苏晨还有几步的距离时,便给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女拦了下来。

  碍于长乐宫的强悍实力,就算是满肚子火也没办法发泄出来,只得怏怏返回。

  但,偶尔也会有不识趣的家伙,不但不听从侍女的劝阻非得过来跟苏晨说话,还一脚将那说话的侍女踹倒在地。

  苏晨正在看大厅屏风内那由美貌女子组成的让国乐队,听到那边小小的惊呼,转头去看,正好见到苏九手下的那名侍女被踹倒在地。

  不由地皱起了眉:“苏九。”

  苏九应道:“是。”转身去看情况了。

  虽然骚动不大,但还是引来了时刻关注苏晨这边苏岐的注意。

  他淡淡扫了眼地上的侍女和那还在骂骂咧咧的离国官员,低头朝身边面色大变的离王冷笑一声,走了过来。

  他并不是往还在喧闹的那处走去,而是直接朝苏晨这走过来。

  看了看苏晨视线所投的地方,也跟着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她们为首的是个叫行歌的盲者,每两年苏八都会邀请她们来这里演奏一晚。”苏岐也学着苏晨,打量着那些调弦清嗓的伶人,一边跟他说明着。

  “她们几乎都是女子,行走在来这里的路上不会有危险吗?”

  “在这样的世道又有谁会为难一群伶人?各自逃命都怕慢了。”苏岐唇边露出了嘲讽的笑,“而且,她们也有她们的方法,虽然不能保全某些东西,至少性命威胁不大。”扫了一圈,才又继续说,“尽管这样,每次过来都会发现多出了些新面孔,少了老人。真是脆弱啊,人。”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待在让,至少比在外面游荡要安全些吧。”

  “她们是旅行乐师,不受国家保护的。”苏岐淡淡回答。

  旅行乐师,顾名思义,就是在四处旅行的过程中演奏音乐用以维持生计的伶人,并不隶属于哪个国家,而且相对来说,也是非常受人们欢迎的职业。

  但是因为这职业非常的清苦劳累,所以是非常少见的,算起来,这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旅行乐师组成的团。

  乐师们大多是盲者,但因为都还很年轻,而且出自让国,所以看起来的确是肤白如雪,较寻常人要美貌不少。

  “最首位坐着的就是行歌。”苏岐告诉他。

  很少能见他这样不带任何鄙夷口吻地谈论起某个人,这让苏晨不自觉地侧目看了他一眼。

  苏岐微笑着:“大概是因为,你跟她很相似吧。”

  叫行歌的女子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容貌虽然谈不上国色天香,但也的确算得上清丽动人了,眉宇间却闪耀着与她脱俗容貌不相符的桀骜不驯。

  让国人的肌肤是雪白的,毛发颜色也比其他地方的人要浅上很多,这位行歌虽然肌肤纯白,头发却漆黑的像绝好的黑檀,更衬得她那张脸蛋柔弱又织细,偏偏脸上神情又是那么让人无法忽视。

  脆弱又倔强,两种矛盾的特质综合在了她身上。

  仿佛感觉到了苏岐父子两的注视,她慢慢转过头来,无神的双眼准确地看着苏岐所在的方向,发出轻柔的声音:“是长乐宫的主人吧。”

  她一张口说话,身边还在互相交谈的其他乐师便安静了下来。

  “对。”苏岐答道。

  “别来无恙。”行歌方才还戒备着的神情柔和了下来,“你似乎好了许多。”

  苏岐只是笑了笑,没回答。

  “抑郁狂躁的症状倒不严重,我好奇你的强迫症是怎么治好的,我不认为听了我一次歌唱就能将你的病治好,我可不是专业医生。”行歌说着跟她古典容貌完全搭不上边的现代语言。

  苏晨刚听还没什么,怎么越听越觉得这行歌说话怎么这么奇怪?那样简便的口吻——很像现代人。

  瞠目结舌地听着两人继续对话。

  “自然好了便好了。”苏岐虽然不是很清楚行歌具体每句话说什么,但大概内容还是能懂的。

  “你旁边还有人吧?”行歌微微皱起眉,似乎认真考虑着什么,一下子眉间又展开了,“是你的心结所在吧?”

  苏岐柔情似水地看了眼呆呆的苏晨,笑应:“对。”

  “那真是可喜可贺,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小,更加不用说时空的宽广,能够找到将心系以结的人,是非常难得的,”行歌点点头,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我为你们唱首歌吧,只是为你们唱的。”

  “有劳了。”苏岐点点头。

  于是,行歌拨动了手里琵琶的弦。

  那真是非常美丽的声音,才唱了一句,大厅里已经鸦雀无声。

  各国的语言都不太一样,虽然刚才行歌与苏岐对话用的是五国通用语言,但这首歌曲却用的是让国语言。

  苏晨听不懂她在唱什么,只感觉那旋律宛转悠扬又铿锵有力,响遏行云却又不绝如缕。

  大厅非常安静,唯一响亮的只有她的歌声,如果说,这世界上有天籁,那一定是指她唱出来的歌。

  明明不知道她到底在唱什么,却能强烈地与歌声产生共鸣,开始的高亢冷漠慢慢变得低沉轻柔再又变成了温柔缠绵,每一段,都非常清晰的表现出了自己对苏岐情感上的转变。

  温柔又惆怅,甜蜜又苦涩。

  一曲唱毕,行歌再次拨弄了弦,微笑着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里虽然没有任何光亮,整张脸却充满了神采。

  除了苏岐,包括苏晨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半天回不了神,脑中一直萦绕着刚才那优美动听的声音。

  “这次的酬劳会加倍的,他很喜欢。”苏岐低低的声音让苏晨回过神来。

  “多谢了。”行歌微笑。

  魔咒被解开了,众人再次恢复热闹地各自交谈起来,所不同的是,现在议论的话题都变成了这把美丽的声音。

  苏晨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苏岐:这家伙完全没听懂行歌的声音吗?

  “一般人当然明白我在唱什么。”行歌突然这样解释般地说,“情感匮乏的话,根本没办法理解,”顿了顿,“算了,我说了你也不懂,这都是现代医学理论。”

  苏晨下意识地接了句,“以前在电视上看到有专家说过,情感匮乏的人很难理解常人的情绪。”

  说完,自己愣住,行歌也愣住。

  两人沉默地“看”着对方——事实上只有苏晨看,行歌只是睁大了美丽空洞的眸子面对他。

  “主子,已经解决了。”苏八的声音让两人再次从震惊中回神。

  “你……”

  “你……”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怎么了?”苏岐见苏晨那诡异的神情,奇怪问道。

  “……”苏晨倒是想解释,却又不知要怎么解释好,于是苦笑着实话实说:“这个太复杂,我也没办法说清。”

  但苏岐却是满意了他的回答,微微笑道:“那就别费心解释了。”摸摸他的头。

  话是这么说,他大概还是非常想知道的吧。

  苏晨看着他微笑的脸,说:“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不用着急,时间还长的很。

  突然在这一刻,心中无比确定地告诉自己:只要他愿意,我也愿与他相伴到白头。

  苏岐弯起唇角,笑了。

  这世上最美最强大的人,心中所属却是我。

  真幸运。

  他有些脸红,呆呆看着苏岐迷人神情。

  “主子,离王过来了。”

  苏八的声音让苏岐苏晨同时撇头转往不同方向,苏岐是防备地看着离王,苏晨则是不好意思地把视线重新落往行歌身上。

  “我去去就来。”感觉苏岐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发。

  “恩。”他低声应着,点点头。

  听到苏岐的脚步离开后,行歌才微笑着继续说道:“我没料到呢。”

  “……我也是。”苏晨木木地回答。

  “今天说话稍微有些不方便,不过我可以在这多留一天,不知你有没空?”

  “……恩。”虽然说服苏岐有些困难,但自己真的很想跟这个叫行歌的女子好好谈谈,“我到时叫苏八给你捎信,好吗?”

  “好。”行歌微笑。“我非常期待你的邀请。”

  虽然才见面没多久,行歌却让自己觉得很舒服,虽然她是个盲者,但让人无法轻视,而且,她从哪来?怎么来的?这一切,都让苏晨非常好奇。

  56

  宴会终于开始了,苏岐居于厅中央,苏晨坐在苏岐身侧,离王则坐在苏岐位置的左下方,右边首位是苏八,这样依次排下去,那个闹事的官员也在其中,只不过情绪非常低迷,勾拉着头,老老实实地坐着。

  先是说了一堆场面话,然后苏岐端起酒盏给离王敬酒,宣布宴会开始。

  屏风并未撤去,众人也无法看到她们,先是演奏了一首较欢快的曲子,然后过了一会,在苏八再次举杯时,又换了新曲。

  虽然间或会有歌者吟唱,却自始至终没听到行歌的声音。

  想来行歌刚才唱歌已经是很给自己面子了吧。

  酒过三巡,苏八给离王敬酒之后,低声跟她交谈什么,但是苏晨隔得远,又没功夫,什么也听不见,只见离王脸色变了又变,身后那侍卫虽然脸色没变,但有明显的杀意流露出来。

  苏八似乎也留意到了,瞥了眼那英俊的男子,笑着郎声道:“久闻离王这位贴身侍卫武艺了得,我们的九先生也稍微有些技痒,不如二人比试一番,权当助兴,如何?”

  苏八说得合情合理,离王实在无法拒绝,只得笑:“那还请九先生手下留情,此次前来,可只得这一名侍卫随行。”由此也断了长乐宫伤人的念想。

  男子颇为担忧地看了眼离王,离王只是露出了个笑容,点头示意他上前。

  那边,苏九将典雅淑女的头发一层层地挽了上去,绑好,再将面纱往脑后系成面罩模样,走到大厅中央。

  那男子迟疑了一下,也走上前来。

  两位侍女手捧长剑走到两人身边。

  离国众人皆屏气凝神地看着两人。

  “你希望谁赢?”苏岐突然低声问。

  苏晨在这样气氛的感染下也有些紧张地观望着,脑子里也没怎么思考,自然而然地:“当然是苏九。”

  苏岐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转过头,继续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两人。

  苏八隔的近,可能是听到了,望着苏晨弯了弯眸子。

  ……现在的我,大概已经算是长乐宫的人了吧。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我也已经成为这个地方的一部分。

  冷漠的,残忍的却又温暖的,安全的长乐宫。

  那边苏九和男子行礼握剑,同时出招,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自然。

  “锵”的一声,无法看到两人的动作,因为灯火璀璨而无法看清剑上闪耀的火花,但那金石碰撞的声音让人心头一颤,但那两人只是以剑抵着对方的剑静静对视着。

  然后分别往身后跃去。

  在苏晨看来,苏九的动作轻盈迅捷,男子的动作稳重沉着。

  各有各的风格,各有各的优势。

  转脸往旁边站着的影妃投以询问的眼神。

  那家伙两眼发直地看着苏九的身影,只差没滴出口水……

  这时候想去问他的我真是傻啊。

  于是,低声问苏岐:“谁比较厉害?”

  苏岐低笑回答了这么一句:“苏九的剑法是杀人的,那男人的剑法是比试的。”

  虽然有些含糊,但还是不难理解,苏晨惊讶地:“你的意思是苏九会输?”现在的情况是苏九不能对这人下杀手,比试的话,还是这男人占优势吧。

  “或许应该叫苏六去的。”苏岐笑而不答。

  “苏六的剑法比苏九还高?”虽然不喜欢杀人,但是,也不喜欢苏九输,因为苏九的实力可完全不止这么点。不想让人看低了长乐宫——这大概就是现在自己的想法吧。

  “因为出身不同的关系,苏六的剑跟这男人相似。”苏岐笑,“不过,”伸手摸摸他的头,“你会担心我很高兴。”

  苏晨见这家伙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不由地涨红了脸。

  虽然大家都把目光投往正在比试的两人身上,但时刻关注苏岐的还是大有人在。

  比如离王。

  虽然自己的贴身侍卫在与人比试,她却没有将目光转往那里看上哪怕一眼,只是用带着微笑的神情看着苏岐——确切地说,是看苏岐旁边的苏晨。

  苏晨畏缩地往苏岐身后躲。

  苏岐不悦地:“离王陛下,您这样的做法似乎不符合君王礼仪吧!”他真的非常的不高兴,幽黑的眸子闪掠过一道道寒光。

  离王才像猛然回神一般地,看了眼苏晨不安的神色,歉然道:“让您不舒服了吧,真是抱歉。”

  这离王真的很奇怪,似乎有刻意接近我的倾向。可是,我并不认识她,跟她应该也没有任何交集。

  苏晨皱起眉,看了眼苏岐。

  苏岐摸摸他的头,让他安心下来。

  那边,苏九和男子的比试已经接近了白热化。

  只能听到金属撞击时发出的刺耳声音,却根本无法看清两人身形。

  苏岐只是扫了一眼,便没再注意了,双眼在苏晨身上转转,又在众人脸上转转,当然,大多时候目光还的落在苏晨身上的。

  虽然看不清两人动作,苏晨还是看得聚精会神,只见黑白两道身影转来转去,像是打铁的声音不绝与耳——在苏晨这完全不懂武功的人看来,也就只能达到鸭子听雷的效果。

  但那些会武功的长乐宫众人倒是真切地饱了眼福。

  最后,以男子震落了苏九手上的剑将这比试划下了句点。

  在离国人的喝彩声中,两人双双弃剑站于厅中。

  “领教了。”男子拱拱手。

  苏九点头,下去重新整理仪容。

  男子扭身看了眼离王,见她安然无恙地端坐在那,松了口气般地朝苏八点头:“献丑了,九先生的武艺的确精湛,若不是此番是比试,在下已然重伤了。”

  “不必谦让,赢了就是赢了,理由什么的不需要。”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眼离王,“对吗?离王陛下。”

  离王苦笑:“不愧是八先生……”然后示意那侍卫回去。

  虽然不明显,但对话间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暗潮汹涌,苏晨不禁问苏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苏八说话都怪怪的。

  苏岐笑了笑:“回去我说给你听。”

  稍微吃了些东西,喝了一小口酒,苏岐便要苏九影妃先将他护送回清歌楼。

  一边听着影妃抱怨那只能比试不能伤人的规矩,一边先行走回去。

  宴会结束时人多又混乱,相对危险系数比较高,与其那时再走,还不如现在离场,反正该看的该吃的也都看到吃到了。

  到了屋内,苏九依然在外警戒,影妃坐在镜子前卸下脸上的胭脂头饰之类的,苏晨则是拆了面纱后就软趴趴地瘫在躺椅上发呆,这次宴会上发生的事太多了,真得好好想想。

  过了好一会,影妃将自己收拾妥当后,突然叫他:“少主?”

  “干嘛?”他懒洋洋地扭头看看影妃。

  “我允许你叫我小景。”影妃露出了粲然的笑,“我觉得你还不错。”

  “帮你牵了一次线你就这么感动啊……”苏晨扯着唇笑了起来。

  “跟那无关,只是觉得你对苏九不错,现在我大概能明白你为什么会被宫主那样珍视着了。”

  由别人口中说出苏岐珍视自己的话来,让苏晨有些不好意思:“我都不晓得你说什么啦。”

  “在你眼中,大概人人都处于平等的地位吧,并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偏见,而且,是个温柔仁慈的人。”影妃轻声说,“在长乐宫,是不适合的,你的仁慈。但是大家都默许了你,可能是因为,你对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吧。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你的温柔。”

  影妃很少会说出这么正经的话来,这让苏晨的脸都微微红了起来:“我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啦。”什么仁慈不仁慈的,我只是凭借本能去行动而已。

  “我可不会乱夸人。”影妃笑,“请叫我小景,这个名字是苏九给我的。”

  “这么执着这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苏晨好奇地。

  “苏九给我的名字还需要特殊含意吗?已经无比珍贵了好不好?”影妃再次恢复花痴本色。然后又对他说:“叫一下试试,小~景~”

  白痴啊,这家伙。他很想翻白眼以示不屑,最终还是在对方殷切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小景。”

  “真不愧是苏九,我的名字说出来怎么这么好听啊!”小景又花痴起来,自己陶醉了一会,然后突然笑着,跟苏晨认真说:“因为刚才比武时你担心她啊,我感觉到了。现在长乐宫的人们已经不是跟你无关的存在了,包括我的苏九,她们都让你记进了心里,对吗?”

  苏晨想了想,然后点头:“对,包括你,小景。”微笑。

  小景愣了一下,然后脸泛起了薄红。

  57

  快到子时时,苏岐回来了。

  苏晨已经沐浴完毕,半睡半醒地躺在内屋的床上等着他。

  先是听到轻轻脚步声,然后那个人走到床前,微微低下头,柔软的唇轻轻掠过自己唇。

  还没睁开眼,唇便扬了起来——在独处时,并不讨厌对方这样亲昵的触碰。

  “还没睡?”本来准备偷亲一下他就去沐浴的苏岐见他睁开眼,便沿着床沿坐下来,微笑着,温柔地俯视他,肩后黑缎般的长发也随之倾斜着滑落了下来。

  “恩,明天,我想见行歌。”一直等着他没睡着也就是想找他说这件事。

  苏岐沉默了一下,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

  “苏岐?”以为苏岐又开始习惯性地发呆了起来,苏晨不解地叫他。

  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缓缓弯下身体,小心地贴着他身体躺了下来,搂住他的腰,没说话。

  虽然不明白苏岐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来,但最近也习惯了他揩油撒娇,所以只是伸手也搂住他纤细柔韧的腰肢,没再追问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苏岐才回答:“恩。”可能是脸埋在苏晨肩窝的关系,声音有些闷闷的。

  苏岐的身体总是香香的,虽然用的都是一样的胰子熏香,但他就是很香,激动的时候,气味会更加浓烈些——比如给他那个时……

  想到这,脸不由地烫了起来。

  感觉到怀里人的体温陡然增高,苏岐有些困惑地抬起头看他。

  “……你快去洗澡啦。”苏晨不好意思地瞥开眼,有些心虚地说。

  搞什么嘛,为什么我也好像蛮饥渴的样子?

  是这个人实在看起来太过于好看了吧。

  苏岐似乎不太乐意,于是蹭了蹭他的身体才准备离开,却感觉到了什么,仰起头:“晨真是的,想要就跟我说嘛,我会帮你的。”眼睛一勾一勾地笑得妩媚又甜蜜。“当然,做为代价,你也要帮我……”低下声来,色情地在他耳边呢喃,湿湿的气体绕得他浑身有些颤栗。

  “闭,闭嘴啦……”他有些恼羞成怒。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了。

  “真可爱,好想现在就先开始……”苏岐继续低声魅惑的喃喃,然后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般:“但是,不行,我不喜欢把晨给弄得脏脏的……”很舍不得地撑起身体,俯视他,眼中写满了珍惜和浓到无法化开的情意:“等我洗澡回来。”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也知道既然自己已经接受了跟苏岐关系的改变,这样的事情当然是在所难免的,更何况,他并没有勉强自己做什么更进一步的事了——为了苏岐的“性福”,长乐宫众人曾托小景给苏晨找了不少相关方面的书籍来看,所以,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也算清楚的了。

  他也知道苏岐现在不动自己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的缘故。

  每次触碰苏岐时他那激动的反应早泄露出他有多么想完成那更亲密的一步,可这人就是拼命忍耐着,那种程度,甚至自己看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忍心了起来。

  因为对我太过在乎,所以将自己的需求都抑制了下来吧。

  心中怀着感动的,温暖的情绪,苏晨点点头,红着脸朝他笑:“恩。”

  这样的表情是惹得苏岐狂性大发,搂着他又是一阵乱啃乱亲。

  好不容易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子准备去洗澡时,床上苏晨已经气喘吁吁,衣衫不整,吻痕遍身了。

  第二天吃完午餐,侍女禀报行歌来了。

  扶着行歌进来的是她那团中另一位乐师。将她扶到苏晨对面的椅子上坐好,便出去了。

  “在外屋等我。”苏晨朝苏岐笑了笑。见苏岐不放心的神情:“有事我一定叫你。”

  苏岐点点头,仔细打量一番,确认行歌不会武功也没带什么危险物品后,走出去了。

  行歌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苏晨坐在对面,看着行歌平静的脸,突然突然不晓得要说什么好了,轻轻咳了咳:“恩,那个……”

  “名字。”行歌突然说道。

  “恩?”

  “我知道你是长乐公子,却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苏晨。”

  “以前也叫这个名字吗?”

  苏晨知道她说的以前是指在以前的世界:“呃,不,其实我……”

  “不用说。”行歌突然又笑了起来,“你现在是苏晨就够了,跟以前是谁没关系。”

  “……恩。”

  “你是亚洲人吧。”行歌笑。

  “你怎么知道?”

  “亚洲男人都有些内敛的感觉,对了,德意志赢了没?”行歌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

  “恩?”突然听到久违的名字,让苏晨半天反应不过来。德意志?球赛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大概是1931年自杀的,那天的天气还不错。虽然知道那个人的野心,却不知他有没有达成目标。”行歌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似笑非笑的嘲弄表情,“那个可悲的人。”

  1931年?德意志?

  行歌原来跟我所处的不在一个时间段吗?

  “能告诉我吗?”行歌笑着,“虽然那个世界的事情跟我没有了任何关系,但的确是想知道那个影响我那短暂一生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

  苏晨眨眨眼,用有些诧异的声音发问:“你该不会说是二次世界大战的事吧?”

  行歌点点头:“世界大战吗?的确像是他的目的,”笑着,用无神的眸子看着苏晨,“他败了吧?”

  “你是说?”那个曾经发起二战的男人?

  行歌笑了笑,微微点头:“大概我们想的是一个人吧。”

  “为什么要自杀?”苏晨觉得非常的不理解,对他而言,哪怕再艰难都想要活下去。

  行歌似乎为苏晨那有些不满的口吻感觉好笑,“我也一样热爱生命,但如果活着比死亡还难受,谁都会选择死亡。特别是,你知道那种活着的痛苦是无止尽时。”回忆起往事来,行歌的神色中出现了一丝怅然,“严格说来,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音乐是我生命中唯一存在的痕迹。包括他,我也选择了离弃。”

  “你是……吉莉?拉包尔!”苏晨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身份的最大可能性。

  行歌微笑,没承认也没否认:“你……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话题如此跳跃,苏晨有些反应迟钝地:“啊?”

  “我可能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你底细的人了,你就不怕我做出什么危害你的事?”

  “……我觉得你不太像是会对权势感兴趣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想不明白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危害的地方。”不是不怕,而是压根没想过,只凭借着本能做出了决定。

  “难怪你周围的人都对你呵护备至。”行歌轻声说道:“虽然你不算愚蠢,但的确是对人太无戒备了。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一点,苏晨自己也承认,当年若不是自己太没警戒心,便不会给掳去了。

  “但是,我想,他们也该是很喜欢你的吧。”行歌突然又笑了,“因为,就连只知道唱歌的我,都觉得跟你说话非常的放松。”

  苏晨有些不好意思地:“……谢谢。”

  “为了不让他们伤心,你该学会保护好自己。”行歌说话时永远都是轻柔的,却非常直接。“所以,下次我来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出去?”外面的世界虽然很广阔,但现在离了苏岐的自己连睡觉都不安心,还能出哪?

  “跟着我们乐队,四处旅行,看尽这世上的悲欢离合,良辰美景。”叹口气,“而且,你自己也清楚吧,若是待在这长乐宫,只怕危险更高,你又不会武功,反而会成为别人拖累,倒不如自己离开,安排替身留在这里。”

  “为什么要帮我?”就算再傻也知道行歌是为自己考虑才会说出这样的提议来。

  “为什么呢?”行歌笑,侧侧头,“可能是对同乡小朋友的一点照顾吧。”笑着又叹口气,“虽然你的确太温软了些,但是我不讨厌你,所以,很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你的温柔,但相对的,这份温柔也是需要保护才能长久下去的,不然迟早会被各种各样的伤害割成冷漠。”伸出手:“手给我。”

  苏晨呆呆伸出手。

  行歌的手是温暖的,小小的,却动作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我一直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活着,行走在这两世里,或许,歌唱是我唯一能做的,我希望能利用我这歌者的身份带着你到处游历一番,这样,你才能对珍惜你的人更温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晨晨,我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

  姐姐,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明明比我弱小,比我织细,却传递给我温暖的情绪,让人很安心。

  “让我再考虑一下好吗?”

  行歌笑了:“我两年后再来时会听取你的回信。”

  “……你什么时候走?”行歌说过,可以多待一天,不是指的就今天吧?

  “晚餐后趁夜就走,长乐宫给我们准备了马车,离开国界时正好天亮。”行歌微笑道,“因为你的关系,宫主看我的眼神真是锐利许多呢。”

  有些羞窘地:“你别取笑我……你知道我们……?”明知故问,声音又小了下去,毕竟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关系。

  “感觉的出来。”行歌轻声说,“不用在意,遇到矛盾时,按住心口,问自己到底想要怎样的选择就好。”松开他的手,扶着扶手站了起来。

  “你要走了吗?”苏晨也赶忙站起身。

  “对,还得回去收拾一些东西。“行歌笑了笑,“不用送了,我知道你身体不太好,虽然我无法看见。”

  “眼睛……生下来就是这样吗?”他有些情绪低落地问。

  “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的就不算不幸,”行歌笑,“我三岁就跟着流浪乐师四处旅行,也觉得自己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路上小心。”有些不舍得,但也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行歌本来都摸索着往前走了,听到他在身后这么说,于是停了一下,回过头来:“虽然见面的时间如此短暂,但是我总觉得我们相识了很久,这就是所谓的投缘吧,在漫长的路途上,我也终于有可以想念的人了。”露出了美丽的微笑,“我会想你的,晨晨。”

  虽然知道她看不到自己回的微笑,苏晨仍是笑着:“恩。”

  行歌行歌,且行且歌。名字跟她这人,何其相似,美丽的,洒脱的,却又让人挂念的行歌。

  58

  行歌出去后,苏岐马上就进内屋来了。

  先站在跟前仔细打量他,然后问:“没什么不舒服吧?”

  这人如此紧张的神情,让苏晨叹口气——我要离开他跟行歌旅行,这件事可能性,还真是……

  “怎么了?”担心地伸手触碰他的额头:“被动了什么手脚吗?”

  “别这么紧张,我没事。”苏晨笑,拍拍旁边的椅子:“坐,我告诉你一些事。”

  苏岐惊疑不定地坐了下来,却也没敢坐牢靠,那模样仿佛是苏晨一有什么不对,他会立刻弹起来般。

  “虽然说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我说的是真的。”苏晨在说之前,还如此跟苏岐告诫道。

  苏岐仍然是谨慎地看着他。

  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苏晨慢慢将自己的身世,一一道出。

  永远苍白的病房,父母哥哥担心关切的眼神,死亡前所想,如何来到了这个世界。

  全部说给了他听。

  苏岐脸上的神情慢慢放松了下来,没有插嘴地认真听着。

  “就是这样子,刚才行歌,大概是跟我来自同一个地方。”苏晨微笑着结论,“所以,你明白了吧,我们能相遇,纯粹只是巧合。”根本不是你认为的什么专门为你来到这世上这样的说辞。

  虽然脸上是笑着,心里却还是很紧张的,因为苏岐虽非常人,但毕竟这样诡异的事情,连自己一个现代人都不太能接受,更加不用说听都没听说过的苏岐了。

  “怎么会是巧合。”苏岐摇摇头,“绝对不是巧合。”

  眼中一如既往的深情,让苏晨确信,这个人恐怕无论从自己口中说出多么让人无法置信的话他可能都会接受。

  “如果我不是杀了那个孩子,现在在这躯壳里面的就不可能会是你,无论缘由是什么,结果就是,是我第一个看到了你,所以你是属于我的。”苏岐还是一如既往固执地说着。

  这个男人的执着还真是让人脱力啊……

  但是,在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坏。

  苏晨无奈地叹口气:“真是没办法说通的家伙。”唇角却带着淡淡笑意。

  “若是之前的我懂得变通,现在的晨大概已经被其他人夺去了。”苏岐微微笑着,揽住他的肩,“所以,不能不说,这是好事,无论你是谁,但我只知道你是晨。”

  苏晨不自禁地笑着,仰起头来,看着他绝美的侧脸:“疯子。”

  苏岐也垂下眼,试探性地啄了啄他的唇。

  苏晨并没有抗拒,虽然脸变通红了。

  于是,苏岐逐渐地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

  两人对视着,沉默了一会,然后苏岐唇角弯出温柔弧度,再次蹭蹭他的脸,低哑地在他耳边喃喃:“……你看起来很可口。”

  苏晨的脸轰然一下,更红一层。

  “可爱的让我不知如何是好。”苏岐伸出舌尖,描绘着他苏晨唇部线条。

  软软麻麻的触觉让苏晨无措地闪躲视线。

  “每一个层面,每一个细节动作……”苏岐低喃。“都让人痴迷……”

  苏岐直白的话,让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算合适。

  于是傻傻被动地红着脸任由苏岐吃了一下午的豆腐……

  离王于一周后准备离开长乐宫,饯行的宴会上,苏晨只是埋头吃东西,也不想面对离王的目光。

  虽然感觉她似乎是有话想跟自己说,但现在的自己的确是没什么跟这些当权者产生交集的兴趣。

  吃饱后,苏晨在众人的护卫下准备退场离去。

  那跟随离王一同前来的男子居然站起身来:“长乐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都已经离坐的苏晨诧异地扭头看他,先姑且不说他一个随从身份会开口叫住自己已经很令人惊讶了,更加不说,这是完全不符合礼仪的举止,这名男子既然是离王的贴身随从,不会连这个都不清楚。

  “离渐鸿,坐下!”

  “离王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离王惊惶的声音和苏岐冷淡的声音同时响起。

  男子非但没有坐下,反而恭敬地朝苏晨行礼,说道:“请务必跟我的陛下单独会一次面。”

  “离渐鸿!”离王都惊慌地站了起来。

  “放肆!”苏八冷哼,“你一个随从有什么资格请求我们少主?贵国人员一而再地做出这些不符礼仪的事来,实在是让我们非常为难啊,离王陛下!”

  离王低下头,轻声说:“这真是非常抱歉……”

  “行了。”苏晨看着离国人那慌乱的神情,摇摇头,轻声说:“一刻钟,宴会散后一刻钟的时间内,得到这里主人的允许,你可以来见我。”

  苏岐稍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苏晨笑着转身离去。

  姑且就将我的归属权拜托给你吧,毕竟你是那么期盼着。

  没多久,离王过来了。

  小景一见苏九也在其中,又紧张的手足无措不晓得怎么办才好了。

  “找个角落待着去。”苏晨好笑地,平时倒还不明显,但一见到苏九,小景那畏光的习性真是非常明显,恨不得时时刻刻躲在黑暗角落看着苏九发花痴。

  影妃得令,一溜烟地缩进了屋子最右边的角落里去了。

  “请坐吧。”苏晨招呼离王,然后示意侍女上茶。

  苏岐走到苏晨旁边位置上坐了下来。

  “因为我在种种失礼举止让您不安,真是非常抱歉。”离王也跟着坐下来,略有歉意地笑了笑,“我实在是无法控制内心的激动,所以忍不住想跟您说话。”看了眼身后的男子,“离渐鸿。”

  “是。”男子走上前,然后,五体投地地朝苏晨磕了三个头后才说:“长乐公子,在下为自身的鲁莽行为感到非常抱歉。”

  苏晨只差没跳起来了——这个给自己磕头的人比自己高,比自己壮,还比自己年长,我怎么能受他这三个磕头?

  “……请接受着吧,不然,宫主可不打算让我跟您说话。”离王微微苦笑着,“而且他的确是太鲁莽了。”

  苏晨只有像只猴子般坐立难安地受了这三个响头。

  等各自安坐后,离王才微微欠了欠身子:“其实,我是有些事情想问问长乐公子,所以才几番控制不住自己。惊扰了公子。”

  有事问我?

  苏晨疑惑地看着离王。

  “敢问公子,可曾认识漓悠,这个人?”

  漓悠,久违的名字,久远的记忆一下字涌上了思绪。

  苏晨有一瞬间的失神,过了一下,才回答:“恩。”

  “他是怎样的孩子?”离王的神情带着些许关切和难言的悲伤。

  苏晨不解地看着离王,她为什么会问起漓悠?难道要对漓悠做什么吗?

  “啊……”离王看看苏晨那有些戒备的神色,失笑道,“真是,我这一急,便忘记说明了。漓悠,是我那早逝的王兄留下的唯一孩子。”

  啊?

  苏晨睁大眼。

  开什么玩笑?

  有个做王爷的父亲还用被买到小倌馆吗?

  从苏晨的眼中看出了不信任。离王苦涩地笑了笑:“当时,叔父掌权,我远嫁他乡,王兄被贬为庶民,其他兄妹皆攀附与叔父,可怜我那王兄从小娇生惯养,怎能受如此折辱?不到一年,悲郁致死。漓悠的母亲,与夫君伉俪情深,王兄一辞世,她也失去求生意志,终于熬不过半年,生下漓悠后便与世长辞。漓悠辗转数家,被买进了那肮脏之地,然后受尽屈辱,最终逃了出来,遇到了长乐公子您。”离王用非常简练的语句说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叹息道:“听起来,似乎就像是传奇野史里的故事,但这就是真的。”

  “你为什么知道漓悠是你王兄的孩子?你不是说自己远嫁他乡了吗?”

  “我虽然远嫁他乡,但是贵为公主,要知道他消息不难。”

  “你既然知道他过得那么不容易,为什么不去救他?”苏晨带着一种质问的口吻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是什么样!”

  离王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才疲倦地微笑:“我知道,那孩子所有的情况我都知道……”

  “知道你还……”话没说下去是因为看到离王眼底那深沉的悲哀和叹息。

  “身为皇家的孩子,总是有太多不自由,若我真的贸然去救他,只会泄露我留下来的实力,那样的代价太昂贵,所以我无法去……”离王低声说,“做为他的姑姑,我心如刀割,心急如焚,但我同时也是离国的公主,我不得不为我的国家考虑。那个男人——我的叔父,前离王,专横跋扈,目中无人,不听从臣子的规劝,也不将离国百姓的生命放在眼里,愚昧地培养兵士,调高税率,对外又不肯联盟,或者说,没有国家愿意与他联盟……”

  “然后你就集聚实力,终于在他来长乐宫的那一年,夺取了政权?”

  “对。”明明是辉煌的往事,离王的眼中却是无边的悲哀和惘然,“兄妹们全死了,仅剩我一个,叔父也自刎与殿前,骂我大逆不道会遭天谴……”叹息着,“权力,让人众叛亲离……”

  她那样的眼神,让苏晨也不忍心再说什么责备的话,毕竟她说的痛苦,是自己无法体会的:“那你,是要跟我打听漓悠的消息吗?”

  “……不是。”离王笑了笑,“你真是温柔的孩子,所以,漓悠那个小刺头才会喜欢你吧。”

  呃?

  “我只是想请你继续像以前那样对待漓悠,然后,想跟你道谢,谢谢你救了他,不仅仅是拯救了他的生命,更重要的是,拯救了他的心灵。”

  苏晨不好意思地:“……我没做什么啦。”最近到底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来赞我怎么怎么好?

  离王只是微笑。

  “话说完了的话,可以离开了吧。”苏岐突然在旁边淡淡说。

  “啊……”离王愣了一下,然后笑:“是啊,恩,我该走了。”再跟苏岐以十分轻的声音说:“请善待离国百姓,不然我不会就此罢休。”

  苏晨不晓得两人说什么,睁着眼,看着他们。

  苏岐笑着揉揉他的头发:“没什么,只是离目标又稍微近了一小步。”

  “那,我就先行告辞了。”离王站起身。

  “你不去见漓悠吗?”苏晨困惑地,“这些话,你跟他说可能更好吧?”

  离王双眸含着轻愁地微笑:“傻孩子,我当年看着他被人凌辱都不曾出手搭救,现在的我,怎么可能有脸去见他?”叹口气,“我已经为这国家,失去了太多太多,已经很累了。”

  她身后的离渐鸿似乎也无言地叹息了一声。

  “不是的,漓悠是个很好的人,你这样突然去见他,他可能会接受不了,但是,他知道这世界还有自己的亲人活着,一定会很高兴的。”苏晨急忙说道。“就算他嘴巴很恶毒,但是他一定是高兴的,你相信我。”

  离王怔然,然后回神后,笑:“恩,我相信,但他若知道我当年是如何看着他难堪而不出手搭救,一定会更难过,现在他这样就好了,不需要我再掺杂进去,或者说,我当年选择为了国家而将亲情抛弃时,漓悠的生命已经不再跟我有什么交集了。”话说完,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匆忙离去了。

  苏晨呆呆看着离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委顿了下来。

  苏岐仿佛有些无奈地叹口气,伸手抱住他。

  “……我不懂……”苏晨觉得非常的悲哀,低声说着。

  59

  离王回国后的一个月中,苏晨的情绪都不是很好,成天闷闷的,若不是苏岐变着法的讨他欢心,只怕又会瘦下去。

  郁郁寡欢地过了一个月,苏晨总算是从低落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这时,已经十月底了。

  由于苏晨再次开始调配麻醉剂,所以,苏岐苏十也没之前那么遭罪,相对顺利地熬过了缠丝毒发的那几天。

  苏岐见苏晨恢复了往日的精神,便听从了苏四的建议,决定在长乐宫里开个小小宴会,喝酒赏菊吃螃蟹以示庆祝。

  这些天,苏二因为在外办理贸易的事,暂时无法回来,其他人难得的全部都在宫内,于是便将日子定在了某个秋高气爽的午后。

  当然,苏晨是跟他一桌,其他八人一桌,苏十小景没地方去,也跟着苏晨他们搭伙,木莲也因为要照顾脑子少根筋的苏十缘故伺候在旁边。

  其他的侍女侍卫们各自选择了合适的地方快活去了。

  菊园内,各色各式的菊花开得奔放又高傲,浓郁的菊香混着酒香充斥在人们的呼吸之间。

  长乐宫春有樱园,夏有荷园,秋有菊园,冬有梅园。然后其他的花园则是每种花都会稍微种上一些,每一季节的花卉,在长乐宫几乎都能见到。可惜,虽然这花是如此美丽,欣赏的人却非常少。

  而长乐宫植物如此茂盛的原因,苏八曾半真半假地说,是因为将人的尸体剁碎了做肥料的原因。

  这个答案曾让苏晨很久都不敢靠近有植物的地方。

  当然苏八因为这个原因被曾苏岐派到以前启的某个十分偏远的小部落去游说——也算是吃尽了苦头。

  后来是苏八苦巴巴的解释说因为苏岐讨厌人血,所以根本不可能拿来做肥料的,由此,苏晨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来,这个你会喜欢的。”苏岐将螃蟹揭开用筷子将里面的半透明的膏状物挑出来递到他嘴边。

  苏晨有些嫌弃地:“……呃,那个,我不太习惯啦,这个……”

  苏岐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一脸为难的表情,放下筷子,困惑地看着他:“怎么?”

  苏晨看了眼手里剥着蟹壳准备等会偷偷递给苏九的小景,再看了眼正给苏十剥蟹壳的木莲,又看看奋力与螃蟹“搏斗”的苏十,最后再把目光转回苏岐,很困难地:“你知道为什么蟹黄只有母蟹有,蟹膏只有公蟹有吗?”

  苏岐不晓得他到底想说什么。

  其他三人由于苏晨说到了手里拿着的东西,也不由地将目光齐齐投向他。

  “十月十一月是螃蟹交尾的时段,蟹黄是螃蟹的卵,那蟹膏是螃蟹的……”他没好意思说下去,而众人的表情各异也让他觉得没必要说下去了。

  木莲手里的螃蟹“嘣”地一声掉落在盘子上,然后双颊通红地低下头,小景则是猛然站起来:“怎么可以让她吃这样的东西,”转了一圈,“哎呀,可是我不敢过去啊……”苦恼不已。苏十呆呆的等着木莲继续剥给他吃,压根没仔细听苏晨说了什么,木莲见他那期盼的眼神,咬咬牙,拿过刚才掉落盘中的螃蟹继续剥壳。

  苏岐则是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然后突然暧昧地凑过脸来,低声在他耳边轻语,“我觉得晨的这个比较美味……”

  苏晨的脸顿时变得比那盘中的螃蟹还红,没好气地瞪他。

  这变态色情的家伙。

  可能是很久没喝酒的原因,苏晨没喝几杯酒就不幸地给灌醉了。

  整个人呆呆地只知道傻笑。

  看着苏十笑完后又看木莲笑,对着木莲笑完又朝小景傻笑一番,当然,笑得最多的还是身边的苏岐。

  苏十木莲小景还好,但是苏岐可就没那么好了,给他笑得浑身都软了下来。

  手中端的酒也不知不觉忘了喝,看着苏晨也只晓得发呆。

  “小景……”苏晨笑嘻嘻地隔着桌子,大力拍小景的肩:“小景啊,小景……”

  小景满头冷汗地看着苏晨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虽然明白跟一个醉鬼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为了在苏岐恶狠狠的眼光下能稍微得到一丝喘息之力,还是忍不住弱弱地说:“那个,你别乱来……”

  苏岐恶狠狠地瞪了小景一眼,然后温柔地将苏晨的手从小景身上给扯下来:“先回去休息吧?”

  苏晨眯缝着眼看了眼苏岐,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不要!”

  “……你喝醉了。”

  “……是吗?”苏晨倒是蛮老实地问道。

  “恩。”

  “……那又怎么样啦。”苏晨横着眼看他。

  一边的苏十这才意识到苏晨的醉酒,眨眨眼,看着苏晨。

  苏晨毫不吝啬地朝他露出个傻得不能再傻的笑容。

  苏十也露出了呆傻程度更高于苏晨的笑容……

  苏岐也懒得废话下去,招呼也不打,一把搂过苏晨,往清歌楼走去。

  “哇哈,哇哈哈,飞啊,我在飞啊……”苏晨兴奋地在苏岐怀中欢呼。因为苏岐没让他脚落地,所以感觉跟飞也没什么区别。

  其实脑子还是清楚的,就是理智那一环较平时要薄弱许多,平时不敢做的事现在都失去了控制,只要想到,马上就落实了行动。

  于是,还在喝酒的众人就看苏岐失去往日优雅冷酷形象地搂着苏晨狼狈地呼啸而去……

  “……突然觉得,这个地方,真是,有了些生气。”苏八微笑着抿了口手中美酒,带着笑意说道。

  因为今天的宴会,大家基本上都破例将面纱给稍微卷起来了。

  所以,能看到苏六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苏四的声音稍微有些娇憨:“不知主子用什么办法给少主醒酒。”

  “……”苏九沉默地点点头。

  只有苏八,笑得暧昧:“不用管那么多了,今朝暂且让我们不醉不归吧。”

  众人纷纷附和。

  苏晨大呼小叫地被苏岐丢到了床上。

  “呃?”怎么突然从空中掉落下来了?苏晨困惑睁眼看看眼前的苏岐。

  “休息一下,不然明天会头疼。”苏岐将试图挣扎的苏晨给按下去。

  挣扎无效,苏晨也很识相地放弃这浪费体力的事,软在床上,瞪着苏岐:“放手。”

  “听话……”苏岐无奈地空出一支手摸摸他的头发。

  “苏岐……”也不知怎么回事,苏晨又突然停止了挣扎,看着他微笑。

  苏岐愣了一下,才应道:“恩。”

  “抱……”虽然身体被按住,但手却微微朝他抬起,“苏岐,抱。”

  那种在苏晨身上百年不遇的撒娇神情,让苏岐整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

  脸颊微红,稍稍偏着头,嘴唇无意识的微微撅起,两眼微眯,带着有些天真的魅惑神情看着他。

  突然觉得,恩,晨喝醉了也蛮不错的。

  当然是身不由己,心甘情愿地俯下身去搂住他。

  “苏岐……”软软的唇不安分地在他脸上蹭着。“苏岐,你对我真好,真好,你对我真好……”

  苏岐苦笑了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现在这样的状况,当然,对于苏晨的投怀送抱是非常欣慰非常高兴的,问题是,自己也渐渐起了些不雅的反应,这就不怎么好了……

  推开他,当然是舍不得的,只是这样抱着,也的确是很麻烦的事……

  偏偏苏晨还不听话,不但人也一并在他怀里蹭,连唇齿间的气息也紊乱地在他脖际环绕。

  “别乱动……”苏岐想制止他的动作。

  不想苏晨突然抬起头,猛然吻住他的唇,然后,软软的舌热情地窜进他的口腔。

  苏岐只愣了一下,然后激动不已地回吻。

  只觉得苏晨炙热口腔那淡淡的酒味仿佛将自己也迷醉了。

  可是才吻了一小会,就被苏晨猛力推下了床。

  苏岐在痛楚中从稍微恢复一丝理智,爬起身困惑地抬起头看着苏晨。

  却见他居然开始流起了眼泪,口中喃喃的:“爸妈,哥……”

  他呼唤的是那个世界的亲人吧?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把我当成亲人看待,虽然心里会为他渐渐变得柔和的表情而雀跃不已,事实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并不清楚,也没有了解的勇气。

  现在的他,为什么愿意在我身边呢?

  苏岐这样想着,突然觉得悲伤了起来。

  是可怜我同情我吗?

  虽然这不是我想要的,但能让他待在我身边,无论怎样都好。

  想是这样想,心里,觉得还是——有些抑郁。

  床上的人还在无助地呼唤着那些永不能再见面的人。

  让苏岐有些心疼,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有我在,无论怎么样,我都在。”

  过了一会,苏晨渐渐平静了下来,迷蒙的眸子中映出了苏岐温柔俯视自己的美丽脸庞,“苏岐……”

  苏岐低声应道。

  “苏岐……”脸上的表情仍是酒醉的迟钝,但却浮现出真挚的笑容:“苏岐……”

  这样的表情,让苏岐几乎是想也不曾想地,遗忘了刚才心里的悲伤。

  满心欢喜地,非常有耐心地一一应着:“恩,我在。”

  苏晨傻笑着:“苏岐,苏岐……”

  你在真是太好了,苏岐。

  60

  昏黄的烛光微微摇曳着,床上人微微蠕动了下身体,发出轻轻的呻吟:“呜……”

  “觉得怎么样?”身侧搂着他的男人连忙紧张地凑上前:“头很痛吗?”

  “……苏岐……”仔细辨认了男人的脸后,他有气无力地嘀咕,“……很晕。”

  “我给你揉揉。”闻言苏岐立刻伸手轻轻按摩他头两侧,一边问:“好些了么?”

  “恩……”他发出一声舒畅的轻吟,觉得轻松了很多,下意识地往苏岐怀里蹭了又蹭,“稍微用些力啦。”

  却没料想苏岐居然身体僵硬了起来。

  苏晨刚要问,突然察觉到身下某个硬硬的东西正顶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发出的呻吟声有多暧昧,现在的两人的动作有多么容易擦枪走火。

  本来还有些苍白的脸顿时变得通红。

  苏岐虽然手上的动作没停,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明显僵硬住了。

  “……苏岐……”过了好一会,苏晨觉得头晕目眩的感觉似乎不是那么强烈了,于是咬咬牙,鼓起勇气叫他。

  苏岐没看他,只是应了声。

  一般情况下,两人几乎都会同时情动,然后顺理成章地彼此慰籍,但偶尔也会有苏岐莫名其妙地变得像现在这样不自在的时候,这时候,只有自己稍微主动些了,而且,我的身体,现在应该好很多了吧,总不可能一直那样下去,据说那样做多了会不举的耶……

  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不要变成那样比较好吧。

  “……你,要不要,做?”他也没啥勇气去看苏岐的脸,低着头,磕磕巴巴地问着。

  就算不抬头,也可以预料苏岐一定是惊讶地看着自己,或者还带着欣喜……

  “……可以吗?”果然,苏岐激动得都颤抖起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晨沉默地点点头,脸颊绯红。

  “好。”苏岐倒是答得干脆利落,然后很自然很快速地开始剥苏晨身上的衣服。

  这家伙这么的自然而然,让苏晨居然有些心慌起来:我在刚才之前都还没有任何这样的想法,这样可以吗?仅凭一时冲动我就这样应允了他,会不会太草率?

  做为一个男人,被同一性别的男人压在身下,这样抛却自尊骄傲的事,我真的做得到吗?

  或许我不是个很强硬的人,但男人的尊严还是有的,我真的能为他做到这一步吗?

  我是不是该先说暂停啊,我……

  思绪中断的原因是因为苏岐已经驾轻就熟地将苏晨的分身毫不犹豫地含进了滚烫的口腔中。

  这个人,真是……

  他应该很清楚的吧,除了性交,他嘴巴里含着的东西还具有排泄的功能,难道,他不会觉得脏吗?

  可是,他的动作是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温柔……

  “……苏岐……”他喘息着,唤着那人的名字。

  苏岐含着那敏感的小东西,一边吊高眼来看他。

  那神态既妩媚又淫乱。

  我还在苦恼要不要为他抛却男人的尊严时,这人恐怕已经抛却了人类的自尊了吧……

  为了取悦我,无论多么卑微的事情恐怕他都会眨也不眨眼地去做。

  “……你……哈……”话不成句地嚷嚷着,“……你……是……恩……笨蛋!”

  苏岐先是因为不解而动作顿了顿,然后看着苏晨那愉悦混杂着感动的神情后,眼微微地弯成了喜悦的弧度,口中的动作更是卖力起来。

  双眼迷蒙,身体微微颤抖着,口中发出随着他吞吐速度而忽快忽慢的呻吟,满脸尽是渐渐被欲望吞没的神情。

  身体几乎是一到他手上就变得身不由己,理智完全不能控制。

  苏岐一边吞吐着他的欲望,观察他神情一边调整口上动作,手还在身后摸索着什么,但已被欲望蒙蔽头脑的苏晨已经顾不上着许多了。

  “舒服吗?”苏岐还抽空含糊地问道。

  “啊……”被猛然吞进去的敏感部位传来让人发狂的快感,苏晨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然后费力地捂住唇,不让自己再发出这么让人脸红的声音来,就算实在忍不住也别叫这么大声……

  “恩?舒服吗?”苏岐还在执着地问。

  “恩恩……闭……嘴!”苏晨窘迫地瞪了他一眼。

  “一定是很舒服。”苏岐的口唇离开他的分身,神色妖娆地笑着,“没关系,我知道。”

  俯下身体来,似乎想亲吻他,但在半路上又停住了,可能是想到了自己口腔刚才给苏晨做了那个的原因,怕苏晨不舒服,所以便停了下来,只是笑笑地看着他。左手接替了口腔,细细抚弄着苏晨的分身。

  ……你都敢给我那样了,我还不敢亲你吗!

  苏晨在心里暗想道,迎上脸,真切地吻上他的唇,然后仰起脸看着苏岐那稍微有些愕然的脸。

  苏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再次追逐他那还在喘息呻吟的双唇,缠绵又强势地深吻着他。

  两人唇齿间满溢的液体承载不了,顺着苏晨的唇角缓缓滑落。

  松开了口,让苏晨得以喘息空间,像膜拜般轻轻吻遍了他整个身体。

  “晨……”一边低哑地呼唤着他,“晨……”

  苏晨无措地被他牵引着身体欲望,无法做出回应,或者说,他那迷乱的神情已经是给苏岐最好的奖励了。

  “恩……”苏岐重新吻了吻他唇瓣,只是轻轻地碰触了一下,然后迅速离开,接着手也离开苏晨的分身。

  苏晨有些许困惑地抬起眼——苏岐可从来不会做出让自己身体欲望上下不得的事情,怎么会突然离开?

  却见苏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脱光了身上的衣服——或者说,苏岐早就脱光了身上衣服而苏晨根本没注意到。

  整具优美无暇犹如美玉般纤长柔韧的身体已经完全展示在自己面前了。

  昏黄的烛光下,更添一份性感美丽。

  然后,视线再次不可避免地落到了腹部的那道丑陋的伤口上……

  当年受伤的苏岐,一定很痛吧,连现在都无法愈合的伤口,一定是非常的痛楚。

  苏岐顺着他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上,浅浅笑了笑:“晨还有心思管这些,一定是我不够努力。”

  呃?

  苏晨眼见着苏岐抬起了身体,双手分别撑在身体两侧,下身微微抬起——他甚至都能看到苏岐粉红色的那个东东晃了晃,跟自己打了招呼……

  然后,慢慢地,朝自己竖得笔直的小兄弟坐了下来……

  “苏……啊!苏岐!”他急促地发出了夹杂着欢愉的惊呼。

  那里进入到了一处柔软的,炙热的甬道中,紧密地包容着自己,轻轻地挤压着,产生的快感让苏晨几乎是瞬间进入了极度亢奋中。

  饶是如此,他也晓得苏岐并不好受,费尽了所有仅剩的自制力,也只能阻止身体不要乱动,以免加剧苏岐的痛苦。

  苏岐的脸色有些痛楚,但更多的是幸福满足:“晨,进来了……晨,晨,这是我的……”试探性地微微摇动身体。

  这当然让苏晨感受到了更大的欢愉,但与此同时,苏岐却更难受了起来。

  “啊……笨……蛋!”苏晨费力地张口,大口呼气,压制自己想大肆抽动的冲动,“呜……别,别急……啊!”

  苏岐听到他的说话后,不但没有停止动作,反而加速坐了下来,身体的动作使得自己分身进入到更深更柔软的内部。

  同时,苏岐的脸色也白了白,身体同时也停住了动作不再乱动。

  “……苏岐……”他看到苏岐的神色后,才稍微冷静了一些,“……要不……我们别做了……?”而且,我以为是他上我的呢。

  苏岐摇摇头,费力地:“……都做到这了……”说话的同时,可能身体也慢慢适应了,小幅度地动了起来。

  既然苏岐这么的坚持,而且自己身体欲望都满溢得发痛,苏晨也实在没办法忍耐了,只好随着他的动作继续呻吟起来,当然,也会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力道,尽量让苏岐自己动作,不增加他身体负担。

  只是……

  留意到苏岐那之前还稍微有些硬度的分身,现在已经软了下来,焉焉地搭在那,看起来分外可怜。

  努力地伸手想去触摸那可怜的小东西。

  苏岐注意到他的动作,也微微贴近他的身体,方便苏晨去抚摸自己。

  在苏晨的抚摸下,苏岐的分身才终于微微抬起了头,可能他感觉身体内部也不是那么难受了,动作加快了起来。

  “啊……苏,岐……别……这么快……你身体……恩啊……”苏晨是很担心,但是身体的主导权又被苏岐所掌控,只得这样以口头挣扎来表明自己的担忧。

  苏岐双眼中装着满满的爱意,却并不回答他,只是更加快了动作频率。

  渐渐的,连这样担忧的话也没办法说出来,身体慢慢地也开始迎合苏岐的动作,脑中空白,只晓得本能地,一遍一遍地,残忍地蹂躏着柔顺地俯于身体上的人来。

  苏岐微微皱着眉,难掩痛苦之色却又迷恋地看着苏晨那渐渐疯狂的神情。

  “晨……晨……这样的疯狂……是为我……”苏岐激动地喃喃。

  虽然身体非常无力脆弱地被苏晨毫不留情地冲撞着,视线一直不曾离开苏晨的脸,一双眼温柔似水。

  终于,在一阵猛烈的冲击后,苏晨达到了高潮,想将分身抽出苏岐体内,却被牢牢固定住不能动,而且在情动之下,也不能抑制,只得在似怨还嗔地瞪了眼苏岐后,无奈地在他柔软的体内迸发了开来。

  苏晨高潮后,苏岐才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倒在苏晨身侧,却没有让他把那个拔出来。

  两人相对着喘息,苏晨是因为刚才太激烈的动作,苏岐则是因为身体极度不适而失去了力气。

  苏晨回神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无视苏岐哀怨的眼神把自己已经软掉的分身从他体内抽出来。

  看看洒落在床单上的液体,虽然有些脸红,但是好歹只有白色,没有混合红色,没受伤真是万幸了。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才换了柔和的口气:“躺着,我去吩咐烧水。”

  苏岐温柔地笑着。

  等待侍女将水抬进来的时间,苏晨再次爬上床,没有做别的事,只是给他小心披上衣服,然后躺在他身侧,轻轻地搂住他的腰:“等会给你清理完身体再给你弄,你这样会生病的。”小景给我的书里都有写呢。

  “弄?”

  “……你不是还没出来吗?”苏晨无奈地,然后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腹上的那道疤痕,仿佛怕他会痛般的:“……很痛吗?”

  “……不记得。”苏岐淡淡说,“听苏一说,是我出生没多久父亲划上的。”

  父亲?

  长乐宫都有这样的传统吗?

  苏晨想到了自己刚出生时苏岐怎么对待自己和苏夕的,苦笑了一下。“有原因吗?”

  “因为母亲难产身亡。”苏岐的口气仍是平静的,仿佛这没什么了不起般。

  “……然后呢?”

  “他以为杀了我,自杀了。”苏岐回答。

  他,是指自己的父亲吗?

  “苏一没地方去,留在了长乐宫,结果发现没断气的我。”

  长乐宫……

  多么冷酷的长乐宫……

  苏晨没有再问,只是紧紧抱住他:“以后,长乐宫里,还有我,我不是因为没地方去才留下来,我是因为你在这,所以才留下来。”

  苏岐的脊背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才放松了下来,以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应道:“……恩。”

  61

  距离那次情事后的好几天,苏晨都颇为担心自己会不会弄伤苏岐。

  但是事实上不知是自己的确不够强势还是那儿的尺寸不够大——总之,苏岐也就是第二天稍微不舒服了些,到了第四天,便开始诱惑自己了。

  没错,是诱惑,而且还是诱惑苏晨去上他,明明他自己在做的过程中没有太多的感觉,有时甚至会做到软掉,但却会时不时地要求苏晨抱他。

  这样弄了几次后——确切地说是,苏晨被他诱惑着吃了他几次后,终于在某个做完后的两人一起泡澡的午后忍不住问他了:“……你……”

  “恩?”苏岐最后是被苏晨用手弄出来的,刚刚发泄完的身体带着些许无力,连带着声音神色都带着慵懒的妩媚,微微垂下眼,在怀里的苏晨的锁骨上轻轻啃咬着——不带丝毫的情色诱惑,只是单纯亲昵的碰触。

  做都做了,还拒绝这样的亲密接触未免太矫情,苏晨并没有反抗地任由他亲吻着自己,甚至还微微有些享受地半合着双眼:“……你自己都没什么感觉的吧。”兴许是情绪比较放松的原因,说起这样的话来都不怎么觉得脸红。

  “要我怎么说呢。”苏岐吃吃笑着,温热的气息在敏感的肌肤上烫熨着,“生理上的确是没什么感觉,大概体质不适合吧。”

  “……或者我技巧不够高明?”苏晨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扬唇轻笑,轻轻地侧过脸,吻吻他的颊,然后才抱住他,抬起脸来带着笑意低语:“唔……你这样说也不是不对。”

  就算是苏晨这样不重欲的人,被人这样说出来,还是觉得稍微有些受打击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连苏岐这样的男人都甘愿雌伏在我身下了,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个,”他不自觉地红着脸低下头,虽然知道现在苏岐根本没办法看到自己的表情。“我想说……”

  苏岐有些不明白他的窘迫是因何而起,摸摸他的头,示意他说来听听。

  “……我的身体让你没欲望……吗?”声音越到后面越小,基本上说到句尾时已经几不可闻了。

  虽然有些自卑,但苏岐的确一次也没有要求上自己,这作为自己的角度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但如果站在苏岐的角度来说,自己还真是没魅力到了极点……

  这点认知让他再次受打击。

  当然啊,我现在这模样的确是难看嘛,干瘪瘪的身体,头发又黄又稀。虽然不比刚被解救出来那时瘦得糁人,但的确与他没有一丝的可比之处——本来就算不上好看,现在更是有些难看了。

  这也不能怪我的自卑嘛,因为这个人太美了,所以我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看中我哪点,而且还甘愿让我压……

  却不料苏岐半天没回答。

  于是苏晨更受打击了,沉默了一下:“我洗完了。”挣开他的怀抱,想要离开浴桶。

  才直起身体,却被苏岐拉住。

  不爽地低头。

  双眼润润地看着自己,说不出的妖艳性感,花瓣般优美艳丽的双唇微张,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干嘛啦。”心跳骤然加快——他这样实在是太诱人了。

  “我的晨……”他微微扬起唇角,也跟着站了起来,然后,就那样从身后抱住一丝不挂的苏晨——当然,他自己也一样是光裸着身体的,轻声地在他耳边低喃着,“我当然无比地渴望你啊,但是现在不行。”唇温柔地在他脖颈处轻吻着,“你要稍微再养好一点,这样我才可以将这么久的份都弥补回来啊,稍稍几次,怎么够呢。”

  直接又色情的话让苏晨的脸刹那间红云遍布。

  “与其得不到餍足,我还不如先忍耐着。”苏岐低低笑着,“因为我怕我一旦得到了拥抱你的许可,就会不知节制呢……”舔着他的后颈,“恩恩,你当然不知道我有多想占有你,狠狠地,不分日夜地……”遗憾地叹口气,“可惜现在不行……”

  白,白痴啊,干嘛说得这么露骨啊!

  苏晨非常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那,那你还,还诱我……”跟你那样又这样的。

  “那当然是我已经不能抑制想跟你结合的愿望了啊,既然你现在身体不好,自然是我接纳你了。”说着,还亲昵地吻了吻他的头顶,“现在的我们,应该不需要计较这么多了吧。”

  现在的我们?

  是指现在我们这样的关系吗?

  为什么这个人说的这么理所当然,这明明不是什么正常的关系好吧……

  虽然在心里这样反驳道,人却还是红着脸微笑了起来:“……恩。”

  好吧好吧,虽然我现在总是觉得不能接受他的做法,事实上,我的确是接受了,而且有时候甚至都会觉得超感动的。

  不要说是我了,就算是钢铁铸就的人儿,也只怕会被他打动吧——当然,也有可能会被吓跑……

  苏岐抱着他继续坐回那超大的浴桶中:“天渐渐的凉了,等这个月过了,我们去启吧,那里很暖和,而且我曾在那看到有一片很不错的海域,你应该会喜欢的。”

  长乐宫因为海拔较高的原因,所以比其他地方更冷些,冬天一到,自己这脚又要不利索了。

  “宫里的事没关系吗?”他仰起头看苏岐。

  苏岐淡淡笑:“当然是一起带去了,苏一苏四苏六苏九可能会留在这里,苏二暂时回不来,苏八苏五昨儿出去了,随行的大概是苏三苏七吧。”

  他的辛苦,苏晨都看在眼里,但他那毫无怨言的神情,甚至是担心不够时间来陪自己的神情,让苏晨稍微有些……心疼,“其实,得不得到这天下也没关系的,反正这里已经很安全了。”

  “我很高兴你会说这里够安全,可是我不敢冒险。”苏岐轻声回答他,“我不能再失去你,所以,要铲除一切会对你我不利的隐患。”叹口气,“不说别的,我已经树敌太多,所以在我身边的你,会第一个成为拿来要挟我的对象。”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可我光想着你会被挟持,受这样那样的苦,我就觉得必须除掉他们。”

  苏岐的声音听来非常不安,本来他是可以无所畏惧的,但因为我的关系,变得顾前瞻后,畏首畏尾。

  也不知道我决定要跟他在一起,到底是不是拖累了他。

  想到这,苏晨叹口气。

  “不要想其他的,晨。”苏岐低声说道,一边沿着他脖颈往下亲吻,“只要想着我,就够了,其他的,怎会有我重要?”

  稍微有些任性的口吻,让情绪低落的苏晨轻笑了起来:“恩,说的也是。”

  苏岐似乎很开心,喉中发出低低的笑意。

  因为他的动作而觉得痒痒的苏晨一边笑着闪躲着他的动作,一边试图制止:“痒啦,别乱动。”

  苏岐停止了嘴边的动作,再次将他搂在怀里。

  苏晨轻轻合着眼,享受这静谧的气氛。

  直到水有些凉了,两人才起身穿衣服。

  苏晨帮苏岐整理那湿湿的头发时随口问道:“为什么突然想带我出去转转?”

  苏岐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身影,弯起唇角:“因为你一直闷在这里总是不太好,启国的气温也会让你好受些。”

  苏晨应了应。

  “而且,我想跟你一起,欣赏这世界的美景,没有你的话,我看不到。”苏岐望着窗棂上那几株白色茶花,轻声说道。

  苏晨手边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应了他:“好。”

  “今天用那只簪子吧。”

  “这都磨损了。”虽然口上抱怨着,还是从下面的抽屉里拿出那只苏岐最近常戴的银簪。“我说过很多次了,带这个不符合你身份啦。”这簪子是很久前苏岐暂时跟自己居住在筑水时顺手插他头上的,不想他却珍爱非常,以前都藏在锦盒中不舍得用,最近才见他带头上的。簪子因为经常被抓着把玩,上面的花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这样一只粗劣的发簪的确是跟苏岐的身份太为不符了。

  “是你送的,哪怕是树枝,我也觉得珍贵,也一样会兴高采烈地插在头上。”苏岐轻笑,看着苏晨给他固定好头发。然后微微仰起头,看了看镜子里面的自己,再看看苏晨:“我不好看吗?”

  肌肤白皙细致,吹弹可破,眉眼盈盈,姿态优美,侧面看去,更是俊美如神祗,光是静静坐在那,就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更加不用说这个人的神态是那样的温柔甜蜜。

  “恩。”情不自禁地俯下脸去,在他那唇瓣上落下亲吻之际才回答他:“很好看。”

  62

  第二个月中旬,两人已经身处这名为釜簟泊的海滩上了。

  苏岐自然是忙着手里没完没了事,白天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苏晨提出想到沙滩上逛逛时搬着一大堆文件看着他边走边挖海滩上的贝类什么的。

  这里除了自己,还有坐在高台上办公的苏岐,就只剩下身着白裙的侍女了,根本没有看到渔民,可能是长乐宫的人已经将他们全部疏导开了。

  海滩十分的寂静,除了海浪声和海鸟的鸣叫声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手搭在眼帘,遥望那广袤的海洋。

  在这里,的确是感受不到一丝冬的气氛。

  空气灼热,海洋无边无际,天空晴白没有一丝云。

  打量了下天色,苏晨又继续拿着小铲子挖海滩上的贝壳。

  他当然分不清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一般都是自己挖好后给膳房里的人处理。

  但苏岐似乎很喜欢,虽然看不出他有什么欣赏的表示,但是平时他都是吃完饭就放筷子不会再动饭后的冷盘什么的,但是这次的海贝冷盘他都会多少吃一点。

  遥望那边苏岐所在的亭子,那里向阳的地方被笼罩了层层叠叠的白纱,看不真切,但那端坐在案前影影绰绰的身影证明他正在努力批文件,再想想苏岐晚餐时那有些愉悦放松的表神情,苏晨挖得更卖力了。

  不过,头顶的太阳还真是灼热啊,虽然耳畔不断有海风吹过,但还是觉得好热。

  政治什么的,自己完全不懂,也弄不明白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但好歹还是可以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挖海贝什么的……

  想着自己都觉得羞愧了起来——原来我这能做的就是这点事啊,随便哪个普通渔民都能做到的嘛。

  沮丧了一下下,然后继续努力。

  又过了好一阵子,手边的小篓子渐渐满了起来。

  “少主。”亭子内的一名侍女走了下来,手里捧着洁白的丝帕:“主子说你该回去了。”

  他直起身体。

  那边亭子里,苏岐已经扯开了白纱,露出脸来,朝自己招手微笑。

  “恩。”将手里篓子和小铲子递给侍女:“送到膳房去吧。”拿过丝帕擦擦满手的沙子。

  “是。”接过脏了的帕子,侍女往膳房方向走去。

  他也尾随着爬到那边高阁上去。

  果然,出来是对的,虽然这里的气温太炎热,日头也太热烈,但才来了不到十天,身体都觉得健康多了。

  当然……

  低头看看自己裸露在外面的手臂——晒得好黑啊我!

  相比之下,苏岐那家伙虽然有时候也陪着自己找贝壳,但那白玉般的肤色却没有变深一丝毫。

  是天生丽质的原因吗?

  他在心里嘀咕着。

  “先洗脸。”一走进亭子,苏岐身边的侍女就端着水盆,捧着帕子过来了。

  “唔。”他很自觉地坐到苏岐旁边。

  苏岐熟练地给他洗了脸和手,然后给他倒了杯水:“不用每天去挖海贝。看你都满头大汗的。”打量着他又开始冒汗的额角,“而且,都晒黑了。”

  苏晨喝完杯子里的水,随便地擦了擦汗:“没关系,人虽然不是植物需要光合作用,但是阳光是必须的。”朝他笑。

  苏岐不晓得他说的光合作用是什么,但是也能了解他话的大概意思,点点头,笑:“今天晚上,我们出来走走吧。”

  苏晨睁大眼:“真的吗?你今晚不用忙?”

  “恩,”苏岐点点头,“总不能老让你待在屋里吧,白天的海滩和晚上的海滩是不一样的景象,既然来了,那当然两种风致都要看到才不枉此行。”

  “好。”苏晨笑着连连点头。

  他很喜欢这样的地方,非常的安静,然后又不冷,阳光星光都是直接透射到身上,空气中的气味是自然的味道,让人很舒服。

  “主子。”身后侍女轻声叫道,将冰镇的酸梅汤递上来。

  苏岐接过,然后端到苏晨面前:“来,张嘴。”

  苏晨窘迫地支支吾吾:“……我,我自己来。”从第一天来时,自己因为太热而晕晕地让他喂东西喝了后,每天都会上演这么一出。

  “来。”苏岐却不为所动,微笑着看着他。

  苏晨超别扭——我又不是没手没脚,这人搞什么嘛。

  “赶紧喝了,我还有事没处理好。”苏岐笑得眸子弯弯地。

  “那你就别喂嘛。”苏晨小声嘀咕,瞥了眼周围——侍女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撤离,现在只有自己和苏岐两个人。

  无奈地张嘴巴。

  苏岐带着笑意地给他喂完了酸梅汤,然后很自然地将他扯入怀里:“……是不是故意想让我亲亲你呢?每次唇边都会有汁水。”

  苏晨大窘:“谁故意啦,我才不……呜!?”

  话没说完,当然是苏岐将他的嘴堵住了——用双唇。

  瞪大眼看着贴得非常近的俊美脸庞——为什么他反而是一脸陶醉地闭着眼啊,是他先吻我的好不好!

  稍微在心里发了句牢骚,然后闭上眼,笨拙地配合起他的纠缠。

  一吻结束,苏岐的呼吸略快地捧着他的脸,深深地凝视着他,看到他眼中那无法隐藏的羞赧后,微笑了起来,温柔地吻吻他的额头,拥他入怀。

  海风卷着有些腥咸的气味从头顶掠过,混着苏岐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人觉得非常的舒适。

  这片海域,大概会给我留下非常美好的回忆吧。

  不是景色多美,而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

  两人相拥着,过了好一会,苏岐才说:“先休息下吧,等会午餐了我叫你。”

  “恩。”苏晨点点头,有些不舍的离开他的怀抱,爬到苏岐身边的长椅上准备小憩一会。

  总觉得,自己好像开始眷恋起他的怀抱了。

  苏岐扯过旁边叠放着的薄锦被轻柔地盖在他身上,然后看了看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苏晨,笑着俯下脸来,轻轻吻了吻他脸颊:“睡吧。”

  苏晨点点头,合上眼。

  虽然两人刚才亲也亲过了,却没有丝毫激动的感觉,反而觉得安心又安全。

  看了看苏晨的睡脸,苏岐微笑了一下,继续工作。

  没过多久,脸上带着写了五字白纱的女人领着侍女走过来。

  瞥了眼侍女身上的衣着,苏岐低声道:“午餐准备好了?”

  苏五点点头。

  “他睡着了。”苏岐淡淡说道。

  苏五了然地点头,转身低声跟身后的女官吩咐着什么,女官点点头领命而去。

  苏五过来无声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

  将批好的让另一位女官带回,笔砚以及没批的文件放在亭内长廊上用镇纸压好。

  苏岐拿着马上要批阅完的文件走到苏晨旁边坐下来,一边伸手悄悄地摸到了他藏在锦被下的手,小心握着,轻轻捏着玩。

  苏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也被人“玩弄“着,睡得很沉。

  又过了一会,侍女们安静地将午膳给呈了上来。

  待菜式上齐后,侍女们便再次退下了,苏五苏三在旁边摆放碗筷。

  苏岐唤了他几声,苏晨才睁开有些迷糊的眼:“……恩,吃饭了吗?”

  苏岐笑:“恩。”

  想撑着身体坐起来时,才意识到自己手被某人捏在手里。

  用力瞪苏岐一眼后,才得以顺利从椅子上起来。

  两人落坐后,苏五试毒完了,点点桌子上其中一盘水煮的海贝对苏岐说:“这是少主刚才挖的。”

  苏岐看了眼苏五,顿了顿,才说:“下去吧。”

  苏五福福身子,领着苏三站到亭外去了。

  总觉得刚才苏五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说起来,苏八也说过苏五似乎不是很畏惧苏岐……

  不过,眼下似乎有更想弄明白的事情。

  “那个,苏岐……”

  苏岐正在给苏晨碗里夹菜,听到他唤自己,侧了侧脸看他。

  “我以为你喜欢吃,所以才每天挖的,你要是不喜欢不用勉强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若不是苏五今天来了这么一着,自己恐怕一直会被蒙在鼓里。

  苏岐笑了起来,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我是喜欢啊,因为是你挖到的嘛。”

  “这不是我所说的那种喜欢啦。”苏晨小声嘟嚷。因为我的原因才喜欢,那有什么用啊。

  “知道你是为我做的,我更喜欢了。”苏岐笑,“确切的说,是欢喜。”在桌子下握住他的手,“用这双手为我做的事情,我很高兴。”

  这个人呢,说起这样的话来,怎么都没一丁点不好意思的时候啊……

  苏晨倒是脸红到不行,偏偏又没办法说点什么。

  怎么自从我压了他之后反而被他给吃得死死的啊啊啊!

  63

  吃完晚餐,沐浴完毕,两人沿着海岸慢慢走着。

  夕阳已落下,星光慢慢显现出来。

  两人有搭没搭地说着话。

  最后皎洁的明月露出了脸,整个海滩仿佛都笼罩着如真如幻的白纱。

  “月亮真的漂亮。”苏晨叹息着停住了脚步,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也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

  星子在漆黑的夜幕中交相辉映,仿佛铺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般熠熠闪亮。

  这一切都美丽的不真实。

  苏岐也学着他,将目光投往夜空。

  身边苏岐也一样,被月光渡上了一层皎洁的光辉,使得平时就非常完美的容貌看起来更出尘脱俗。

  苏岐偏偏头:“怎么?”

  ……自己刚才居然看得呆住了……

  苏晨懊恼回神:“我们去亭子那边坐坐吧。”指指白天苏晨办公的亭子,那里挂了几颗明珠,散发出淡淡清辉。

  “恩。”苏岐缓缓点头,跟着往那边走去。

  进了亭子落座下来,从围栏那边趴着遥望那闪耀着光芒的辽阔海面:“苏岐。”

  “恩。”苏岐挨着他坐了下来。

  他的长发被海风吹得轻拂在自己脸上,痒痒的,有点像是他亲吻的感觉。“亲亲我。”不敢去看他的脸,于是面朝大海,这样低声说道。

  旁边苏岐没回答,也没动作。

  他当然没勇气没胆量没那厚的脸皮去扭头看苏岐到底是什么反应,只得呆呆看着海面。

  过了好一会,苏岐似乎叹了口气,指尖搭在他肩膀上,凑过脸来,亲了亲他的脸颊。

  ……今天怎么变得这么保守了?

  苏晨终于有些困惑地转过头去看他。

  苏岐只是带着微微苦笑着的模样摸摸他的头。

  “怎么了?”

  “在这做大概会着凉吧。”苏岐轻轻说道。

  做?

  做!

  意识到苏岐说的是什么,苏晨的脸突然滚烫了起来。

  好在是夜里,看不清楚。

  “垫上被子嘛……”他很小声地说道,“而且,做那个怎么会冷……”非常不好意思地埋着头说道。

  苏岐低声笑了起来:“原来是你想要啊,那早说嘛。”轻柔地搂住了他,“说起来,到这儿来了这么久似乎没认真做过呢,果然是年轻人,真精神。”亲昵地蹭蹭他的耳际,“好,那我们回去吧,不过等会要帮我用手弄出来哦。”

  虽然羞赧到指尖都发烫,苏晨还是轻声问道:“……你不要抱我吗?”

  苏岐的动作明显顿了顿,然后轻笑:“等你身体好些再说。”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呼吸频率明显快很多。

  苏晨没理他,直接抬起头,吻住苏岐的唇。

  虽然技巧不太好,但还是很成功地让苏岐瞬间迷醉,变被动为主动,按着苏晨的头不让他双唇离开,饥渴地纠缠着他的舌。

  好不容易乘苏岐给自己呼吸的当儿挣脱他双手,苏晨站起身来,在苏岐愕然的眼光下,坐到了他大腿上,然后扯开他衣襟,亲吻起他细致的脖颈来。

  “晨……”苏岐身体一个激灵,但还是扯开他,抓住他手腕,盯着他看:“你怎么了?”

  苏晨只是回了他一个微笑,然后垂下头,轻轻舔了舔他握住自己的手。

  苏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

  然后苏晨当然是不客气地继续努力。

  “……你知道后果的吧。”苏岐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明,带上了些许暗哑。

  抬起头来,只见他的眼中闪耀着非常明显的欲望。

  仿佛豁出去般,苏晨再次吻上他的双唇。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刚才你居然是想也不想的便愿意委身在我身下,可我知道你在做的时候根本没有得到一丝快感,我也知道你是多么高贵骄傲的男人,可是,你考虑的一切都是以我为先,只顾着我,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的感受。

  我不是傻子又不是瞎子,你所做的我当然都看在眼里。

  你要我怎么能不动容?

  激吻间,可以感受得到苏岐那个正硬硬地顶着自己……

  松开苏晨的唇,苏岐喘息着:“好,这是你自己做的坏事,要负责。”双唇嫣红,眼中柔媚似水。

  苏晨微笑:“好。”伸手探进他衣服内。

  “等等。”连忙握住他不规矩的手,让他抬起头,注视自己:“你确定吗?”

  苏晨点头:“恩。”都走到这一步了,反而也不觉得害羞起来,仿佛觉得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般。

  不过,就苏岐为自己所做的,自己现在做的的确是非常自然的事,不是吗?

  苏岐露出了妩媚的笑容,轻啄了下他的唇:“好孩子。”松开他的手,让他继续用笨拙的手段来拨弄自己的欲望。

  当然,他的双手也不会闲着,顺手扯了旁边摆放着的锦被垫在宽大的桌子上,然后将苏晨温柔地放躺下。

  带着勾人心魄的笑容俯下身子,一边亲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一边迅速地除掉了他的衣物。

  虽然平时苏晨脱衣穿衣什么的速度不慢,但因为不好意思的原因,弄了半天也只将苏岐外面的披肩解开了,相比之下,自己已经被苏岐给剥的清洁溜溜了。

  苏岐握住他越忙越乱的手,放至唇边轻吻了一下,微笑道:“我会小心的。”

  苏晨再次被他这话给弄得红了脸:“……闭,闭嘴!”

  苏岐笑着,褪下了身上的衣衫,露出了美丽的身体,俯下身来,将他轻松抱起来,亲吻着他的脸颊:“冷吗?”

  冷才怪,我的身体都烫得可以煎蛋了。

  苏晨很想如此回答,但到嘴边却变成了:“呼……你顶着我了……”

  苏岐轻笑:“抱歉。”在他耳边呢喃,“但等会还得顶进去呢。”

  这变态的家伙,干嘛说的这样直接露骨啦!

  苏晨几乎要张口骂人了,但因为苏岐再次深深吻住了他,他只得发出几声呻吟以示抗议。

  苏岐的身体也一样的很热,所以贴在一起的感觉让人脸更红了。

  涨红着脸,苏晨小声地抱怨:“……苏,岐……要做,快做啦……”磨磨蹭蹭地到处点火可不怎么道德啊。

  苏岐低声笑了笑,轻微的震动顺着胸膛传过来,提醒了苏晨现在两人以多么亲密的姿势紧贴着。

  他光裸的肌肤非常柔软细腻,就仿佛上好的丝缎般。

  一手搂住苏晨的腰肢,一手顺着往下摸到了他那半立的欲望上,然后很有技巧地上下捋动着。

  虽然之前也做过不少次,但身体却依然敏感,苏晨低声呻吟着——虽然不可能像苏岐希望的那样叫的很大声,但他还是想让对方知道现在的自己的确是享受着的。

  摩擦时粘稠的声音听来非常清晰。

  虽然都兴奋得有些不清醒,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苏岐的分身。

  苏岐的分身跟他人一样的漂亮,颜色是粉红色的,尺码比自己的明显大上一码……

  现在也因为欲望而微微挺立着。

  苏岐很高兴他在这样的时候还能顾及到自己的感受,时而轻,时而重地啄着他的唇,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加快起来。

  “……恩啊……苏岐……”或许是有阵子没做了,没一会,苏晨就觉得自己好像快到了,皱眉微微挣扎起来——虽然欲望充顶,但他还记得今天自己的目的。

  苏岐深深吻着他,舌与他激烈地纠缠着,将他重新放回桌子上,再用空出的手拉开了桌子下面的抽屉,拿出个白玉瓶来。

  苏晨迷蒙地看了一眼——那是早上要去海滩时苏岐每天给自己涂的防止皮肤晒伤的精油。

  再就马上感觉到了异物感,苏岐的指尖蘸着凉凉的东西在自己后庭附近抚弄着。

  等等!

  那个,是要放进去吗?!

  苏晨猛然清醒过来,确切地说,是被吓醒了。

  呃,虽然心理上有准备,真正事到临头起来还是……

  似乎感觉到苏晨突然僵硬起来的身体,苏岐笑着,安抚性地亲亲他脸颊:“放松些,不然会很痛。”

  你不说我也知道啊,问题是我怎么也放松不了啊,一想到你那个明显个头不小的器官要塞进我那去,我就觉得很恐怖啦……

  苏晨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口,犹如壮士断腕般地:“你来吧。”

  那样搞笑的反应,让苏岐低声笑了起来,轻吻他的眉间:“别这么紧张,我会温柔的。”

  “我又不是女人……”苏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我没有把你当女人。”苏岐笑,“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宝贝所以才会珍惜。”

  “白痴……”苏晨觉得有些丢人,甩了一记眼刀,然后不再理他。

  但身体也因为他的这句话放松下来——再怎样,这个人都不会伤害我的吧,那么我又有什么好紧张的。

  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奇怪的违和感让苏晨皱起了眉。

  “怎么?很难受?”苏岐紧张询问。

  你自己不是连我那个都有尝试吗?我那个可比手指粗多了好不好……

  苏晨摇摇头,声音有些不稳地:“……很奇怪的感觉……你继续……”

  苏岐俯下脸,舔舐着他胸前的红点:“稍微忍忍,会有些难受。”手指缓缓地在那里律动着,另一只手则是继续抚弄他那竖得笔直的分身。

  因为苏岐的挑弄,他暂时忘却了这样不太舒服的感觉而投入欲望中去。

  苏岐见他再次放松下来,便在他后穴稍微柔软些时再次伸进一根手指。

  这次苏晨只是皱着眉,也没说什么。

  但是到了伸入第三支手指时,他忍不住告饶了:“……呜……苏……岐……”说话也变得支离破碎的,“……快裂开了……”他搞不懂,自己明明很难受了,苏岐却一反常态地如此执拗地继续做着扩张。

  “……我知道。”苏岐低低回答他,安慰地吻着他的唇瓣,“抱歉,我现在停不了了,忍耐一下吧。”微微将他身体往上折,三根手指在他体内缓缓抽插起来。

  苏岐的安慰有着让他安心的效果,于是,他再次努力说服自己将支配权交给那现在在自己身体上为所欲为的人。

  身体的脆弱部分被暴露在空气中,而后穴又混着精油的滋润发出了黏腻的声音,这让苏晨觉得非常的窘迫。

  喘息间看了苏岐那专注,甚至是痴迷的神情,他觉得更加的不好意思了。

  “……哈,别看……啦……”

  “为什么?”苏岐舔了舔他的大腿内侧,成功地引发他的颤栗,“这么迷人,晨……”

  超丢人啊!

  苏晨脸通红瞪了他一眼。

  那里又发出“咕啾咕啾”这样淫靡的声音,这让他在苏岐的注视中不知不觉中浑身发烫。

  “恩……”苏岐突然俯下身体,吻住了他的双唇,舌纠缠着他,在口腔中扫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猛烈之势,赌住了他的嘴。

  然后,苏岐的分身狠狠地贯穿了他!

  “唔!”他的尖叫也只能被苏岐赌在了口腔中,发出了闷闷的痛呼。

  很痛,很奇怪,很诡异的感觉。

  但是因为苏晨自己本来就是很会忍痛的人,而且之前苏岐已经认真地做了准备,所以也不是痛到无法忍受。

  只是感觉很奇怪。

  苏岐进来之后并没有动,握住他微微软掉的分身继续抚弄着。

  他眼中那担忧的神情让苏晨心中不舒服的感受稍微淡薄了些,而且欲望也在渐渐抬头,他无力再说什么,只是将脸努力迎向苏岐的脸蹭了蹭。

  本来还是努力抑制自己的苏岐仿佛得到了许可般露出了微笑,同时分身也在苏晨体内慢慢动了起来。

  “……苏……岐……”他觉得自己能够体会每次压苏岐时那总会要求自己拥抱的表情了。

  因为感觉不到快感,甚至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好像唯有眼前这个人的拥抱才能缓和那种有些屈辱的心情。

  因为是他,因为是他,所以这是正确的,只因为是他,所以我才会这么做。

  苏岐爱怜地抱住了他,轻轻地吻着他微微皱起的眉,“……我很舒服……非常舒服……”声音微颤着证明他有多么愉悦,“而且……我很高兴……高兴极了……”

  苏岐那样幸福迷醉的表情,让苏晨突然内心骚动起来——超级性感呐,这个人。

  怎么会,这个人却因为我而觉得如此激动满足,我何德何能……

  过了一会,终于能适应包容着苏岐分身这样的感觉,才慢慢意识到——原来我跟他竟然如此的贴近,竟然已经结为一体了……

  总觉得……

  好感动。

  苏岐也意识到他的放松,速度稍微加快了起来。

  呃?

  怎么?

  奇怪的感觉,跟之前的奇怪不一样……

  麻麻的,酥酥的,特别是他分身摩擦过某一处时,这样的感觉非常明显。

  这让苏晨不自觉地惊呼:“……啊……苏岐……好……好奇怪!”

  苏岐扬扬眉,月光中他的脸圣洁又魅惑。

  然后笑:“恩……那……”身下用力地顶在了那让苏晨感觉强烈的地方,“……让你更奇怪好不好……”

  “啊!”苏晨惊喘。

  然后扭动身体开始挣扎,好奇怪,好奇怪,总觉得这样的感觉太强烈了,身体仿佛不能承受这样的快感般——对,是快感,而是让人理智瞬间乌有的强烈快感。让他感觉若是不逃脱,自己一定会陷入疯狂境地。

  可是,这挣扎却丝毫没有引起苏岐的怜惜,仍然非常不客气地撞击那处。

  “苏岐!”他尖叫了起来,“……啊,不……不,苏岐!”眼前都变成血红色,只有那让人几近破灭的快感逼近自己。

  苏岐似乎非常喜欢他这样迷乱的神情,更加猛烈地攻击着。

  “啊……啊……苏,岐……”挣扎无效,神智渐渐屈服在欲望之下,也不知是郁闷自己的无力还是快感太强烈,他不知不觉流出了泪水。

  苏岐轻舔他的眼泪,然后再次深吻。

  苏晨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理智冷静,口中只是胡乱地惊叫呻吟:“……恩啊……啊……苏岐……唔……不行了……慢……啊……”想叫他慢点,因为身体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快感,却连这话都说不出,口腔因为深吻被带出的银丝没节操地淌了出来,他也顾不上了。

  苏岐当然也是为这场情事迷醉着,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苏晨几近疯狂的神情,律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苏岐……啊啊……苏岐!”一声尖叫后,苏晨再也无法抑制身体颤抖着,释放出欲望的白浊。

  同时绞紧了体内苏岐的分身,苏岐也在微微抽了口气后,猛烈地撞击着他,然后,吻住他的唇,在快让他窒息的深吻中,释放在他体内。

  因为体内液体的熨烫,苏晨忍不住打了几个颤,在两人的深吻中发出闷闷的呻吟。

  ……

  这大概是我们两同时达到高潮吧。

  苏晨在感到满足的同时,也觉得幸福了起来。

  苏岐也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然后笑了笑,抱紧他:“……我,觉得你很好,很舒服,我都不想离开你的身体了。”

  ……变态色情狂!

  苏晨瞪他。

  好吧,虽然是瞪的,但眼中还是带着笑意。

  “回去给你清理下身体吧。”苏岐笑着将分身抽出他体内。

  余韵未褪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颤,口中也不自觉地发出小小呻吟:“恩……”

  苏岐的眼神骤然变深沉,微笑着舔了舔他的耳垂:“我说过的吧,一次果然是不够的……”

  咿?

  咿咿?

  我浑身都脱力了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64

  纵欲的后果是严重的,隔天苏晨连起床都没力,最后在床上躺了大约两天,还没等他打算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呢,天又开始下起了暴雨。

  因为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所以也没有那么难受,就是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楼阁的窗户开着,新鲜的空气灌入室内,让苏晨感觉好受了些。

  苏岐在外间办公,自己则是懒在内屋的床上不想动,看着外面倾盆的暴雨发呆。

  苏三在外面伺候着苏岐,苏五则让苏岐留在屋内陪他。

  说实在的,他并不了解苏五这个人,因为接触的机会比其他人少。

  但苏岐会让苏五单独留在这,这让苏晨有些许惊讶。

  外面雷声轰鸣不断,苏晨每次听到巨大雷声时总会不自觉地缩缩身体,苏五也凝视着窗外,时而看看他。

  过了一会,雷声稍谧,苏五轻声说道:“马上雨势要变大了,不如少主去外屋吧。”

  外屋有苏岐在,如果给他抱着,大概不会这么不安受惊吧。

  可是,这么丢人的事我可做不出……

  “说起来,少主这次可在宫里待了颇长的时间。”苏五突然像是闲话家常般地说起了这个。

  啊?

  苏晨惊讶地眨眨眼。

  在长乐宫里,除非是得到了命令,不然大家都不会跟自己说多余的话,甚至连小景也是这样。

  或许是他张大嘴巴的样子有些呆,苏五用带着笑意愉悦的声音继续说道:“正如苏十可以不用常驻宫里,苏九可以拥有直属部下,苏八允许偶尔除下面纱,苏六可以救活主子手下生还者的权利,”耸耸肩,“我也可以自由的说话,只要我愿意。”

  苏晨呆呆地:“看来,苏岐也不是很严苛的主子。”有些意外,但是好像又觉得理所当然般。

  苏五带着笑意说:“当然不是,他只是很灵巧地掌握住了人心,不然我们九个人,”顿了顿,“若你没出现,就是十个人。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都不背弃他?是因为他用不同的方法终结了我们的退路,并且将我们的期望一一满足,”笑道,“恰巧,我们九人都不算愚蠢的人,所以觉得这样也不错。”站到窗外,看着外面那风起云涌,电闪雷鸣的天空,用一种略显自豪的口吻说道:“不是在下自傲,我们这些人中随便哪个单独去到那江湖上朝廷中,也能轻易地掀起动荡,但是,这个人却能清楚地把握住我们的弱点,”回头看了眼苏晨,“你不觉得可怕吗?被这样的人纠缠眷恋着。”

  苏晨不明白苏五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边说不会背弃苏岐,却又在这动摇自己的立场,真是让人好生奇怪。

  皱皱眉:“再怎样,我只觉得他是苏岐。”因为无法猜测对方意图,他只有老实回答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觉得主子好看吗?”苏五突然换了话题。

  苏晨愣了愣,然后点头:“大概这世界上没有人比得上他。”

  “我也觉得。”苏五点头,“他的确是我所见过最俊美的人了,甚至女人,也不会有比他更美的了。”

  “……”苏晨沉默着,或者说是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苏五——他现在倒不是有什么不妙的感觉,因为一旦有什么万一,苏岐肯定会马上冲进来。就是不明白苏五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这样美丽的人,据我所知,只有他的妃子们才会爱慕他,”苏五轻声说,“确切的说,只有他的后妃们才有爱慕他的资格,偏偏他却很厌恶那些建立在地位身份上的爱慕……很可笑吧。”

  觉得苏五的笑声中似乎有些悲凉,于是苏晨困惑地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

  “或许是因为他的确处于太不可触及的位置,所以,没人在意他到底在想什么,”低下了头,叹息般地,“我们能做的,只是仰望他的身姿,接受他给予的,然后服从,不需要产生多余的感情。”笑声的确是带着些微苦涩的,“看起来,他的确是众人敬仰的人,事实上,大概一直都是一个人吧……”

  虽然还是不明白苏五的目的,但的确是为这样的苏岐而感到怜惜。

  一直都是一个人吧……

  一个人的话,什么事情都必须要自己承担,快乐无人分享,苦痛也独自忍受,不会有人在意自己的悲欢,那的确是非常的寂寞……

  “但是,你来了。”苏五轻声说,“然后,做为属下的我们,也能见到了那个……”停了一下,继续说,“那个,看起来像是人类的他,而不再是那高不可攀,犹如神祗般的存在,”说到这里,苏五仿佛想到了什么值得怀念的事,带上了温柔的口吻,“我们跟他虽然是由各种各样的利用维系着这样的长乐宫,但,正如你看到的,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就算是死,也会腐朽在这长乐宫,所以,现在的改变,让我们……”带着笑声抬起头来,虽然明明带着面纱,但仍能感受得到她直直地注视着自己:“让我们觉得余生也不是那么难以度过。”

  苏晨有些不自在地:“……我哪有这么大影响力。”

  “不要怀疑你对他的影响力,”苏五轻声说道,“你有着公正却温柔的心境,所以,才会让他那么的痴狂吧。”

  苏晨红了脸,不晓得要说什么好。

  “请留在长乐宫,请留下来,这是我们九个人想对您说的。”苏五突然用上了敬称,“想必,那个苏十,也是如此期望着的吧。”

  话说到这,苏晨才算明白了苏五到底要说什么,呐呐地:“……那个……”其实是来表达谢意的吗?

  原来这个人,也是关心着苏岐的,而且,从她的口气听来,似乎对苏岐的过往非常熟悉,“那个……你跟他认识很久了吗?”

  苏五点点头:“属下八岁那年,遇到了主子,”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怀念,“正在被流放的途中,某天给兵士修葺房屋时被他带回长乐宫,此后就跟着他习武识字,学习建筑方面的学问,一步一步爬到了现在的位置,算来,的确是过了很久了。”

  “你感激他?”苏晨惊讶地,但是苏五的口气却没有感激的意味。

  “感激?”苏五恢复了淡然,摇头:“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使得我的亲生父母将我买给了他。”口气平淡地,“我已经失去了留下父母身边的理由,是他们乞求我的离开,如果我能让他们脱离那颠沛流离的生活,那么,我也算是报答了父母八年的养育之恩。”轻声叹息,“若我还是三四岁,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想必不会记得当年那样的彻骨寒心吧,可是我八岁了……”

  虽然苏五说的如此平静,但当年那样一个小小孩子被亲生父母遗弃的悲伤无助,也不是不能明白。

  “可是,我也不恨他,”苏五继续说,“因为他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界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只是在于诱惑力的大小。”沉默了一下,“苏九,从小跟着他长大,却没有跟他多亲近,”笑了起来,“因为,他是不一样的的,他从小就学习着将人类情感变为机械的,可以利用的东西,然后,我跟他回到长乐宫后的第二年……”说到这,突然闭口不言。

  “怎么了?第二年?”

  “彻彻底底的失去了人类的温度……”苏五仿佛梦呓般低声说道,然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您想知道?”

  苏晨愣了一下。

  “想继续纠缠他的伤口?”苏五的口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不像是询问也不像是质问。

  苏五的神情太认真,让苏晨不由地犹豫了起来。

  “其实,有些事情,不知道也一样没什么大碍,反而知道了会像撕裂开旧伤口般血流不止。”苏五转身,“雨要大了,我去吩咐将您的躺椅准备好,马上给您搬去外面躺着。”

  “等等。”苏晨叫住她。

  苏五回头。

  “伤口如果不好好治疗的话,会化脓腐烂的,你们就是因为不愿意去问询,放任他一个人,所以伤口才溃烂了,才会变成了现在的他,”他直视着苏五,“你们一直陪伴着他成长,怎么能这样铁石心肠?”叹息,“你,八岁跟着他,就算是陌生人,也相处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不愿意将一丝情感放在他身上吗?你八岁被父母抛弃都会觉得难过,他呢?一出生,母亲因为生他而亡,父亲为给亡妻报仇杀他之后自杀,你们谁更悲哀?可你们却连关切他的勇气都不敢,他还是个孩子啊!你以为他的铁打的?他是人啊。我只问你,他有拒绝过你们的关切吗?”

  苏五愣住。

  “看吧,你连他会有什么反应都不知道。”苏晨悲哀地笑,“因为你们从来不曾尝试过啊,以胆怯和自以为是做为借口,将他一个人隔离开来,你们有你们的世界,你们的交往,他却只有那空荡荡的长乐宫……”说着,眼泪都几乎要落下。

  对不起,苏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这样过来的,如果我一开始知道,我会对你更温柔些……

  见苏五还是愣愣地站在那,叹口气:“叫他进来,”笑了一下,“然后,把我的话告诉其他的人,每一个人。你是宫里唯一能自由说话的,不是吗?”摇摇头,“这并不是他定下的规矩吧,是你们自己定下的……”

  苏五举止有些木然地走出去。

  然后,苏岐急忙跑了进来,紧张地打量着他:“……怎么了?哪里不适?”

  苏晨拍拍床沿边的位置,“过来。”示意他坐下。

  苏岐依言坐下,眼还直勾勾地盯着他,“苏五的样子很奇怪,怎么了?”

  “苏岐……”他低声轻叹,扑进他怀里,搂住他脖子,低声地,轻柔地呼唤着他。

  苏岐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主动,但送上门来的热情拥抱,他当然不会拒绝。

  抬起他的下巴,正要印上一吻,却见他嘴唇开合着:“你十六岁时,发生了什么事?”

  苏岐愣住,然后放下了自己手,重新地,整个儿将他从床上抱进自己怀中,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告诉我,我想知道,难过的悲伤的事情,我都想知道。”苏晨顺从地蜷缩在他怀中,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脊背。“然后,以后快乐的事情,我们当然也一起分享。”

  过了好一会,苏岐才用低低的声音说:“苏一……我杀了她,她说没有情感的人才没有弱点。现在这个苏一不是那个苏一。”

  苏岐说起来没什么波动,苏晨却是身体剧烈一震:苏一,苏岐说他是由苏一抚养长大的,原来不是这个苏一,是前任苏一,而她,居然要苏岐杀她……

  手不自觉地搂紧了苏岐,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般。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苏岐!

  为什么要对他这样残忍……

  心口好痛……

  苏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埋首在苏岐胸前。

  突然想,若是自己早早来到这个世界,遇到苏岐就好了,我一定不会让他遇到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她们都能下得去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晨?”苏岐困惑的声音传下来,接着感觉到脸被抬起,可是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对不起……”他哽咽着,“我本来想安慰你的……”结果我自己却哭了起来……

  看不到苏岐的表情,只是听到他似乎叹息了一下,然后再次搂住他:“不,我高兴的不得了,真的,我觉得很满足,很幸福……”喃喃着,“我现在已经拥有了最期望拥有的,再也没有什么是我想要的了。”

  听到苏岐安静满足的口吻,眼泪反而流得更凶。

  “我现在有你了,所以,说起这些过往也不再难过了,以后快乐的事情,也要一起分享……”声音非常温柔。

  “恩……”他点点头,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声哭起来:“呜……苏岐,苏岐,我好心疼你……我不知要怎么对你才能把你失去的补偿回来……呜……”

  “已经足够了。”苏岐温声回答他,低下头,幸福地吻着他的满面泪水:“你为我流下的眼泪是给我最好的补偿了……”

  65

  此后的几个月里,苏三苏五对苏晨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

  有些事情甚至会来找自己商量,这让他有些开心——毕竟,现在的她们才算真正的接纳了自己,不是因为苏岐的关系,而是因为我是苏晨。

  虽然苏五再没提起过那次的对话,但是明显苏三苏五两人对苏岐的态度也不像以往那么僵硬机械了。

  苏岐也许是意识到了,但却什么都没说,仍旧是日日腻着他。

  如此,两人在釜簟泊渡过了新年,饭菜并没有比平时丰盛,但是在苏晨强烈要求下,苏五苏三也一起共处一桌吃了年夜饭——而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以后天下太平了,长乐宫所有的人像那次酒会般一齐聚集在这,开上个十桌八桌,尽情欢乐,共度新春。

  当然,做为愿望被满足的代价,苏晨又被苏岐找到了借口吃得个干净……

  其实他也知道苏岐已经是非常忍耐了,也很节制地不去太过索求自己,但是每次一旦做了开头,一般都是整夜欢好,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情况——就算累得睡着了也会被他给撩拨醒。

  虽然频率不高,但是强度实在过大。

  对于在这样高强度的情事中仍然能一天比一天健康的身体,苏晨也只能再次感叹造物的神奇,当然,苏岐从各处搜刮来的珍稀药材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总而言之,第二年晚春,苏岐两父子离开釜簟泊时,苏晨的身体已经恢复到最好水准了——毕竟他在被囚禁那两年留下了病根,所以要跟正常的健康人一样是不太可能了。

  长乐宫也正巧有事急着要苏岐回去做决断,所以,两人启程回家。

  大约还有三天就到长乐宫了,苏岐一边批着公文,一边听着苏晨有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是怎么认识苏六的?”听闻了苏五的身世后,他渐渐对其他人怎么来到长乐宫好奇了起来。

  “苏六啊。”苏岐漫不经心地,“曾是汉国公主,自小就是全国有名的神童,武艺高强,文采斐然,连当朝状元也驳不过他,前任汉王将她做为父亲后妃候补给送了过来,令她探听长乐宫的情况。”

  又是被至亲遗弃的啊……

  “但长乐宫却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探听情况的地方,而且在将她送来时,父亲已经向汉王施压,逼迫其杀了苏六的生母,做到这一步,她也没了对汉国眷恋的理由。”

  这样,苏六也再没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吗?

  看出了苏晨的不满,苏岐笑了笑,隔下手里的笔,摸摸他的头:“得到人心,光凭恩情是无法令其不背叛的,只有一并施以威压,才能让人死心地留在长乐宫。”

  “可是……”这样的手段太决绝了……

  “爱也好,恨也罢,这都不重要,只要让她们无法离开就好。”苏岐淡淡说。

  看样子,情感的冷漠不但在其他人心里形成了模式,在苏岐心里更是形成了顽固的诟。

  苏晨并没有强迫他接受自己的观点,只是点点头,“难怪你说苏六的剑术只适合比试。”

  苏岐笑:“你还记得。”

  “恩。”点头。现在的自己,大概都能将一些小细节一一记住吧,因为这个人跟以前在心中占据的地位不一样了啊。

  于是苏岐开心地搂了搂他的肩,低首嗅闻着他身上的气味:“我很高兴。”

  “下次有空的话,再一起出来玩吧,”他顺从地任由苏岐搂住自己,这样说道。

  “好。”苏岐微笑。

  但愿以后那我能陪伴在他身边的日子,能够融化他心中的坚冰,但愿,他能看到除了我以外的世界……

  苏晨不自觉地仰起脸,朝他笑。

  苏岐却再次看他那样的笑容呆住了,跟着自己也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然后扑上来,想再次吻他。

  苏晨微微推拒着他:“不行,大白天的,你要做什么……”他那深藏欲望的眼神实在是太熟悉了,这家伙不会大白天的就发情吧,他不要脸我还怕给人笑话呢!

  见苏晨的态度如此坚决,苏岐也料想到白天想做点什么大概是不可能的了,只好怏怏地坐回去继续工作。

  “仔细说起来,似乎每个人都有没办法离开长乐宫的理由,”现在的苏一苏三和苏九是孤儿,离开了长乐宫也没地方可以去,苏五苏六因为被亲人遗弃的原因所以同样对长乐宫外的人没好感,“那么,苏二苏四苏七苏八呢?”

  苏岐思考了一下,然后看了眼苏晨关切的眼,笑:“你很担心我吗?”

  苏晨神色不自然地瞪他:“你管我!”但那微红的脸颊还是透露了讯息。

  凑过去,轻啄了他双唇一下,才继续说道:“苏二留下来的理由很简单,她喜欢赚钱,而且,她只喜欢赚钱,其他的一概不关心,但女人一般都不能抛头露面,更不用说做什么大事了,她若是离开了长乐宫,便再也没有施展她抱负的机会。而且,她的双亲早在她五岁时就没了。”

  这个也是没有任何牵挂的吗?

  “苏七,似乎是被人追杀中来到长乐宫,寻求我的庇佑,并以为我做事为代价留了下来,她的武功更偏向与淫技,是江湖人所不齿的,而且,她的确做了不少了不得的事。”苏岐露出笑意,“我并没将追杀她的人赶尽杀绝,只说她现在在长乐宫当值,为难她就是跟我作对,但只要等她不再为长乐宫效力就可以杀了她。”轻笑着,“现在那些人大概还在等待她离开长乐宫的机会吧。不过,她前段时间找到了十年前于她有一饭之恩的夫子的后嗣,一时可能不太想死了。”

  怎么说呢,虽然口吻颇为冷酷,但苏岐采取的方法的确是牵制她们却又保护着她们最好的方法。

  想到这,苏晨突然笑了起来:“其实,她那恩人的孩子,大概也是你派人帮忙找的吧。”

  苏岐点点头:“苏七还是有些用的,她死了我会很麻烦。”

  苏晨只是笑。

  这就是苏岐的手段吗?所以大家就算恨着他做事情的冷漠无情,却又会为他的极端护短而心折。

  可是,在我看来,他的确是为她们做着某些事情。

  因为苏七没了可以再找一个,天地如此宽广自然是能人辈出,不可能连第二个苏七都找不出来。

  说是冷酷的人,却又有着让人意外的小小体贴。

  “那么,苏四苏八呢?”

  “她们是亲姐妹,双亲早逝,这两人也与战火中失散,苏四曾经来长乐宫帮过厨,后来便决定留下来,因为能有各种各样的食材,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做菜,后来,苏八寻着苏四的消息,见她在这里,自己也无处可去,便也留了下来。”

  那两人居然是姐妹?!

  真想不到,因为苏八性格稳重又能言善辩,苏四却相对来说是这些人中最单纯迟钝的了——那种程度甚至跟现在的苏十有得一拼。

  想到这,突然想起了记忆中还有一双小姐妹:“苏岐,那个,苏九手下面是有一对姐妹的吧,后来还是我给取名字的那两个很可爱的小姑娘,还记得吗?”

  苏岐点点头:“甘蓝绿箩。”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非常清楚。

  “对,对,是叫这个,”苏晨也想起来了,“怎么我都没看到她们?”

  苏岐淡淡说道:“她们已经给你了,你做为她们的主人都没管,我当然不知道。”口气中隐约有些抑郁,因为再次想起了当年苏晨的离开。

  苏晨瞪大眼:“……你,没让她们回来?!”

  苏岐没做声,默认了。

  “她们还是小孩子啊,连生存能力都没有,你怎么可以这样!”苏晨急了,这都两年过去了,那两孩子还不晓得怎么样了呢。

  “她们是属于你的,我早就说了。”苏岐轻轻说,“而且,连你都保不住,她们也不会回来。”

  意识到苏岐似乎仍处于怒气中,苏晨才反应过来,伸手抱抱他:“抱歉,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你知道她们下落的吧?”

  苏岐无言地看了眼苏晨殷切的眼,无声地叹口气,摸摸他的头:“刚才语气糟糕,对不起。”

  “你知道她们在哪的吧,应该没事吧?”比起苏岐的道歉,他对这个更有兴趣。

  “……”苏岐点点头。

  “我要去。”

  “不行,宫里有事要处理。”

  “那我一个人去。”

  “你忘记你现在的危险处境了吗?”

  “那带几个人一起去,我很想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到底要怎么生存下来啊。

  苏岐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求求你……”他可怜兮兮地看着苏岐,不得以之下,连撒娇这样自己平时不屑的攻势都出来了。

  “我去去马上就回,让我去吧……”他硬着头皮,红着脸凑到苏岐的脸颊下轻轻啄了一下,然后侧着头看他:“不然你带她们回来?”

  “她们已经不是长乐宫的人,而且,她们也不会愿意再回来。”

  苏晨也知道长乐宫的规矩,一旦离开了便跟长乐宫没有任何关系,再也不允许踏入长乐宫。

  “那让我去,不会有问题的,你看我们行踪又没什么人知道。”他继续磨着苏岐。

  费尽了口舌,苏岐终于同意苏晨带着苏三苏五苏六苏九一起去那两姐妹现在所处地方。

  果然是这样,苏岐几乎把自己相对最信任的三个人都派过来了,苏六大概是因为苏岐知道她对苏晨最关切的缘故吧。

  只是,这阵容,也未免太强大了些……

  66

  长乐宫的边境,苏三他们带领着一大伙人等着苏岐的马车过来。

  呃——确切地说,是带着一队军队……

  马车停后,苏晨掀开车帘看到了这夸张情形,皱皱眉,放下车帘,扭头问苏岐:“……你不是打算让苏三他们带着军队一起去吧。”甘蓝绿箩身处褚国,若是真的带着军队穿越人家的国境,这仗非得打起来不可。

  苏岐一脸有何不可的表情。

  “你这也太欺负人了。”苏晨无奈地,“在没有万全准备下不要挑起战争好吗?会死很多人。”

  “就算有了完全准备,还不一样的会死很多人。”苏岐不以为然地。

  “……我指的是长乐宫里的大家。”苏晨叹口气——曾几何时,我也变得如此自私,也轻贱起别人的性命来。

  但苏岐却是高兴的一把抱住他:“恩。”语气非常甜蜜。

  苏晨不太自在地推着苏岐:“大家还在外面等呢。”

  苏岐蹭了蹭,然后不太情愿地离开了。

  走出马车去,苏三苏五他们已经等着了,苏九在低声跟身后的属下交代着事情,苏六单独站在一边。

  每次看到苏六,总会有安心的感觉,虽然看不到她面纱下的脸,但就是觉得她一定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们身后自己即将乘坐的马车也已经准备好了。

  苏岐看了眼那马车,然后叹口气。

  苏晨听到他的叹息,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苏岐不舍的眼。

  见苏晨注意到了自己,苏岐连忙摆出了可怜兮兮的模样以期望苏晨能改变主意。

  苏晨失笑——他这真像是被夫君抛弃的女人般,哪里是长乐宫那个冷酷的苏岐。

  “我很快回来。”他不好意思做得太亲昵,只是偷偷握住了苏岐的手,轻轻说,“我也不会让自己遇到危险的。”眼直视着前方,以仅能让苏岐听到的声音说道。

  苏岐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过了一会,才低低应道:“恩。”然后松开了手。

  苏晨朝苏三他们走去,知道苏岐一定会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所以便没有回头去看他。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是一定是要去确认甘蓝绿箩情况的,不然自己终是不能安心。

  苏晨乘坐的马车都已经消失在视线内好一会,苏岐还在痴痴往去处张望。

  一边候着的苏七过了好一会才说:“主子,苏三去褚国期间由属下侍奉您,少主吩咐一定要您按时进餐,不可过于操劳。”

  苏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遥望苏晨离去的方向,温柔答道:“恩。”

  车子行驶了半刻后,确认苏岐再也看不到自己,听不到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后,坐在马车上的苏晨叹口气,像是失去浑身力气般瘫在软垫上。

  怎么,才离开这么一会,我就开始想念起来。

  真像是书上所说的毒品上瘾者……

  若有朝一日,自己要离开他远行,那岂不是会想念到发疯?

  他知道自己算是任性的,在明知道众敌对国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准备随时挟持自己以威胁苏岐这样危险的情况下还是执意离开他身边前往褚国。

  可是,我是我啊,我有自己的坚持,虽然,虽然我可能真的,也爱恋上了他,但我不可能因为这个而附属于他。

  苏岐大概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吧,所以虽然很担心,却仍是让自己来了。

  在马车上过了五天,穿过了华菡的城门,眼前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

  虽然一路看来的风景似乎都相似,但到了这,自己才算真正觉得熟悉了起来——毕竟这个地方自己居住了一年多。

  他用困惑地眼光看看站在马车踏板上的苏九:“甘蓝她们真的在这吗?”

  苏九微微点头:“是。”

  “这……”他皱起眉,“这是我以前居住的那个小镇啊。”

  “她们从少主离开后,便一直居住在这。”苏九回答。

  他们这次来褚国在苏晨强烈的抗议下,做了些许乔装,看起来只是像逃避战祸的普通商人,不再是长乐宫那白色的标志性服装——这让他们一路过来省了很多麻烦。

  马车转了个弯,慢慢停到一个小院前。

  没料想会来到这个地方,苏晨心里有些迟疑和莫名的悲伤——这里大概已经乱七八糟了吧,当年那热闹的地方……

  苏九将他扶到了小院对面的树荫下。现在还没到炎热的夏天,虽然快到中午,太阳并不强烈,但因为习惯使然,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对待着他。

  从篱笆那窥去,小院子没有自己想像的荒凉,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自己并没离开般。

  这大概是甘蓝收拾的吧,绿箩那孩子可完全不会这个的。

  小院旁边写着“琢玉斋”三个字的书阁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化,除了稍微旧点。

  安安静静地,透露着寂寥的味道。

  苏晨正看着那院子黯然出神。

  却听得大厅门被拉开了,里面走出个拿着扫帚的人。

  走到院子里,扫了几下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般,走回大厅。

  从苏晨的角度可以直接看到那里面的摆设也没什么变化,神龛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那,沿着摆着的是茶几,椅子。

  那人走到神龛前,捡了几支香插进香炉,然后跪下认真地磕了几个头。

  再走回茶几那,在一只青瓷大碗里用手指拨弄着,最后捻着什么丢进嘴巴,嘴巴因为塞得满满得而鼓成了奇怪的包子状,那人一边咀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抓着那扫帚走回院里。

  扬起扫帚扫得灰尘漫天。

  那人一边扁着脸避开那些灰尘一边不耐烦地打了个喷嚏。

  大厅里,两个小小的女孩从后院走了出来,照样在神龛前有模有样地拜了拜,然后穿着蓝色粗布衫的小女孩指着屋子角落跟那绿衣服孩子说了什么,绿衫孩子领命去那边了,蓝衣孩子也拿着簸箕出来。

  同样被那漫天飞扬的灰尘给弄得打了个大大喷嚏,然后上前抢过那还在院子搞破坏的家伙手上的扫帚,指着簸箕要他站一边去。

  那人不满地念叨着,往院子门口走来。

  兴许是觉察到了一直被人注视着,那人将目光投往苏晨站立的树荫下。

  看了一眼,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瘦干干的人,便将目光移开。靠在门口树干上,抬起头,仰望那枝繁叶茂的树冠,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就是觉得他有些许的落寞。

  苏晨再也没办法看下去,往前走了几步,轻声唤他:“……漓悠……”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那人却是听见了,瞪大眼,仿佛不敢相信地看着苏晨。

  “我回来了……”对方那种怀疑自己听觉的神情让苏晨觉得口腔苦苦的,又很高兴。

  我以为他跟小虎一起离开了,因为我都不在了,那他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我以为人跟人的牵绊就是如此的浅薄。

  可是,却在这看到了一直在这里的他。

  这人,真是,一直都没什么变化。

  除了——也开始向那些他曾以为靠不住的神明祈祷外……

  漓悠长高了些许,容貌比三年前更添男子英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的确变成了让人眼前一亮的美男子,而不是当年那柔弱的少年。

  漓悠双唇抖了抖,脸上涌满了欢喜悲伤和不可置信。

  苏晨苦笑着:“抱歉……稍微晚了三年多……”

  却不料那激动惊喜的脸突然变成了愤怒,抓着手里的簸箕就朝他丢来:“你他妈给老子死哪去了!三年啊,你以为是三天三个月啊,一句道歉就行了啊!”人也朝他扑过来。

  苏晨制止了身边苏九要护卫自己的举动,迎面罩来的簸箕被一支扫帚击飞,打了几个转后翻倒在苏晨身后。

  那边院子里正在扫地的甘蓝直起了身体,惊喜地看着这边。

  漓悠一把抓起他的前襟,很轻松地便将他揪了起来:“一回来还是这鬼样子!我真想揍你!”

  苏晨无力地将重量放在他身上,苦笑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们会一直在这等我回来。

  漓悠扬起拳头,端丽的脸庞上满是凶狠,瞪了他那无防备的脸半晌,最后放下他,叹口气:“是谁干的。”语气很平淡,但那其中深藏的凶狠让苏晨不禁抬起头。

  漓悠还是非常生气,但是看着自己的眼中却满是担忧和难过。

  见到对方这样的神情,苏晨笑了笑:“其实,苏岐是长乐宫的主人……”当年长乐宫为了救出长乐公子攻打启国的事,已是天下皆知了。

  漓悠张张嘴,震惊的模样。

  “我以为你会从苏岐的穿着上猜出来的,”苏晨有些无奈地笑,“没想到你非得要我说出来才知道。”

  漓悠回神,瞪他:“抱歉啊,我没那么聪明。”

  那边,绿色的身影从大厅飚了出来,口中还发出了欢喜的呼声:“晨晨~”

  到苏晨面前给苏九挡了下来,困惑地眨眨眼:“九先生?”

  苏九脸上的白纱虽然没写着字,但是毕竟是一手将自己训练出来的,小人儿很熟悉她的招式。

  苏九淡淡说道:“少主身体禁不起你的冲势。”

  小姑娘眨眨眼,看着苏晨:“晨晨?”明显是不相信的口吻。

  苏晨微微低下脸,摸摸她的头,笑:“恩,绿箩变大姑娘了。”

  虽然样子变了,大概感觉到苏晨还是很温柔地对待自己,绿箩开心地就着他手掌蹭了蹭。

  那边,甘蓝也慢慢蹭了过来,眼眶有些微红。

  “甘蓝变得更漂亮了。”苏晨微笑着。

  甘蓝嘴巴一扁,然后跑过来,搂住他双腿,嚎啕大哭。

  本来心情还很好的绿箩听到姐姐一哭,也不晓得想到了什么,跟着也非常大声非常难过地哭了起来。

  漓悠只是红着眼,恶狠狠地瞪他,眼眶中有透明的液体倔强地不肯落下。

  67

  进了屋,漓悠先拜了拜神龛上供的菩萨,然后没好气地将香递给他,“拿着,拜拜。”

  苏晨接过香,依言拜了拜。

  漓悠自己再拿着香虔诚地跪下,认真磕头,嘴巴还在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甘蓝绿箩也学着拜拜。

  苏晨垂下眼——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漓悠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开始做出这些不符合他性子的事来。

  拜完了菩萨,漓悠站了起来:“中午要吃什么?”

  他并没有问其他问题,仿佛苏晨真的只是离开几天而已般。

  苏晨愣了愣,然后笑:“随便,反正你做什么都比我做的好吃。”

  漓悠似乎很高兴,但又不打算就此给苏晨好脸色,刚要笑,又板起脸:“只知道说好听的话。”转身礼貌地问询:“这位姑娘也一起留下来吃饭吧。”

  苏九要保护苏晨的安全,于是点点头:“有劳了。”

  “过来帮忙。”漓悠瞥了眼黏在苏晨身边的甘蓝绿箩两姐妹。

  绿箩仿佛没听到,继续搂着苏晨手臂蹭,甘蓝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看苏晨。

  “去吧,”苏晨笑着,“我保证你回来我还在。”孩子眼中那浓浓的眷恋不舍,让苏晨觉得很难过,却又扬起唇,安抚性地摸摸她的头。

  甘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往后院厨房走去了。

  这两个孩子,还有漓悠,每人都是真心地考虑着我的事情。

  反而是我,自以为是的可笑。

  我,才是最冷漠的人吧。

  身边的人都这样温柔地包容着我,而我却只按照自己的步伐走来,不肯将就一步……

  以后,再也不允许自己犯这样的错误。

  珍惜自己,然后,也要珍惜在身边的每个人。

  中午漓悠下的面,每人的面碗上都摊了个煎得黄黄色泽鲜艳的鸡蛋。

  而且还是那种巨大的海碗,漓悠能吃下倒没什么惊讶的,因为他一直都很爱吃东西,但是甘蓝绿箩也面不改色地吞下了那么大份量的食物,真是让苏晨都瞪得双眼快脱窗。

  连苏九都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大部分,相比之下,苏晨碗里剩的最多。

  漓悠瞥了他一眼:“吃不下就别吃了,撑着了对身体更不好。”

  苏晨无奈地笑了笑:“难得吃到你做的东西,自己却不中用。”

  “就你这模样,我哪敢强迫你啊。”漓悠嘀咕,伸手抢过他的碗:“得了,去跟绿箩玩吧,我去煮点雪耳莲子汤。晚上去抓只鸡来补补,瞧你瘦成那样,不知苏先生怎么搞的,都没给你养出点肉来。”

  其实……

  苏岐也是一样变着法子给我进补,只是我大概一辈子就这瘦巴巴的样子了啦,因为身体组织现在都很脆弱,根本不可能跟你们一样啊。

  苏晨有些无力地笑了笑,却没说出。

  他不希望看到漓悠为自己担心的模样。

  “晨晨,我们去书阁那边抓鸟吧,树上经常有小鸟飞来。”绿箩开心地拉着苏晨的衣袖。

  “不行,晨晨身体不好,不能跟你爬树上去。”甘蓝反对。她跟绿箩那懵懂的脑子不一样,早早就发现了苏晨身体的糟糕程度。

  “没关系,”苏晨笑了笑,“绿箩武功那么好,上树抓给我,我在树下看着可以吗?”

  绿箩连连点头:“恩恩,等会抓到的全部给晨晨。”口气非常慷慨。

  苏晨笑,“好,那我们去抓鸟咯!”

  书阁安安静静的,自己亲手写上去的“琢玉斋”那三个字有些褪色,再没有往日孩童朗朗的读书声。

  而现在的自己也没有以前那样悠闲又自由的心情了,那两年的经历的确是让我长了些许警戒心,或者说,在陌生人面前的自己都一概采取了戒备的姿态。

  终究还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万幸的是,大家都一直在这里……

  那边绿箩脱了鞋子蹭蹭地就爬上了树梢,然后坐在那,响亮地朝苏晨打着招呼:“晨晨~”眯起眼来笑得非常可爱。

  苏晨仰起脸来,朝她笑。“小心点。”

  “晨晨,你坐在这。”甘蓝站在树侧面的石凳石桌边招呼他过去。

  “晨晨,喝茶。”一边又手脚麻利地给他斟了茶,然后给苏九倒茶:“九先生,您也请。”

  “甘蓝不去吗?”苏晨微笑着喝口茶润润喉说道。

  甘蓝摇摇头:“绿箩那人给她一堆沙子她都可以玩上半天的。”言语间颇有鄙视之意。

  只是她用这样稚嫩的声音和孩子气的脸庞说起来就让人觉得好笑了起来。

  苏晨点点头:“也对,这样我就可以多看看甘蓝了。”

  甘蓝脸红了一下,然后扭捏着也笑了起来。

  苏九突然带着些许笑意说话了,“少主。”

  “呃?”苏晨有些讶异地转头看她,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如果少主生在普通人家,大概会是不少姑娘的心上人吧。”苏九突然说出这么一句与她风格完全不符合的话来。

  “啊……”苏晨眨眨眼。

  “您的性格很招女人喜欢,说话也会讨人欢心。”苏九带着笑意说道。“连这孩子都不能逃及您的魅力呢。”

  “我……我并没刻意……”我只是顺口这样说的啦……

  苏晨也不晓得该怎么解释,磕磕巴巴地说半天,然后无辜地看着苏九,好吧,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她眼并没有遮住,形状美好的眸子微微地弯了弯,露出笑意。

  苏九没再说话,只是笑。

  苏晨呆呆看了苏九半晌,然后也轻轻笑了起来:“苏九,我现在总觉得很高兴。”

  “恩?”苏九的语气中有些许不解。

  “你看,你居然会打趣我,这让我很高兴,”低下头,笑,“然后,”摸摸甘蓝的头,“大家都没变,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苏九愣了一下,然后才笑道:“……恩。”

  长乐宫里,每个人都对这孩子有着亲近之心,都希望能为这孩子做什么,但偏偏一步步将自己从冷漠中扯出来的,也是这孩子。

  虽然没有丝毫功夫,而且身体孱弱,又太过心软慈悲,但却拥有着让人难以置信的力量。

  他来到长乐宫后,一切才发生了改变。

  微小的,却让人不自觉地平静安心了下来的改变,一天一天在长乐宫发生着。

  透过枝叶,苏晨仰望头顶那纯粹晴朗的天空,耳畔不时传来绿箩的欢呼和甘蓝小声跟苏九讨教功夫的声音,漓悠在那边厨房煮着东西。

  ……觉得很平静很舒服,却又有些许寂寞。

  要是,要是苏岐也在身边就好了……

  过了一会,苏晨觉得有些累,手支着头一点一点地打起瞌睡来——因为身体不太好需要经常休息,现在已经是他午睡时间了。

  苏九留意到苏晨困了,还不待开口,身边甘蓝机灵地:“我去搬床薄毯来,晨晨在这睡觉不盖东西会着凉的。”往屋子内走去。

  “少主?”苏九低声唤他。

  苏晨迷迷糊糊地看了眼苏九。

  “稍微趴一会吧。”

  “……绿箩……还在抓鸟……给我呢……”他困倦地回答。

  都困成这样了还记得这个,苏九不由有些无语:“等会她抓到了我叫你。”

  “……唔……”实在抵抗不住周公的召唤,苏晨点点头,趴在桌子上立刻沉睡。

  但是甘蓝将被子搬来时,他还是稍微有些惊醒了——目前在苏九她们面前还是能睡着,但换成其他人,他都会本能地给惊到。

  换而言之,他现在也在那种很难安睡的人了。

  “少主,我在旁边。”苏九低低的声音让苏晨辨认出了,于是放下心来,任由苏九将毯子盖在自己腿脚上。

  甘蓝还体贴地拿了件外褂来给苏晨披上。

  然后,苏晨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居住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小夕华明空,漓悠小虎,甘蓝绿箩,长乐宫的大家,全部都住在那院子里,每天早上都会在热热闹闹中醒来。

  还有苏岐,苏岐也一起跟大家居住在一起,虽然表情还是不多,但偶尔也会露出笑容……

  真是,非常好的一个梦。

  68

  晚饭吃到一半,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苏九警戒地站起身来,甘蓝绿箩迅速将苏晨围住。

  说话间,门口的人也走了进来。

  走前面的是一名身着金色袍子的俊美男子,身后跟他说话的是一个大约十四五岁,身着官袍的小小少年。

  那小少年容貌俊秀,举止沉稳又得体。

  虽然长大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当年的轮廓——是小虎。

  走前面的男子也停住了脚步,面带微笑地看着屋子内的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苏晨苏九身上。

  然后转身:“苏爱卿,这两位是?”

  苏爱卿?

  苏晨将讶异的目光投向小虎。

  小虎看到他的脸和表情,本来也惊讶的的眼神闪过一丝惊喜,然后又马上转回平静:“臣也不清楚,估计是愚兄的朋友吧。”

  漓悠本来想说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何,到嘴边却变成了:“叩见陛下。”一边领着甘蓝绿箩下跪,一边看了眼苏晨。

  苏晨苏九会意,跟着下跪。

  想不到,小虎竟然真的当上了褚国的官员,而且看褚王与他的熟悉模样,想必一定还得到了褚王的赏识。

  想到这,他有些忐忑,小虎跟漓悠不一样,如果有必要,那孩子可能会再次选择背弃自己。

  不过,好在他还不是很了解自己跟苏岐的关系,但愿不会出什么意外。

  男子仔细打量了下苏晨,然后低语道:“稍微有些面熟呢,这位客人。

  苏晨身体猛然僵硬了——男子语气中透露出了对自己的极大好奇,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人,自己的确见过,虽然已经记不分明,但大概印象还是有的,那是某年底跟小虎漓悠一起去华菡时,全城饭店都被下毒,华菡城内一片混乱时,在某家饭店遇到了三个男人——其中那个似乎是领头的人就是眼前的男子。

  当年的甪里契不就是对自己好奇吗,结果将自己关了两年……

  这样的认知,让苏晨更加的紧张起来。

  “回陛下,草民的朋友是土生土长的汉国人。”漓悠不亢不卑地回答,“之前从来未曾来过褚,草民是从启逃难路途上结识我这位朋友的。”

  “是吗?”褚王露出笑容。“平身吧,是我来你们家,所以不用太拘礼了。”

  漓悠苏九站起身。

  而苏晨因为从来没给谁下跪过,身体又不好,居然脚麻了。

  挣扎半天起不来。

  苏九注意到他的尴尬,赶忙扶他起来。

  “这位客人似乎身体不适?”褚王扬扬眉。

  “是,让您见笑了。”漓悠也帮忙摸摸他的腿脚,甘蓝则是给他膝盖轻轻做着按摩。“恕草民失礼,草民想先将我这位兄弟送回房去躺着。”

  “晚膳还没吃完吧?”褚王笑得别有深意。

  “多谢陛下关心,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漓悠回答道,然后提着苏晨回房。

  苏晨在心里苦笑:漓悠这笨蛋,做得这么明显,褚王不怀疑就没天理了。

  将苏晨丢进他以前的房间,完全不晓得自己做了傻事的漓悠还紧张兮兮地交代道:“我出去探听下情况,马上回来,你别发出声音。”

  “好。”苏晨顺从地笑,并没打击到他的积极性。

  待漓悠身影消失在房门口。

  苏晨抬起头,扫视了眼屋子里的摆设,然后轻轻地叹口气道:“真是难为他了。”屋内没有任何变化,跟自己当年住在这一模一样。

  “少主。”苏九轻声唤他。

  苏晨点点头:“恩。”转脸交代甘蓝:“其他人在这儿最大的客栈落脚,你赶快去把情况给她们说说。”

  “是。”甘蓝点点头,拉开窗,仔细观察了下四周,然后轻巧地掠了出去。

  “绿箩帮忙我去看看周围有多少人。”

  “恩。”绿箩点头,刚要出去,又迟疑了一下,怯怯地问:“……晨晨,这次会带我跟甘蓝一起走吧?我保证乖乖的。”

  苏晨愣了一下,然后笑,摸摸她黑亮的辫子:“恩,一定。”对不起……

  绿箩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出去了。

  “随时准备走。”对苏九说道,“一旦小虎有什么不对我们就马上离开。”

  苏九点头,随即又问:“为什么现在不走,等他发难时再走不是会更麻烦吗?”

  苏晨笑了笑:“恩,我只是想知道小虎到底变成怎样的孩子了。”

  苏九似乎有些无奈地:“请千万小心。”

  “我知道。”苏晨笑了笑。

  我想知道的,我想珍惜的事情太多,所以,我一定会小心慎重的。

  没多久,绿箩过来汇报情况,虽然院子周围是有不少褚国的侍卫,但是武功并不是特别高强。

  看样子自己行踪并没泄露,只是凑巧遇到了褚王而已。

  然后,甘蓝也带着苏三苏六回来了,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苏三苏六隐藏了气息躲在房外的大树上,只待苏晨一声令下便扑入房内将他带走,苏九留着垫后。

  苏晨一边吩咐甘蓝绿箩:“等会万一打起来的话,你们只管跟着我跑就好,其他的事情就别管了。”

  两人点点头,甘蓝迟疑了一下:“晨晨,漓悠会不会难过……”

  苏晨苦笑了一下:“恩,大概会很难过的吧。”

  “那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

  “因为漓悠说要看着小虎啊,所以他们两个是要在一起的。”苏晨笑,“现在到了验证漓悠有没认真的时候了。”

  甘蓝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于是,小虎进房内看到的就是苏晨安然喝茶,甘蓝绿箩围在旁边玩,苏九站在苏晨身后戒备这样一幅景象。

  “先生。”小虎笑着走过来:“许久不见,您能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苏晨笑:“看到你能有所作为我才是真心的感到荣幸,你可是我引以为豪的学生呢。”

  小虎微笑:“您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不过,眼下,实在是有些不方便……”口气有些迟疑地,“能不能请您跟我一起从小路去往别处我们再叙旧?”

  但,苏晨听到了小虎的这话,从心里松了口气。“好。”小虎如果有心要欺骗自己的话,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引起众人警戒心的。

  “呃?”小虎呆住。

  苏晨笑了笑,然后问他:“有没有预计要去的地方?”

  苦笑着摇摇头:“事情太过突然,只要能远离褚国,去哪都无所谓。”

  “你得到褚王的重用了吧?”苏晨微笑着问他。

  小虎愣一下,然后叹息着微笑:“原来先生都看在眼里,您是在试探我吗?”

  眼前的少年,眼中已经不复当年那种锐利的光芒,看起来沉潋了不少。

  翩翩少年,清新俊逸,雅人深致,若不是他容貌跟小时候有些许相似,真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个小茶肆老板的孩子。

  苏晨笑了笑,没否认:“我以为你会选择得到褚王的信任呢。”

  “大概是我的观念有些许新颖,褚王的确有些欣赏我,若是我将您交给他,想必可以爬到更高的位置吧,”小虎笑,“但是,如果,我真是这么做了,那么只会突显出我的愚蠢。”

  “哦?”苏晨扬扬眉。

  “首先,我若是这么做了,以后岂不是将长乐宫也一并得罪?我不想活得太危险。其次,当年那种蠢事,我只要做一次就够了,现在的我坚信,一定有什么办法是可以两全其美的,只要努力去考虑去布局了,一定是有的。”笑着,小虎轻声说,“还有,我的志愿是做个好官,让黎民百姓能够过上安详的日子,所以,不存在什么忠诚不忠诚,目前而言,长乐宫得到天下的把握似乎比褚国大,这一点,您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想借由我攀上苏岐吗?”苏晨笑。

  “您要这么说,也可以。”小虎点点头,“而且这样的话,既不伤害到您,又能满足我自身的愿望,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踌躇满志的模样真是拽得可以,却又非常可爱。

  苏晨忍不住想破坏他那将一切都算计在心的模样:“其实,最主要原因是因为不想让漓悠难过吧。”

  小虎愣了一下,不太自然地换了话题:“为了避免被怀疑,我们入夜了再走。”

  苏晨贼笑。

  以前就发现,小虎虽然敬重自己,却并不亲近,相比之下,漓悠反而是他经常照顾兼娱乐的对象。

  没多久,漓悠提着小包袱,蹑手蹑脚做贼般地走到了房内,见苏晨那悠闲的模样,压低了声音:“晨晨,那个褚王要抓你耶,咱们赶紧跑吧。”

  贼头贼脑的样子格外搞笑。

  小虎无奈地:“你不至于吧,我都跟他说了啦。”走过去,将他猫着的身体给掰直,“先去做饭,你是吃饱了,我还饿着呢。”

  闻言,漓悠也摸摸肚子:“说起来,我刚才也没吃多少东西,有点饿,”将包袱丢给小虎:“我去做夜宵,”边走边自恋地念叨,“今天得做这么多人的份,除了我还有谁办得到。”

  ……漓悠这家伙,就算个头长大了,性子果然是没啥变化啊……

  苏晨好笑。

  “先生。”小虎突然在旁边叫他。

  “恩?”苏晨把目光转向小虎。

  “苏先生就是那位长乐宫的主人吧。”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小虎问的可一点也不疑惑。

  “你比漓悠那家伙聪明多了。”苏晨笑。

  “多谢先生夸奖,”小虎笑着接受了他的表扬。

  “说起来,我似乎听到刚才褚王叫你苏爱卿?”苏晨笑着询问。

  小虎的神情有些羞赧:“……报名科举时,是漓悠给我填的名字……”旋即又说,“先生,在长乐宫的领土内,寻常人家是不允许有姓的。所以,学生也实在不晓得在姓氏这一栏填上什么,若是这样的事让先生不快了,学生自当改正过来。”

  苏晨笑了笑:“不用,苏小虎这名字挺好,如果小夕知道了,大概也会高兴的吧。我们苏家也算是新增了一号人。”

  说到这,他仰起头来,朝苏九笑了笑。

  苏九先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朝自己微笑了起来,然后想到了苏晨刚才的话,呆了半天,才轻轻点头,微笑。

  “先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不仅仅是学识方面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如果今天我选择了褚王,那我觉得自己失去了追逐理想的权利。”

  苏晨不解地看着他。

  “虽然我背弃过先生,但先生却仍对我宽容以待,若我再次做出对不起先生的事来,那么我敢说,就算我居于上位,也只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残害苍生,如果最后的结局是这样,那我还有什么理由如此坚持?”说着,小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先生于我,大概是底线一样的存在吧,我已经因为自己的愚蠢对不起先生一次了,不想再做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小人。”

  苏晨听得都呆住了,最后,终于笑了起来:“不,这不全是我教会你的,想必,漓悠也教了你很多东西吧。”

  小虎想了想,然后点头:“对,他是很不错的人。”

  苏晨在心理笑:漓悠,你的教育成果不错呦~

  69

  沿路将碍事的侍卫解决后,马车往长乐宫方向驶去。

  大约过了两天左右,这天,苏晨问巴在毯子上,脸色苍白的漓悠:“马上就要到六月了吧。”

  漓悠晕车晕得昏天黑地,勉强思索了一下:“……大概吧……”接着继续晕。

  虽然苏晨习惯了这样日夜不分的赶路方式,但漓悠完全不行,听说在另一马车内的小虎也同样是晕得分不清黑白。

  苏晨沉吟了一下,然后掀开车帘:“苏九,叫苏三过来见我。”

  “是。”马车外待命的苏九应了声。

  几乎是下一刻,苏三就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子:“少主。”

  “马上要到月底了,我想拜托你和苏六赶紧回去。”苏晨一见到她,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月底是苏岐缠丝毒发的日子,虽然不认为其他留在宫里的人会做出什么背叛长乐宫的事,但苏岐那白痴的确是将他稍微信任一些的人全部派来自己身边,这样一来,长乐宫的许多事情就让他工作负担更大了,毒发的日子他是根本没办法处理常务的,除了苏一,宫里其他人都没啥帮助。

  最主要的是因为,手里拥有自己军队的三个人都在自己身边,而苏岐那则是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若是他没毒发,倒还无所谓,问题是他一旦进了黛岑阁,难保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对势力不会乘机发难。

  一关系到我的事,那聪明的家伙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白痴。

  苏三点点头:“是。”

  “要辛苦你了。”

  苏三死板回答:“这是属下该做的。”

  ……苏三跟苏岐还真是相像呢。

  说话都是冷漠平淡的口吻,实际上偶尔又会做出笨拙的反应来。

  “去叫苏六进来吧。”苏晨笑了笑,“还有,你今天似乎没怎么吃东西,”翻出盒子里的药瓶,“这个,是我做的消食药剂,还有些微安神作用,要是不嫌弃的话,请……”

  苏三几乎是用抢的,从苏晨手里夺过了药,低着头,点了点,看也没再看苏晨,扭头就出去了。

  听声音的话,苏三似乎很年轻,声音也是最好听的。

  举止有时候也比较——呃,奇怪……

  接着,苏六走了进来。

  虽然长乐宫里其他人的动作很优雅,但是苏六的举止间更多了份娴雅平和在里面,那种气质,就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般。

  “少主。”苏六点点头,声音带上了平时说话不会有的温暖气息。她也知道苏晨不喜欢自己对他太恭敬,所以在单独相处时并没有太拘礼。

  “要辛苦你快马赶回去了,”苏晨抱歉地笑,“如果按照这马车的速度,到达宫里的话,已经快到六月了。”

  苏六点点头:“好。”

  然后苏晨推推漓悠:“睁眼睁眼!”

  “恩?”漓悠晕忽忽地睁眼看看苏晨:“干嘛啊!”

  “这是苏六。”将漓悠那头扳着,视线焦距瞄准苏六:“是抚养我和小夕长大的人。”

  “啊……”漓悠愣了一下,然后勉强打起精神,费力坐直了:“您好。”

  苏六没想到苏晨会这么正式严肃地将自己介绍给漓悠,愣住了。

  “苏六,这个漓悠,是我最好的朋友,恩……也算是弟弟这样的感觉吧。”苏晨笑咪咪地说道。

  “恩,最好的朋友。”漓悠有些得意地附和,接着反应到下半句话,不满地嚷嚷起来:“你说什么!你都还需要我照顾,居然还说我像你弟弟!”

  “你是比我小啊。”苏晨无辜地。

  “我心态比你成熟。”漓悠不甘地垂死挣扎。

  “哦,是吗。”苏晨假笑。

  “我怎么看到你这样笑的样子我就忒不爽呢!”漓悠瞪他。

  “苏六,你觉得怎么样?”苏晨没再跟他闹,笑着转身对苏六说话:“他是好人吧。”

  “只是初次见面,我不能妄下结论,”苏六轻声说,“但是从我听到的事情来说,他是你珍惜的人,这样就足够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苏晨笑:“谢谢。”

  身边漓悠闷闷地丢了句,“笨蛋。”

  双眼看去,他没好气地瞪他:“看什么看。天气热,不行啊!”因为他脸红了。

  “你看,他就是这样不可爱的性格。”苏晨对苏六耸耸肩。然后笑,“对我而言,你是特别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苏六微愕,然后轻轻点头:“恩。”眼中有淡淡的温暖。

  “所以,我将我重视的,珍惜的人带到您的跟前,希望你们能彼此认识。”

  苏六是仍然带着笑意,点点头。

  漓悠的反应则是拿头轻轻撞了他一下。

  苏晨又交代了些别的事情,然后苏六就出去了。

  苏六一走,这边漓悠就像是气球突然漏了气般,迅速地瘫软了下来。

  苏晨笑,然后继续看手里的医术。

  过了好一阵子,很长的时间,长到苏晨都以为漓悠睡着了,他却突然说话了:“晨晨。”

  “恩?”苏晨有些讶异地,“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恩,睡了一觉又醒了。”

  白痴啊,这家伙,哪有刚睡醒的人说话这么清醒的!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擅长撒谎啊!

  虽然在心里揭穿了这谎话,但他实像地没说出来,只是点个头,放下手里的书:“恩。”

  “我并没有跟小虎说苏先生是长乐宫主人的事。”

  “恩,我知道。”小虎当时问的时候只晓得我的长乐公子,对苏岐的身份也只是怀疑,所以才会找我确认。

  “谢谢你相信我。”漓悠低低闷笑。“我知道长乐宫将启国给攻打下来了……你现在变成这样,也是因为启王的关系吧。”

  漓悠说话的口吻有些难过,所以苏晨不干隐藏,老实地回答:“恩,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别看我这样,其实还不错的。”这一点从跟苏岐的情事强度上得出了有力的证明……

  “你听我说。”

  “呃?好。”

  “虽然我这个人吧,不像小虎那样的聪明,也不像你对人性了解的透彻,但是我也不是蠢到无药可救,你们两个人都没有具体给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我自己也不太愿意去问,但是多少还是晓得一些的。”

  “恩。”苏晨等待他继续说。

  “其实,你被囚禁的事,跟小虎有关系的,是吧?”漓悠将埋在垫子上的脸转过来,看着苏晨。

  “……稍微有一点点啦。”至少,因为自己逃脱并让他受伤那件事情而让甪里契更愤怒,产生了更强烈的征服欲。从而更促进了他那非常极端恐怖的行为。

  “因为小虎在那段时间里经常半夜惊醒,却什么都没说,直到你给我说起你就是那个长乐公子,我才能联想起来。”漓悠轻轻说:“……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苏晨愣了一下,才反应出自己的隐瞒让漓悠受到了伤害,连忙急急解释:“不是,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漓悠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所以不需要了解那些,呃,不太好的事情。”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漓悠那看不出表情的脸,“……如果让你难受了……对不起。”漓悠在自己心里代表的是以前那段单纯美好的时光,是快乐无暇的证明,所以,不希望他被自己后来遇到的事情沾染上不必要的阴影和污垢,所以,不愿意让他知道,不想让他明白。

  漓悠睁眼看了他半晌,然后轻轻点个头:“我相信你。”微笑。

  苏晨也清楚自己的解释算不上清楚明白,但漓悠却没有要他再解释,坦诚的眸子里写满了全然地信赖。

  从以前就是这样,除非自己主动去说点什么,不然漓悠是不会要求解释的。

  这一次可能是他真的压抑了很久才问出的。

  沉默了半晌,苏晨才由衷地:“谢谢。”

  谢谢,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写起来也不难,但是,要真正的,从内心发出这样的的感激,的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多的时候,人在满心感激时只是说出这样的两个字,那因为只有这两个字才能表达出内心的感动,已经无法用其他多余的言语来说明。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你同一马车吗?”漓悠突然又换了话题。

  “啊?”

  “因为我想珍惜跟晨晨在一起的每一刻。”漓悠无比认真地说。

  “怎么说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时间不是还很多吗?”苏晨好笑地,漓悠真不适合这样认真严肃的表情啊。

  “我估计,到了长乐宫苏先生基于你的安全考虑,会将小虎派往刚建立政权的启。”漓悠却没笑,只是轻声说,“毕竟小虎以前做过那样的事,不要说视你若宝的苏先生,换做是我,我也一样觉得他无法信任,这样的话,让他远离你,派到那一切都废弃待兴的启,是最好的选择,既不会让你难过,也将你的危险系数降低到最低。

  漓悠说得非常有道理,甚至,苏晨已经确信苏岐会这么做了。

  所以,他无法辩驳,过了好一会,才呐呐说道:“可是……你不一定要跟着去啊。”只是小虎去,为什么你的口吻像是你要跟着去似的。

  漓悠笑了笑,然后说:“你知道的吧,小虎很在意我,不希望我难过,也很少逆我的意愿。”

  原来漓悠都知道啊。

  苏晨有些惊讶地眨眨眼。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过人智慧,也没有惊人美貌,甚至也没有高尚情操,对他的仕途也不会有什么帮助,所以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到他的重视。”漓悠笑了笑。

  “……不,你很好看。”虽然无法跟苏岐相比,但是已经是非常美丽了。

  而且,苏岐虽然绝色,但是那种姿态是让人无法接近的,漓悠却不一样,美丽又亲切。

  漓悠笑了笑:“谢谢,好吧,姑且是因为我容貌原因吧,可是他那样的人,也该明白面容迟早会衰老,我觉得他并不是那样肤浅的人。”

  “当然是因为你性格的原因。”苏晨笑,“你很好,直接又不让人厌恶,率直又不单纯,对待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不会有什么别的企图野心,小虎会喜欢你,是理所当然的。”

  漓悠呆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再又抬起头,故作凶狠地:“别告诉我你也喜欢上我了,我会很困扰的,我喜欢的是女人,女人!”

  脸上的红潮却成为了他泄露的秘密。

  “是是是。”苏晨笑,“安心吧,我没那勇气跟小虎抢啦,虽然当我是先生,一旦干系到自己利益,那孩子可不会轻易罢手的啦。”

  漓悠没好气地哼了哼,“我要看着他,为了不让他做出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来,我也必须看着他。”

  其实,是为了看着小虎别再做出什么对我不利的事吧。

  苏晨敛了笑容,认真地:“谢谢你,真的,漓悠,谢谢你。”

  漓悠叹口气:“已经足够了,我不希望你再被谁伤害,你救了我,不仅仅是生命,甚至连内心,也一起救活了,所以,我不愿意看到你受到伤害,我希望你好好的。”趴着摸摸他的手:“你现在这样子,我看着都觉得好难过。”

  苏晨笑:“抱歉。”

  我的莽撞,单纯和无防备,让我身边的人受到了伤害。

  每次与大家交谈,苏晨就越深地了解到沉歌说过的这一点。

  “你要小心的照顾自己,这样,我们就放心了。”漓悠笑着,“我希望,我们做的,能够保全你的安全和幸福。”

  “会的。”苏晨笑。

  70

  如苏晨预料的,到达长乐宫那天,正是苏岐闭关的第二天黄昏。

  吩咐苏五将漓悠安顿好并且封锁消息后,苏晨领着苏九径直往黛岑阁走去。

  还没到庄子门口,就远远见到已经回来的苏二领着侍卫在巡逻,见到了苏晨,福身道:“少主。”

  “起来吧,宫里没什么问题吧。”虽然回来是见仍是井井有条的,苏晨还是忍不住问了下。

  “是,苏一苏三苏六处理宫里事物。”苏二站起身。

  “……那,你们主子呢?”

  “昨天子时进去黛岑阁的,大约要到明天丑时才会出来。”

  “好,我去看看。”苏晨点点头。

  “少主还是先去休息再去吧?反正主子一时没办法出来。”苏二看了眼他疲惫的神色,忍不住说道。

  “啊……”苏晨摸摸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很糟吗?”

  “有些疲倦。”苏二直言不讳。

  “恩,”苏晨点点头,“我等会进黛岑阁再休息。”

  苏二以为自己听错了,偏偏头。“少主?”

  “忘记说了,这次我打算一起进去他在的那里。”苏晨笑了笑,率先往前走去:“其他人的庄里面吧?”

  “恩……”苏二呆呆应道。

  然后又反应过来了,站的原地嘀咕:“……进去吗?”不太好吧,主子闭关时从来没人进去过的,不会有问题吧……

  赶紧吩咐身边侍卫头目:“你们继续,完毕在庄子门口等我。”忙忙地赶过去了。

  黛岑阁门口,仍然是聚集了一大堆人,但这次苏晨已经习惯了,请大家起来后,问门口苏八苏岐的情况。

  “没什么变化。”苏八回答,“少主先去旁边的厢房休息下吧,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不知黛岑阁里面有没有休息的地方。”苏晨微笑道。

  “少主?”随后赶来的苏六惊讶地。

  “啊,你来了。”苏晨笑了笑,这几天辛苦你了。

  “少主,主子闭关时没人进去过,您这样贸然进去……”

  “没关系。”苏晨笑,“让我进去吧,苏岐那家伙,大概不会对我怎么样。”

  苏六没有再说话了,默默退了下去。

  再把目光转向在场的其他人,“大家都没意见吧,打开机关,让我进去。”

  大家虽然没反对,但是也没一个人敢动。

  毕竟苏岐万一痛到失去理智,失手伤害了苏晨,那在场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最后还是一直在身边的苏九叹口气,走上前去,手将那第九个门柄运功按了上去,然后转身,看了眼其他人。

  于是,苏六也过来,按上第六个门柄。

  其他人,依次过来。

  等到第五个人将所属数字的门柄打上去时,石门发出巨大轰鸣,缓缓打开了。

  苏晨笑:“那我进去了。”

  苏六正要上前,却被苏晨一个手势给拦住了。

  “让我自己进去。”苏晨微笑,“你们一起进去或者他还会发怒。”

  苏九皱了皱眉,没说话。

  倒是心直口快的苏四,娇娇软软地说:“可是,你又不会功夫……”

  苏晨笑了笑:“没关系。”大步往那漆黑的黛岑阁走进去。

  身后苏八叹息着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苏五她们只是叹口气,担忧地望着屋内。

  已经进入那漆黑黛岑阁内的苏晨可完全不晓得外面等待着人的担心。

  一进去,门就轰然合上了,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隔离在门外,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充满了浓郁的,近乎苦涩的香味。

  苏晨皱了皱眉,这气味跟苏岐身上的味道很像,但要浓厚很多。

  “苏岐……”他有些畏惧地悄悄移动着步子,一边小声地叫着苏岐。

  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摸索着墙壁,凭借感觉往前行走。

  这屋子很空,墙壁周沿几乎没摆放其他物具,一路摸过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但却没摸到其他东西,只有光滑冰冷的墙壁。

  过了好一会,突然摸到带着体温的布料。

  同时感觉到劲风掠过耳际,最后停住,然后有闷热的液体落在自己徒然伸出的手背上。

  “……苏岐?”苏晨感觉不妙地低声呼唤他,一边试探地去摸他。

  液体仍然是不断地落在手背手腕上。

  这个人应该是苏岐,虽然屋子内气味浓冽得让人想吐,也无法辨别出苏岐身上特有的香味,但是这个人的温度和怀抱还是自己熟悉的。

  “……你怎么了?”

  “……痛,别碰我……”苏岐喘息着,困难地说。

  缠丝发作时,任何轻微的触碰都会让人疼痛不已。

  苏晨连忙放开手。“那,那,你坐着,啊,躺着比较好……”想了想,“不行,你还是站着,坐着躺着会受到挤压。”着急着有些语无伦次。

  苏岐却突然轻笑了起来:“我喜欢你为我担心的样子。”沿着墙壁坐了下来,“好累……”

  苏晨站在他身侧,束手无策地:“那,那怎么办?麻醉药吃了吗?”

  “吃了。”苏岐轻声道,“若不是吃了,只怕现在也不能辨认出你来了。来,坐过来。”

  苏晨顺从地坐在了苏岐的身侧。

  “你怎么来了?”

  “我很担心你,虽然以前都没有在你毒发的时候一起陪着你,但是现在想陪着你。”

  苏岐笑了起来。

  “……你还好吧,刚才你吐血了?”

  “恩,刚才为了制止自己的攻势,所以震着了内脏。”苏岐疲惫地说。“我不知道你会进来,还好你没受伤。”

  “那你现在不是更加难过了?”苏晨有写沮丧,“我进来反而增加你的负担了吗?”

  “不会。”苏岐笑。“抱抱我。”

  “可是,你不是很痛吗?”苏晨担心地。

  “痛,但是与其靠着墙壁,我更想抱着你。”苏岐笑,“来。”

  苏晨想了想,然后靠过去,小心地搂住他:“很痛吧。”

  “恩。”苏岐的下巴在他肩窝动了动,“很痛。”

  “我给你说故事吧。”

  “故事?”

  “传奇。”

  “好。”

  于是,苏晨将以前忽悠苏夕的那些,电视上看来的连续剧再次说出来。

  男男女女,悲欢离合,一一用平静的口吻道出。

  而苏岐虽然大多时候仍然被痛苦给纠缠着,但偶尔也会被苏晨的故事吸引注意力,好奇地问他一些问题。

  也不知说了多久,期间,苏岐给他弄来三次水喝,端了盘点心。

  最后,苏晨觉得自己上下眼皮都开始打架时,苏岐说:“困了吗?休息吧。”

  “我不想丢下你一个人,会很难熬吧。”苏晨低声说,“我陪着你说话,会不会觉得时间过得快一些?”

  “恩,很快。”苏岐带着笑意说,“一想到身边的人是你,我就觉得再难熬的事都可以很快过去。”

  “所以,我陪你继续说话吧。”

  “你好好休息,我从这里出去后,希望能得到你的照顾。”

  “好。”苏晨并没有再勉强下去。

  “再更贴近我一些。”

  “好。”苏晨主动凑上去,让他吃豆腐。

  “亲一下。”

  于是顺从地亲在他脸颊上。

  “好,睡吧。”苏岐紧了紧手臂。

  苏晨合上眼。

  第二天醒来的苏晨继续跟苏岐说话,谈论起苏岐以前的生活,去江湖上又做了什么事,又遇到了什么人。

  然后,苏晨也跟他说起以前世界中的亲人,现在的朋友,以及自己的愿望,对未来的规划。

  当然,未来的计划中,都有苏岐的存在。

  然后又问起苏岐的愿望……

  虽然苏岐不可能每个问题都回答他,也不可能每句话都听进耳朵,但是苏晨还是想到什么便跟他说出来。

  不想让苏岐会觉得孤单,不想让他一个人。

  苏岐说过,从小就练习着对身体损害非常大的武功,这屋子内的药物散发出来的气体有利于压制暴走的功力,不破坏经脉,所以,从记事起每月都需要在这里待上十天以上,其他二十天则是不分昼夜地学习着如何管理着长乐宫——直到十五岁杀了前任苏一,正式成为长乐宫主人。

  哪怕是白天,依照苏晨那没有丝毫武功的双眼看去,也只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虽然苏岐说能感受到白天时的微弱光亮。

  这样的寂静,这样漆黑的凝重……

  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样走出来的?

  苏晨不敢想像。

  因为这样的对待实在的太过残忍。

  但是,能做的也只有紧紧地,紧紧地拥抱住他,静静倾听他用平淡的口吻说着那些悲凉的往事。

  苏岐苏岐,我心疼你……

  71

  当苏晨尾随着苏岐出现在大家视线内时,苏晨能看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松一口气的神情。

  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担心,让苏晨不由地觉得有些感动。

  果真如漓悠预料的,苏岐将小虎派往了启的某个城市,管理那里。

  漓悠再次跟着一起前往。

  在离开长乐宫前,小虎曾跟苏晨有过一次对话。

  当苏晨问起这件事时,小虎答得理所当然:我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你才一直待在我身边。

  苏晨讶然。

  不过,无论是因为什么,只要他一直在我旁边不就好了。小虎再次说道。

  我的目的不过如此。

  小虎又补充道。

  好,话说到这份上,苏晨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小虎虽然冷静又聪明,但是对于情感方面的处理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现在他还小,还没有产生其他更复杂的情感,也没有对漓悠产生占有欲,等他再稍微大一些,可能就会头疼起来了吧。

  苏晨有些坏心地没有提醒小虎。

  次日给漓悠送行时,漓悠再三交代苏晨有空一定要去找他玩,然后依依不舍地走了。

  后来送来的季表上的数据都表明,小虎将所属辖区管理得非常好。

  而苏晨也开始找苏十一起试着研究那天下至毒的缠丝解药。

  从那次开始,苏岐每次毒发时,苏晨都陪着一起度过那三天。

  苏晨在长乐宫过了第二十二岁生日的第二个月,长乐宫收到了火红的请柬。

  是让国送来的。

  太子妃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即将举行盛大的仪式——当然,那个太子妃就是苏夕。

  苏晨也不晓得华明空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得到苏夕的,总之,当苏岐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还是有些许失落——我的小夕,终于也要为人妻了。

  不过,很快的,苏岐就让他无暇他顾了——被做得差不多半晕了过去。

  尽管很忙,苏岐还是答应了他有些任性的请求,两人一起前往让国参加苏夕的婚宴。

  让国对这次太子纳妃非常重视,在这样的战争年代,让国也是处处洋溢着喜气。

  这是苏晨第一次来让国,这个国家人们举止相比其他国的人感觉来说要严谨些,个个的确是雪白的皮肤,女人倒是挺好看,就是男人看起来都有些病态。

  但事实上,街上巡逻的军队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却不是其他国家能够相比的。

  的确是最强大的国家啊。

  苏晨咋舌。

  苏岐的评论是,严苛有余,机动性却不强。

  虽然苏晨对这个完全不明白,但从平时大家对苏岐的评价上来猜测,他在政治军事方面的天赋还真是少有的高。

  我该庆幸他已经够聪明,不需要我帮忙协助,而且我也没那么厉害。

  现在的我能做的只是不要拖累他就好了。

  苏六也一起过去了,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是从她放松的举止能看的出来,她心情很好。

  毕竟,小夕是由她抚养长大的孩子。

  行礼整整持续了一天,还好天气不错,所以,在观礼席上坐着的苏晨也不是很难受,但是那个穿着红色盛装的人真的是小夕吗?

  不会是其他人易容成她的样子在那中规中矩的行礼吧。

  只是,自己从小看着小夕长大,那个仪容端庄神态淡漠的美丽女子,的的确确是小夕。

  突然间,觉得自己跟她的距离好遥远。

  那个爱笑爱闹的小夕,会有这样的模样,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小小人儿,如今也渐渐的不再需要自己的庇佑,蜕变成眼前这万人敬仰的姿态。

  这也是成长吧,每一步变化都来得这么自然而然。

  等回神过来时,才发觉一切都已经变得脱离原本的期许和意愿太多太多。

  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是如此自然。

  虽然苏岐苏晨他们是贵宾,但现在的苏夕是让国尊贵的太子妃,当然是不可能想见就见。

  到了第四天下午,才得到了见面的机会。

  其实在第二天,两人也见过面了,但是在宴会上跟各国来宾一起见到的,根本没办法说什么话。

  由侍女领着,穿过大半个让国皇宫,到达了太子府。

  苏夕已经领着侍女站在门口翘首以待了。

  远远地见苏晨慢慢行来,露出了笑容。

  到了眼前。

  苏晨微笑:“恭喜你,小夕。”

  苏六也上前道:“恭喜,苏夕。”

  苏岐只是微微朝她点个头。

  苏夕只是笑,然后对侍女吩咐道:“准备午茶和晚餐。”

  侍女领命而去,苏夕才微笑着对三人道:“走吧,我带路。”

  小夕看起来,稳重很多,想来也是,都二十好几的女人了,若是别家的女儿,指不定都做母亲了。

  苏晨遥望着苏夕的背影,觉得很失落。

  苏岐仍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他的手,无声给他以力量。

  穿过白石造就的围廊,到达一处巨大花园的拱门前,苏夕停住了脚步,比了个请的姿势。

  门很狭窄,只能让一个人通过。

  苏六率先走进去,然后是苏岐,最后苏晨穿过那拱门,正要迈步,却见苏夕拉着自己尾随着过了拱门。

  “一起走。”苏夕微笑着,“我想跟晨晨一起并肩走一段路。”

  苏晨点头,笑:“好。”

  温度比外面要稍微高些,眼前的花园充满了各种各样时令的花儿,非常开阔,空气中洋溢着混杂的馥郁花香。

  沿着石子铺成的小路走去,看到了池面上盛开的莲花,和各色的锦鲤——这些,在处于温度较低的让国来说,的确是很少见的。

  “这是小花送我的。”苏夕突然说。

  “啊……”苏晨呆呆应着,随即又道,“弄这个费了很多功夫吧。”

  “大概吧。”苏夕笑,“恩,我看他有阵子挺忙的,整天泡在这里面。”

  苏夕说话的语气,动作,都不如之前那样的随便轻松,这让苏晨有些不安:“……小夕,你看起来……”好奇怪。

  苏夕敛了脸上的笑容,转头,看着苏晨:“晨晨,苏岐给我写了信。”

  苏夕这次是直接叫着苏岐的名字,这让苏晨觉得有些悲哀。

  “他将他的打算写给了我,”苏夕淡淡说,“未来,这个天下将会属于我,而我,则要保全你的安危,”嗤笑起来,“他真傻,就算是没有任何力气,我也一定会保全晨晨,因为当年的晨晨,也是这么保护着我的。”

  “小夕……”苏晨皱眉,小声叫着她。

  “抱歉,我真没办法喜欢上他,他抢走了我的晨晨,我永远都没办法喜欢他。”苏夕正色地回答。

  苏晨仍是皱着眉,没再说话。

  “不过,这次的婚宴,是我的主张,小花本来想带着我直接消失在人眼前,以普通人的身份继续游玩。”苏夕笑道,“我坚持了这个婚宴,也默许了小花成为让王。”

  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旦册封了太子妃,那太子会继位就成了铁板上钉的事了,除非太子死亡,不然不会有任何万一。

  苏晨沉默着。

  “我想保护晨晨,我已经在晨晨的保护下活了那么久,现在该轮到我了,”苏夕笑,“所以,我同意了苏岐的计划,并且以未来某一天能治理这天下做为目标一步步努力着。”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头顶一朵粉红色的花,“晨晨,你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吧。”

  苏晨茫然地摇头。

  “这是朱旖,在汉国的某个城市,四季盛产这个。我在这些年,去了很多的地方,见过很多景色,而晨晨则是一直等待着我归来。”苏夕笑着,“晨晨其实也是希望看到不一样的景色吧,不然,不会那么热衷与换不同的职业、做不同的事情,只是因为不愿拖累我的关系,才甘愿被留在了原地。”

  苏晨哑然。

  以为连自己都骗过的事情,却让小夕这么明白地说了出来。

  “这不是小花告诉我的。”苏夕微笑,“我很久就发现了,只是一直自私地想,晨晨会等我,无论变成什么样,晨晨也定会在我们当初分别的地方等着我。”

  苏晨觉得都不晓得要说什么好了,辩驳都无力。

  “可是,你出了事,我觉得我都要发疯了,没想到你会遇到那样的事,全世界其他的人,随便谁都好,随便谁都可以,为什么是偏偏是你……”苏夕的语气很平淡,但苏晨却觉得她好像在在哭泣般,“所以,我决定了,如果晨晨能够活着,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去做,只要你能活着,我希望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幸福。”

  苏晨仔细打量着苏夕那淡然的神色,然后抱住苏夕:“谢谢。”

  他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

  每个人,身边的每个人,都为自己做出了大大小小的牺牲,只为了构筑自己那平静自由的未来。

  苏夕也缓缓伸手搂住他,两人沉默地相拥了很久,都没说话。

  “晨晨说过,我们是这世界上能彼此依赖的存在,所以,”苏夕又开始用缓慢的语调说着:“我想为你做些事,想为你做更多的事。因为,晨晨是依赖着我的,对吗?”

  “对。”苏晨肯定地回答她,“小夕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可是,你是苏岐的宝贝。”苏夕突然笑着打趣他来。

  于是,之前的伤感气氛消失殆尽。

  苏晨没好气地瞪她。

  突然感觉,小夕还是小夕,只是比以前要成熟懂事了很多。

  他并没有说什么不需要小夕为自己做出这样牺牲这样的话来,因为他觉得,自己没办法拒绝。

  需要和被需要,同样重要。

  “晨晨,”苏夕突然又低声道,“还有很多人为你做出了某些本来不会去做的事吧。”

  苏晨愣一下,然后安静地,神情有些黯然地点头。

  “不用觉得难过。”苏夕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大家觉得值得,才会怎么去做。”拍拍他的肩膀,“你是苏岐的宝贝,更是我们大家的。”

  听起来稍微有些觉得难为情,但说不感动是假的。

  苏晨红着脸,没说话。

  苏岐苏六早就去前面了——当然,很可能是刻意给小夕自己一个交流空间。

  今天苏岐表现不错,回去可以犒劳一下。

  苏晨在心里盘算着。

  “晨晨……”苏夕在旁边呼他。

  “恩?”苏晨抬起头。

  “你现在觉得幸福吗?”苏夕迟疑地问道。

  苏晨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自己跟苏岐相处的事情,虽然脸上红潮未褪,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恩。”

  “那就好。”苏夕露出灿烂的笑脸。“虽然看起来你是不错,但还是希望得到你的亲口确认。”

  “小夕呢?”

  “我很好,小花是仅次于晨晨的存在。”苏夕也笑了起来。

  一直都是清澈无暇的眼波中,终于出现了柔情的模样。

  苏晨再次感到失落又满足。

  不满地在心里哼哼。

  小花啊小花,虽然你将小夕拐走了,但是请记住,是次与我啊,比我地位低,知道不!

  72

  从让回来,因为苏夕的出嫁,苏晨很是郁闷了半年。

  随着苏岐吞并其他国家的步伐加快,宫里刺杀苏晨的人越来越多。

  虽然被保护得严严实实,但苏岐就是成天紧张兮兮地将苏晨带在身边,生怕他一离开自己视线就遭遇什么不测。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一年。

  离王将玉玺托给长乐宫后不知去向,离国正式附属于长乐宫,让国新王继位,褚和汉联盟。

  长乐宫跟褚汉联盟处于敌对关系。

  其实只能怪刺杀苏晨的活口大多是这两国派来的,导致苏岐一恼,结果就不客气地打下了两国的边境城市。

  于是同时被欺负的两国决定联盟对抗长乐宫那日益嚣张的气焰。

  这下,杀手们真正大多是来自这两国的了。

  苏晨也很不明白,这样接连不断地派杀手来又没什么作用,反而让苏岐更怒,这是何必呢。

  很快,来到了秋季。

  行歌带领的乐队再次造访长乐宫。

  虽然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但行歌依然很精神。

  长乐宫这次没有客人造访,所以仅仅只是宫内的人聆听了乐队的音乐。

  快结束时,行歌轻声问坐在屏风外面的苏晨:“晨晨,你考虑的怎样了?两年了,我应约前来。”

  苏晨微笑着应道:“好,请带上我。”顿了顿,看看那边听苏一汇报的苏岐,才继续低声说:“后天再走,可以吗?”

  “好。”行歌唇角轻扬,“我很高兴你能够想明白。”

  “恩。”苏晨点点头,“其实我很舍不得,但是,我希望他能放开手脚做想做的事情,为了未来某一刻的顺利到来,我也必须要好好保护自己。”

  行歌轻轻拨弄了下手里的琴弦,淡然说道:“离别是为了再相聚。”

  “恩。”苏晨低声回答着。

  苏岐,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并不是将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而是为了计划中的未来,我不得不跟你分开走一段路。

  虽然现在我们的道路不一样,但我坚信一定会再并肩走到一起来的。

  心事重重又不太高兴,苏晨只跟行歌聊了几句便回去洗澡了。

  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然后爬上床,等着苏岐回来——吃。

  戌时刚过,听得外面侍女低声行礼的声音。

  是苏岐回来了。

  今天他穿着红色鲜艳的锦袍,更衬得肌肤晶莹剔透得像是玉做的人儿般。

  先是晃晃悠悠地进了屋,看到床上灯影下苏晨那衣衫半撩的模样,直了眼,然后蹭过来,坐在床沿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明明色急地都恨不得伸出手去摸苏晨了,却怕苏晨反感,做出了若无其事的样子,吞吞口水,问道。

  那样子,让苏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反正在那也没什么事,所以就早早回来了,”轻咳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呃,你先去洗澡……”别过脸去,不敢看他,低声又说:“我等你回来……”

  闻言,苏岐双眼闪闪发亮,有些不敢相信地:“晨……”盯着他那不自然的脸,“你是说……?”今天可以?

  “快去啦。”苏晨终于羞恼,瞪他,“再不去我就睡了!”

  “好,马上。”尊贵的长乐宫主人一点也没因为眼前人对自己大小声而心生不满,反而满心欢喜地凑上前去,亲亲苏晨脸颊:“你答应我了啊,不可以先睡!”

  虽然苏岐的技术很好,做起来也很有快感,但一来他一旦做起来没个完,二来,苏晨觉得在欢好过程中的自己变得非常失控,这让他觉得非常羞耻,所以不太会主动回应苏岐的求欢。

  只是……

  苏晨无声地看着苏岐乐颠颠奔出去的身影。

  一旦提出跟行歌一起旅行的要求,苏岐就算再不舍也会答应自己的,因为这的确对自己而言比较安全。

  只是,他大概会非常难过吧。

  不舍的情绪纠结的情绪,让苏晨其实并没有什么欢好的欲望。

  只是,想抱抱他。

  因为即将分别那么长久的时间。

  因为要那么久没办法见到他,感受他的温度气味。

  苏岐很快地沐浴完毕冲了进来,发稍上都还带着来不及擦拭干净的水珠。

  一来就性急地扑上来,先搂着苏晨急切地来了个深吻,然后非常有效率地脱掉苏晨那要落不落的衣裳,最后扯掉自己身上碍事的衣衫压了上来,或者说,他只是系了个带子,随便扯了扯就掉了。

  虽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些不合时宜,但苏晨还是忍不住为这男人的行为模式觉得无语——他这样穿是方便脱吗?这细细的带子,到底需怎样的技巧才能让他穿着严严实实回到这的?

  可是,苏岐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花瓣般的双唇急切地在他身上攻城掠池,煽风点火,口中还时不时探询他的感受。

  男人真是非常可悲的生物,明明自己之前都没有心情的,但在他的触碰下,还是不自觉地起了反应——可能他比自己还要熟悉这身体吧。

  “恩……很……舒服……”这一次,苏晨并没像以往那样抑制着内心的渴求,而是坦诚地说出了自己身体的感受。

  “啊……”苏岐激动得浑身颤抖,“晨,晨,这是第一次……”牙齿轻轻咬着他胸前的红点,一只手探下去抚摸他的分身,另一手则是粘了润滑的膏油,扩展着他后庭,“你叫起来,真好听……”手稍微加快了些速度,“来……我喜欢你这样的声音……”

  “恩啊……”苏晨不自觉地伸手搂住苏岐纤韧的腰肢,口中发出欢愉的惊呼,然后似乎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了,有些羞恼地瞪了眼苏岐——干嘛突然动作变快啦。

  “没关系……”苏岐爱怜地吻吻他的脸颊,“……我要侍女们都退到大厅了……”光滑滚烫的皮肤熨烫着苏晨的肌肤,极富技巧地轻轻磨蹭着苏晨敏感的腰际,“……我才不会让任何人听到呢……”

  突然想到小景曾说过,苏岐找了不少男子交欢的书籍来看。

  ……这样的男人,为了取悦我,看着那些所谓的不入流的书,放弃尊严和骄傲,变得小心翼翼,畏手畏脚。

  叹口气,然后,将那些低落的情绪暂时抛出脑中。

  温柔地抚摸着苏岐形状优美的脊椎:“呼……”主动地打开身体,“进来吧……”

  苏岐似乎有些错愕,然后狂喜,嘴巴还在假正经地:“……不行……不行,”明明自己的分身都硬硬地抵在苏晨的腹部了,“还要稍微……再……呼……”大口喘着气,“会伤到你的……”

  苏晨拉下了脸面,自己动手,握住那个形状美丽,尺码却一点也不美丽的东西抵到自己后庭上。

  呃……

  每次进入到我体内的,真的是这东西吗?

  好大!不敢塞……

  苏晨手上的动作停了。

  意识到苏晨的僵硬,苏岐突然低笑了起来:“没做够准备不可以乱来哦,坏孩子……”一只手继续做着扩张,一手将苏晨的分身给逼出了透明的液体,唇角带着温柔宠溺的笑意。

  ……这家伙,怎么可以这样看着我。

  苏晨看着苏岐那温柔又狂热的笑脸,心突然莫名地纠成了一团,然后,眼前视线突然变成模糊一片……

  我会舍不得啊!

  一想到会有很长时间再见不到他这样的神情,我就觉得好难过。

  本来还欲望满满地苏岐,却见苏晨突然红了眼眶,当下也慌了,再有性致也不愿再做下去。慌张地:“怎么了,是不是弄痛你了?”伸手将他整个人搂进怀。

  苏晨摇摇头,悲伤的说不出话来,眼泪就那么啪啪地从眼中坠落在苏岐的肩膀上,然后顺着他细致肌肤滑落。

  突然,苏岐轻抚他头顶的手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才缓慢地,继续安抚他:“……要跟行歌出去旅行吗?”

  苏晨身体僵硬了一下,没回答他,只是趴在他肩头。

  “现在的长乐宫,终究还是不安全呐。”苏岐像是自语,但那种落寞,让苏晨听得眼泪再次汹涌。

  “你去就罢了,不必要做到今天这一步。”苏岐轻轻揉揉他的发,“你知道我会放你离开的。”

  苏岐的口气仍是平时淡淡的,只是其间的苦涩让人揪心。虽然如此,他的动作,口吻却仍是温柔的充满了爱意。

  苏晨猛然将苏岐推倒,骑坐在他身上,含着眼泪,却又非常坚定地:“做吧。”

  苏岐偏偏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会想你的,会想到要哭,”苏晨认真地看着苏岐的眼说,“让我记住你。”

  苏岐眼神由愕然变成了激动,狂野。

  “这样,或许我在旅途中为你流下的眼泪会变得少一些,”此刻并不觉得做为一个男人因为思念而哭泣是羞耻的事情了,也不认为自己这样不有丝毫廉耻地索求着苏岐有什么别扭了。“抱我……”扑上前去,双唇胡乱地亲吻着苏岐美丽的脸庞。

  此刻,才发现,原来我对他有这么的依恋,他的每个笑容,每个表情,我都习惯至此,仿佛融入了我的血液中。

  “苏岐,苏岐,对不起,为了未来,我必须要离开,”他一边亲吻着,一边含糊地道歉,“我不想成为你的绊脚石,我等不及的希望我们能堂堂正正在一起,所以,你会尽快的解决这些事情吧,然后……”深深吻住苏岐。

  然后,我们可以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你不用担心我会遭遇不测,我也不用担心会拖累你,不用担心那些未知的可能将我们分离。

  头顶一阵旋转,等回神过来时,头顶是苏岐微笑的脸——他将苏晨重新压回了身下,笑着,伸手轻柔抚摸他的脸颊,擦拭着他的眼泪:“好。我答应你。”

  苏晨的眼泪又开始泛滥——因为苏岐的眼中也含着淡淡的雾。

  所以,他清楚这个人是多么的不舍得。

  “我答应你,快快的解决这些事,然后……”弯起唇角笑,“今天晚上,你要有心理准备。”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眼中尽是浓到化不开的柔情,“我要将离别的份都做回来……”深深吻他,“就算你求饶,我也不会罢手……”

  苏晨的眼泪再次落下:“你要快快让我回家来。”

  “一定,我用灵魂保证。”苏岐微笑。

  73

  十月底的气温总是有些微的低。

  从让国来的旅行乐队拿了长乐宫给予的报酬,于两天后,离开了长乐宫,继续去往世界各地旅行。

  然后,长乐宫加快吞并各国的步伐,褚国率先被攻打下来。

  有传言说,褚王自缢与寝宫,也有人说褚王被他两位忠心属下救了出来,还有传言说褚王得了失心疯,所以长乐宫放了他生路。

  接着,是汉,虽然在攻打过程中有些许波折,但后来由于让国军队的参战,而导致汉军兵败如山倒,纷纷溃退。

  各国才算真正为长乐宫强大的兵力和财力咋舌——仅仅只是用了两年时间,却能将这四分五裂的局势重新整合成一块版图。

  这两年期间,深居在宫中的长乐公子连连遇刺,几次死里逃生,最终仍是安然陪伴在长乐宫主人的身边。

  再又过了两年,在长乐宫的软硬兼施下,各国不安定的势力渐渐平息了下来。

  因为得到了难得的和平安稳生活,各国人们也不再拘泥曾过往的国籍,慢慢开始互相交流,学着生活在一起。

  毕竟前一个朝代算是彻底的消失了,现在是一个新的时代。

  久违的安定实在是连年遭受战争折磨的这个世界迫切需要的。

  人们渐渐遗忘了以前统治着领土的君主们,而服从长乐宫的管辖。

  新国的首都定在汉先前的故都,国号取自长乐宫中间的字——“乐”。

  新国家主人拥有着非凡的决断力和识人才能,减轻赋税,重开科举,广纳贤才,重定刑法,疲乏的经济和民心也在这些鼓励政策中缓缓焕发出生机。

  虽然这天下是尽数落入了长乐宫手中,虽然一切都平稳有序地发展中,但帝位这个关乎社会安定的重要问题却迟迟得不到解决。

  那喜怒无常的长乐宫主人似乎对自己亲手夺来的天下和权贵荣华没有丝毫兴趣,只是管理着国家,却没有半丝称帝的意味。

  于是那辉煌的黄金宝座一日日空置着,却无人敢言。

  一年后的早春,悬而未决的帝位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让国前太子妃在各位大臣的推举下称皇。

  登基仪式上,那位惊艳绝色的长乐宫主人将玉玺传给了新的女皇后,即刻启程回那偏远的长乐宫。

  让国那支旅行乐队在历尽五年后,缓缓朝长乐宫方向前去。

  牛车轱辘转动着,发出了规律的,平缓的声音。

  车厢内,样貌平庸,穿着粗布衫,身材瘦削,个子也不太高,却有着柔和笑容的男子低声跟身边那双眼无神的貌美女子说着话。

  身边坐着位同样容貌普通的男子,他拿着一本书在那念念有辞地记着什么。虽然举止有些傻气,但并不能掩盖男子身上优雅飘逸的气质。

  “窗外的花是什么颜色?”美貌女子微笑着问询身边人。

  掀开车窗上遮盖着的布帘,朝外看了眼:“各种颜色的,生机勃勃。”

  “是吗。”女子弯着唇笑了起来。“你很高兴。”

  “恩。”那人点点头,并不掩饰心底的高兴。

  “上个月,我们在离国一家酒店住宿时,你见到熟人了么?”女子突然问道。“你差点将我的琴给摔着。”

  “……啊……”那人迟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见到了认识的人。”

  “是吗?”并未问那人是谁,女子只是笑了笑,“你的熟人看起来怎么样?”

  那人回忆了下那三个人的表情,然后笑:“有些失落,又如释重负……的感觉。”那是自己没从那个人身上见过的轻松——大概那个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人吧,从他那么忧心一城百姓性命就能看出了。只是,皇家哪有不冷酷的?

  “那可是好事。”女子笑。

  “对。”那人笑了笑,转脸问身边坐着的男子,“始先生,马上要到月底了吧?”

  被称做始先生的男子放下手里的书,看看他:“恩,差不多了,我上次检查了下血液,发现毒素减少了。”微笑:“多亏得你。”

  “没有你帮忙,我就算忙上一辈子也解不出来。”那人笑。“虽然晓得你还不是很情愿,但为了你自己少受些苦,我们还是快些将解药完善吧。”拍拍他的肩,“我可是不想再见你每月底都那么难受的样子了。”

  始先生苦笑了一下:“最主要的还是不想再让那个人痛苦吧。”

  他没否认,只是笑了笑,“你是我的亲人,是小夕的亲人。”

  始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你,晨晨,我没想到你会带上我一起,我以为你不再相信我了。”

  那人——也就是苏晨,他微笑着做出了个禁声的动作:“不是说了吗?别叫我这个名字,叫我小苏或者小乐。我全名叫苏乐。”

  苏十易容的始先生呆了一下,然后呐呐:“……对不起,我情不自禁……”

  苏晨笑,“别这么紧张,我们不是已经确定不会有危险了吗?而且,”再次掀起车窗的布帘,看着外面的景色,唇角挂上了一抹笑容:“我们已经回来了……”

  回家了。

  回到那个人身边。

  跟着行歌沿路走去,这世上的美景一一尽收眼底,却总觉得欠缺了什么,畅笑开怀时,心里总觉得有些微小小的失落……

  然后,现在有总算可以完整了的感觉。

  他很努力,我也很努力,努力地变得不那么单纯幼稚,努力地在远离他的地方认真生活,保护自己。

  五年……

  多么漫长的等待,又是多么深切的期待。

  心里始终觉得空空的,然而,这一切终将完满。

  这三天,长乐宫处于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前所未有的喜庆。

  不是说装饰有多喜气,而是长乐宫内的人们,几乎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柔和神情——包括那冷酷的主人。

  要苏三裁制了不少新衣裳,一一试穿,换上了一直珍惜的簪子,话语较以往也多了些许,没怎么杀人,成天只是在清歌楼傻笑发呆。

  苏一到苏九,无一例外地都换上了新的衣裳,暂居长乐宫成长为亭亭玉立少女的甘蓝绿箩也成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已经升格为侍女官的木莲更是将苏十院内的器物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影妃一边露出了松口气的神情,一边吩咐用最好的生肌药将他身上的疤痕给去掉——他不想让苏晨看到自己因为做他替身而几次险些遇刺身亡的伤疤。

  然后,这天半夜,得到消息,乐队已经进入长乐宫境内了。

  已经有很几晚都不能好好安睡的长乐宫主人不顾身份地奔出长乐宫,早早等候在门口。

  辰时刚过,那边拐角慢慢悠悠地行来了一辆牛车,然后又是一辆。

  一辆一辆地列成了车队,朝长乐宫过来了。

  苏岐站在那,眼巴巴地看着车队。

  马车在长乐宫前几步地方停了。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人,满怀期盼地站在那巨大的梨花树下。

  梨花瓣随着风轻轻飘下,白色的粉蝶也在树间飞舞,无法辨别出到底是花瓣还是蝴蝶。

  树下那个身着白色长衫的男人更是风姿卓然,容貌倾国,就连这样灿然绽放着的满枝梨花也只能成为他的背景。

  只是,那眉宇间的渴望期待激动,让人心疼。

  下了车,站在车边,端详着那人。

  他眨眨眼,无法置信地却又满心欢喜地看着自己,却不敢上前来。

  本来以为见到他会激动得无法言语,却不料现在自己心中只是充满了暖洋洋的微熏。

  ……我已经,那么久没见到他了吗?

  原来,我居然是这么的想念他……

  苏晨整个人也傻住了,站在原地,只知道贪婪地注视着他。

  行歌也下了车,伸手拍拍他的肩:“现在应该需要一个好好的拥抱吧,”微笑,“然后跟大家问候。”

  苏晨这才回神,想也不想地,径直冲入那个人怀抱。

  熟悉的香味合着梨花淡淡的清香温柔地拥抱住了自己。

  无比怀念的怀抱,让人几乎要高兴地落下泪来。

  苏岐的手虽然是抱着自己,却是微微颤抖着,心跳格外的快。

  然后,就着苏岐的怀抱,他微笑着朝立于旁边的长乐宫众人轻声道:“……我回来了。”

  一阵风吹过,纯白的花瓣如雨般,夹杂着香气,纷纷落在众人身上。







  番外

  心之所往(苏岐番外)上

  他喜欢杀人。

  斩破人血管时,他才会露出花般粲然盛放的笑颜。

  虽然是这样,却不喜欢被溅到血污。

  所以,一般杀人时,他都会躲开不让那些肮脏的液体溅到。

  十四岁离开长乐宫往江湖,此去一年中,剑下亡魂不计其数。

  与他比武失败的唯一结局就是成为尸体,他曾说过,败者只有一亡,这个世界不适合弱者生存。

  所以,任对方是仁心侠骨还是恶贯满盈,是英武的男人还是妩媚的女人,败者只有一条路——死。

  而他清明的双眼从来不会因为杀人无数而蒙上尘埃,也从来不曾犹豫一丝半毫。

  犹如惊鸿掠空,他只用了一年便挫尽了天下名门的气焰,然后,这个人消失了,一年后,以长乐宫宫主身份出现在这世上。

  拥有无尽荣华,倾国容颜和权势的长乐宫主人——苏岐。

  众国唯恐怠慢,纷纷将本国美女珠宝等等各种珍贵资源贵重物品源源不断地运往长乐宫籍以讨好那位喜怒无常的主人。

  可是,偏偏那个人什么都不稀罕,只喜欢杀人,每天将前来窥探的人杀尽杀绝时,就是他一天中心情最好的时候。

  即便如此,仍然有某国公主怀上他子嗣的好消息传来。

  在公主娘家还来不及欢欣雀跃举国欢庆时,便传来了嫁过去的那位公主遇刺身亡一尸两命的消息。

  于是,第二,第三,接二连三怀上那人骨肉的公主一一死于意外。

  饶是消息再不精通,也能了解长乐宫的意图——那个人根本不打算留下自己的后代,也不想跟任何一国联姻,他对这天下,没有兴趣。

  最后,启王最怜爱的女儿,也是在长乐宫地位仅次于影妃的那位公主躲避开了宫里精密的检查,终于偷偷产下了一男一女。

  可惜天意弄人,那位公主和她的孩子最后也一并死于刺客之手。

  这就是长乐宫众人所了解的过往。

  某个午后,苏岐突然从浅眠中醒来,瞥了眼塌上呼吸沉稳的人,怜爱地将他有些凌乱的头发稍稍整理下。

  把玩了一会那人软软黄黄的发丝后,轻轻起身,披着披肩,拢了拢衣服,悄悄走到外屋去整理梳理头发。

  他不喜欢我被其他人碰,不喜欢我在侍女面前衣衫不整,不喜欢我要人帮忙整理仪容,不喜欢我练功太过,不喜欢我……不珍惜自己。

  一边对着镜子将头发挽起来——现在的苏岐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做这些事了,唇角轻扬,露出了淡淡笑容。

  真是,让我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他左右,若不是怕贴得太近而不能自持,真想无论走到哪都将他搂着抱着。

  只可叹他的身体还不够好,就算自己甘愿做被拥抱的一方,他的身体也不允许自己对他太渴求。

  就算是两人结合了,但做为一个男人本能,想占有心爱的人,这样的渴望却日益激烈。

  一开始,是怎样?

  对,只是确认了他并不是那些为了权利而诞生的孩子,那样无助又充满求生意志的眼神,真是让人喜欢。

  不安又带着脆弱的坚决。

  果然已经不是方才婴儿那纯白无趣的神情。

  斩杀明妃于他眼前,却没见他有丝毫仇恨,一双眼里尽是惊恐愕然。

  这孩子,跟明妃没关系,体内却又流着我的血……

  多么奇妙。

  从来不曾动摇的心却突然生出柔软情绪来:这个孩子,恐怕是因为我才能活在这身体内的吧,是我给予了他以人这一身份活下去的机会。

  是属于我的孩子。

  明明知道有多疯狂,却又忍不住愉悦了起来:这孩子已经脚筋尽断,无法练武,目前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危害,暂且,让他活着好了。

  看他有没有对我造成危害的本事。

  然后,在自己的默许下,苏六将那孩子养在了长乐宫。

  每天的日子仍然是平淡地,没有任何起伏地黑白着,混沌着。

  杀几个人,杀一群人,杀十几人,杀几十人……

  血液的颜色绚烂无比,无论是什么样的人,血液都是一样的鲜红腥臭。

  人类大概跟那些牲畜没什么区别,除了血液的气味更大外。

  第四年的某个晚春,长乐宫一如既往地来了一群不知死活的江湖人士。

  兴冲冲地赶去,如同割草般轻巧地割断了他们的喉管,血液喷溅到地上变得暗红,汇成小小的红色河流。

  开心狂笑之余,又觉得很无聊很无聊。

  这些人都太弱,几乎是没有防备地任人宰杀。

  果然跟牲畜没有区别。

  灌木从中露出的那小小衣角在风中微微颤抖。

  我都忘记了,宫里还有那小子的存在呢。

  唔?还有个女娃娃?

  是了,明妃生下的那个女娃娃我也没杀的。

  因为那孩子的出现让我觉得意外了嘛,算了,暂且就让他护着的那个女娃活下来好了,反正在苏六的眼皮底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去练功吧,很无聊呢……

  这样想着,便踏叶而去了。

  对,在那时的自己看来,他都还像个有趣儿的玩具般可有可无。

  再又是过了一段长长的时间,苏四苏七都换了新人,有时候会偶尔听到苏八说起苏六院子里的那个女娃娃是如何的美丽如何的有天赋——但自己,却是对那个平淡的,安静的孩子比较有兴趣。因为,那个孩子才是属于我的。

  于是借着自己突然心血来潮地想将宫里那些暴露得太明显的奸细清理一番的机会,要苏六先将那孩子赶出去,自己再以走火入魔要他治疗的借口去接近他试探他。

  然后,真真像是入魔般无法自控起来。

  若要我说,到底是为什么而对他这样着迷,可能也无法说得清楚。

  等意识到时,已经变成这般了。

  脆弱的,却又坚强的,刚强的,却又柔软的,对待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的温和,宽容。

  让人不知不觉得想更靠近他,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小小温暖。

  这个人,是那个孩子吗?

  这个人,是因为我的关系才得以存在的那个孩子吗?

  既然如此,这个孩子的光芒是属于我的,旁人凭什么要围绕在他周围,分享他的温暖!

  可是,还不待自己将这独占的愿望说出口,他居然想要赶我走!

  是,我是待得不想再回长乐宫了,可这不证明你可以赶我走,这天底下哪里有人敢主动赶我走?

  若是以往的自己,一定是想也不想便仰手将此人给击毙掌下。

  但在听到他平淡地将猜测到的结论以冷漠的语气说出来时,只觉得这天,一下子,灰暗了。

  不说要抬手杀人,甚至连说话的力气和勇气都失去。

  原来,他是这么的厌恶我。

  原来,得出这样的结论会令人痛到泣血。

  明明是属于我的啊,为什么会如此厌恶我?

  失魂落魄地回到长乐宫,甚至不知这一路是如何过来的。

  直到留下保护他的探子传信说他被启国太子所擒,才勉强打起精神,亲自前往救助他。

  不希望他能喜欢上自己,最起码,能稍微不那么厌恶我,就好了。

  无法辨别那心急如焚的情绪是为何而起,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如此的对一个人心心念。

  因为这些情绪都太陌生。

  让人畏惧——又向往。

  夕阳如血,笔直冲入启太子的府邸,站在他面前时,他诧异地看着自己。

  是惊讶我会来救他吗?

  ……稍微有些高兴。

  然后将因为疲劳过度而晕倒的他理所应当的带回长乐宫——只差没放声高歌了。

  他能在我面前这样毫无防备地晕倒,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他并不讨厌我,就算是之前嘴巴上说的,也只是嘴硬而已。

  于是,他在长乐宫住了下来,每日以自己喜欢的笑容面对自己,而自己也学会了他那样的微笑——因为他似乎很喜欢。

  长乐宫是自己觉得安心的地方,他是自己觉得安心舒服的人,两者都在身边,更不用说,可以独享他的温柔。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却不料想,他只待身体恢复了便想离开!

  去寻他那些所谓的朋友吗?

  他不是有我了吗?

  我只要他就够了啊,为什么他还要其他人?

  不明白,不明白……

  真想将他一口一口地吞下去,一点也不剩,不将他分与任何人。

  可是……

  做不到。

  不要说吞下去,连轻轻咬痛他都下不去手。

  曾几何时,我会如此的如此的小心翼翼?

  如此,那么我来留住他,利用他的慈悲温柔,弄伤身体,践踏着自己的尊严,总是会留下他的。

  如果他要离开我,那好,我死的时候,他尽可以大步离开这长乐宫。

  或者,他已然猜测到了自己决绝的心意,在他面前自伤过两次后,便不再提要离开的事了。

  于是这般,日子过得飞快,突然某天发现,他渐渐很少吃东西了,人几乎瘦了一大圈。

  虽然仍是笑着,却不再明亮……

  原来,我还是忽略了他的刚强,他是这么的固执,被勉强只会让他渐渐枯萎。

  我还能怎样?

  临放他离开前,俯视他安静的睡颜,还是忍不住像之前千百次所做那般,偷偷将唇盖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只属于我的孩子,我终究还是只能顺从于你,哪怕对这天下所有人都冷漠,却无法将这样的意志用在你身上,因为我可以不在乎所有人,却不能不在乎你。

  我期望你能露出那温暖明亮却又柔和的笑容。

  所以,我只能选择臣服与你。

  心之所往(苏岐番外)中

  虽然放他离开,但每日都无比挂念。

  餐桌上他常坐的位置,每次都摆着碗筷,却无人使用。或许是自欺欺人,许是掩耳盗铃,每次用自己碗筷吃完东西又用他的碗筷再吃相同分量的食物——仿佛这样做,身体那空洞就能稍微填满一些,仿佛他只是吃过了餐点,暂时回房了。

  可是,晚上回到与他共住的那楼里,却不见他……

  那种空荡荡的情绪,几乎要将整个人都吞没。

  于是又传苏四去准备饭菜。

  整日除了工作就是进食,当然知道这样是非常病态的,但却无法控制,仿佛一停止下来,身体的空洞就扩大,偏偏身体又无法接受这么大批量的食物,一开始只是呕吐,久而久之,连听到食物这二字都会呕吐起来。

  可是,却无法停止……

  终于到了年底,苏八说:年底亲人是理所应当团聚的。

  于是,那样的饥饿感仿佛突然治愈了。

  从听到苏八那句话开始,就准备着去他落脚的地方。

  一路过去,甚至连水都懒得喝,仅凭着苏十的药剂也能顺利地撑到了他居住的小院里。

  可是,他没在……

  失落之下,只差没跌倒在地。

  苏三打听得到消息说他去华菡了,会在天黑前赶回。

  天黑吗?

  还有那么久的时间我才能见到他。

  站在轿外等他回来,一边在心理反复温习着他微笑的模样也不觉得冷。

  他现在变什么样了呢?

  虽然不能看着他一步一步成长起来,但光是想着他现在安逸的生活是由我支撑而起,就觉得非常高兴。

  我压抑着想见他的念头,每日努力处理宫中事务,保护好他的信息不让别国知道。

  就因为这样,他才能安稳地过想要的生活。

  脚伤会不会很难受?

  以前就记得他每年冬天就开始一瘸一瘸地走路,大概就是那时脚筋被挑断留下的顽疾吧。

  正好学了新的按摩手法,晚上等他睡了就试一试吧……

  只是,要跟他睡一架床——未免让人太情不自禁。

  有时候做梦会梦见自己跟他交合,特别是他离开后,明明压在身下的是某个女人,却要幻想成他才能发泄出来,越到后面这样的情况越严重,现在的自己几乎不愿意碰那些女人了,因为觉得把那些人跟他联想起来实在是弄脏了他。

  只是,他若是知道我对他有这样的想法,肯定又会恼了吧。

  站在风中漫无边际地想着,苏三派到路口的探子回报,说他回来了。

  天果然已经暗了下来。

  时间过的真是快,或者是想着他时,时间过的真快。

  他回来了。

  站在路口不确定地凝望,然后朝这狂奔过来,手里提着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

  简直可爱得让人发疯……

  然后他担心地询问我为何消瘦许多,为何不在轿子内等他回来,开了门请我进屋。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确是高兴的,眼角眉间尽是舒展的笑意。

  可是,吃过晚餐后,他又做了让人不高兴的事——居然将那些所谓的野史传奇给我看。

  他觉得我不明白人们的情感,觉得我对他所做的事情很离谱,所以以此暗示我吗?

  轻视我的孩子要惩罚!

  却不想只是稍微亲吻了下他细细的脖颈,连自己都有了感觉——当然,在我技巧的挑逗下,那个青涩的孩子也自然而然地起反应了。

  只是,他那样的神色,真的太过诱人,让人几乎要把持不住。

  我尚不能明白心中的独占欲,但他若是变成别人的……

  我不敢想像……

  晚上睡着他的被窝——说尽了好话,用尽了手段。

  那孩子终究还是心软地应允了。

  开心地不敢闭眼睡着。

  因为这样的机会太难得,那样倔强的人会如此安静地躺在身侧,发出平稳的呼吸,手一勾便能够着。

  ……事实上,的确是够着了,而且还不由自主地钻进了他的被窝。

  他的气味,带着淡淡的药香,很干净,却又让人迷恋。

  不自觉地伸手去抚摸他柔韧的身体——我只是给他的脚做做按摩,虽然因为太黑会偶尔摸错地方……

  然后他被热醒,将自己赶回原来的被子里……

  次日,被郑重警告不许不休息不许拼命练功……

  饱了眼福,他亲手喂了食物给自己——美好的一天。

  傍晚,在他焦躁的抱怨下,总算明白了——原来,我不是将他看做什么子嗣而如此在意,而是因为我爱慕着他!

  对,原来一切的一切只有一个原因——因为我爱慕他。

  相对于他的不安,自己更多的是欣喜,还有什么比弄清楚自己心情更让人激动开心的事吗?

  就算是他的抗拒,我也不能就此放手。

  可他却只是试探一回,便不再多言。

  从知道自己是爱恋他的那一刻起,这心便不再会产生任何动摇。

  也从来未曾预料到自己还有爱慕人的本能。

  没有人教过自己这个,这样的情绪也是不被需要的。

  即便如此,遇到了这个人,遇到了合适的时机,这压埋在心里的本能便如巨树般破土而出,直飚云端。

  所有的爱恋根本无法隐瞒,无法压制。

  本来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可他却没有抗拒……

  一时之间,竟脑中空白了起来。

  他也会试着接受我吗?

  不敢置信。

  人总是这样贪心,之前的自己只是想着不要被那么厌恶就好了,慢慢地,就变成希望他能为自己停留,再就变成希望他对自己也有些许爱恋……

  可是,这一切都一步步成真。

  突然有感谢神明的冲动——虽然不知这头顶上是不是有俯视苍生的神明,但是如果有,如果真的能看到自己与他走来的每一步,那么,我乞愿,未来都能如此顺意,我乞愿,能有一日,能让他甘愿锁住我。

  然后,再次回到了没有他的长乐宫,寂静的长乐宫。

  若当时的我知道他将会遇到那可恨愚蠢的苏十,那人绝计不会活到他去见晨的那一天。

  ……我的晨,因为那个人的愚蠢鲁莽,受到了多大的痛楚……

  思绪突然被惊回的苏岐垂下眼。

  虽然已经过去了这许久的时间,每次想到当时见着苏晨的模样时,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心口疼痛。

  那样的惊惶,那样的无措。

  曾经在他眼里闪耀的明亮光芒全部都,消失殆尽。

  人瘦得看不出形状来。

  他喜欢的阳光都变成他畏惧的东西。

  见着他那种样子后自己的心,痛到无法呼吸,一呼吸便会痛到在他面前落下泪来。

  很痛,但是终于有了活着的感觉,能感觉到痛,那是因为还活着。

  在自我麻醉自我逃避中过了半年,那具以为是他的枯骨也陪伴了自己整整半年。

  突然有一天察觉到,那天清理事故现场时,那具躯体并没有自己闻惯了的那药味。

  可能这只是某具不知名的尸体,不是他。

  怀抱着这卑微的,可怜的小小愿想,开始拼命收集起他仍活着的证据。

  只有这样想着,自己才不会发狂,才不会无休止地侵犯影妃,才不会胡乱地屠杀宫里的人。

  或许宫内众人也因此松了口气吧,每个人积极地寻找着他仍活着的线索。

  至于那个罪魁祸首苏十?

  不,我不杀他,我还要人小心看着他,不让他死,看着他一夜白发,长久地不跟人交谈直至失语,我才会觉得开心些。

  是他的错,所以,我要他活得长长久久,永远永远地受着内心的谴责。

  我要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就是他,害了自己最重视的外甥。

  也幸亏自欺欺人的寻找讯息,一年后苏夕回到了长乐宫,同行的华明空带来了他在启的确切消息。

  苏夕则是给了苏十两个巴掌——这是我头一次觉得这丫头不碍眼。

  即刻决定发兵攻启。

  自从有了长乐宫,历年的苏三苏六苏九都分别负责训练着长乐宫的防卫部队,聚集到今天,在财力的支撑下,这兵力俨然不比一个国家的弱势。

  胆敢虏走我的宝贝!

  很好,你该有承担我怒气的觉悟,甪里契!

  心之所往(苏岐番外)下

  虽然顺利的攻下了启,占领了筑水,却没人知晓他到底被藏与哪。

  不,既然已经查到他在这儿,既然自己已经到了这儿,那么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

  如果他活着,那好,为了感谢上苍,为了给他积福德,我不会过多杀生。

  如果他不在了……

  这样的可能性让人一想到便产生无法自控的暴戾。

  围城七日,抢掠物资,中断运输,却不杀一人,不给予筑水军民一颗粮食,只为将他所在逼问出来。

  如果问不出……

  那这一城池的人一并陪葬好了,管他长乐宫还是启军,所有人,一起陪他走,这样,他在路上也不会觉得寂寞了。

  颠覆一个世界不过而而,只是,那个人如果失去了,就算是颠覆这个世界又能怎么样?失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越是珍贵的东西就越是容易失去。

  如果当时我寸步不离,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如果当时我没有执意带他一起离开,或者不是贪心地希望与他多待些日子而将他带到长乐宫,如果我一开始就杀了苏十,如果……

  在那两年中,这样那样懊悔的情绪简直逼迫得人快崩溃。

  终于,不堪忍受饥饿折磨的启人道出了线索,辗转几次探查到了他被囚禁的场所。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头脑却是麻木着,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石门。

  不敢去想如果打开门是一具遗骸,自己将要怎么办。

  虽然筑水被攻陷了七日,启王不知所踪,但他应该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人吧。

  是他的话,应该会想办法活下来的吧?

  因为现在都还牢牢记得他那眼中闪耀的华彩。

  对,他的话,不会轻易死去的!

  一路这样不确定地自问自答着,那段从门口到石门的路程是那么漫长,却又如此短暂。

  手贴在冰凉的石门上,居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但愿,但愿……

  但愿我眼中唯一的光还存在着,但愿我还有拥抱他的机会,但愿……

  咬牙劈开门时。

  那角落里惊惶不安的细瘦身影终于映入眼帘。

  他还活着!

  已经足够了。

  他还活着,无论怎么样,他还活着。

  突然无比感谢他拥有着珍惜生命这一顽固的坚持。

  因为他还活着,所以一切都还有以后,无论怎么样,只要活着,就是好的。

  小心翼翼地接近着那蜷缩在角落里,紧张闭着双眼的人,再也无法压抑地拥他入怀。

  ……我找你好久,身心俱惫。

  而你,回应了我的祈盼,努力地活了下来。

  这样的一幕不真实地犹如千百次的美梦,但他的身体却又真切地在怀中微微颤抖着。

  是梦吗?还是真?

  恍惚间居然无法辨别,只想拥着这人,将这美梦做下去。

  这次的他,再没有往日神采和主意,安静地让自己带回了长乐宫。

  不知是什么原因,除了自己外其他人的气息,他都会出现反射型地排斥——包括那个他最重视的苏夕。

  只有自己靠近时,他才不会有什么不安的表情。

  本该为他那黯淡的神色而悲伤,却又不自觉地窃喜起来——这样说来,他毕竟是信任着我的,而且,在他最脆弱不安的时候,我仍然在他心中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可是,却因为自己这样的想法而导致了某些不太好的变化,比如,更加的渴求拥抱他那具细弱的身体。

  健康时他的身体,对自己而言有着年轻柔韧的性感,现在面对他这骨瘦如柴的身体欲望不但不曾降下分毫,甚至在平时琐碎的接触中日益高涨。

  织细的,柔弱的身体反而让人更生出想拥在怀里狠狠爱怜一番的冲动。

  从来不觉得对他产生欲望有什么不对的自己首次产生了罪恶感——我这样,真如他说的,跟禽兽有什么区别?明明他身体已经差成这样了,自己却对他渴望得几乎想去用强的。

  虽然理智每次都能勉强压制着,但下午给他的沐浴无疑是让人倍受煎熬的事。

  于是,相对的,去影妃那的次数越来越多。

  命令影妃易容成他的样子,禁止影妃进食,只是为了将身下的人幻想成他。

  自己也知道这有多蠢多傻多癫狂,但根本没办法控制对他的渴求。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连他的灵魂,他的一切,都全部想占有。

  却又非常可悲地只能躲在角落,怀抱着这肮脏下作的想法将他人幻想成他来欺骗自己。

  每时每刻都想见到他,在见到后,又拼命压制想占有他的欲望。

  多么痛苦,而幸福……

  时间缓缓流逝,他的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

  相对的,渴求他的欲望越发的不能忍受,甚至都让人要避开他了——若不避开,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好在,月底缠丝毒发的痛苦将自己的欲望磨去了些许。

  出关打开石门那一瞬,他那种担忧的眼神,让身体残留的痛楚也一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是真的担心我……

  众人纷纷上前,将自己扶上软椅,他也转身跟苏夕离去。

  只是,我一直都看着的只是他而已啊……

  那个人,大概真的是我无法拥有的吧,明亮的,温暖的灵魂,实在不适合我。

  郁郁寡欢地回到了清歌楼。

  那个人也一直未曾回来。

  虽然很疲倦,却不想睡,不想休息。

  吩咐苏九她们安排人手寻找他和苏夕。

  一来是怕苏夕做出什么蠢事,像苏十般将他带离我身边,二是,不想看到他跟其他人在一起,他之前不是都只能接受我的接近吗?为什么现在不排斥旁人了。

  有些后悔令苏八治好了他的心理阴影。

  天已将亮,却仍没有他和苏夕的行踪。

  这么一晚,他跟苏夕到底做什么去了!

  尽管知道他与苏夕并无男女之情,虽然知道为这些事情抑郁的自己愚蠢透顶,却仍是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支离破碎。

  我很担心,我很难受,而你为什么不在,我只是想要你而已……

  我会嫉妒啊……

  终于,苏九将他带了回来。

  虽然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但却带着一种赌气性质地忍耐着不去迎他。

  但在侍女们请安的声音后,仍是奔出相迎。

  没有办法,我是这么的这么的珍视他,连见面的时间延迟一刻,都无法等待。

  我没有办法啊……

  他神色是平静疲倦的,却带着一丝小小的喜悦。

  然后,他主动邀我去他睡觉的内屋休息。

  光凭这一点,我已经没有丝毫的怨气了。

  到了内屋,还不待自己说些什么来表示自己的兴奋,他却说了让人惊慌失措的话。

  ……他刚才是去找影妃了,而且也知道我对身体孱弱的他抱有怎么样的心情了……

  脑中空白,没有勇气碰触他,甚至连看他都不敢。

  他本来就不喜欢我做那样的事,现在他知道我将别人当成他做了这样的事情……

  只觉得口腔木木的,话也说不清楚。

  怎么办?

  他会因为这个离开我吗?

  空空的脑中只是反复地问这这个问题。

  却不料想。

  他说了出乎意料的话来。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身上有你的香味。”

  这句话说得很模糊却又清楚地表明了他的意思。

  而自己听到这话居然一时无法做出反映。

  这是真的吗?!

  狂喜的情绪让自己接下来做了什么都完全不清楚。

  只能记得这句话,白痴一样的一再找他确认。

  不晓得是怎么躺上床的,搂住他,闻着他的气味,只觉得心中满满的都是要饱胀出来的情绪,恨不得跟这个世界宣布这件事。

  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他还在沉睡。

  安静的睡颜对自己来说真是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既然他都那样说了,那……

  稍微亲密一些没关系吧。

  虽然他的身体还不是很好,但是,我已经无法忍耐下去。

  我希望他所有的第一次都是我的,第一个亲吻已经偷偷得到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我一定要好好的表现,也让他会喜欢上我。

  让他有最美好的回忆,然后,再也没办法离开我。

  然后,未来还会有很多很多的第一次……

  光想的,就让人觉得未来的每一天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被弄醒的他并没有太多抗拒,只是在自己用嘴巴含进他分身时紧张地瞪大了眼,那模样,真是分外可口。

  真是非常非常的想拥抱他,占有他,结果却只是看着他那脱力的模样,便不忍心再做什么了。

  后面的日子,依然是平静却又安稳的淌过。

  他说过的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吧。

  若能一直这样相伴到老,那真是再美好不过了。

  然后自然而然地,让他抱了自己。

  当他进入自己身体内时,那种紧密纠缠在一起的感觉,让整颗心都充满了感动。

  虽然非常的不舒服,但是他那种为我着迷的神情,真是……

  想着,苏岐就激动不已。

  然后,然后,他说长乐宫里,还有他,不是因为无处可去,是因为自己在这,所以他留在这。

  从一开始的冷漠,走到今天的这一步,是何其不易,却又甘之如饴……

  “苏岐……”身后传来了苏晨刚睡醒时有气无力的声音。

  他温柔地笑着回头:“醒了。”

  “恩。”苏晨点头,想了想,“……你还好吧。”

  指的是我的身体吗?

  苏岐笑着,“都过去三四天了,早就没事了。”当时虽然没受伤,但苏岐本身身体也不是很好,所以也折腾了老半天才消停。

  苏晨脸红了一下,低着头慢慢蹭过去,坐在他旁边,想了想,又将手盖在苏岐搁在桌子上的手背上。

  当然,瘦巴巴的手掌是无法盖住苏岐那修长手指的。

  但苏晨已然满足地笑了起来。并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看着他微笑。

  苏岐扫了眼两人叠交的双手,也扬起了唇。

  下一个第一次,该是我抱他了吧。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尾声)

  原来的筑水已经改名为阳栎,由于距离都城较近,也算是比较繁华的城市。

  现在已经是女皇登基的三年后了。

  虽然之前人们还曾质疑过当朝女皇是否能治理这天下,但她在这三年做出的成绩已然让人信服。

  人们渐渐忘记了那数十年的战争,在女皇的统治下习惯了安稳的生活,也忘记了曾经夺得这天下的长乐宫。事实上,长乐宫就如同当年的突然发难般,所有的长乐军再次迅速地从这世界销声匿迹了——除了长乐宫那狭小的领土和巍峨的宫殿证明着曾经的辉煌,再无其他动作。

  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终于迎来久违的盛世。

  最近阳栎主街道的街尾处那半年未曾住人的宅子内突然热闹了起来,仿佛是一夜之间,那些姿态妖娆的侍女们突然冒了出来,在宅子内进进出出,打扫着屋内久积的灰尘——这样的情况在每年的这些天都会发生,事实上,这宅子的主人是位性子宽厚的大夫,所以邻居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这日傍晚,门口停下了三辆马车。

  门口的门童下跪行礼。

  为首的马车上走出一位脸上蒙着白纱的女子,走到中间马车前,低声道:“到了,主子。”声音动听却带着些微死板。

  车帘微微动了动,然后探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来,轻声说:“晨睡着了,你先去吩咐准备晚膳。”

  “是。”女子点点头,往宅内走去。

  然后第三辆马车车帘掀了掀,走出一对容貌非常相似的美貌女子。

  左边那位神情娇憨地女子笑道:“不知今天四先生会做什么好东西吃。”

  右边神情精明的女子横她一眼:“只知道吃。”

  干笑着,娇憨的女子兴奋地笑:“今天晨晨生日嘛,四先生一定会做很多拿手好菜的。”

  “刚才苏先生说晨晨睡着了,你声音小些。”右边女子皱眉,“不然有你苦头吃的。”

  左边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两人静静站在中间那辆马车附近戒备着,过了好一会,右边的女子又伸手在衣袖里掏啊掏的,摸出个白玉罐子,炫耀般地轻声说:“甘蓝,你看,这是晨晨给我做的零嘴哦,他说这叫糖豆子,可好吃了。”一边倒出一粒颜色鲜艳的红色珠子往嘴巴一丢。

  甘蓝瞥了一脸得意的孪生妹妹一眼,慢悠悠地说:“我是不是该给漓悠发封急件呢,他应该会很羡慕的。”

  绿箩顿时黑了脸:“不准写信!”

  “哦……”甘蓝为难地,“反正我不写也没关系,今天晨晨生日,他一定会从都城赶来的,估计晚饭前会到吧,我等会跟他说也成。”

  绿箩瞪着明显开始得意的姐姐一眼,然后非常不情愿地:“……那,我分你一点糖豆子……你别告诉漓悠好不好……”漓悠那家伙要是知道了,我哪还会有剩啊,如果我只分一点给甘蓝的话,自己慢慢吃还是可以吃很久的。

  甘蓝无奈地叹口气:“你以为我是漓悠那家伙吗?怎么会对你的零嘴感兴趣,你脑子是摆设的吗?晨晨肯定给漓悠也留了啊,还用得着你在这担心……”纤纤细指戳戳绿箩的额头,“这样都能唬到你,我真没话说了。”

  了解到甘蓝是吓唬自己的,绿箩开心地笑了起来,继续惬意地品尝着口中散发着水果味的糖粒。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一直安静的车厢内传来了轻声说话的声音。

  绿箩将装零嘴的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衣袖内,跟甘蓝对视一眼,各自散开,扫视着周围情况。

  过了一小会,车厢内的人走了出来。

  先出来的当然是苏岐,尾随在后的是看起来稍微健康些了的苏晨。

  苏晨看了眼车厢外的双胞胎,笑:“辛苦你们了,我们回去吧。”

  绿箩自然是露出了开心的笑脸,甚至那习惯板着脸的甘蓝,也露出了柔和的神情:“晨晨还好吧,这次也去了挺远的地方。”

  苏晨笑着,“恩,稍微有些倦,但刚才在车子内休息一下总算是恢复了,今天晚上也会有很多人过来,不知这院子够不够住。”前两年的生日就是因为人太多,结果有一半的人都去了客栈。

  当年买下房子时,还觉得这房子太大,现在看起来,真是非常的狭窄呐。

  “苏五已经改装过了,就算来一支军队也可以住下。”苏岐微笑着揽过苏晨的肩,让他重新把目光投在自己身上。

  苏晨并不知他的这些小心眼,点点头,笑:“恩,亏得你有心。”

  其实是苏五擅自决定的——但见苏晨误会是自己授意的,苏岐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苏晨的表扬。“走吧,进屋去。”

  这屋子是初次离开长乐宫时买下的,不想那房契到现在都还有用,于是苏晨当然选择了这儿做为每次旅行回来的落脚处。

  毕竟这里跟小夕漓悠他们居住的都城比较近。

  每年过完生日都会回长乐宫居住些日子,苏岐也借着这段时间处理下长乐宫事务——现在局势稳定,长乐宫也不需要扩张势力,需要他决策的事情也骤然变少了,在旅途中办公虽然有些麻烦,但比起以前那样的辛苦程度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而且在国家的刻意袒护下,会难为长乐宫的实在是寥寥无几。

  这次得到消息说女皇南巡——也许小夕会抽空来看自己呢。

  仔细想想,上次曾在都城远远地见过她一面,但怕引起人注意,终于还是没有过去打招呼。

  小夕看起来很不错,漂亮高贵又聪明的样子。

  虽然没见华明空,但女皇与华相伉俪情深这一天下人都知道的传闻已经证明了他们感情的深厚。

  而且,华明空甘愿以臣子的身份站在小夕身后辅佐她,这不就足够了吗?

  进了屋子,那原本宽敞的院子里连着摆了三张白玉桌,顿时将空间变得拥挤了起来。

  侍女们匆匆行了礼后各自忙乎着,那边木莲指挥着侍从们尽可能地将屋内东西搬往别的屋,苏五指着一堆器物交代侍女们什么,苏一则是让侍从们将装饰的壁画挂上去,苏二饶有兴致地悠闲地欣赏着墙壁上挂着的画,先行进来的苏三领着侍女捧上脸盆手帕给苏岐擦脸。

  苏岐自己擦完脸后,轻柔地拿着丝帕给苏晨也擦了擦脸,眉眼间尽是温柔宠溺。

  屋子内众人都各有各的事,忙得不可开交——除了苏二……

  苏二注意到苏晨的视线,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先是微微弯弯身体对苏岐恭敬地行礼,然后转身跟苏晨说话:“晨晨。”清秀的容貌中带着淡淡的喜悦,“路途可还辛苦?”

  现在长乐宫众人一致跟着苏十叫苏晨为晨晨,而且在苏晨的建议下,大家被允许在屋内摘下面纱——毕竟,要知道一个人的心情,还是要看到那个人的脸才有真实感不是吗?

  “还好。”苏晨笑,“大家伙儿都在忙,就你一个人在那悠闲。”

  苏二眨眨眼,笑:“我是在想,苏一年年都是大手笔呢,晨晨生宴时,挂墙壁上的每幅画都价值千金。”

  苏晨带着笑瞪她,“不许打这些画的主意,苏一每年都将这些画送给我做礼物的。”

  苏二耸耸肩:“先不说这个了,晨晨,我发现了好东西,所以带来给你庆生。”手往身后一挥,示意侍奉她的贴身侍女将捧在手上的东西呈上来。

  苏晨好奇地看着那白绸子包裹着的东西。“是什么?”

  “嘿嘿。”苏二笑得得意,“保证是对你身体有用的,”然后看了眼站在苏晨身侧的苏岐,“主子,那东西我终于拿到了。”

  苏岐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苏二,然后唇角非常难得地微微上扬:“不错。”

  因为苏岐非常珍贵的赞许,苏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惊喜。

  但苏岐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向苏晨,含笑道:“打开看看。”

  苏晨依言掀开那白绸。

  里面是一朵发着莹莹温润光芒的白色花朵。

  花瓣看起来不像是真的般流转着淡淡的光芒,但却又能清楚地看到花瓣上的细细茸毛。

  没有任何气味。

  苏晨困惑地看了眼苏岐和苏二。

  那边苏五也被这花吸引过来了,惊讶地看了看苏二:“……你真的弄到了啊!”

  “当然。”苏二笑,“这下,晨晨的腿再也不会畏寒了。”

  “这花叫火澜氲,是传说中的植物,据说筋脉尽断都能将其重新煅合起来。”苏一也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一边解释道:“……当然,是不是真的有效我们也不清楚,但是这花的模样,的确是火澜氲。能续命养生的传世之宝。”

  苏晨呆了一下,才回头看苏二:“……谢谢你,苏二。”

  “不用这么郑重的道谢啦……”苏二连连挥手,“只是在生意途中发现的啦。”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连见惯了各种珍宝的苏一都会说这是传世之宝,甚至连一向冷漠对待属下的苏岐都动容,这个东西一定是非常的珍贵。

  苏晨笑了笑,然后道:“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能这样说,我就觉得很值得了。”苏二露出了粲然的笑容。

  “苏二,去把苏六苏七的贺礼从那边拿来给晨晨。”苏一指指后院门口,“还有苏八苏九影妃的……”

  苏二皱眉道:“苏九那人送了那么只猛禽过来,我才不想过去。”

  “这是影妃给的药。”苏一丢给她一枚绿色药丸,“拿着这个那怪兽不会发狂。这次苏九抓礼物的过程也是影妃陪同一起去的。”

  “那个很重……”苏二还是不情愿地。

  苏一叹口气,拉了拉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于是苏二立刻抬起头,见苏岐不太好看的脸色——因为苏晨实在跟她说太久话。

  “我马上去。”没有二话地往后院走去。

  苏晨还沉浸在感动中,任由苏岐满意的摸摸他的头。

  屋子内众人再次忙了起来。

  没多久,苏二提着一只装在笼子内颜色非常漂亮的却很巨大的鸟儿走了进来:“晨晨,苏九抓的这只鸟很大,我提到厨房去给苏四做汤吧。”

  苏晨还来不及阻止,那鸟儿却仿佛听懂了般,激烈挣扎起来,还一爪子挠在苏二脸蛋上。

  “你这扁毛畜生!”苏二怒了。

  “晨晨……”身后甘蓝跑了进来,“漓悠小虎来了。”

  “啊……”苏晨还没回头呢,那边屋子内苏十探出头来,“吵什么……啊……晨晨……”开心地跑了过来,还一边埋怨屋内众人:“都是你们太吵了,我都没听到晨晨来!”

  “晨晨……”身后,女子清脆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感到两陀软软的东东贴在自己后背上。

  ——是小夕的胸部……

  苏晨很尴尬地回头。

  苏夕贴着他的脸蹭蹭,“晨晨,人家好想你,所以这次借着南巡的理由过来给你过生日了。”一边还用示威的眼神瞥了眼旁边面色不善的苏岐——却忘记了身后华明空不爽的神情……

  “……这还真是热闹的不得了……”漓悠带着调笑的声音也凉凉传来。

  苏晨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漓悠。

  “陛下,这还真是巧遇呢。”漓悠还没说话,身边已经长成英俊男人的小虎淡淡说道:“……我不知您南巡居然巡到了我先生的生日宴会上来了。”

  苏夕没好气地横他一眼:“现在的我不是女皇,只是晨晨的妹妹,你也不是国臣,只是晨晨的学生,”眨眨眼,不怀好意地,“而且,还是个求不得心中所爱的怨男……”成功地使小虎的脸黑红交加后,继续跟苏晨说着话:“晨晨,我这些年表现得好吗?”

  苏晨微笑着:“恩。”

  “晨晨觉得快乐吗?”

  苏晨笑着扫视着在场喧闹的众人:“恩。非常快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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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就是幸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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