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悍妻(出书版)》———— 万小迷(现代 黑道大哥冷强攻 执着闹受) 

《黑道悍妻(出书版)》———— 万小迷(现代 黑道大哥冷强攻 执着闹受)


  书名:黑道悍妻

  作者:万小迷

  出版社: 鲜欢文化

  出版日期: 2009/10/6

  文案:

  对祁子嘉一见钟情,

  林皓从此以「大哥的情人」身分自居。

  在外人眼中虽然两人是伉俪情深,

  但你追我闪的求欢戏码不断上演,

  让林皓也不由得担心了起来。

  为了顺利升级为「黑道人妻」,

  从黑帮生意、争夺地盘,

  到房事……咳,不太和谐的问题,

  林皓义无反顾地一肩承担。

  唉~没办法,

  每个成功男人背后都要有个可靠「妻子」嘛!

  楔子

  夏夜,狂风呼啸,电闪雷鸣,雨滴像石子一样狠狠的砸下来,似乎能击穿水泥地面。两间平房的夹缝里,林皓缩着身体,待寻他的人们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从屋檐的缝隙漏下的雨水立刻滴进嘴巴,涩涩的,比眼泪还难苦。

  林皓索性跳出来,嘴巴里发出「突突」的引擎声,张开双臂,模仿滑翔机的动作,盘旋着跑来跑去。

  雨幕密集,能见度很低,专注于幼稚游戏的男孩完全没有注意周遭的状况,突然一道刹车声在耳边响起,急速驶来的机车打了个滑,险些撞到东跑西奔的他。

  「喂,你是哪来的?!停尸间前怎么能骑机车——」林皓掐着腰,凶神恶煞的呵斥到一半,就梗在嗓子里。只因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机车骑士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没有戴头盔,身体和头发也被雨淋透,发丝凌乱,一缕一缕的贴在脸颊上,连睫毛上都挂了水珠,眼睛半眯着,仔细看,嘴角还有细小的伤痕。

  漂亮的脸蛋,惨白的肤色,肃杀的气质。联想到此刻的时间地点,林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少年的眼里根本没有挡在面前的家伙,木然的翻身下车,向最里面的小房间走去。

  这个家伙……不会是个死尸,在找自己的床位吧?!

  林皓咽了咽口水,虽然恐惧,他却鬼使神差的跟了过去。

  少年进了停尸间,林皓小心翼翼的凑过去,眯起眼睛往门缝里看。

  房间里很冷,凉气四溢,里面只有一具尸体。少年正拉开尸袋,深情的凝视里面的死尸,几秒钟后,俯下身,毫不介怀的抱着那具已然没有气息的身躯,脸埋在死尸的肩膀,呜咽声随着冰冷的尸气泄了出来。

  林皓赶紧收回目光,一连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息着。

  然而惊恐过后,浓浓悲伤,涌上心头。房间里的生离死别与他无关,可是不远处另一间灵堂内,却悬挂着他最重要的亲人的照片。

  今天凌晨,身体还算不错的父亲突发脑溢血,尽管林家有家庭医生,也迅速将父亲送往医院,有权力叫醒最顶尖的医生来动手术,有财力使用最昂贵的仪器和药品……却没有任何办法,挽救父亲的生命。

  天亮的时候林父被正式宣布死亡。而那个时候林皓还在香甜的睡梦中,等他睁开眼,佣人早准备好黑色的西装,领他来祭拜。

  林皓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接受昨天还笑着说儿子长大了该交个女朋友的父亲,今天就躺在冰冷的太平间,永远不可能再分给他任何温暖。

  不知何时,少年从停尸问里走了出来,默默的坐在他身边,眼睛里空洞无物,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林皓吞了吞口水,轻声问:「是……你什么人?」

  「哥哥……」男孩开口,声音嘶哑而疲惫,可是总算有了些生气。

  林皓也终于放下心,不知怎么,就开口劝慰道:「你要是难受就哭吧!其实我也难受,但是哭不出来,我爸爸死了……就在今天早上,我连最后一眼都没看到,他平时最疼我的……」说到这儿,居然哽咽起来。

  缩成一团的少年抬起头来,轻声的问了句:「伤心吗?」

  「还好……他走的很安逸,只是很舍不得,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恩嘉是我唯一的亲人……」少年冰冷如爬行动物一般的眸子,渐渐染上情绪:「我叫小嘉……」

  「啊?」

  「叫我的名字,好吗?」

  林皓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叫道:「……小嘉?」

  「以后,再也没有人……这么叫我了……」少年的身体一软,靠在了林皓肩膀上,震耳的雨声也无法掩盖放肆哭泣的声音。

  被那样的情绪感染,林皓的泪珠混着雨水一颗一颗掉下来,索性也扯开嗓门,嚎啕起来。「哇——爸爸——」嘶吼着,还张开手臂,将纤细瘦弱的少年抱个满怀,毫不介意他之前抱过尸体。

  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在雨中相拥而泣,折腾了一天的林皓很快就哭累了,迷迷糊糊的睡着,凌晨才被家人找到。

  身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留下,好像昨夜与陌生少年分享自己的悲伤与迷茫的情景只是一个梦。

  这算是春梦吗?日后,想起那少年标致苍白的脸蛋,林皓心中居然一阵悸动。

  睡了我想一走了之?!小嘉是吗?我一定会抓到你的!

  第一章

  月圆,却隐晦不明,星稀,却光芒暗淡,夜幕一片阴沉。

  宾士轿车停在一栋独门别墅前,管家躬身前来迎接。

  车门打开,一双擦得光可鉴人的皮鞋探了出来,现身的是一位身形高大,凤眼剑眉,气质冷峻的男人。

  早春的夜寒意逼人,男人拉了拉衣领,抬头望了眼二楼左侧窗子。

  守在一旁的中年管家略显惶恐:「您来了。」

  「人在里面?」

  「是。」

  「果然在这金屋藏娇!」林皓皱了皱眉毛,眼睛里闪过一道凛冽的光,迈开步子。

  管家毕恭毕敬的为他拉开别墅的铜质大门,引一行人踏着金属阶梯来到二楼一间房前。门前众集着几位黑衣男子,一见到林皓,立刻紧张的挺起腰身,拦住去路。

  林皓冷笑着开口:「都给我滚开!」

  男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发出了细微的叹息,有几个人跟上,却被林皓喝止。

  「通风报信就让你们死!」

  男人们骇于这样的气势,纷纷闪到他身后。

  林皓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身躯微微颤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刃闪着惨白的光,映得他那张本来满是正气的脸异常阴冷。

  老式的弹簧锁,只用刀尖轻轻一挑,便缴械投降。走廊的风送过来,不用他推,门自己缓缓的开启。

  同时,笑声和断断续续的音符傅了出来。

  「祁子嘉——你居然背叛我!」林皓冲进屋子,一眼就看到正对着门口,举止亲密的两个美男子,坐在钢琴后十指联弹。

  穿着白衬衫,且只在胸前扣了一颗扣子的祁子嘉听到声音抬起头,浓眉皱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抓奸!」林皓随手将刀插进高级钢琴的盖子上,目露凶光,捏着拳头嘎嘎作响。

  弹琴的男子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闷声笑了起来。

  这一笑更激发林皓的熊熊怒火,他冰冷的目光射向男孩,阴森的开口:「敢勾引我的人——来人,把他丢进海里喂鲨鱼!」

  话音未落,一直在门口徘徊的男人们集体冲了进来,不由分说架住林皓的双臂。

  祁子嘉将刀子拔了下来,丢给属下,沉声道:「送他回去。」

  「是!大哥!」男人们动作轻柔但态度坚决,嬉皮笑脸的拥着林皓往外走。

  「啊——放开!」林皓挣扎着,三步一回头,还咬牙切齿的撂着恨话:「祁子嘉——你不用解释,我会让你付出代价!哎呀——放开,我还没说完——」

  「皓哥,有一家新开的pub不错哦,小的们陪你去喝酒吧!」

  「皓哥,有一款新上市的游戏很不错哦,让小的们陪你杀一场吧!」

  「我不要喝酒、不要玩游戏!祁子嘉——你给我马上回家!不回家我杀你全家——你听到没有?!哎呀!放开!你们踩到我的脚了——」

  众人吵吵嚷嚷的远去,别墅里又恢复寂静。

  「呵呵——」被当成奸夫的男子手撑着头,笑得眼角都湿润了,戏谑的对祁子嘉挤了挤眼睛:「你好像招惹了不得了的人哦!」

  想到这段时间被林皓纠缠得焦头烂额,祁子嘉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轻声一叹:「我是自作孽,不可活!」

  「祁子嘉……祁子嘉!你居然敢这样对待我?!」

  被下属们又哄又拽带回家的林皓,并没有从老公出轨的怨妇情节中清醒过来,而是做戏做全套的捧着两人的亲密合照默默流泪。

  说是亲密合照,不过只是他死皮赖脸的抱着祁子嘉而已,但此时,照片上祁子嘉七分无奈三分纵容的表情,看在他眼里却是十足的伉俪情深。

  「以前陪人家看星星、看月亮的时候叫我小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就赶我走……呜呜呜呜……」

  想着想着,更无法忍受祁子嘉在外「偷欢」,于是一个鱼跃从床上跳了起来,刚冲出门,就被守在门口的季小武和阿恒推进屋子里。

  他们俩跟着祁子嘉出生入死,可是从来没有一项任务,比看管林皓更加困难。

  一想起当初找林丞宪谈判,却被林皓缠上,威逼利诱要和大哥交往的情景,季小武就不由得为祁子嘉叹了口气:「大哥真可怜,为了大业,也只得牺牲色相了……」

  祁家是北部地方的黑道霸主,上一代的当家人意外身亡后,祁子嘉以私生子的身分继任。然而他能成功上位,其实是多亏了政界大亨林丞宪的支持,而为了得到林丞宪的支持,又不得不接近对祁子嘉有非分之想的林皓。

  虽然林皓冲动又少根筋,但却有九头牛也拉不回的倔脾气。拗不过宝贝弟弟的林丞宪最终选择支持他,因此,林皓便有了「大哥的情人」身分自居,且作威作福的资格。

  半年前祁子嘉铲除了所有反对势力,大权在握,林皓扛着行李赶来投奔,当夜就钻进了祁子嘉的被窝,卧室里惨叫声不绝于耳。季小武正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解救祁子嘉,林皓就被五花大绑的丢出门。

  自此你追我闪的求欢戏码就不断的在祁家、夜总会、办公室上演,到如今,谁也不知道祁子嘉到底被林皓得逞了没有。

  直到天微亮,祁子嘉才回来,守了一夜的季小武和阿恒如获大赦,连忙向门里传话:「皓哥,大哥回来了!」

  彻夜未眠的林皓嘶哑的声音传了出来:「叫他带着那个小妖精的头来跟我请罪!」

  祁子嘉携同「新欢」贺原衫一同归来,听到楼上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呵斥,稍微有些窘迫,冲合作伙伴抱歉的笑了笑。

  贺原衫是中日混血,日本名字叫加贺原衫,是日本最大的黑市军火商。两年前,还在混少年帮派的祁子嘉曾救过他一命,彼此也算患难之交。

  这位在日本黑市呼风唤雨的男子毫不介怀的抱起手臂,饶有兴趣的等着看这对「夫妻」的好戏。

  但祁子嘉可不打算继续给他看笑话的机会,接过属下递来的文件,揽住贺原衫的肩膀就要出门。

  此时一直躲在门口,通过猫眼看局势变化的林皓冲了出来。

  「祁子嘉,你要干什么去?」

  也许是林皓质问的口气太理所当然,祁子嘉下意识诚实答道:「泡温泉。」

  闻言,林皓「嗖」的一下窜下楼,从背后抱住祁子嘉,脸上露出「贵妇撒娇」的表情。「亲爱的,我也想去。」

  语气虽然轻柔,但手抓的死紧,祁子嘉根本扒不开,又不想在贺原衫面前丢脸,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带着他一起去郊外山区的温泉旅馆。

  早选好的和式旅馆,只订了两间房,现在周末客满,于是林皓一脸偷腥笑容的跟进了祁子嘉的房间。

  榻榻米上铺了两床被褥,林皓撅着屁股,把分开的被褥推到一起,然后盘坐在床上,拍了拍手。

  祁子嘉看着他的举动,无奈的摇摇头,拿着浴衣进了隔间换。

  林皓今年二十一,和祁子嘉重逢并且恋爱已经快一年了,虽然一直都是他死缠烂打,但林皓还是坚定的认为,祁子嘉是喜欢自己的。

  只是同居也有半年了,在他热烈的攻势下,祁子嘉也只肯跟他牵个小手亲个小嘴,没有再进一步。

  于是,高龄处男林同学,最近越来越心急,从最早的认为祁子嘉尊重爱护自己,到之前开始怀疑他有外遇,而最近最强烈的想法是,这家伙不会是个性冷感吧?!

  正思量着,祁子嘉换好衣服出来了,性感的样子让林皓屏住呼吸。

  因为换衣服头发有些蓬乱,宽肩细腰的男人穿上浴衣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妖娆,不是柔美而是一种纯粹荷尔蒙的性感,浴衣下摆露出的纤细洁白的脚踝,隐隐透出几分脆弱的味道。

  林皓看得目瞪口呆,唾液分泌旺盛,口水几乎要滴下来。

  这种花痴相早看腻,祁子嘉拉了拉衣襟,不以为意的走出去,留下林皓抱着手臂搓那一颗颗因为好色而冒出的鸡皮疙瘩。

  深呼吸换上浴衣,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林皓还是不敢肯定,自己和祁子嘉在一个温泉池子里赤裸相见的话不会原形毕露,但是同样的,他也不相信那个贺原衫不会兽性大发。

  「被小日本玷污还不如被我糟蹋……」

  林皓嘀咕着推开房门,却看到祁子嘉和贺原衫就站在走廊尽头相谈甚欢。

  贺原衫穿着日式浴衣,嘴角挂着柔柔的微笑,一副大和美人相,不像军火商,倒像个温和的艺术家。站在精致的好像艺术品的祁子嘉身边,真的有几分天造地设的协调感,当然这种协调感看在林皓眼里是强烈的违和感。

  林皓大步上前,突兀的插在两人中间,冷眼看着贺原衫,语气还算客气:「贺先生的中文说的真不错。」

  「谢谢夸奖。」

  对视了近半分钟,林皓压低声音道:「贺先生,君子不夺人所爱,这句中国的古语,你听说过吧?」

  「呵呵……没听过,不过我听过『君子有成人之美』!」

  ……果然是情敌!

  他们包下了个小型温泉池,蒸气袅袅,天然山石阻隔起的十平方米的小池子。祁子嘉和贺原衫先后脱去浴袍,坐进池子里。

  让林皓意外的是,祁子嘉还在腰间系着一条毛巾,连贺原衫也没脱光。倒是林皓,遵守了和式浴衣的穿法,里面未着寸缕,现在则不好意思光着进浴池了。

  祁子嘉靠着石壁,眯起眼睛享受。林皓索性坐在池边,脚丫子泡进池子里,一边吃葡萄,一边欣赏光着上半身的祁子嘉的小「葡萄」。

  粉粉的尖尖的两颗,衬着他白嫩的皮肤,还真是好看啊……

  中途有人敲门找贺原衫,他打了个招呼起身出去,祁子嘉还是没什么反应,沉醉于温泉的包围。

  小小的半露天池子里只剩他们俩,林皓窃笑着脱去浴袍,潜入水中,向祁子嘉漂过去。

  他似乎睡着了,脸色绯红,粉唇微张,几缕湿发贴在脸颊,只显乖巧,哪还有半点黑社会大佬的张狂暴戾?

  「你不热吗?」林皓凑过去,对着祁子嘉的脸吹气。

  祁子嘉没有反应,但仔细看,眼珠子明明在薄薄的眼皮底下转动,不知道是装睡还是在做梦。

  于是鬼鬼祟祟的亲上他的眼皮,没反应,就更加大胆的含住他的嘴唇,反复吸吮。

  身体也紧紧的贴上去,胸口挨着胸口,力道越来越大。被挤压在石壁和身躯之间的祁子嘉终于有了反应,一口咬向探进他嘴巴里的舌头。还好力道不大,只是被磕了一下,慌忙收回来,嘴巴里也没有铁锈味道。

  「嗯……」祁子嘉从鼻子里发出气音,幽幽的睁开眼,就看到头上像老农一样包着头巾的林皓捂着嘴巴,一脸哀怨。

  「怎么了?」

  「你咬我……」

  「我以为是吃的……」刚从睡梦中清醒的祁子嘉,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嘴巴里含的是什么,不禁苦笑起来。

  「那就让你吃个够!」林皓不满的嘀咕着,重新贴了上去,整个人压在祁子嘉身上。按着他的肩膀,深深的亲吻着他的唇,舌头再度探入口腔,勾住他的舌头吸吮。

  「唔……林皓……起来……」接吻的空隙,祁子嘉微微皱起眉抗拒着,林皓的体重让他的身体下陷,肩膀以下都没入水中。

  「嘿嘿……不要!」磨蹭着,林皓壮着色胆,把手伸到祁子嘉的腿间,隔着毛巾一把抓住他的重点部位。

  硕大的感觉把他自己先吓了一跳,可是软软的毫无反应又让人很是失落。

  「祁子嘉……你是废的吗?」

  闻言,祁子嘉的声音冷下来:「只是对你没反应而已……起来!」

  他越是冷淡,林皓越不甘心,索性张开双腿夹住他的腰身,一只手不停的蠕动企图挑起他的反应,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脖子,同时嘴巴吻上他的颈项,反复吸吮那片白晰娇嫩的肌肤。

  祁子嘉终于忍无可忍的挣扎起来,可是不知是不是温泉泡太久,一时竟然使不上力气,扭动中失去平衡,被林皓压得整个人没入水中。

  眼鼻耳都浸在水里,发丝随着水流漂动,林皓的腿绕上他的腿,手臂缠着他的脖子,像是海藻紧缚住身体的恐惧感灭顶袭来。

  似乎有一记重锤砸在头顶,眼前微黄色的温泉池水竟变成墨一般深沉的黑色。

  「插播……最新消息……码头……尸体……漂浮在水面……组织打捞……」机械的冰冷的毫无情感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整日的奔波寻找却只得到这让人窒息的消息。

  「……警方展开调查……帮派……仇杀……」

  为什么,为什么世间的不幸,都要降临在一个人的身上?

  「……无人认领……医学院……解剖……」

  无边无际的幽暗……冰冷的身体……不瞑目的眼睛……最终支离破碎……

  「祁子嘉?祁子嘉——」

  「啊——」身体被重重摇晃,神智终于回到现实,祁子嘉这才发现自己早离开温泉,卧坐在石板上。

  「你怎么了?」林皓抱着他,一脸担忧,拨开遮住他眉眼的湿发,低下头正要靠近,便被祁子嘉一把推开。

  「滚开——」

  祁子嘉从石板上爬起来,穿上浴衣,拉开纸门,和正要进来的贺原衫撞个正着。

  「子嘉?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呛了水……我不泡了……你自便吧!」

  连敷衍的笑容都露不出来,祁子嘉侧身出了温泉室,回到卧房,在衣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上一根,吞云吐雾之际,才勉强使不断头抖的手平静下来。

  往事如梦魇一般,不管是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都无法安眠。

  林皓回来的时候天上已经繁星点点了,他还端来了晚餐,放在祁子嘉脚边,垂着头小声说:「我和他们说,你要在房间里吃。」

  「嗯!」日式的菜色大多是生食,祁子嘉吃了几口就有些反胃,放下碗筷,和衣钻进了被窝。

  林皓倒是很自觉,没来烦他,安静的收拾好东西,把碗筷送回去,回来时脚步声也很轻,还把床铺往一边拉了拉,躺了下来。

  祁子嘉的睡眠品质一向不太好,难以入眠,且一旦睡着就很难清醒。

  大多的时候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哭泣的母亲,微笑的哥哥恩嘉,以及二十年来影响了他人生的很多人的面孔交错出现。

  曾经被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踩在脚底下,曾经依偎在母亲怀里无助的落泪,曾经发誓保护此他还弱小的恩嘉,曾经以为逃离了命运的摆布,曾经……曾经的拥有和失去,到今时今日都成了沉重的包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正在胡思乱想,林皓的自语声在房间里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怕水!」

  「我不怕!」

  「嗯……」林皓撑起身体看了他一眼,一副了然的表情,又躺下,什么话也没说。

  「我不怕水!」祁子嘉下意识的提高音量。

  这回换林皓不答话,祁子嘉愤恨的伸出腿踹了他一脚,软软的,正踹到他的肚子。

  「嗯!」林皓闷哼了一声,居然发出了窃笑的声音。

  祁子嘉索性骑到他身上,捏着他的下巴,一脸肃杀之气。

  「别胡乱猜测我的心思!」

  「就猜,你能把我怎么样?」林皓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你能怎么样,揍我啊?我肉厚!强奸我啊?我口袋里有KY!」

  祁子嘉顿时泄了气,默默的从他身上爬下来。

  其实林皓说的很对……他有些怕水。因为恩嘉……他的哥哥,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是溺水而亡。从那以后,只要水一没过胸口,他就会四肢抽搐,大脑当机。

  身体会漂浮起来……皮肤被泡的发皱呈青白色……嘴巴里塞满水藻……

  「啊——」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他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不知何时,林皓又凑了过来,趴在他身上,黑夜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不想试试吗?」

  「什么?」

  「那个!」

  「哪个?」

  黑夜中看不清脸色,却能感受到声音的颤抖……「就……做啊……」

  「我对你没反应……满足不了你!」

  「祁子嘉!」林皓突然严肃起来,压低声音问:「不管是生理问题还是心理问题,还是看医生比较好,别害羞,我还认识几个泌尿科的专家……」

  祁子嘉听得一肚子火,索性抓起被角,一个翻身将林皓压在下面,并用被子裹了起来,不管他怎么踢打,就是不放手。

  林皓扑腾了一会儿累了,在被子里呼呼的喘着气,过了好一阵恢复元气,稍作挣扎,便钻了出来。

  原来祁子嘉抱着他睡着了,侧趴在地板上,神态像个婴儿一样安详。

  望着他的睡颜,林皓什么怒气都没了,蹑手蹑脚的整理了一下,挨着他躺着,手握着祁子嘉的手,心头痒痒的,也暖暖的。

  就是喜欢他,一见钟情,鬼迷心窍,被嫌弃也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总会磨平他的刺,最终抱得美人归!

  贺原衫事务繁忙,第二天就要回日本,林皓连最后的独处时间也不愿给他们,亦步亦趋的跟着祁子嘉去送机。

  在关口道别的时候,贺原衫上前抱了抱祁子嘉,伏在他耳胖,却用周遭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在日本恭候大驾!」

  林皓顿时青了脸,坐上车还不停的追问祁子嘉为什么要去日本。祁子嘉不理他,林皓开始自顾的揣测,越说越离谱。

  「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情不成,就要私奔到日本相会吗?」

  林皓喋喋不休,让祁子嘉忍无可忍,一冲动,做了个让自己后侮不已的举动,倾身去堵林皓的嘴——用嘴!

  四唇相接的一刻他的脑袋就跟爆炸了一样,瞬间满目白光,心跳骤停,手心冒汗!他是鬼上身了吗?讨厌林皓两片嘴唇上下翻动、劈里啪啦说个不停,给他一拳就好了,为什么要羊入狼口?

  可是后悔已然来不及了,投怀送抱的动作正中林皓下怀,他一把抱住祁子嘉的腰,嘴巴就像章鱼的吸盘一样,死命的吸吮祁子嘉的舌头,双腿异常灵活的继绕上去,以骑乘位压在了他身上。

  祁子嘉不断挣扎着,可是根本制止不了精虫上脑的林皓,两个人就在行驶的车子里折腾起来。

  季小武拉下驾驶座的挡板,拿起车用通话器,一本正经的问:「大哥,用不用我找个地方停下给你们玩车震!」

  「快、快点开!」

  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林皓甩开,祁子嘉喘着粗气,就是当年一个人和十几个人厮杀时都没这么狼狈。

  「唉……你瞪什么眼,是你主动的!」双手被抓住按在身后,腰也被祁子嘉的膝盖顶着,林皓身体动不了,只有动嘴巴:「就算咱俩真做了,也是你勾引我不是我强暴你,懂不懂?」

  车开到了某大学门口,祁子嘉打开车门,把絮絮叨叨的林皓踹了出去。

  他不讨厌林皓,一个被宠的有点蠢真的青年,二十岁的人,世界观还像十二岁一样幼稚,但是,偶尔流露出霸气的一面,又很有几分林丞宪的影子。

  若不是自小便被严密的保护着,骨子里带着凶狠的林皓,想必又会是一个官商纵横的奸诈苗子吧!

  祁子嘉揉了揉眉心,稍微有点烦躁。

  他自知皮相还算上乘,定力差的人动色心不奇怪,可是完全没打算用权势压迫,反而一副甘愿躺在他身下奉献自我的林皓,着实令人费解。

  难道真如他所说的,他对自己是……爱情?!

  爱情……不知世事奸险,被过度保护的骄纵少爷,知道什么叫爱情?!

  温泉旅馆一夜之后,林皓钻进了个牛角尖,一副「我们之间的问题就是祁子嘉有勃起障碍症」的架势,每天跟厨娘李嫂窃窃私语,菜谱不知不觉的发生了改变。

  祁子嘉一向喜欢清淡,可是现在的餐桌上,飞禽走兽一应俱全,还出现了形状可疑的鞭状物体,味道腥膻的肾状物体……

  他不是个挑食的人,饭菜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但是当一碗红红的、羹状的东西送到面前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了。

  「李嫂,这是什么?」

  「鹿血羹,你放心我加了姜丝去腥,吃吧!」

  鹿、血?!

  眼前浮现了一只有着无辜的大眼睛的斑比小鹿,被按到在沙丘上割喉放血的画面,让祁子嘉的胃一阵抽搐,差点就干呕起来。

  见食补不见效,林皓索性下猛药。那夜祁子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见林皓端着杯牛奶坐在床上。

  祁子嘉习惯裸睡,此时只在肩头搭了条毛巾,看到林皓那瞬间涨红的脸,他立刻将毛巾系在腰间。他可不想林皓的鼻血染红了床铺,被佣人发现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即使这样,林皓也一副吞了鸡蛋的鬼样子,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你来我房间干嘛?」祁子嘉皱着眉。虽然名义上,他们是「恋人」,但两人一直分房睡,而且祁子嘉有一点洁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

  「呃……喝牛奶!」林皓吞了吞口水,手臂颤抖着,把牛奶杯递过去。

  「我不喜欢喝。」

  「对睡眠好的!」

  「是吗?」祁子嘉接过牛奶杯,闻了闻,一股生牛奶的腥膻味,不禁皱起眉。

  林皓紧张的盯着他,不断的吞口水,一副很饥渴的样子。

  「你渴的话你喝!」见状,祁子嘉又把杯子递回去。

  林皓摆着手拒绝,把持着杯子往回推,祁子嘉又推过来,他又推回去,谦让了半天,也不是谁先松了手,牛奶杯子掉在长毛地毯上。

  杯子倒没事,牛奶洒了一地。

  林皓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说:「你先别睡,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祁子嘉轻轻的叹了口气,套上浴袍,走下楼去。刻意放低的脚步声,来到厨房门口,就见林皓正用擀面杖碾一个小小的药片。

  「那是什么?」

  「啊?」林皓转过身,惊慌得小腿都抖了起来:「维……维生素……」

  「哦,你真有心。」祁子嘉走上前,把碎末倒进牛奶杯子里,摇了摇,送到唇边。

  林皓陡然瞪大了眼睛,握起了拳头。

  杯子慢慢倾斜,温热的牛奶碰到了嘴唇,祁子嘉又放了回去。

  「我喜欢喝冰的!」

  「真麻烦!」林皓就像马上高潮又被掐住了根部似的,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赶紧将杯子放进冰箱冷冻层里,转过身坐下,和祁子嘉面对面,忍不住说:「其实总喝凉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因为小时候没有机会吃热的,久而久之就习惯了。」祁子嘉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眨了眨眼睛笑着问:「你都多大了,怎么还有喝奶的嗜好!」

  「就像你说的,小时候就一直喝,不喜欢也不行,我妈会看着我喝下去才准我睡,所以……习惯了。」

  闻言,祁子嘉露出了羡慕的表情:「真好。」

  「我以后会让你习惯的!」

  「补不了的!」

  林皓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谁说的,你缺的我都补给你!」

  祁子嘉摇摇头,只是笑。他的儿时就像老套的八点档,四处漂泊,备受欺凌,林皓口中的家庭温暖,他完全不知其味。

  这样的人生,日后不管能不能得偿所愿,都注定遗憾。不管是渴望拥有却一直没得到的,还是曾经得到了却失去的,没了就是没了,永远无法补偿。

  几分钟过去,林皓就耐不住将牛奶拿出来,杯子上结了层冰霜,摸起来倒是很凉。

  「快喝快喝!」

  「嗯……」祁子嘉接过杯子,眼珠一转,突然倾身,身体压制住林皓的身躯,抓住他下巴,捏开他的嘴,将牛奶全都灌进他喉咙里。

  然后在他被呛得面红耳赤,还没来得及反抗的时候,将他推进厨房,关门上锁,动作干脆俐落一气呵成。

  被关在厨房的林皓拍打着门板,声音充满了另类的慌张:「祁子嘉,你干嘛把我关起来!快放我出去!」

  祁子嘉靠着门板,懒洋洋的问:「说,在牛奶里放了什么?」

  「我没有想害你!」

  「我知道……想必是酒吧里那些下流的东西吧?」昨夜林皓跑去祁家的夜店玩乐,据说还招惹了是非,揍了几位客人。

  林皓沉默了几秒钟,吞吞吐吐的说:「是有人想给我下,被我发现了抢过来的……只是chuiqing药,不伤害身体的……祁子嘉……我好热,你放我出去……」

  「我可不敢……你还是自己好好的体验一下药效吧!」

  再度沉默了几秒钟,林皓的声音愤怒起来:「祁子嘉——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反正是白吃,你就顺便吃了嘛!」

  「白吃?我要是真吃下去,天文帐单等着我!」祁子嘉转过身,脸贴在门板上,似乎能听到林皓粗重的喘息,不由得笑起来:「厨房里有个小隔间,里面有床,你就在那睡吧……如果真的难以忍受,黄瓜无限量供应!」

  眼角瞥到桌子上未加料的牛奶,拿起来一饮而尽,在林皓的大喊大叫声中回到卧室,扒光衣服躺在床上。

  也许是那一杯牛奶真的起了作用,有失眠症状的祁子嘉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

  祁子嘉第二天见到被佣人放出来的林皓,一时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林皓昨夜不知怎么自我搏斗,下唇上留下了一排齿痕,脸色也着实精彩,双眼像是能喷火,上下牙不断的磨着,像是要把他碎尸万段,喝血食肉。

  带着三分认真七分戏谑,祁子嘉对李嫂嘱咐道:「厨房里的黄瓜都换新的哦!」

  「啪!」

  怒火让林皓怪力爆发,一下子掰断了筷子。

  第二章

  牛奶事件后祁子嘉进房就锁门,不给林皓可乘之机,谁知道迷jian不成,林皓干脆夜袭。

  那夜祁子嘉洗完澡正坐在床头擦头发,突然察觉到窗帘的不正常异动。

  祁子嘉像往常一样脱掉睡袍,钻进被子里,关灯,不动声色的掏出了枕下的小口径手枪。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祁子嘉能清晰的听到窗外人士的喘息声。

  难道是个外行?

  窗帘终于被撩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蹑手蹑脚的接近……

  祁子嘉的枪也越握越紧,正打算掏出来的一刻,来人绊到了床脚,发出「匡当」的一声,然后扑倒在他身上。

  拉着壁灯,疼得龇牙刚嘴,眉毛也皱成一团的家伙——除了林皓还会有谁?

  「呀,被发现了!」林皓很遗憾的哼了一声,撑起身体,就坐在他腰上揉起脚来。

  「你疯了吗?」

  「为爱疯狂嘛!」

  林皓笑嘻嘻不以为意,祁子嘉却出了一身冷汗。

  别说稍有不慎,他就他把当成杀手干掉了,就单单说爬阳台这个举动,要知道窗外拉了电网,万一碰到,就要去和上帝老人家喝茶了。

  这小子能平安无事的到达,只能说他命大。

  「一起睡吧!」偷袭的行动不成功,林皓也不见多失望,老气的捶了捶腰,打了个哈欠,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往被窝里钻。

  祁子嘉赶紧抓住被子,面露愠色:「你在旁边我睡不着!」

  「胡说,在温泉旅馆你明明睡得很香!」

  「……」被这一句话堵得辩无可辩,祁子嘉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钻了进来,不过不忘警告:「睡旁边就安分点,碰我一下就把你丢出去!」

  「切!小心眼!」林皓撇了撇嘴,倒真的躺到一边去了,和祁子嘉保持着十公分的距离,埋头大睡起来。

  祁子嘉仰着头,望着天花板,还是搞不明白,一向不喜欢有入侵入自己领地的他,怎么就被这家伙一次又一次得逞?

  深深的叹了口气,关掉壁灯,祁子嘉也阖上眼等待梦魇的召唤。

  林皓睡得不太安稳,偶尔动一下,弹簧床难免摇晃,惹得祁子嘉有骂人的冲动,这时,旁边那位突然笑了起来。

  「假正经!」林皓嘀咕:「不是不让我靠近吗?干嘛还顶着我?」

  祁子嘉皱了皱眉毛。

  「难道真是食补的作用?」林皓越说越大声,语调也越来越得意:「你有感觉了吧?可惜我现在没有,我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祁子嘉终于忍不住插话:「对,你是挥之不去的!」

  闻言,林皓一下子坐起来,瞪着眼睛吼:「拿『枪』顶着我屁股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我什么时候顶你了?」

  「还不承认!」林皓一脸抓奸的表情,把手伸进被窝一一抓……掏出来时,月光下手枪在手掌中闪闪发亮。

  祁子嘉捧腹大笑:「哈哈哈——还真是一把枪!」

  林皓的呼吸一下子沉重起来,沉默了半分钟之久,扑了过来,压在他身上,手迅速的往他下身摸去。

  「我就不信你立不起来!」

  祁子嘉渐渐摸清了林皓的习性,他越挣扎这小子越兴奋,于是索性装死尸,他对自己的自控力有信心。

  凉凉的爪子探进被子里,直接抓到祁子嘉未着寸褛的下身,柔软的柱状体被握到手心里。林皓的手心比一般男孩子细嫩,只在指腹上有一层打球留下的薄茧。

  被柔嫩包裹,被粗糙磨蹭,两种感觉凝众在一处,让祁子嘉的下腹陡然紧绷起来。

  林皓趴在他身上,嘴唇在他脸颊游移,最后含住他的耳朵,热热的气一直喷过来,耳郭里被舔得湿答答的,耳垂上的小耳孔,也被用牙齿反复的研磨着。

  祁子嘉感到后悔,他为什么要纵容这家伙猥亵自己?

  于是抗拒的扭动一下,林皓立刻紧张起来,更用力的压下来,手上的动作也加快。

  他并不知道怎么取悦别人,只好用自渎的方式来对待祁子嘉。一手握住根部来回旋转,一手在茎部上下套弄,感觉手中的东西终于硬了起来,兴奋之余,更像是得到鼓励一般用心的爱抚。

  祁子嘉真的后悔了,他今晚的身体太敏感,也许是食补起了作用,越发压抑不住那份激昂,下身的血液都往那地方汇聚过去,林皓的每一个细小动作,都被放大的感受。

  更何况林皓的动作不轻柔,他笨拙而固执的反复摆弄着,累了就换手,上下移动中指甲会刮到顶端最柔嫩的肌肤,可是只是轻轻撩一下,又马上消失。

  这种被挑拨又得不到满足的感觉实在让人无法忍受,祁子嘉清晰的听到自己的自控力崩溃的嚎叫,在下身硬到完全可以自主站立的时候,他用胳膊挡住了半张脸,以掩饰羞窘和彷徨。

  林皓一直在亲吻他耳朵附近的肌肤,祁子嘉一抬手正好打到了他的脸颊。身体抬了一下,终于转移阵地,亲上他的嘴巴。

  祁子嘉的嘴唇柔软又有弹性,被吸吮的时候粉色会减淡,一放开就慢慢恢复红润,然后变得更加艳丽。牙齿很整齐,每一颗都圆圆的,舌头去舔,牙齿上就粘了一层口水,亮晶晶的,分外可爱。

  林皓又吸又舔了半天,终于把舌头伸了进去。

  祁子嘉没有回应,但是也没有躲藏,软软的小舌头乖乖的任他调戏,每碰触一下,林皓都激动得鼻子里喷出租重的气息,脊背上一抖一抖的。

  他的下身比祁子嘉现在的情况还严重,于是分开腿,用硬硬的下身蹭着祁子嘉的大腿,缓解一下紧绷感。

  祁子嘉的腿抖了一下,没有抗拒。

  林皓变本加厉,夹住他一条腿,就像小狗交配一样,来回蹭了起来。同时手也没停下,还是笨拙的爱抚,只是因为越来越酸,力道减轻,速度放缓,位置也越来越偏,两只手都移到上面去,指腹磨蹭的是柔嫩的顶端。

  亲吻的同时,呢喃响起:「你怎么……还不射……你的精子是钻石做的吗?这么矜贵……我都不行了……」

  祁子嘉的下身已经硬得不能再硬,算起来超过半个小时,却还没有到达高潮,林皓自己却已经蹭得全身发热,神志不清了。

  「唔……快了……」祁子嘉回答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果然,那家伙更卖力起来,指甲在那个小孔抠来抠去,不断有透明液体涌出来,下半身湿答答的粘成一片。

  「嗯……嗯……」喉间溢出呻吟,压抑的一声闷哼后,粘稠的液体终于喷薄而出。

  同时,林皓也到达了高潮,把热烫的体液喷在祁子嘉的腿上。

  两人都一身大汗,激烈喘息着,抱在一起。半晌,林皓的手从被窝里掏了出来,指间皆是粘液。

  祁子嘉脸一红,将他推开,沉默的翻身下床想去浴室清洗。

  林皓从背后抱住他,脸颊磨蹭着他的脊背,软软的说:「干脆……做全套吧……」

  「别自以为是了!」祁子嘉头脑发热,羞窘不已,泄愤般的喝斥道:「生理没问题的男人,就是被狗这么摆弄那个也会起反应!这不代表什么!」

  林皓的身体一僵,放开了他,也跳下床,恨恨道:「你的嘴有必要那么贱吗?」

  然后摔门而去。

  「神经!」祁子嘉又骂了几句,踹开浴室的门,动作粗鲁的搓洗着身体。

  洗掉粘腻的体液和汗水,独自一个人躺在双人大床上。身上只有沐浴乳的香味,情欲的气息一点都闻不到了,可是那粘腻的喘息声,却还回荡在耳边。

  不是林皓的,是他自己的。

  不管怎么找借口,在那小子手里到达高潮的事实无可否认。

  烦恼的拉高被子盖住自己的头,比平时更沉重的寂寥,无声降临。

  对于帮派的事务,虽然祁子嘉是当家人,但是他亲自参与的部分很少,码头酒店赌场有专人经营,他只是操控着全局,制定大方向而已。

  其中最重要的码头,交给他最信任的司俊负责。司俊是祁子嘉的堂兄,早些年就在帮派里做事,在当初那场权力角逐中选择跟随祁子嘉,且立下汗马功劳。

  照说他在帮派里也很有地位,接掌码头却不是很顺利。有一些跟着他父亲祁山海一起打拼的所谓的元老人物,不愿功成身退,一副我打来的江山我说了算的老资格嘴脸,行事也一如几十年前那样暴戾,司俊根本压不住他们,不得已祁子嘉只得亲自出马。

  夏天在一个没有空调的码头仓库里,好几十人挤在一起,闷热又潮湿。货到付款,白道黑道都守的规矩,今天出了差错。

  对方坚持已经交付一半的货款做订金,收款人居然是与祁子嘉争位失败的祁奂晨。

  闻言,负责看管祁奂晨的司俊顿时变了脸色。

  季小武挺身道:「现在祁家谁做主,你们没打听过吗?」

  「只要是姓祁的,就要负责!货我拿定了,敢拦的话就问问这个!」对方说着,掏出枪来。拔枪只是个威慑,不一定真的是火拼的前奏,当局的人都清楚。

  可是就真的有外行人不清楚,角落突然冲出来个人影,冲着祁子嘉扑了过来。

  祁子嘉抬脚去踢,却发现那人是林皓,冲着天灵盖去的一脚半途将将收住,身体失去了平衡,被林皓扑个正着。「砰」的一声,两人一起摔倒在水泥地面上。

  同时一直警戒着的司俊也掏出枪来打算射杀这个扑过来的「杀手」,幸亏季小武及时发现,抓住他的手臂扭了方向。

  「砰!」枪响过后,斜上方一块木头被打了下来。

  仓库里沉默下来,不管是我方还是敌方,都用暧昧的眼神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

  林皓紧紧的抱着祁子嘉,身体抖了一下,然后就跟死了似的,一动不动,任他怎么拉也拽不下来。

  议论声响起,对方收起枪,几个男人露出下流的笑容。

  还是季小武机灵,赶紧把林皓拽了起来,这小子迷迷糊糊的问了句:「我哪中枪了?」

  祁子嘉冷冷的开口:「脑袋!」

  「啊?那不是会死!?」林皓慌张起来,小心翼翼的在自己的头上摸索。

  「没错,蠢死的!」盯着林皓那张欠扁的脸孔,祁子嘉说的咬牙切齿,尤其是在发现自己的脚居然扭伤了,根本站不起来的时候,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季小武扶起祁子嘉,他勉强用单脚使力站着做了个放行的手势。祁家的弟兄们干脆让开一条路,对方一伙人拎着货物,带着嗳昧的笑容大摇大摆的离去。

  只剩下自己人,司俊马上低头认错:「大哥,对不起,我没监视好祁奂晨。」

  祁子嘉靠在季小武身上,轻声问:「三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月前……」司俊露出懊恼的神情:「他说来参加同学的婚礼,我就没……没向你汇报。」

  「你和他相处的不错嘛……」祁子嘉放轻语调,笑着调侃了几句,反过来安抚道:「别自责了,他在你手上总是跑不掉,想办法把钱追回来就是!」

  司俊看了祁子嘉一眼,欲言又止。

  祁子嘉没再说什么,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脚上。不知是踢腿又收回的极速运动,还是林皓莽撞扑过来时压到,总之现在左脚踝以下的部分疼得是完全使不上力气。

  发现自己并没有中枪的林皓挤了过来,张开手臂扶住他,一脸紧张:「啊,你怎么受伤了?」

  祁子嘉抓住他的衣领,提了一下,又泄气的放开,低声道:「拜你所赐!」

  「我、我背你吧!」

  「受用不起!」恶狠狠的皑了林皓一眼,拒绝他的接近,祁子嘉在季小武和司俊的搀扶下走出仓库,上车。

  林皓还呆呆的在门口站着。

  祁子嘉终于忍不住吼了起来:「不想上车的话就滚回林家去!」

  林皓这才恍悟,急忙赶上去,钻进车子里,安静的坐在一边,不敢贸然开口。

  夜已深,窗外车水马龙,祁子嘉开口质问:「你怎么跟来的?」

  林皓小声答道:「我们学校的卫星检测台在码头附近的山上……我上午做卫星观测,看到司俊来踩点,所以……」

  林皓目前是大三的学生,科系是天体物理,据说还是个优等生。

  祁子嘉松了一口气,又问:「你来干什么?」

  「想看看……你平时,到底是怎么做黑社会的。」

  观摩学习吗?还真是有「黑道人妻」的自觉。

  「扑出来是做什么?」

  林皓依然垂着头,无精打采的开口:「我想为你挡枪!」

  车控空调好像坏了,车子里闷热难耐。祁子嘉摇下车窗,高速路上行驶,强风扑面而来,乱发飞扬。

  多年以前,他为恩嘉挡过刀子,血流如注的时候,像个救美的英雄一样说:「只要你没事就好!」

  那种心情,他了解。

  并不是以命换命,纯粹是不想那个人受伤……因为那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思想停摆,身体也会做出保护举动的人。

  如今,对于林皓而言,他已经重要到可以以命相护了吗?

  「为什么?」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爱你啊!」也依然是不假思索的答案。

  现在的林皓,还轻率的可以为了「爱」去死,但是他不明白,只有活着,「爱」才有意义。

  生命太沉重,无人能背负。

  卧房在三楼,要爬一道长长的旋转楼梯。

  林皓半蹲在祁子嘉身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我背你上去吧!」

  没有再次拒绝,祁子嘉攀上林皓的背,身体被轻轻的颠了一下,大男孩起身,缓步上阶梯。

  林皓的发丝偏硬,最近没有修剪,发尾有些长的翘起,搔着祁子嘉的脸颊。他的耳朵形状很漂亮,耳垂厚厚的,很圆润,很有福气。似乎命中注定是个富家公子,一生衣食无忧,即使有灾难也能逢凶化吉,就是好命到让人无话可说的家伙。

  不像他……唇薄耳薄,天生命薄,两腮无肉,无福无寿。

  被放置在柔软的床铺上,林皓蹲下身,捧起他的脚踝,剥了袜子,细细看着,懊恼的嘀咕:「啊……肿了……都怪我!」

  「没事,没伤到骨头,明天就好了!」祁子嘉拍了拍林皓的肩膀,站了起来:「我洗个澡!」

  「我帮你!」

  「我自己可以!」

  「你站不稳,要是躺进浴缸里的话……你不怕吗?」

  祁子嘉一怔,脸色变得有些暗沉。

  林皓赶紧凑过来,露出讨好的笑容:「让我帮帮你……就当给我点福利吧!」

  这样直白的坦诚自己心怀不轨,反而让人无法拒绝,祁子嘉叹了一声,任林皓将他扶进浴室,还伸出手来,哆哆嗦嗦的解他的扣子。

  祁子嘉开始坐在浴缸边缘不动,看他半天也没解开几颗,才懒洋洋的开口:「我是伤了脚,不是伤了手。」

  「哪有人嫌别人服侍太周全的?什么破扣子——」林皓理直气壮的反驳,竟然泄愤般的一扯,几颗扣子脱线的飞开,衣襟大敞,春光乍泄。

  林皓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又去解他的裤带。

  祁子嘉这次不再任他摆布,拍开他的手,自行脱了起来,很快剥光。

  林皓看着又开始面红耳赤,连洗澡水都是祁子嘉自己放的,他除了发呆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即使有林皓扶着,单脚站立着冲澡还是有些不方便,林皓靠近,建议道:「还是坐到浴缸里吧,不躺进去就是了!」

  「我本来就习惯洗半身浴!」

  「是、是!」

  在浴缸里放了水,扶着祁子嘉坐进去,林皓脱下淋湿的上衣,坐在浴缸边缘,着迷的看着眼前凝脂般的身躯。

  祁子嘉非常白晰,白晰到隐隐看的到皮下血管,也看到了一些淡淡的疤痕……尤其是手臂上,居然还有圆圆的,像是烟头烫的痕迹。

  可是很淡,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

  林皓伸出手指摸了摸,轻声间:「怎么弄的?」

  「打架!」

  「你很爱打架吗?」

  「黑社会怎么能不打架?」祁子嘉半垂着头,似笑非笑的说:「不过我不是疤痕体质,别说是拳脚,就是拿刀割也不会留下狰狞的伤疤,很不错吧!」

  「可是很疼吧?」

  「不疼……」

  「骗人……」林皓跪在地板上,双臂抱着他的肩膀,嘴唇贴在颈项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祁子嘉怔了一下,手放到林皓的手臂上,最终还是没将他推开。

  「你不用想得太悲情,是你太平顺,大部分男孩子,儿时都要经历一些锤炼的……」

  「我心疼你,和那些没关系。」林皓说着,抬起头,四目相对,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我要是在你身边就好了!」

  「在我身边……你会疼惜我?」

  「会!」林皓答得斩钉截铁。他们相遇的时候,就是祁子嘉最艰难的时刻吧!?若是那时他没有不告而别,他一定会更早的保护他帮助他,不让他吃那么多苦,禁受那么多磨难。

  「呵呵……」祁子嘉突然笑了起来,而且是大笑,眉眼都皱了起来。半晌才缓过神来,对上林皓莫名的目光,摸了摸他的头发,万般柔情的问:「你有多喜欢我?」

  「很多很多!」

  「想保护我?」

  「是!」

  「想和我上床?」

  「……是!」

  祁子嘉眯超眼睛,压低声音,又问:「被我压也可以?」

  林皓撇了撇嘴巴:「想压你的话,会被揍死吧?」

  闻言祁子嘉再度大笑起来,摆了摆手,林皓扶他出去。

  刚到床边,祁子嘉就迫不及待的将林皓扑倒在床铺上。

  可是仅仅是这样压制着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没有任何动作。

  「打算霸王硬上弓吗?嘿嘿……」身下的大男孩先是惊讶,但很快就露出羞涩又期待的表情,且像是等不及一样,拽下祁子嘉的头,主动的把嘴唇送过去,含住他的唇瓣反复吸吮着。

  林皓的接吻技术稳步成长,不再像最初那样只知道啃咬,现在也开始拉扯着挑逗,舌头要伸不伸的刷着祁子嘉的牙齿。

  下腹的热度越来越浓烈,一直被动接受的祁子嘉终于积极起来,加深了亲吻的力度,径自橇开林皓毫妩防备的唇齿,追逐着他不安分的舌头,双手则沿着他的侧腰向,探进宽松的裤子里,一路滑向大腿根部,摸索着,揉捏着。

  一吻结束,林皓粗重的喘息着。祁子嘉伏在他耳边,喘息声更甚于他,期间似乎还带着细微的泣音,让林皓不安的扭动起来。

  「祁子嘉……你……你怎么了?」

  「我很好!」祁子嘉抬起头,捏了捏林皓的下巴,舔了舔嘴唇,脸上的笑容加深,按在他大腿上的手,也加重了力道,有些惩罚意味的,重重的掐了一下。

  「啊……」林皓吃痛的呼出声,抗议的捶了祁子嘉后背一下,但还是很豪放的磨蹭着,双腿分开去夹他的腰。

  同时拽下祁子嘉的头,亲吻他的额发。

  祁子嘉的下腹紧绷起来,胸口也一阵窒闷,张口便咬住林皓的锁骨,大力吸吮啃咬,同时呢喃:「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是处男?」

  「嗯……绝对处,前后都是!」

  「那怎么……怎么知道步骤?」

  「虽然没有实践……但……但恶补了理论知识……」林皓说着,开始上下左右的扭动起来,并不是刻意为之,实在是他的欲望勃发,难以忍耐的想磨蹭。

  这样的动作对理智悬于一线的祁子嘉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挑逗,他闷哼一声,一直盘旋于林皓大腿内侧的手指摸索着向后方探去,指尖试探着按了按紧闭的穴口。

  好像这时才意识到什么,林皓一下子紧绷起来,但是没有推拒,反而抱得更紧。

  祁子嘉的眼睛眯了起来,「紧张了?小处男?」

  「不、不是……」林皓口齿不清的嘀咕,身体也微微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床头的柜子。

  祁子嘉撑起身体,拉开柜子,在里面看到了润滑剂和保险套,顿时满头黑线。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嘿嘿……以备不时之需嘛……」说着,林皓已经自觉主动的脱下了自己松垮垮的裤子。

  祁子嘉叹了一口气,将头埋在林皓胸口,有些色的的舔了舔他的乳首,同时挤出一大坨透明的液体,往林皓的下身涂去。

  冰凉的感觉让林皓发出粘腻的气音,双腿也夹不住了,便放下来左右扭动,感觉那指手指一直沿着股沟纵向的来回游走,最后一个用力,插了进去。

  「啊、啊、啊——」瞬间林皓就变成了初生的婴儿,连完整的音阶都发不出来,支支吾吾的乱喊着。

  倒也不是疼,就是怪异的难受,陌生的探索让他的神经末梢都紧绷起来。

  手指被包裹着,身躯被磨蹭着,祁子嘉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欲望升腾而上,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轻轻亲吻着林皓的肩胛,舌头一路向下滑,裹着他胸前褐色的突起再激烈地吮吻,力道开始粗鲁,同时探索的手指也加到两根。

  林皓周身红的像个煮熟的虾子,半蜷缩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去摸索祁子嘉的重点部位,惊骇的发现,他也坚硬极了,热得烫手,蓄势待发。

  于是舌头更是打结:「原来……你……你没有问题……」

  「也许是食补的结果……」本来就饥渴难耐,重点部位又被握住,祁子嘉的脊背都绷了起来,重重的咬了林皓的胸前一口。

  「也对……啊哈……」吃痛的呻吟着,除了傻笑,林皓根本做不出其他反应。手倒是很自觉的上下套弄着,感受到本来已经坚硬如烙铁的那东西进一步胀大。

  虽然是笨手笨脚的爱抚,但已然造成了强烈的快感,祁子嘉几乎要忍不住到达高潮,于是干脆的拨开林皓的手,再度撑起身体。

  林皓双眼朦胧,楞楞的问:「怎么了?」

  祁子嘉拆开保险套,贴近:「要来了。」

  「什么——啊——」林皓一声惨叫,整个人僵住完全不能动。

  顺着之前反复探索开启的缝隙,祁子嘉的分身缓缓推进,同时抓着他的腰骨用力贴近,终于将欲望全部埋入。

  这个过程对林皓来说就跟凌迟一样,痛得牙齿打颤,身前本来很精神的家伙也一下子萎靡了。

  彻底埋入后,祁子嘉没有马上律动,而是盯着林皓的表情,等他适应了,不再喊疼,才缓缓的动了起来。

  紧窒的包裹,炙热的温度都是构成让人疯狂的条件,再加上药物润滑的驱使,祁子嘉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的消失,剩下的只是原始的欲壑难填。

  第三章

  对于林皓而言,虽然这一切都是他主动热情极力促成的,但只有真刀真枪的接受了检验才知道个中滋味,说不上后悔,但若是之前知道会疼成这样,也许会做更加万全的准备吧!

  脑子里乱糟糟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尤其是再度接吻的时候,更是跟喝醉了一样,连舌头都不会动了,完全被动的被吸着,但是那软软的触感还是让人心驰神往。

  祁子嘉的怀抱很温暖,肌肤娇嫩像婴儿一样,磨蹭着,下身的胀痛似乎就不那么难熬了。

  尽管抽插的力道很猛,但动作异常温柔,温柔的让林皓觉得自己简直是被捧在手心似的,胸口顿时涨满了感动,鼻子也酸酸的。

  一吻结束,林皓半阖着湿润的眼睛,咧开嘴巴,发出「嘶嘶」的声音,听不出是呻吟还是嗷叫,伴随着弹簧床吱吱喳喳的声音,越来越有节奏,也越来越撩动人心。

  于是祁子嘉的撞击频率加快,力道也加强,顶得林皓往上滑行了一大段距离,整个床单都卷了起来。就在林皓以为祁子嘉要到达高潮的时候,他突然将分身从林皓体内抽了出来,将瘫痪的他翻过去。

  林皓双眼迷蒙,整个人都神志不清,懵懂的回头正要开口,腰下被塞了个枕头,还微微抽动的穴道立刻就重新被填满。

  「唔……」林皓哼了一声,整个腰都软掉了,完全使不上力气,祁子嘉撞击的时候跟着往前,抽出的时候又跟着退后,最后被他按住,才不再乱摇。

  「胳膊……被压住了……」姿势别扭的林皓转过头,声音弱弱的抗议,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

  这种大型犬撒娇一样的眼神,反而更加激起祁子嘉血液里的暴虐因数,试探性的抽插立刻转变成狂野的撞击,一下下肆意的顶着身下那紧紧包裹住他的内壁。

  随着急速抽插的动作,祁子嘉额头和鼻子上都铺了薄薄的一层汗珠,嘴唇也越发红艳了。

  林皓眯着眼看着,心头也一阵骚动,于是凑过去亲吻祁子嘉的唇,口齿纠缠的感觉让他飘飘欲仙。

  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真的因为接吻而产生感觉,疲软的分身又慢慢立了起来,林皓将手伸到下身,自己套弄着,快感越来越强烈,身后就越来越紧缩,到最后脚趾都颤抖起来,伴随着耳畔的一声低吼,两人一起到达了欲望的巅峰。

  瘫软在床上无力的喘息着,身后压着的身躯依然热度未消,还没恢复体力又被拉了起来,侧着身子再度被进入。

  林皓惊慌的打了个颤,在他的预想中,能诱惑祁子嘉做一次都算是大功告成,谁想到他居然那么精神百倍?

  左腿被抬高,祁子嘉的腿伸了进来垫着,半骑在他身上,持续猛烈的撞击,头则埋在他肩膀处,一直细细的亲着他的脖子,湿湿痒痒的,像小狗在舔舐一样。

  这种暖暖的温柔让林皓热泪盈眶,想也不想就转身去扑,却忘了两人的腿缠在一起,这么一动祁子嘉差点被他摔到床下,分身自然也滑了出去。

  双颊绯红,连眼睛都发红的祁子嘉呆坐在床上,半晌才反应过来,苦笑着抓住林皓的脚踝,又把他拽过来,并不急于插入,而是捧着他的脸亲吻。

  额头、眼角,都细细的亲过,最后吻上他急不可耐的嘴唇,舌头采出来纠缠。吻得太激烈,口水不住的从嘴角滴下,祁子嘉还舔着他的下巴,牙齿挑逗似的啃咬。

  林皓像被捉上岸的鱼一样大口的喘息着,喉结上下滑动,却被一口含住,手臂穿过他腋下,整个人被架了起来,紧紧的阽着祁子嘉的身体,彼此高昂的地方磨蹭着,不管是脸上身上还是私处,都是湿漉漉的,是汗,是情潮涌动的体液。

  这样让人后脑发麻,手指痉挛的亲吻厮磨没完没了,林皓完全臣服于这种毫无间隙的亲密之下,再度被分开腿的时候,居然主动的坐了上去。

  祁子嘉有些意外,但没有阻止,扶着他的腰,看着他一点点下沉,而自己的分身一寸寸没入。

  「啊……」还是很痛,林皓咧着嘴,难耐的哼着气,但马上就被堵着唇舌,热烈的亲吻。

  下身开始律动,体重让分身进入的更深,每一下都跟撞到内脏一样,腰身紧紧的贴在一起,林皓的分身在祁子嘉的腹部磨蹭着,顶端冒着透明液体,粘腻得一塌糊涂。

  后来又换了姿势,腿被抬到祁子嘉肩膀,腰部腾空,重重的压上来,私处贴合的没有一点缝隙。

  祁子嘉的头发垂下,滴着汗珠,平曰里冷情的一张脸,此时看起来妖冶的美丽,跟千年的狐狸精一样,四目相对就完全逃不掉,被他吸干精力也心甘情愿。

  林皓抱得更紧,祈祷这只大狐狸只吸他一个人,喂饱了就蜷缩在身边,任他抚摸光滑柔顺的皮毛,不弃不离。想着想着就眼圈湿润了,哼哼唧哪的哭了起来。

  祁子嘉只当他是太爽了,一边亲吻着一边摆动腰肢,肉体撞击的「啪啪」的声音响得盖过了一切嘈杂。

  三番两次的到达高潮,到最后干脆不再用保险套,精液射进身体里,烫得林皓不断的扭动着,自己也弄得祁子嘉腹部全是白液。

  后面完全麻木了,感觉祁子嘉软下来的分身还在里面,但是也许只是精液也不一定。身上粘着汗和体液很不舒服,可是又精疲力竭一动不想动,于是迷迷糊糊的,就在祁子嘉的怀里睡着了。

  一夜无梦,林皓早上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意。翻身去抱枕边人,却扑了个空,磨蹭了一会儿睁开眼,身边空无一物,卧室里很安静,浴室里也没有水声,祁子嘉不在。

  床铺很干净,身上也清清爽爽的,还穿上了睡衣,身后除了麻麻的,并没有太过不舒服的感觉,看来是被细心的整理过了。

  「啊……啊……好难为情啊……」

  林皓呻吟着,抱住枕头,来回的打滚,等着祁子嘉回来,端着早餐,拉开被子,捧起他的脸,送他一个柔情蜜意的早安吻,然后深情款款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可是左等又等,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有人进来,几经挣扎,终于放弃了「初欢后温存」的戏码,从床上坐了起来。

  「啊……」屁股一受力,就忍不住呻吟起来。

  躺着没感觉,这会可是觉得,那里好像还有东西似的磕着难受,又酸又痒。

  扶着墙出门,正在擦拭楼梯的老寡妇李嫂冲他露齿一笑。

  「起床啦?」

  「嗯……」很平常的问候,却让林皓陡然涨红了脸。

  「少爷说你累着了,让我们不要吵你,已经给你学校打电话请假了!」

  「啊啊……不累……」林皓突然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一种初为人妻的羞涩感油然而生,同时又有一种往日阶下之囚,今日当家作主,终于扬眉吐气的感觉升腾而起。

  「李嫂,给我做点好消化的饭菜。」

  林皓一拐一拐的走下楼,季小武坐在沙发上笑咪咪的看着他。

  「皓哥!」

  「嗯……」林皓拉个垫子掖在扶手处,斜着身体坐下,害羞又骄傲的说:「以后别叫我皓哥了!」

  「那叫您什么?」

  「你都叫祁子嘉什么?」

  「大哥!」

  「那叫我大嫂吧!」

  季小武差点被口水呛死,可看林皓一脸笃定的样子,又不好反驳,只得脆生生的叫:「大嫂!」

  林皓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早乐开了花——虽然以前也以祁子嘉的情人自居,但总底气不足,而现在则成了名正言顺,合理合法的主人了。

  「祁子嘉呢?」

  「大哥今早的飞机,去日本了。」

  「什么?」林皓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气得鼻子都红了,瓮声瓮气的问:「是去和那个小鬼子私会了吗?」

  「呃……是和加贺家谈生意……」

  「谈生意怎么不带你去?」

  「我本来是要跟着去的,但今早大哥又让我留下来照看皓……照看大嫂你!」

  闻言,林皓憋在胸口的闷气稍微散了点。就算是忙于公务,也还是知道体贴「内人」的,只是和那个一脸假纯洁的小鬼子见面,着实让人不快。

  「去多久?」

  「往返一共三天。」

  「这么久……」

  李嫂一向动作快,不一会儿的工夫,简单的符合要求的一餐端了上来。林皓拿着勺子,盛了一口粥吃……顿时倍感寂寥。这种时候,应该是和祁子嘉赖在床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喂着吃才圆满!

  季小武接了个电话,变了脸色,对着那边抱怨:「你不能去的话,还有谁能做代表?好吧……唉……」

  林皓好奇的问:「怎么了?」

  季小武挂了电话,愁眉苦脸的说:「今晚是沈家老太爷的九十大寿,本来是安排了司俊替大哥出席,可是他受了点伤,今晚怕是去不了……可是沈家早送了请柬,祁家不去个有分量的人,面子上过不去。」

  闻言,林皓一拍胸脯:「别担心,我去!」

  「啊?」

  「我是你们大嫂嘛!」

  「这个……也好!」季小武本来是想阻拦,但是又一想,不说他和大哥究竟是什么关系,就说他是林家的少爷,这一点就着实够分量,谁也不敢不给林家面子,于是点头,欣然同意。

  入夜,林皓一身黑色西装,精神抖擞的出现在沈家大门口。沈家是百年家族,宅子是古式建筑,不过论规模比林家还是差一点。

  林皓出示请柬,步伐平稳,气宇轩昂的走进沈家大门,年轻英俊,夺人眼光。

  有人前来攀谈,林皓也堂堂正正的自报家门:「晚辈林皓,家兄林丞宪常提起您对他诸多关照,这次是代祁子嘉向沈老太爷恭贺大寿!」

  吐字清晰,声音洪亮,礼仪得当,全无往日滚刀肉死皮赖脸的样子,一副青年才俊的气度。

  季小武也由衷的一伸大拇指:「大嫂,您可真帅!」

  林皓掐腰仰头大笑:「哈哈——我充分肯定你对我的赞赏!」

  沈家老太爷看着身子骨还行,但其实已经不太清楚人事,混浊的老眼里看谁都是一个模样,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得,只在切蛋糕的时候出来和众人见了个面,十分钟不到就又被推了进去。

  宾客相谈甚欢,彼此试探着,也展示着。沈家支系众多,儿孙满堂,底下的争权夺势比当初祁家还热闹。这次也是一场势力争斗的戏码,林皓虽然不懂黑道的事,但说到底官场和商场也没什么区别,这一套在他以前参加的众会上也见了不少。

  不过祁子嘉是哪一派的他不知道,所以不管谁来搭讪,他只是微笑,不肯多说。

  喝了杯果汁,看时间也差不多,正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告辞,一个带着醉意的中年男子晃了过来,拦住他的去路。

  「祁子嘉怎么不来?」

  尽管他酒气冲天态度也很蛮横,林皓还是保持着风度道:「他有事不能到场。」

  「看不起我们沈家吗?」

  男子果然是来找碴的,瞬间发作起来,伸手要抓林皓的衣领,季小武赶紧挡在他身前。

  「沈二爷,您喝多了,快回去休息吧!」

  「你一个下人凭什么多嘴!」沈老二推开年轻的季小武,转头继续对林皓发难:「他不来就算了,派你来算个什么东西?」

  林皓抿了抿嘴唇,尽管心里窝着火,但他是代表祁家来的,不能惹是生非。

  「还是你们俩真的亲如一家了?」醉鬼突然猥琐的笑起来:「哈哈哈——两个大男人,居然像夫妻一样过上日子了,你们恶心不恶心?」

  沈老三赶了过来,急忙向一直向握紧拳头,面无表情的林皓道歉。

  沈家几个佣人赶紧搀扶着男人往卧室走,沈老二却还不干不净的叫喊着:「想那祁奂晨也是窝囊,居然输给了向男人卖屁股的家伙——」

  「我操你爷爷!」林皓突然发出一声怒吼,疯了似的冲过去,拎起男人的脖领,重重的一拳砸下去,顿时血肉模糊。

  宴会的局势一团乱,季小武极力护着林皓,心里追悔莫及。

  大哥,果然没有你,大嫂就像是原始森林里的凶猛老虎,不管表现的怎么得体温顺,一旦发作,就是致命的!

  窗外一片漆黑,本来订明早的飞机,可是收到林皓大闹沈老太爷寿宴,被关押起来的消息后,祁子嘉便丢下未完的事务,连夜赶了回来。

  回到祁家大宅,季小武立刻迎上来。

  「大哥,您回来了。」

  「怎么样了?」祁子嘉脱掉大衣扔给佣人,拉了拉领口本来就松垮垮的领带,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

  季小武小心翼翼的回答:「大嫂给了沈家二爷好几拳,鼻子都打塌了,伤了沈家的几个保镖,还放火烧沈家大宅,幸亏没有得逞……」

  「我知道了,他怎么样?」

  「沈二爷很生气,说是心梗险些发作,但现在无碍——」

  祁子嘉指关节敲打着红木扶手,不耐烦打断:「我是问林皓怎么样?!」

  「沈家再怎么震怒也得顾及大哥您和林家的面子,不敢对大嫂怎么样,早上就差人送回来了。」

  闻言,祁子嘉长吁一口气,从上衣兜里掏出烟,季小武连忙上前为他点燃。他却没有送入口,只是凝望着指尖的余烟袅袅,表情隐进这片烟雾中,看不真切。

  他刚刚当权,其实还有外忧内患,但是之前做成了好几笔大生意,财源滚滚而来,那些见钱眼开的元老们倒也不会说些什么。

  更何况现在和贺原衫谈的东亚海运通道也差不多了,以后势力只会越来越大,沈家迟早要吞并,只是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一步一步走得险了些,可是基本在掌握之中,唯一的意外……一根烟燃尽,险些烫了手。祁子嘉起身,上二楼,走到一半回过头,挑高眉毛。

  「你叫林皓……什么?」

  「大、大嫂……」季小武抖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其实林皓人不错,是有人先羞辱大哥,他才动手的……」

  「你们倒是都被他收买了!」祁子嘉冷哼一声,推开主卧室的房门。

  林皓躺在床上,半梦半醒,见祁子嘉进门,连忙从床上跳起来,脸色有些青白。

  「你回来了?」

  「嗯……」祁子嘉站在床边,凝视着他,轻声问:「吓到了吗?」

  「没,那几个软柿子我还不放在眼里。」林皓好歹也练过十几年跆拳道,虽然实战不行,但力气不输人。「只是……我在沈老爷的寿宴上打了沈老二,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祁子嘉突然笑了起来,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不是第一次,我习惯了!」

  闻言,林皓瘪了瘪嘴,却又因为祁子嘉说的是事实,无力反驳,只能垂下头。被沈家关了一夜,精神还是有些萎靡,不住的打着哈欠。

  「你继续睡吧!」祁子嘉上前一步,将他按回到被窝里,还细心的为他拉上被子。

  这样温柔的举动让信心大受打击的林皓立刻复活,拍拍身边的空位,「一起睡?」

  「我不困,坐在这儿看你!」

  林皓笑得更开心,肉麻兮兮的抓住祁子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以熊的身姿幻想自己是只小奶猫,还蹭来蹭去。

  祁子嘉就势坐在他枕边,凝视着他的脸,林皓的五官和儿时没什么变化,依然是第一眼看起来,那样有些嚣张的容貌。

  「林皓……你有几个哥哥?」

  「嗯?」困倦的大男孩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的说:「就一个……我大哥……」

  林皓用毛茸茸的头发又蹭了蹭祁子嘉的手心,沉沉睡去了。

  他……他果然不记得了……祁子嘉握了握拳头,心头一阵紧缩。

  六岁的时候,祁子嘉第一次遇见恩嘉。

  那天是林家老爷子的六十寿宴,黑道白道官场商场,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来拜寿。年幼的祁子嘉跟在几个哥哥姐姐身后,在管家的带领下,去后院陪林家的么子玩耍。

  异母的哥哥祁奂晨昂着头走在最前面,一身粉色的小礼服,花朵似的漂亮。

  来到林家小少爷宅子的门前,管家进去寻人,好一阵也不见出来,烈日下几个着装严密的孩子都被晒的抗不住,一时怨声载道。

  祁奂晨热得拉着领结扬风,四下打量,看到队伍最末端,穿着死气沉沉的黑色礼服,胖嘟嘟的,眼睛半眯着看地面,一声不吭的祁子嘉,突然一股怒气就涌了上来。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猛推他。

  「你跟过来干什么?人家要祁家的小孩过来,你又不是祁家的小孩,你滚,你滚,不要给祁家丢人。」

  又矮又胖的祁子嘉身体很弱,被他一推一个趔趄坐到地上,赶忙爬起来又被推倒。

  祁家几个姐姐见怪不怪,也没人来阻拦。

  「别动——」这时,一道童稚的呵斥传来:「小胖子,你踩了我的花!」

  门口的参天大树上,爬下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精致的衣服被蹭得脏兮兮,尖尖的小脸上满是暴戾和乖张。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一把将被祁奂晨推过来的祁子嘉狠狠的推回去。

  祁子嘉的脑袋磕在门柱上,额头顿时淤青了一块。

  「你们是谁?」男孩昂着头,丹凤的眼睛里闪着傲慢的光芒。「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祁奂晨一眼看出这就是林老爷子的老来子林皓,于是上前一步道:「我叫祁奂晨,你妈妈让我陪你玩。」

  林皓打量着娇娇弱弱的祁奂晨,眼里闪过不屑,一指指向缩在墙角的祁子嘉,大声问:「你是谁?」

  祁子嘉摸着额头,像是没听到一样不答话。

  林皓何时被这样漠视过,火气顿时涌上来,冲到祁子嘉面前,不住的推他的脑袋。

  「我问你话呢!你是谁?你叫什么?你多大了?」

  祁子嘉嘴唇咬得紧紧的,任他将自己推来拨去,身体在墙上撞个不停,就是一声不吭。

  「他是傻子。」祁奂晨走了过来,拉着林皓的手,冷淡的说:「他弱智的,话也说不清楚,我们不用理他,去玩吧。」

  谁知林皓却眼珠一转,大咧咧的问:「我妈妈说弱智是遗传的,你也是弱智吗?」

  「才不是!」祁奂晨面红耳赤的反驳:「他是婊子生的孩子,才不是我们祁家的孩子!」

  闻言,林皓突然笑了起来,漂亮的小脸闪着残暴的光芒。他从兜里掏出一支棒棒糖,递到祁子嘉面前。

  「给你吃。」

  祁子嘉错愕的抬起头,没有接。

  皓拿糖轻轻戳了戳他的下巴,「给你吃,接着。」

  犹豫着,踌躇着,祁子嘉伸出手,接过糖。再看林皓,还是一脸鼓励的微笑。

  「吃吧!」

  「谢谢。」祁子嘉小声道谢,将玩偶夹在腋下。肉乎乎的小手剥开糖纸,刚要送进嘴巴,就被林皓一巴掌打掉。

  「谁要给你吃?!婊子生的小杂种!」

  祁子嘉怔住,瞪大眼楞楞的望着眼前的陌生的,前一秒还笑咪咪的男孩。

  林皓又是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他脸颊。「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于是祁子嘉垂首敛眉,不再言语。这样乖巧顺服的态度,让打人的人很没有满足感,于是更加粗暴的拳脚如暴风骤雨降临。孩子下手不知轻重,乱踢乱打个不停,祁子嘉护着脑袋,蹲下,早以习惯的拳脚相加让他的痛觉都迟钝起来。

  真的……完全不会痛!比起心灵上的痛,比起被抛弃在阴暗角落的无助与绝望,这些稚嫩的拳头又算什么?

  打尽兴了,林皓气喘吁吁的踹了祁子嘉最后一脚,丢下一句:「我妈说了,对婊子的孩子,就要狠狠教训!」就和祁奂晨等人扬长而去。

  他们走远了,祁子嘉慢慢站起来,腰腹疼得不行,骨头部散了一样,一下坐在地上,冷汗从额间溢了出来。

  再怎么习惯冷遇习惯暴力,他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这会儿在无人的角落,眼泪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但立刻用袖子狠狠的拭去,沾满尘土的衣服蹭红了柔嫩的皮肤。

  哭有什么用?那个自称是他妈妈的女人天天在房间里哭,哭到眼睛都瞎了也没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这时,一条算不上洁白的手帕,被递到眼前。

  祁子嘉立即收起了柔弱和伤痛,武装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抬头看这个假好心看热闹的家伙……结果看到一个脏兮兮的,一脸泥渍,又矮又瘦,像只猴子一样的男孩。

  那男孩被祁子嘉冷漠的眼神一瞪,立刻软了脚,丢下手帕就跑,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男孩缩了缩身体,小声嘀咕:「对不起……」

  「什么?」

  「他们打你……我不能帮你……」男孩说着,似乎要哭出来,伸出细细的手指,擦了擦祁子嘉的眼角。「很痛吧……」

  祁子嘉摇了摇头。

  男孩从兜里掏出几块OK绷,小心翼翼的撕开,贴在祁子嘉的额头上。

  「痛痛飞走……飞走……」男孩幼稚的比画着,看不清五官的脏兮兮的脸蛋上,一双大眼里闪着诚恳的光。「还痛吗?」

  祁子嘉摇头,扶着墙站起来,他在同龄人总不算高,居然也比男孩要高半头。

  「你多大了?」

  「九岁。」

  竟然比他大三岁,可是看起来瘦小的却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你叫什么?」

  男孩蠕动着嘴唇:「林……不……俞……俞小……我、我没有名字……」

  「为什么?」

  男孩头垂得更低,声音弱不可闻:「我是婊子生的孩子,不配有名字。」

  祁子嘉的心像是被钝剑一寸寸刺穿一般疼,像血液被一滴滴抽走一样的疼。在被父亲的正牌老婆折磨,被异母的哥哥整治的时候,也没有过的疼。

  疼得他站不住,一把抱住男孩,声音发抖:「我叫子嘉,你帮了我对我有恩,你就叫恩嘉,你就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哥哥!」

  恩嘉……唯一的亲人,恩嘉……

  那样柔弱的温柔的恩嘉,在多年后,怎么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不住的抽搐,痉挛……终于,将一双枯瘦苍白的手伸到他面前。

  布满血丝的眼瞠着,干裂的嘴唇里发出嘶哑的如夜鬼啼哭的声音:「子嘉……给我……给我……」

  在多次拒绝后,祁子嘉犯下了他终其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的错误。

  他把千辛万苦搞到的白色粉末放到恩嘉手心,同时毁灭他的灵魂。

  「子嘉……子嘉救我……救我……」

  「祁子嘉!」

  床上的男孩突然叫了一声,将他从回忆的泥沼中拖离。

  林皓的身体不断扭动,扣子扣得乱七八糟的睡衣领子滑了下去,露出锁骨处的点点吻痕……那是他留下的纵情的痕迹。

  那一夜,他像疯了一样。

  是被他挡子弹的行动感动?还是被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我要是在你身边就好了」触怒?

  你一直在我身边,你这种人的存在对于我和恩嘉而言就是噩梦,我的伤痛就是与你一样的小少爷们带来的——做为施暴者的你居然还想保护我?!

  这样的真心,要他如何信任?

  直到司俊赶过来敲门,祁子嘉才从回忆中挣脱。来到书房,司俊将一大迭资料放在桌子上。

  「这是贺原衫发来的传真。」

  「嗯……」祁子嘉随意翻看,问:「沈家大宅烧了多少?」

  「林皓刚放了火人家就发现了,没什么损失,只是面子上肯定过不去,子嘉你要去沈家赔礼吗?」

  「赔礼自然是要去的……呵呵……」祁子嘉抬起头,单手托腮,面带微笑:「你说沈家那宅子也有些年头了吧?」

  「怎么也有百年了。」

  「也该翻翻新了吧?」

  「子嘉?」话中的潜在含义让司俊一惊。

  祁子嘉笑得更加灿烂,像是计画恶作剧的小孩一般兴致勃勃:「今晚,咱们去把林皓没做成的事,再做一遍!」

  「子嘉……我不懂你在想什么?」

  「林皓是不太懂规矩,但他是代表咱们祁家去的,要教训是咱们祁家的事情,别人敢惹他不顺心,就是惹咱们不顺心,就要他付出代价,懂了吗?!」

  祁子嘉起身,拉开书房厚重的窗帘,晌午明媚的阳光直射进来,室内一片温暖明亮,可是这样的光,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阴冷。

  第四章

  一场大火,从沈家老宅荒芜了的后宅烧起,没有人员伤亡,宅子缺毁了一大半。

  记者在半山脚拍着火势,提醒广大市民天干物燥注意防火,林皓在电视机前看着沈家几个曾经关押他的保镖灰头土脸的样子,乐得手舞足蹈。

  可惜没有人陪他一起分享喜悦,祁子嘉安排好这些就去了美国,据说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还带走了季小武,留下个跟他处处不对盘的司俊,不开口一张死人脸,一开口就是挖苦嘲讽。

  「情人」不在身边,「独守空房」的日子熬了两天,林皓算一算搬过来半年了,此时想家人想的紧,就收拾了个小包,坐计程车回了林家。

  晚饭后,嫂子领着小侄子来找他聊天。

  林皓一共有两个侄子,大的那个今年上高三,虽然和林皓年纪相近,个性却一本正经死气沉沉,简直是林丞宪的复制品,他们俩一向不亲。小侄子宝儿才六岁,深得林皓真传,调皮捣蛋,两人模样都特别像,林皓从小就疼爱他。

  半年没见,林皓抱着小胖侄儿抛来抛去,惹的小孩叽里呱啦的乱叫。

  两人玩的满身大汗,林皓掐着侄儿的小胖脸说:「嫂子,今晚让宝儿和我睡!」

  嫂子点点头,试探着问:「你可真喜欢孩子……什么时候也生一个?」

  「我和祁子嘉都不会生啊?」

  嫂子气得要吐血:「谁说你们俩生,我是说……你啥时候交个女朋友?」

  林皓一脸无辜:「我都有男朋友了昨还能交女朋友?」

  「你和祁子嘉……真的……真的……」

  「嗯……我们挺好的!」林皓说着,陡然红了脸,「他那方面也挺好的!」

  嫂子的泪喷薄而出,抱着胖儿子飞奔而去。

  林丞宪工作很忙,尤其到了年底应酬又多,回家都是深夜了,一直想和林皓谈谈却找不到机会,每次只能说几句话,却往往被林皓气得血压升高。

  于是林皓越发的寂寞了……居然都找不到可以沟通的人,果然除了祁子嘉没人能理解他的心情!

  但祁子嘉究竟是怎么想的?两个人更进一步之后就没再好好温存。只是在他从日本回来的清晨见了面,话都没说几句。下午林皓睡醒,祁子嘉已经在去美国的飞机上了。

  他对他……到底有没有意思?

  于是在林家大宅后院荷花池边,经常能看到一个穿着大棉袄,挂着两条鼻涕的大男孩盘腿坐在石凳上,娇羞无限的扯着一束小雏菊:「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

  林家的人见怪不怪了,但季小武第一次看到,还是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大嫂!」

  「小武?你回来了?」林皓站起来,用袖子蹭了蹭鼻涕,「祁子嘉也回来了?你等我收拾东西——」

  「大嫂,大哥也来了,现在在客厅。」

  「啊……他、他来接我?!」闻言,林皓整个人抖啊抖,手里那可怜的雏菊瞬间被扭成一团。

  「不是……」

  「他果然是爱我的——」将花束丢开,林皓撒开腿向客厅跑去。

  「最近,林皓为你惹了很多麻烦……」仿古的房屋里,林丞宪手执茶壶,将祁子嘉面前的茶盅斟满。「你不能太宠着他,其实他很聪明,你教教他,他是可以帮你——」

  林家是政治世家,林皓的大哥林丞宪少年时期起就跟着林父官场漂泊,而后子承父业且更上一层楼。同时林家几个女儿在商海闯荡,依仗着家族的人脉和自身的经营,财力雄厚。

  可以说除了林皓以外,林家的成员都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我可不敢管教他。」祁子嘉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微笑。

  「可是林皓最近得罪了很多世家……」

  「世家?」祁子嘉嗤笑起来:「不过是一帮流氓头子,和我一样的流氓头子。」

  林丞宪起身,拉开了房门,走廊的风吹进来,一室燥热被驱散。

  祁子嘉的肤色如雪,黑发如丝,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是罕见的美男子。笑容常挂在嘴角,但怎么都觉得像是戴了面具。

  即使谦虚的听人教诲,眼里也总流转着漫不经心,做事很严谨,手段却完全不保守甚至是激进的。这快一年的时光,每次都很惊险,他又每次都化险为夷。

  即便是在官场和商场沉浮三十几载的林丞宪,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当初虽然是在林皓的软磨硬泡之下才答应给祁子嘉机会,但被他说服,放弃祁奂晨转而支持他,却是认可了他的实力,也开始理解弟弟对祁子嘉的迷恋,并不完全是被他的美貌冲昏了头。

  可是欣赏归欣赏,太强悍的人往往不是理想的合作伙伴,若没有林皓,林丞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冒险和祁子嘉这只笑面虎合作的。

  正感叹着,林皓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一看到祁子嘉,立刻扑了上去。

  「亲爱的你回来啦!」林皓的力道太猛,撞翻了茶杯,泼了祁子嘉一头一脸。

  幸亏茶并不烫,祁子嘉只是用手指拨去粘在睫毛上的茶叶,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

  林皓赶紧也用袖子给他擦脸,祁子嘉看到那上面黑忽忽的可疑脏污,赶忙缩头躲闪,并将他按在椅子上,目光转向对面的林丞宪,似笑非笑道:「看你弟弟这样,不是很天真可爱吗?」

  「……」林丞宪瞪了不争气的弟弟一眼,继续和祁子嘉的话题:「和北美的通道有眉目了?」

  「是的,很巧,美国黑手党大佬的情妇是个华人,帮了我很多!」

  林皓立刻瞪起眼睛:「你跟人家情妇混那么熟做什么?」

  祁子嘉轻飘飘的反问:「做情妇的女人就不是人吗?」

  林皓这才觉得失语,呐呐道:「对不起……我只是吃醋啦!」

  「咳咳!」林丞宪又咳了两声,规劝道:「做事要留几分余地,像沈家还是不要正面冲突……」

  祁子嘉抓住林皓在自己腰上抚摸的毛手,冷道:「大哥,这是生意,不是情意。」

  林丞宪略微皱眉:「祁子嘉,有野心是好事,但现在还不是时机吧?」

  「所以需要大哥您的帮助!」这是祁子嘉第一次用这种亲密的称呼和林丞宪对话:「而且碍眼的东西太多,将来也没好处,大哥您说是吗?」

  林丞宪沉下脸色。祁子嘉明显打算把林家也牵扯进去。虽然林家本来也不干净,但一直做的很低调,纯粹是幕后势力,而且几乎不参与帮派之间的争斗。

  但看到林皓一脸迷恋的望着祁子嘉的神情……林丞宪也只能长叹一声,骑虎难下!

  祁子嘉留下来吃晚饭,对林皓百般疼爱的林夫人也列席,因为宝贝儿子的关系,她对祁子嘉也算关心。林丞宪又去参加宴会了,林妻嘱咐厨房煮好醒酒茶。

  祁子嘉叹道:「大哥大嫂感情还真好!」

  林皓在一边拼命点头:「肉麻夫妻!」说着,往祁子嘉嘴里塞了只虾子。

  祁子嘉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早听说,林夫人和林老先生,也是一对恩爱夫妻!」

  保养合宜,雍容华贵的林夫人叹息:「唉,恩爱的话他就不会突然抛下我去了!」

  「即使这样,也是一路相互扶持到白头……」祁子嘉露出了感伤的神情:「真让人羡慕,如果我母亲也像林夫人一样有福气就好了!」

  祁子嘉的出身众人都知道,席间不禁有些尴尬。

  林皓的嫂子笑两声:「这还不都是花心男人的错?!」

  「是啊……都是男人的错,可是……」祁子嘉目光一转,盯着林夫人的脸,一字一句道:「如果我爸爸的老婆,像林夫人一样善良宽厚,我和我妈妈也能少受些苦,我妈妈也能多活几年了。」

  林夫人脸上的笑容挂不住,提前退席。

  晚饭的时候窗外下起了大雪,林家在山腰上,下山很不方便,祁子嘉只得留下来过夜。祁子嘉一踏入林皓的卧室,不由得开口叹道:「还真是中西合璧,别有风情!」

  林皓的房间像大部分年轻男孩子的房间一样乱七八糟,五花八门的体育用品和音乐器材堆得到处都是。

  他的房间足够大,基础装饰也相当豪华,可是明明是古色古香的手绘屏风,上面却挂着西洋剑,镂空的竹雕八仙桌,却摆着咖啡壶,通透的琉璃马上还骑着一个限量版的公仔。

  分别洗了澡,两个人躺在一张大号的单人床上。

  林皓抓着祁子嘉的手腕,摆弄他的手指。

  想起林丞宪的话,祁子嘉问道:「你对我生意上的事情,有兴趣吗?」

  「其实没多大兴趣,但是你若是想让我帮你的话,我也很乐意。」

  「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其实我想当警察!」林皓眨了眨眼睛,猥琐的笑起来:「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你抓到小黑屋里,嘿嘿嘿嘿--」

  林皓大学本来想读司法或者刑侦专业,将来做个检察官之类的,而且这种部门林家人脉广,子承父兄基业也方便。

  可是林父生前就规定了林皓绝对不可以从政,甚至不要经商,最好从事艺术行业,美术、摄影,不然去写个抒情的小文章,四处去旅行也不错。

  林皓对此很不满,几番抗议,父亲却只丢下不咸不淡的一句:「无事一身轻。」

  林皓觉得父亲看不起自己,赌气才报了天体物理专业,不过没等他报到,林父就过世了,林皓的学系也成了父亲的遗愿,更不能更改。

  想到父亲,林皓又想起了祁子嘉的身世,有些犹豫的问:「你……你很怨恨吗?」

  「嗯?」

  「你的出身,你很怨恨吗?」

  「没有!人各有命!」

  林皓小心翼翼的问:「你妈妈……为什么要做情妇?」

  祁子嘉抽回手,冷冷的开口:「她下贱!」

  「真是坏嘴巴的家伙!」

  「我本来就是坏人……难道你不觉得,当人家情妇的女人很下贱,私生子是婊子生的孩子吗?」

  「我没想过……」

  「真的?!」

  林皓认真的点头:「真的!我认识你以后,从来没想过你是私生子有什么不好!」

  祁子嘉却笑不出来。那句「对婊子的孩子,就要狠狠教训」还在耳边回荡,恩嘉惊恐的样子,依然深深刻在脑海里。

  可是这些年幼无知的残忍与暴戾,是孩子特有的天性,是长辈教导下的嚣张和残酷,对于林皓和祁奂晨等人而言,就像是捏死一条金鱼一样,根本就不是罪大恶极。慢慢长大之后,有谁还会去计较?

  而这些却成了他和恩嘉的伤……是他必须铭记的,每夜拿来一遍遍拿来凌迟自己的,他和恩嘉的痛!

  入夜,枕边传来了轻轻的呼噜声,还伴随着含糊的呢喃。

  祁子嘉睁大眼看着天花板,了无睡意。

  席间看到林皓的母亲一副高贵善良的样子,他心里某个角落就滋生出阴暗的火焰。

  祁子嘉的母亲是情妇,她从乡下来,没有谋生的技能就做了舞女,那时祁山海也只是管辖着几个夜店的大混混而已。

  祁山海不止一个女人,其中最有手腕的就是祁奂晨的母亲。这个女人也是舞女,后来在夜店做大班,帮了祁山海不少忙,再后来还给他生了个儿子,等祁山海有了点势力,就娶了她。

  祁子嘉的母亲依然给祁山海做情妇,生了祁子嘉后就不做舞女了,一心一意……也可以说自甘下贱的给人家做小。

  祁奂晨的母亲折磨他们倒不是争风吃醋,只是不愿意自己儿子的地位受到威胁。祁奂晨耳濡目染,也不把祁子嘉当人看。

  他们手段不算高明,就是电视里演的那些女人的狠心和孩子的残忍,却让祁子嘉和他的母亲生不如死。

  祁子嘉和她说过,咱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那女人不肯,哭哭啼啼的还指望祁山海能给他们做主,活了三十多年天真得像个十三岁的孩子。

  不知是不是恶有恶报,祁奂晨的母亲在下雨天拿个鸡毛挥子打祁子嘉,结果追到门口一脚踩滑,活活摔死了。

  祁山海冷漠的只是给了他一个耳光,祁奂晨因为这个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

  只是祁子嘉的母亲也没因为大老婆死了得到什么好处,没出一年,她也因积郁成疾咽了气,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

  没了亲人,祁子嘉索性离家出走,和恩嘉一起打工,计划着未来……可惜恩嘉的死让那些计划永远被搁浅,十八岁那年他不得不再回到地狱一般的祁家,开始争夺他本来不屑一顾,现在却必须得到的权势。

  「嗯嗯……宝贝儿……」

  枕边传来哼唧声,不等祁子嘉反应,一条手臂横了过来,「啪」的打在他脸上,脸颊火辣辣的疼。

  祁子嘉扒开林皓的手,忿忿的坐起来,抓着枕头想去压他的头,半途停住手。

  林皓的嘴巴一直在蠕动,咕噜咕噜的听不清说什么,可是眼底的阴影却好大一片,那是失眠的证据。

  这种沾了枕头就睡的家伙,居然也会失眠?他会有什么烦恼?

  「祁子嘉……嗯嗯……我爱你啊……嗯嗯……」

  他的烦恼,是爱情的飘忽吗?

  之前口口声声说,吃掉我吧,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可是得身的愿望一旦实现,就想得心……只是,他是否能分辨,这种追逐和欲望,到底是浓烈的爱,还是青春的迷惘?

  现在,祁子嘉已经无法分辨了。

  默默的叹了口气,祁子嘉俯下身抱住那像个无尾熊一样的家伙,身体放松配合着他的四肢纠缠。脑袋靠过去贴着,脸颊挨着脸颊,热辣辣的气息将彼此包围,驱走了冬夜的寒冷。

  被堂堂正正的接回来,林皓当家主母的威风更甚,大摇大摆回到祁家,一进客厅,居然看到一个长相妖娆的美男子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姿势撩人,眼神风骚。

  林皓立刻跳起来质问:「这个不男不女的小妖精是谁?」

  美男子换了姿势,依然魅惑无限,懒洋洋的开口:「你又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什么你家?这是我家!」

  「那你问问你男人,这是不是我家?」

  祁子嘉突然笑了起来,客客气气的开口:「奂晨哥?怎么有空回来?」

  「来看看我弟媳妇,不行吗?」祁奂晨站了起来,走到林皓面前,细细的打量。他比林皓要矮半头,可是气势凌人,上挑的眉眼里满是不屑:「子嘉,真是委屈你了!」

  「……」林皓的脸色一阵青,拳头握了握,可是看祁奂晨瘦的好像一拳就能打飞。

  祁子嘉突然凑近,在祁奂晨耳边低语:「怎么会委屈……他对我就像司俊哥对你一样好!」

  祁奂晨瞬间变了脸色,眸子里的傲气转变成深刻的恨意。

  祁子嘉露出满意的微笑,搂住林皓的侧腰,上楼,「哥,既然回家了就请自便,我们失陪了。」

  进了卧房,林皓从背后抱住他,下巴垫在他肩膀上。

  「他就是想害你那个?」

  「嗯!」

  「我帮你报仇--」

  「先顾好你自己吧!」祁子嘉说着,将林皓推了出去。

  意外的……见到祁奂晨,他居然没有犯头疼的老毛病。

  以前每次见到祁奂晨和他的老娘,祁子嘉的脑袋都跟要爆炸了一样,全都是暴力想法血腥画面。

  后来和祁奂晨虚与委蛇,完全是咬着牙根压抑嗜血的冲动,成事之后更是连在他面前炫耀都不想,当晚就让司俊把他带走。

  而刚才见面,除了习惯性的不爽之外,倒没有更剧烈的反应……不管什么样的仇恨,都可以被时间冲刷的褪色吗?

  打电话给司俊,他现在正在南部处理事务,听到祁奂晨突然跑回祁家,大吃一惊,连说要赶回来处理。

  祁子嘉直接问道:「司俊,你和祁奂晨现在是什么关系?」

  司俊的声音慌乱起来:「子嘉,你……你听我解释,我……我和他……」

  「是我想的那样吗?」

  「……是。」司俊放弃了解释,声音很疲惫:「他并没有使什么花招,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抱歉,子嘉,可是我不会背叛你!」

  「我当然相信你!」祁子嘉轻声安抚道:「你放心,我当初没除掉他,现在自然也不会动他。」

  挂掉电话,祁子嘉不由得为情感的难以捉摸苦笑起来。

  晚饭后祁子嘉带着季小武去酒店赌场转了一圈,凌晨的时候回去,照理先洗澡,赤身披上浴袍,擦着潮湿的发走出浴室,赫然看到祁奂晨坐在宽敞的king size床上。

  二十四岁的祁奂晨穿着淡蓝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大开,以魅惑的姿势盘踞于床上。

  「你和林皓是分房睡的?」

  「有人在身边我睡不好。」

  「如果和你一起睡的人是我呢?」祁奂晨起身走了过来,单手攀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隔着睡衣在他胸前画圈。「哥哥抱着你,你就不会睡不安稳了。」

  「我睡品很差,怕我梦里挥拳头,伤了你这张漂亮脸蛋!」祁子嘉靠着书桌,抽出一根烟,点燃。

  「呵呵,恐怕你是想把我碎尸万段吧?」

  「彼此彼此。」

  「还真是坦白……」祁奂晨嬉笑起来:「我给你这样的机会……」

  说着,拉开自己的腰带,真丝的浴袍滑落,白皙纤细的身体完全依偎进祁子嘉怀里,另一手去拉他的浴带。

  祁子嘉按住他的手,笑着摇头,「哥……」

  「嗯……」祁奂晨嘟起嘴,凑向祁子嘉的唇。

  「司俊哥的人,我不敢碰。」

  「你--」

  「祁子嘉,我睡不着--」林皓穿着印着猫咪图案的卡通睡衣,揉着眼睛推开祁子嘉的房门,撒娇的语气在看到眼前的一幕,陡然拔高:「你们在干什么?!」

  赤身裸体的祁奂晨并不介意被看光,反而大方的展示起来:「我们兄友弟恭,你有意见吗?」

  林皓嘴唇发抖,眼里聚集着风暴,死死的盯着祁子嘉。

  祁子嘉觉得这抓奸的场面简直荒唐至极,耸耸肩,根本懒得解释。

  然而这样的态度,在林皓眼里,就成了默认。

  「你、们、忙!」他咬牙切齿的丢出这几个字,转身怒气冲冲的下楼,吼声传了回来:「备车,我要去砍人!」

  「大嫂?!」急匆匆赶过来的季小武有点懵:「大嫂这是要去砍谁?」

  林皓不理他,甩着胳膊往车库冲,跳上辆银色跑车,一踩油门飙了出去。

  又几个下属匆匆赶过来,跟着季小武坐车追上去,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问:「咱们去砍谁?」

  「大街上随便砍吧?妒妇眼里谁都是淫妇!」季小武叹了一声,打电话给祁子嘉汇报情况。

  祁子嘉无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们跟着他,想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护着他别让他吃亏。」

  挂掉电话,祁子嘉拾起睡衣披在祁奂晨的身上。「来人,送奂晨哥回房去。」

  祁奂晨垂头没有异议,走到门口,忍不住回首问道:「这是你折磨我的方式吗?」

  「何出此言?」

  「你为了得到林家的支持,不得已跟林皓牵扯不清,于是,也用同样的方式惩罚我,不杀我却让我当一个男人的禁脔--还是说,这是你替你母亲的复仇?」

  祁子嘉将香烟按进玻璃皿熄灭,声音清冷:「你多虑了,司俊哥对你是真心的。」

  祁奂晨冷笑起来:「我是个男人,我要一个男人的真心干什么?林皓对你也是真心的,你又是如何践踏的?」

  祁子嘉摆了摆手,佣人关上门,恢复一室安寂。

  「践踏……」在外人眼里,他一直在践踏林皓的心吗?

  祁子嘉走到床前,扯下黑蓝色的床单,卷成一团丢进垃圾筒,到书房去查资料,刚进门便听到分机的电话铃声。

  季小武叹息的声音传来:「大哥,大嫂一路飚车闯红灯。」

  「嗯,记得明天去警察局交罚款。」

  打开电脑,浏览着今天的时事要闻,大抵是中东又不太平,石油价格再创新高,美国国会投票通过了新法案……如此这般,倒是一个打通北太平洋走私通道的好时机。

  电话铃又响起来,他按下免提自动接听。

  季小武的声音多少有些紧张:「大哥,大嫂跑到沈家的地盘去砸场子!」

  「嗯,帮他砸,小心别伤着不相干的人。」

  他在美国的时候,黑手党的情妇李琳芯帮了很多忙,且正巧她被查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大佬心情大好,于是谈判也格外顺利。

  不得不说是托了那胎儿的福。

  电话嘟的一声,扬声器响起:「大哥,大嫂在码头拿枪射鱼!」

  「嗯,小心点别让他掉下去。」

  祁子嘉将网页点到时尚信息,逐一查看着,打算给李琳芯选个礼品。那女人不到三十岁,长的不算漂亮,但很有头脑,性格也算温和。能把风流的黑手党大佬迷得神魂颠倒,自然有她的手腕。

  电话又打来,季小武的声音很无奈:「大哥,大嫂到咱们自己的地盘砸东西了!」

  「嗯,别溅了一身血。」

  选定了一个漂亮的古玉吊坠,据说是有静心安胎的作用,下单后起身到室内的小型吧台,煮上一杯上好的巴西咖啡。

  扬声器里传来季小武颤抖的声音:「大哥,大嫂……大嫂点了店里坐台的小姐开房!」

  「嗯,去帮他买保险套。」

  在杯中放入砂糖,而后将浓稠的咖啡倒入杯子里,顿时香气四溢。不搅拌,端起,双唇微启,轻轻啄饮一口,很苦,但细细品味,自得一份香醇漫于口齿间。

  季小武似乎也察觉到自家老大的好心情,扬声器里声音雀跃着:「大哥,大嫂回来了!」

  「嗯……没玩的小姐也要付钱。」

  将所剩的咖啡一饮而尽,砂糖沉积,尽享醇苦过后的香甜。

  打开窗,天边曙光初现,红日彻底升起的时候,楼下传来喧闹声。林皓还穿着离家时那件可爱的睡衣,但一脸肃杀之气。

  祁子嘉趴在窗台上,坏心的想他是不是没嫖成女人,憋得欲火中烧。

  林皓路过书房前时,祁子嘉打开门。

  林皓像没看见他一样,径直往前走,祁子嘉却出声,「林皓!」

  林皓停住脚步,侧身,凤眼里满是暴戾,但还有一丝丝冀望,一副你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的高傲表情。

  「你是不是偷拿了我的枪?」

  闻言,林皓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愤恨的火焰几乎从眼睛里喷出来。他从衣兜里掏出小巧的手枪,丢到祁子嘉身上,转身大步的冲进自己的房间,重重的摔上门板。

  第二天下午,司俊从南部赶回来将祁奂晨接走。祁奂晨一反昨夜那妖娆美人相,变得很安静,低眉顺眼的,看来他们俩之间并不是司俊一厢情愿。

  上车的时候祁奂晨丢给祁子嘉充满恨意的一瞥。

  祁奂晨明里暗地的野心骚动,祁子嘉不是没发现,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这个道理身为猛虎的祁子嘉也不是不懂,只是他似乎一直缺乏斩草除根的决绝。

  仔细想想,也许因为他就是祁奂晨的母亲还不够狠毒而侥幸活下来的,所以才做不到赶尽杀绝吧!

  第五章

  美国之行成果丰硕,东亚通道又开始运作,几天下来祁子嘉忙得暗无天日,他的专属司机季小武也跟着辛苦。

  祁子嘉应允忙完就给他假期,季小武百无聊赖道:「我有什么地方可去……我连个马子都没有,唉,忙忙碌碌的到底是为什么?」

  「那就去交一个!」

  「交到了处不好也烦,就像你和大嫂!」

  祁子嘉一愣,随口问:「林皓的课业很忙吗?最近没见他嘛!」这几天不见他人影,虽然耳根清净,同时又觉得有些寂寞……果然是习惯了他的鼓噪吗?

  季小武皱着眉道:「大嫂……一直在家里……」

  「嗯?」

  「他生病了……大哥你不知道?」

  祁子嘉含着鸡肉块,差点噎到,怔怔的看着季小武,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控。

  季小武赶紧说:「只是感冒。」

  「哦!」祁子嘉明显松了一口气,咽下鸡肉,大口喝着味道不怎么样的外带咖啡。

  季小武适时的问:「大哥……要回家一趟吗?」

  祁子嘉没应声,季小武很识趣的开回祁家,还假惺惺的说:「大哥你要是真体恤我,就让我歇一会儿,晚点下来。」

  祁子嘉无奈的笑了笑。来到林皓的客房前,轻轻的推开门,并没有走进去。

  林皓没注意门口有人,他卧坐在床上,左手边的柜子上放着各种药盒子,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腿上放着笔记型电脑,一直在敲键盘,像在玩单机游戏。

  因为发烧的缘故,脸红扑扑的,呼吸有些沉重,嘴巴里还叼着根体温计。不一会儿抽了出来,看了眼就咧嘴一笑丢到一边,继续敲打电脑,偶尔咳嗽两声,还伴随着有些不雅的粗口。

  祁子嘉轻轻的关上门,嘴角噙着笑意下楼,季小武看他心情不错,起哄似的打了个口哨,抱着方向盘哀嚎孤家寡人的寂寞。

  短暂的探望后,祁子嘉又投入到没黑夜没白天的忙碌当中去。但是依照承诺放了季小武的假,安排他在家里陪林皓聊天。

  几日后带着司俊去参加黑帮聚会,在门口接到了季小武的电话。

  「大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刚到,怎么了?」

  「嗯……也没什么……只是大嫂他……」一向快人快语的季小武,在话筒那边突然吞吐起来。

  「他出了什么事?」

  「他高烧不退,进了医院……」

  「子嘉,我们该进去了。」

  「我结束后去医院,有事给我电话。」身后响起司俊的催促声,祁子嘉挂掉电话,两人并肩走进议会厅。

  国内黑帮首脑都在,祁子嘉是其中最年轻,也是当家时间最短的。这次聚会由和事佬高家承办,主要是就几年来发生的争端结果确认一下,顺便调解一下各家的纠纷。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祁家和沈家的。

  这件事怎么说都是祁家的错,先是在沈家的寿宴上打人,后来又半夜去纵火,百年老宅烧了大半,而后趁沈家一团慌乱,夺了他们好几个场子。

  沈家这次来的是几个晚辈,当事人沈二爷也在列。

  沈二气势汹汹,一副寻仇的架势,拍桌子要求道:「让林皓给我下跪磕头奉茶!」

  祁子嘉摆弄着一枝钢笔,偏头听着,不表态。

  「还是你心疼那姓林的?你要是心疼,替他下跪也行,反正他不是你的姘头吗?」

  当初在仓库上演的那一幕,早在道上流传开,更是延伸成诸多艳情版本,已经沦为这些人的笑柄。

  「好啊,只是能受我一拜……想必命也不长了!」祁子嘉终于开口,带着笑意,目光却凌厉的让其他人止了看好戏的笑容。

  沈老二拍案而起:「姓祁的,你什么意思?咒我死?!」

  「我可不敢,千年王八万年龟--」祁子嘉轻声调侃,惹得现场一片哄笑。

  这时腰间的手机震动起来,祁子嘉皱了皱眉,不顾规矩,接听了电话。

  沈老二气得面红耳赤,像疯狗一样骂着:「一个男人也值得你这么护着?还是你就靠林家庇护所以对林皓千依百顺?做人家的上门女婿……不对,儿婿?哈哈哈--比那些吃软饭的小白脸还不如!」

  挂掉电话,祁子嘉的脸色越来越青。

  「你和林皓到底是谁上谁?哈哈哈──啊──」钢笔尖擦着沈老二的眼睛,钉在了背后的墙板上。

  他当场傻了眼,在座其他人也都被这一招骇得噤声。

  祁子嘉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犀利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冷冷的开口:「在下有家事,告辞!」

  「子嘉?」司俊吃了一惊,赶紧拦他。

  祁子嘉贴近附耳道:「你和他们周旋,我有事必须要走!」

  一位颇有地位的老者喝道:「祁子嘉,别欺人太甚!」

  祁子嘉执事之后,祁家野心勃勃的整合吞并了好几条走私线路,还在自己掌握的码头禁止毒品交易,严重损害了很多帮派的利益。

  这次聚首,本来就有很多人对他恨得牙根痒痒,而此举更是给这些人叫嚣的借口。

  尽管纷争一片,祁子嘉还是坚定的走出会议厅,加快步伐赶向停车场,一路飚车到医院。

  季小武坐在病房门口喝果汁,看到祁子嘉赶忙迎了上去。

  「大哥,你来了。」

  「他……怎么样?」

  「现在好些了,不过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祁子嘉走到探窗口前,看着沉睡中的林皓。他的脸红的不正常,胸口起伏明显,手背上还扎着点滴。

  接到季小武的电话,听到林皓高烧转肺炎,而且情况很危险,当时脑子里跟炸了个惊天的雷一样,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此时一看,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些怪异的感觉。

  他好像掉进了一个软软的橡皮泥桶子里,虽然挣扎有些无力,但是还是可以爬出去,只是身上难免沾了些橡皮泥。于是放松了心房,一次次掉进去,再爬出来,随着温度的升高,沾在身上的橡皮泥也越来越多……

  到最后,他依然可以爬出来,可是周身已经被包围了,跑到哪,都甩不掉这些黏糊糊、软绵绵,毫无杀伤力又紧紧依附的橡皮泥了。

  稍晚的时候接到了司俊的电话,大佬们对祁子嘉的离席都很不满,沈老二尤其激动,甚至扬言要暗杀他,可是离席的时候,沈老三却对他表示了歉意,还说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一起合作。

  挂掉电话,祁子嘉推开房门,来到病床前。林皓的脸色比之前有所缓和,不再红的活像颗蕃茄,呼吸也平稳了些。

  祁子嘉伸出手,拨了拨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气的眉毛。温度还是有些高,烫着手心,仔细看,嘴唇有点破皮,下唇干裂出一道血痕。

  祁子嘉拿起柜子上的水杯,沾湿棉签,轻轻点湿他的嘴唇。

  总是生龙活虎的男孩这么安静的躺着,被高烧和脱水折磨着……看起来有点脆弱,让人微微感到心疼。

  傍晚的时候林皓醒来,迷迷糊糊就想伸个大懒腰,结果左手臂被按住,睁开眼,祁子嘉就坐在他身边。

  「你在干嘛……啊……」声音嘶哑的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右手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洁白的房间里。

  祁子嘉按下救护铃,医生进来检查了一番,又量了体温,还是有些烧,再观察一夜才行。

  医护人员离开,林皓的眼珠子转了转,开始不安的扭动,坐起来下床,祁子嘉赶紧扶住他。

  「别乱动,在打点滴。」

  「嗯……」林皓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想上厕所。」

  「还有一点就打完了,忍忍吧!」

  「忍不住……就是被憋醒的!」林皓双腿夹着被子,更大幅度的扭动,鼻子上都渗出汗来了。

  祁子嘉叹了口气,掀开被子,提着点滴,陪着他来到单人病房室内的洗手间。

  林皓单手扯着裤带,蹩手蹩脚的弄不开,两腿微微发着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祁子嘉赶紧把吊瓶挂在门上,帮他解开裤子,那东西一下子跳了出来。林皓顿时有些慌,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侧过身去。

  「不许看。」话音未落,哗哗的水声传来。

  林皓的确憋得够呛,半晌才小解完,摆弄半天又系不上,还是祁子嘉帮的忙。他本来脸就红红的,所以有没有更红些看不出来,但表情却窘迫的不行。

  林皓在他面前一向状况百出,丢脸的事情做了不少,赤裸相见也不是第一回,却是第一次如此介怀。

  想必在林皓自己看来,他以前的所作所为,不管是色胆包天的下媚药爬阳台,还是捣乱一般的「英雄救美」,甚至是受害妄想的「捉奸在床」,不仅不是丢脸反而帅气异常,是为了伟大爱情的义无反顾,是值得被歌颂的浪漫主义情怀。

  而现在生了这种病恹恹躺在心爱的人面前,连生理问题都需要别人帮忙解决的示弱行为,则是男子汉大丈夫的屈辱。

  祁子嘉帮他擦了手,回到病房,垫高枕头,让他卧坐着,又抚了抚手背上有些松动的胶布。

  「等这瓶打完,换件睡衣,你身上太潮湿了。」

  「嗯!」林皓重重的哼了一声,面色阴沉,还在自怨自艾。

  换衣服的时候也扭扭捏捏的,还错手扯掉了两颗扣子,太用力的结果是手背的针孔渗出血来,于是泄气的将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丢在地上。

  「全世界都和我作对。」

  祁子嘉捡起衣服,似笑非笑的开口:「哪有,地球明明是围着你转的。」

  「我是围着你转的!」林皓一把抓住祁子嘉的手,眼睛盯得圆圆的,喘着粗气问:「可是现在你巴不得把我踹开吧?」

  祁子嘉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皓掰着祁子嘉的手指,忿忿骂道:「我不是真的认为,你和祁奂晨有什么……可是,我既然看见了,你就该给我个解释吧?」

  「这有什么好解释?」

  「这怎么不好解释?」

  「……」祁子嘉抽回被掰的变形的手,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拉上窗帘。

  两个人都不再开口,气氛难免有些尴尬,季小武适时的送来了晚餐,总算缓和了相对无语的局面。

  林皓倒是没有扭捏闹绝食,吃东西时还是咀嚼得很响亮,偶尔轻咳几声,但很快压了下去,除此之外,吃饭的过程相当安静。

  晚些时候医生又来检查了一番,用听诊器听了心肺,叮嘱他按时吃药。各种药片加在一起足足有几十粒,林皓皱了皱眉,一下子都丢进嘴巴里,捧着温水咕噜咕噜的喝了,中途想咳嗽,还呛了一下,鼻子里流出水来,就用袖子擦拭。

  药里可能有安眠成分,没一会儿他就呵欠连连睡着了,喘气声很粗重。

  祁子嘉离开病房,在楼梯间里摸出烟来,季小武也跟了出来,分了一根抽。

  「大哥,你和大嫂还没和好?」

  祁子嘉沉默了一阵,吐出一大口烟圈,有些烦躁的开口:「他要我解释,我真不懂我要解释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如果我有女朋友,被她看到我和别的女孩子发简讯,我都会主动解释的,其实这是个态度问题吧?」

  闻言,祁子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在他看见祁奂晨趴在我身上的时候立刻跳起来,紧张的说『你不要误会,是他勾引我,我对他没感觉』?」

  「对啊!你这样做的话,大嫂肯定不会跑到码头射鱼,搞不好就拿枪去射祁奂晨了。」

  「于是你就更有热闹看了是不是?」敲了敲季小武的头,祁子嘉熄灭烟头,突然觉得无可奈何。

  林皓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几天就活蹦乱跳的了。

  也许是真的满腹委屈,认为祁子嘉「含蓄的歉意表达方式」不值得被原谅,于是出院以后回到祁家也非常有意志力的持续摆臭脸,坚决不和他主动说一句话,连眼神交流都尽量避免」但绝不是躲着祁子嘉。

  他大病初愈,在祁家简直是保育类动物,饮食特别照顾不说,走路都横着,甩着两个胳膊,方圆三米内鸟兽勿近。

  看到祁子嘉就板着脸,像发球机器一样,白眼球一个接一个的发射,脑门上就像贴了个「祁子嘉欠我情债」的白条,每日跟个收债的地主一般耀武扬威。

  可是祁子嘉根本就不认为自己表达过歉意,更别提什么含蓄不含蓄,如果真的说有错,那也要追溯到他去日本前胡涂的一夜,而不是「捉奸在床」。

  于是两个人一个委屈的嚣张着,一个郁闷的沉默着,就这么一个屋檐下,彼此视而不见。

  过年的时候,林家派佣人来接林皓回去。他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然后拖着两个大箱子来到祁子嘉的房间。

  祁子嘉还没睡醒,手肘撑着床垫半坐起来,眯着眼睛看着他。

  「别留我,这次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你好好反省吧!」说完摔门离去。

  祁子嘉还头脑不清,晕乎乎的又躺了下去。他最近的睡眠质量有所改善,不再难以入睡,但起不来的症状还是没缓解。

  等睡醒了已经是午后,李嫂和园丁王大叔正在客厅剪窗花,摆弄灯笼,还一边嘀咕着林皓不在家里太安静了不习惯。

  「习惯是可以改变的……」祁子嘉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坐到他们对面,挑起一个灯笼穗子摇晃着:「能很快习惯一个人存在,也能很快习惯一个人不在,只不过林皓的质量有点大,所以惯性也大!」

  李嫂一脸不赞同:「哪有这么比喻的,林皓又不是个东西!」

  闻言,祁子嘉大笑起来。

  本以为林皓过不了几天就会跑回来,没想到他这么一走竟然就是一个月,正月初了还不见人影,连个电话也没有。

  李嫂开始还一直唠叨,后来也不提他了。

  一切恢复到原始状态……林皓不曾出现的原始状态。

  元宵节那天,黑道上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白事,沈家九十岁高龄的老太爷当夜精神矍铄,出来点灯,还喝了一杯小酒,结果当晚就一睡不起,安然的归西。

  祁子嘉包了个白包送过去,没想到被退了回来。据说在灵堂之上,沈二甚至提出了个荒唐的建议,谁能杀了林皓或者祁子嘉,谁就有资格做当家。

  沈家争权争了大半年,还是焦灼状态,未见分晓。

  司俊查来的情况是沈老二就是个炮灰,现在最有希望继位的是办事沉稳手段狠毒的沈家老三,和早逝的沈家老大的儿子。

  表面上沈老三是站在自己二哥一边,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而另一位太子爷则有过世的沈家老太爷的钦点,势力也不容小觑。

  沈老二这种言论不知是受沈老三的挑拨,还是真的大脑发热?但不管如何,司俊还是调派了人手保护祁子嘉,以前出入都是季小武陪同,现在把阿恒和邹捷也调了过去。

  阿恒前段时间被安排去帮司俊,回来后发现林皓不在,甚是欣喜。

  「大哥终于摆脱林皓了?」

  季小武不赞同的摇了摇头:「正好相反,是林皓把咱们大哥给甩了!」

  早春的天气虽然还有些寒冷,但街边的树枝上已经抽了绿芽,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大学门口鱼贯出入的年轻人早扒掉了冬衣,女孩子们的超短裙下,细长的大腿不胜凉风的娇羞着。

  祁子嘉不禁嘀咕起来:「已经开学了吗……」

  林皓就读于这所国内知名的大学,今年大三,主修大气环境,据说成绩很好,很可能保送研究所,申请国外大学进修也很简单。

  那家伙虽然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但智商显然一点也不低。

  季小武见祁子嘉看着大学的匾额出神,转了转眼珠道:「大哥要是担心,就把大嫂接回来吧!」

  祁尹嘉失笑:「你以为林家的保镖是吃素的?」

  林皓住在林家比跟着他更安全,更何况,不管叫嚣的多响亮,沈家也没有那个本事去动林皓。

  不过说归说,还是下车向大学里走去。邹捷也跟过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隐形人似的跟在他身后。

  祁子嘉并没有打听天体物理系的所在,而是漫无目的的闲逛,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听到一道熟悉的呼喊:「啊--快传--好球!」

  转头一看,球场上正进行三人篮球赛,其中那个嗓门最大、蹦的最高的,除了林皓还有谁?只是早春,他就穿上了T恤短裤,满头大汗的在半场奔走,脸不知是冻的还是热的,红的像蕃茄一样,让祁子嘉又想起他生病时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

  这么不注意保暖,难怪他高烧转肺炎!

  篮球节奏打的很快,转眼间林皓投了个精准的三分,欢呼着和队友们击掌相拥,亲密的搂成一团。

  祁子嘉突然失去了看下去的兴致,转头大步离开。

  他和林皓是同龄人,却没有林皓身上的朝气,那让人羡慕的青春与激情,美好的刺眼。他甚至没有办法陪林皓玩篮球,足球、棒球、排球也不行,他对这种团体运动根本一窍不通。

  因为没有人陪他玩,没有时间玩,也没有心情玩。

  这样乏味而无趣的他,对林皓的吸引力自然逐渐减少,总有一天,会变得乏善可陈吧?!

  黯然的走到门口,忧郁的气质,却吸引来了搭讪的少女。

  「嗨!没见过你,是其他学校的吗?」

  祁子嘉温柔的对穿着拉拉队衣服的美女微笑:「我来接人。」

  女孩主动邀请道:「来找朋友吗?有空的话,一起去喝一杯。」

  「可是我老婆不会喝酒。」

  女孩脸色一变,拂袖而去。

  季小武在车里笑得前仰后合,拍着车窗说:「大哥你真不解风情。」

  祁子嘉上车,重重的敲了敲他的后脑勺。

  「林皓一个,已经够我受的了!」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起来,接听,林皓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祁子嘉,你看到我了吧?为什么走掉?」

  「不走留下看你和队友们搂搂抱抱吗?」

  「我看是着急和美女约会吧?!在门口和谁勾勾搭搭?」

  祁子嘉立刻扒着车窗张望了一下,不见林皓的身影,赶紧做了个手势,让季小武开车。

  「你在监视我?」

  「用得着小爷亲自出马?学校门口都是我的眼线!」林皓说的气势汹汹:「你这个人怎么不知悔改?」

  「我改什么……」

  「看到漂亮的就晕头转向,给你这么久的反省时间,都拿去泡妹妹了吗?」

  林皓的语气很冲,祁子嘉不由得皱起眉,调侃道:「你当谁都是你,像贴饼一样不用泡自己就黏过来?」

  林皓也不客气的反唇相讥:「我是贴饼没错,可是你不是吃的很爽?」

  「你一个多月跟蒸发了一样没音讯,现在打电话过来就是兴师问罪吗?」

  「我……我不打给你,你不会打给我吗?」

  「打给你?」祁子嘉轻蔑的笑起来:「若是打电话叫外卖的话,我肯定不会叫贴饼!」

  「这么风流小心得AIDS!」

  「得了也传染你!」

  两人一起挂了电话,驾驶座上的季小武已经笑得车都开得左摇右摆了。

  「大哥,你是不是在吃醋?」

  祁子嘉删着通话记录,不答腔。

  季小武不断的从后照镜里看着他,最后还是忍不住说:「想大嫂的话,就把他接回来吧!」

  祁子嘉整个人偎进角落里,身体蜷成弓形,自言自语似的开口:「看他和别人搂搂抱抱,我的确不舒服,但是……男人都对自己占有过的人有独占欲,这与爱无关,只是雄性动物的本能。」

  说完,自嘲的笑了一声,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习惯就好了!」从习惯一个人,到有人陪伴,再到失去……从自由到寂寥,这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他经历过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沈老太爷的过世虽然让沈家争斗成一团,但对祁家影响不大,可是月末另一个远在大洋彼岸的人的意外死亡,着实震动了祁子嘉辛苦铺成的太平洋运输线路,那个人就是美国黑手党教父。

  祁子嘉连夜打电话给李琳芯慰问,她竟然开门见山的说了两个字。

  「救我。」

  挂掉电话后,祁子嘉立刻安排司俊带着邹捷等人去美国把李琳芯接过来。

  李琳芯虽然只是情妇,但却掌握了美国黑帮系统里相当一部分的资源,而且那死老头在瑞士的保险箱钥匙也在她手里。若不是和日本的合作要进行,沈家这边又有后顾之忧,他甚至会亲自去接她……接这个也许是个隐患,但更有可能是个大金矿的孕妇。

  祁子嘉叮嘱李嫂多研究些孕妇的补身食谱,可是李嫂吞吞吐吐的说要辞职。她和王大叔情投意合,已经打算结婚了。王大叔的儿子不想父亲再工作,打算把他们都接回老家去颐养天年。

  有合同在,祁子嘉可以不放人,但阻止人家投奔幸福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于是不仅准了他们请辞,还包了个大红包。

  临走,李嫂忍不住说:「你一个人怪寂寞的,就把林皓接回来吧,好歹有个人陪你!」

  看着计程车远去,祁子嘉叹了一口气,路过林皓的客房时,推门进去。

  他走的时候房间里乱得风卷残云,现在已经被李嫂收拾过了,干干净净的,和没住过人的时候一样。

  于是感叹:「有你没你,果然也没什么不同……」

  正巧季小武路过,看到祁子嘉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顿时红了眼圈,又默默的退了出去。跑到正在打游戏的阿恒身边,长吁短叹:「大哥又想大嫂了。」

  阿恒有些纳闷的问:「我离开的时间,大哥和林皓的感情变得如此好了?」

  「情投意合,如胶似漆!」

  「那……林皓的为什么走了?」

  「阴差阳错,天意弄人。」

  「大哥为什么不接他回来?」

  「脸皮太薄,架子太高!」

  「那你去帮着调和一下呗!」

  「此屁有理,咋不早放!」

  季小武一跃而起,之前已经跟祁子嘉敲了好几次边鼓也不见成效,那么这次就只好从另一方下手了。

  林家大宅,季小武不是第一次来,生性好动的他和门口几个佣人混的很熟,这次也轻轻松松找到林皓。

  「祁子嘉让你来接我?你回去和他说,他不登门道歉,我不会回去!」刚吃过晚饭,林皓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丹凤眼里燃起小小的一簇火苗。

  「不是,我就是想大嫂了,来看看你!」

  季小武说完,就看到林皓眼珠的小火苗熄灭了,垂下头无精打采的。「哦……」

  「不然,咱们出去喝一杯?」

  林皓先点头,但很快又摇头:「我哥不知发什么神经,最近都不让我晚上出门。」

  看来林家也加强了对林皓的保护。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还三八的讨论了一下李嫂和王大叔的事情,最后,林皓状似随意的问:「他最近怎么样?」

  季小武长长的叹了口气:「唉……」

  林皓果然紧张起来:「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大哥挺想你的。」

  「是吗?他这么说?」

  「嗯……其实大哥也没说什么……就是老是发呆,也不好好吃饭,经常到大嫂你的房间去坐坐,还对着空气说话……」

  「说什么?」

  「我没听清,大约是什么……没有大嫂,果然不一样了……」

  林皓垂下眼睑,自言自语:「不好好吃饭吗?怪不得……上次就觉得他瘦了……可是瘦了也不忘泡妹妹……」

  季小武连忙继续澄清:「大嫂你真的错怪大哥了。是妹妹主动搭讪,大哥还说你不如我老婆性感,把小女孩气跑了!而且大哥狂吃和你队友的醋,回去还练习打篮球!」

  「真的?」

  「当然,不过他不承认,只说是独占欲,还说是心疼你……」

  「我知道他喜欢我……」林皓脸有点红,嘀嘀咕咕的说:「他要是不爱我,何必心疼我?」

  闻言,季小武露出个「搞定」的笑容,功成身退。

  第六章

  林皓四肢大开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高级吊灯,想着祁子嘉房间里那盏幽暗的小壁灯,和灯影绰绰下那张流着汗在他身上做俯卧撑的漂亮的脸……

  突然觉得下腹发热,血脉贲张,一个翻身抱住被子夹在两腿间磨蹭,却清晰的想起祁子嘉细长的腿从身后探进来的触感……

  「啊啊啊啊……要疯了!」

  林皓从床上一跃而起,打开冰箱猛灌冰冷的牛奶,总算灭了一点火。

  他离开祁家已经两个月了,期间两个人见了一面通了一次电话。他看着潇洒,其实时针每走一格对他来说都是种煎熬。每天抱着手机,按键都摸掉漆了,个把小时就给自己打个电话,检查一下线路是否畅通,就等着祁子嘉的道歉电话。

  想必祁子嘉也是这样吧……他了解,他了解的!

  每天伸长脖子引颈相望,竖起耳朵注意身边的风吹草动,果然祁子嘉还是耐不住寂寞来找他了。其实他一出现在学校林皓就发现了,看到迷茫的四处乱跑的样子,跟个小羊羔一样可爱,于是故意大吼大叫引他注意,又带着炫耀的心珲耍弄球技。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因为自己和队友拥抱而吃醋……这种不喜欢自己的心上人和别人亲近的心情,他真的全都了解!

  「看来,我有多想你,你就有多想我!」

  林皓长叹一声,着实觉得这么久不见面作为惩罚,对祁子嘉实在很「残酷」,于是决定用伟大的爱来包容祁子嘉的,「花心」,为了体谅祁子嘉思念的心情,甚至等不到明天,就把早就打包好的行李拎上,鬼鬼祟祟的溜出门去。

  半夜三更附近没有计程车,林皓就蹦蹦跳跳的一路跑下山去。这是投奔爱的旅途,于是格外漫长也格外愉悦,他甚至轻声哼唱起来,跳跃的脚步,欣喜的心情好似小红帽,自然也引来了几只大灰狼。

  在山脚最僻静的地方被几个男人堵住,他们二话不说冲过来就动手,林皓愣了半秒钟,立刻丢掉行李,跳起来挥拳踢腿。

  好歹他也练过拳击跆拳道柔道加搏击,把他当软柿子想抢劫那就大错持错了。

  晚饭吃的很好,林皓的力气也足,打起架来虎虎生风,一脚就踹趴下一个,又一个擒拿手加过肩摔放倒一个。

  拍拍手正想发表一下大侠语录,后面有人突然勒住他的脖子,而后小腿一阵剧痛,有人在他的腿肚子上扎了一刀。

  支撑不住摔倒,几个人蜂拥而上,挣扎中一块手帕捂上他的脸,眼前顿时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祁子嘉凌晨四点多才入睡,一大清早就被电话铃吵醒。

  林丞宪的声音和往日的沉稳截然不同,带着焦虑与不安,开口就道:「林皓失踪了,在山脚看到了他的行李箱,还有打斗……和血的痕迹。」

  祁子嘉觉得手一软,手机都拿不住了。

  「怎么会?」

  「你的手下来找他,这小子半夜偷跑。」

  「是沈家做的?」

  「我不信他们真有这个胆子!」

  「也许,我低估了沈老二……」甩甩头,祁子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于变成沈老三傀儡这件事情,他不是认命而是装傻,甚至一直计划着如何应对,于是……林皓如果有意外,那么林家,祁家和沈家必定势同水火,他安排了后路想坐收渔人之利。」

  「祁子嘉,你分析的这些,我自然想的到!」林丞宪的声音冷的能让空气结冰:「可是就算是阴谋,如果我弟弟有个意外--我会把你挫骨扬灰!」

  挂掉电话,有一瞬间,祁子嘉的大脑空白一片,而后,浑身开始冒冷汗,胃拧成一团,呕吐感让他冲进洗手间,趴在池子上吐出了好多胃液和睡前那一杯尚未消化的牛奶。

  拧开水龙头清洗着脸颊,冰冷的感觉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那个遍寻不到恩嘉,最后在码头看到他苍白浮肿的尸体的夜晚、

  腿支撑不住,身体重重的跪倒下去,额头磕到了池壁,有一瞬间的晕眩,但很快便清醒。

  林皓不是恩嘉,他也不是三年前那个惊慌失措,没有任何保护自己亲人能力,眼睁睁看着警车把失去温度的恩嘉拉走,只能偷偷跑到医院哭泣的孩子了!

  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放弃了最初的信念争夺着他最不屑一顾的东西,为的不就是拥有保护自己重要人的能力?所以,他绝对不可以重蹈覆辙!

  祁子嘉立刻行动起来,调用祁家全部的人马,进行地毯式的搜索。林家没有报警,但是林皓的姐夫已经出动了警署的力量。然而奔走了一天,不管是林家还是祁家都没能打探到沈老二的下落,林皓的消息也一点没有。

  「我明知道沈家要对付大嫂,我明知道他那个人容易冲动,我明知道他想大哥想的不行--我应该陪着他的!」季小武自知闯了祸,懊恼不已,一个劲的扬自己耳光。

  祁子嘉坐在对面,揉着眉心,无力感再一次侵袭。他痛恨这样的自己,他痛恨懦弱,可是他远不如外人以为的坚强。

  入夜的时候接到了沈三的电话,他先是道歉,而后表示自己一无所知,很震惊,也派出人去找,还说要和沈老二划清界限。

  阿恒沉思着开口:「沈老二穷途末路的话,会有几个沈家人会跟着他?他怎么能把行踪藏匿的这么好?」

  闻言,祁子嘉心中一动,立刻赶往沈家老宅。

  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沈家大宅被那一场火烧掉之后,大部分人迁居新家,留下一部分佣人,又请了工人全面翻修。似乎是人来人往,但是入夜以后却是个绝对安静的所在,任何帮派的人也不会去哪里搜查。

  夜色下的旧宅院果然很安静,祁子嘉领着季小武和阿恒翻墙进去。沈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再加上翻修,小小的工人房一个接着一个。

  阿恒靠近,压低声音道:「我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还是等天亮,让兄弟们混进工人队伍里打探。」

  祁子嘉摇了摇头:「我等不及……」

  他不能等到天亮,这样的夜晚,时针每走动一下,就像一把钢刀扎在他身上,椎心刺骨的疼。而这样的夜晚,对于林皓而言只会更残忍!

  季小武带着负罪的心理,也很是急切,主动冲到最前面去探路。三个人横向的在一间又一间木房窗口张望,潜入,寻找着一切蛛丝马迹。

  终于,在一间小型仓库里,看到几个不像工人的男人在玩纸牌,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假护照。二人对视一眼,阿恒率先从侧窗潜了进去,一个手肘击晕一个男人,同时挟持住另一个。剩余的几个人操家伙要上,祁子嘉和季小武一人制住一个。

  正要说话,祁子嘉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大喊一声小心,单脚踏上窗台腾空而起闪过一击,同时飞旋转身拔出枪--枪口对着的男人就是拿着球棒的沈二。

  和平日醉醺醺的脓包相截然不同,此时的沈二眼里闪着奸诈和狠毒的光,咧嘴笑了起来:「真是好身子……可是,你不要你兄弟的命了吗?」

  祁子嘉的眼球左右转了一下,季小武和阿恒都被人用枪指着头,绝对的近距离瞄准,毫无躲闪的余地。甚至是他也有两把枪对着要害--祁子嘉倒是有五成把握能抢在所有人之前开枪干掉沈二,并且保住一条命逃出去。

  可是这样一来,不仅对寻找林皓毫无帮助,还等于把季小武和阿恒的命白送给人家。

  祁子嘉弯腰放下枪,踢到沈二脚下。

  沈二用球棒敲了敲手心,突然挥出去。祁子嘉早有准备,侧身躲开,木质的桌子被打穿,飞起一片木屑。

  沈二依然阴阴的笑着,使了一个眼色,「砰砰」两声,季小武和阿恒部跪倒在地上。阿恒扶着膝盖马上站了起来,季小武梢慢,但也爬了起来,可是打手再度挥棒重击他们的下肢,两个人闷哼一声,应声倒地。

  「你躲啊……你躲一次,我就打他们两次,反正你是大哥嘛!」沈二冷冷的嘲讽着,走近一步,甩了甩手臂,使足全力的一棒又向他的身体挥过来。

  祁子嘉不躲不闪,一棒砸向他的左臂,冲击力让他后退一步,单手撑着摇晃的桌子,勉强维持住平衡。整只手火辣辣的疼,使不上力气,像是废掉一样。

  看着他脸色苍白冷汗直冒的样子,沈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笑着说:「我想到会有人到这来救人,但没想到会是你--怕被林家追究还是真的心疼那小子?」

  祁子嘉咬了咬下唇,反问:「我知道是你绑走了他……我以为你会藏起来暗中指挥,没想到你会出面……是胸有成竹还是穷途末路?」

  沈二脸色变得铁青,又挥出一棒,这次祁子嘉没有扛下,而是单手抓住。虽然被震裂了虎口,但还是露出嘲讽的微笑:「怎么?被我说中了?虽然成功的挑起三家的矛盾,但你也没有那个本事承受后果!」

  沈二激动起来,抽回球棒,掏出枪,大步上前抵住祁子嘉的太阳穴,吼道:「你还敢讽刺我?!你的命现在也握在我手里!」

  祁子嘉还是一派自若:「呵呵……你以为杀了我,天亮你能跑的掉?」

  沈二忿忿的用枪把砸向祁子嘉的额头,鲜血瞬间进流出来,染红了半张脸。

  血腥味让沈二很兴奋,怒气消散了些。

  的确,以林家的势力,想必早封锁了机场,就算架着林皓硬拼,也根本没有把握。所以祁家的走私通道,是他最后的希望。

  祁子嘉用手掌蹭了一下流到眼睛里的血,啐了一口:「你应该听听我的建议,我可以送你去国外,也可以给你一笔钱,甚至可以支持你夺取沈家的当家之位!」

  「我不做老三的傀儡,却要做你的?」

  「你做沈三的傀儡,事成之后他必然杀了你,我不会,我需要一个沈家人做我的代言人。」

  沈二笑了起来……他当然不会相信祁子嘉的缓兵之计。他把林皓带过来等着他安排去美国?恐怕是下地狱吧!

  「好,我相信你!」沈二后退一步,指了指桌子上那把匕首:「作为绑票人质,按照道上的规矩,应该割下耳朵或者手指以作凭证……可是我不想彻底的得罪林家,但又不愿意违反行规,所以……祁先生,你就替林皓受这一着吧!」

  沈二对祁子嘉的恨意颇深,当初的羞辱让他在道上颜面扫地,如果今日终究逃不过一死,也不能让祁子嘉好过!

  祁子嘉单手拿起匕首,颠了颠。

  见他犹豫不决,沈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用众人都听得到的音量下命令:「把林皓那小子的手指--」

  「我替他!」祁子嘉大喝一声,左掌五指张开撑在桌面,刀尖抵在无名指和小指中问,向着小指压了下去。

  「大哥不要--啊--」季小武刚出声阻止,就被一棒打倒在地。

  沈二专注的看着那白皙修长的小指压出血痕,马上就要切断,嘴角不住的上翘--突然架于祁子嘉指尖的刀子化作一道白光向他飞过来,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眼睛一阵剧痛,失去了抵抗能力,摔倒在地。

  掷出匕首的瞬间祁子嘉已经摸出袖子里的袖珍手枪,在众人都盯着他的手而走神的时候,连开二枪将自己一侧的打手全部干掉。

  阿恒也迅速做出反应,抓住身后持球棒的打手的手臂拉向狙击方向,让他替自己挡了一枪,留下空余给祁子嘉解决掉持枪的打手,季小武稍慢些,但躺在地上似乎被别人忽视了,他滚到尸体前,掏出枪来击毙另一个瞄准阿恒的打手。

  局势逆转。

  祁子嘉举着枪,走到沈二面前,一脚踩住他试图去摸枪的手,使力,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沈二左眼上扎着匕首,血流满面,哀嚎抽搐着。

  祁子嘉别开头,丢下句「交给你们了」,打开门走了出去。

  月明星稀,早春的夜晚冷得让人牙齿打颤。祁子嘉摸出胶布缠住流血不止的小指,又摸了摸左臂,虽然疼,骨头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一会儿,季小武和阿恒推门出来。阿恒冲祁子嘉做了个斩杀的动作,祁子嘉点了点头。

  季小武脸上带着笑意,指着沈家宅院后的山林道:「大嫂被关在哪里!」

  等不及后援,三人向山林里赶去,遥遥看到一个遗弃的仓库。

  林皓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的时候一片黑暗,眼睛被蒙着,嘴巴被堵住,手被绑在身后,腿脚也缠绕着绳子。四周行人走动的声音,听起来人数不多,只有两三个,在低声交谈,语气中满是焦躁。

  应该就是绑他来的那三个人,不是什么高手,要不是他们玩阴的在自己的腿上扎了一刀,他才不会束手被俘。腿肚子还是在疼,但好像没有再流血了,没伤到动脉和神经。

  林皓无意识的扭动丁一下,立刻被注意到,有人在他腰腹部重重踹了一脚。

  「唔--」嘴巴里塞着布条,吃痛也只能闷哼一声。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身体被拎起来转过去,一个冰冷的东西碰触到他的手指。

  他们要割自己的手指去勒索?!林皓激烈的挣扎起来,一脚将架着他的人踹倒,在一片黑暗中翻滚着。

  「妈的!」有人骂了几句,冲过来又是一顿拳脚。

  林皓握紧拳头,在心里骂娘,皮肉受苦没关系,只要别四肢不全就行!他可不想母亲接到他带血的手指时晕倒。

  只要拖延时间,大哥就能找到他!

  至于祁子嘉……他应该不知情吧?

  幸好那些人没有再切他手指的意思,只是偶尔踢他一脚。过了大约半小时,听到破窗而入的嘈杂声,几道闷哼声过后,身体被扶了起来。

  眼罩和口里的布条被卸下,手电筒的光芒让林皓不适应的眨了眨眼,定睛一看,来人沈三。

  林皓被救走之后,祁子嘉从仓库后面走了出来。

  季小武不解的问:「大哥,我们明明先到,为什么不亲自营救大嫂?」

  他们赶到仓库,侦查一番后正准备冲进去,沈三就带人来了,祁子嘉居然领着他们躲起来,眼睁睁的看着林皓被他救走。

  祁子嘉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他是沈家人,我们不参与进去也好。」

  「可是,我们为大嫂九死一生,大嫂全都不知道--」

  「他不会想被我知道的!」曙光乍现,清晨的山林里露水很重,祁子嘉拉了拉衣领,对两个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抱歉的笑了笑,「辛苦你们了!」

  三个人去了医院检查,还好都是皮肉伤。包扎好之后回到祁家,天已经大亮了,季小武一路都板着脸,嘀嘀咕咕,还是对营救的事情有所不满,可是在别墅门口看到坐着一个人,就咧嘴笑了起来。

  那个像流浪汉一样席地而坐,头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在睡觉的男孩,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新衣服,头发短短的一根根立起来,嘴角有一块瘀青,身体蜷缩着,原来觉得他有点肉肉的,现在看起来很单薄。

  祁子嘉轻步走近,蹲下身,盯着林皓的脸。阳光照在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在睫毛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他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皱着,嘴唇微微颤动。

  伸出手臂绕到他的腿和后背,试图把他抱起来,但是左臂使不上力气,只得放弃。晃动让林皓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的瞬间眸子里充满戒备,看到祁子嘉的脸,立刻放松下来,身体一歪钻进他怀里,头埋在他颈窝来回的磨蹭。

  祁子嘉抱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然后托起他的脸,在他的嘴角印下一吻。

  林皓愣了一下,露出欣喜的笑容,张开双臂抱住祁子嘉的脖子,嘴巴也凑过去,狠狠的一口咬上祁子嘉的嘴唇,发挥他以往接吻时的一贯作风,热辣而狂野,直亲的发出「滋滋」的响声。

  手臂也越收越紧,勒得祁子嘉不断向他靠近,唇齿极度紧密的纠缠在一起,恨不得吃掉对方的舌头一样深深的亲吻。

  远远的看着两个人纠缠在一起,阿恒不禁红了脸,背过身去,用手肘撞了撞季小武,叹道:「果然是如胶似漆!」

  季小武也转过身,望着天空飞回来的候鸟,感叹:「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双双把家还……难道还要以天为庐地为铺,停车坐爱枫林晚?」

  等两人亲热完,已经是一刻钟以后了。在阿恒和季小武的搀扶下,一行人总算进入别墅。

  坐在卧房的床上,不等祁子嘉抬起他的腿检查,林皓先抓住祁子嘉下巴,摸着他的脸颊。「你的额头……怎么搞的?」

  祁子嘉淡淡的说:「昨晚有醉鬼去店里捣乱,不小心被误伤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什么,混黑社会又不靠脸。」

  「你做老大的怎么还老往第一线冲?」林皓不满的向季小武瞪眼睛:「养你们是干什么的?」

  闻言,季小武委屈道:「大嫂你真没良心,我为了你差点断腿--」

  祁子嘉呵斥了一声:「小武!」

  「怎么了?」

  「没什么,他私自跑去找你,我教训了他!」

  「什么他私自,你肯定知道,就是你指使的,还不承认!」林皓吐了吐舌头,一脸得意的笑容:「算了,我原谅你了,不过你敢再犯我可不客气!」

  祁子嘉没答话,而是挽起他的裤腿。小腿包扎着,看不出伤势。

  「疼吗?」

  「不疼!」林皓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说:「我爬山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的,哈哈,没事!」

  祁子嘉的眼眸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

  季小武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和阿恒很识趣的退出去,关上房门。

  凝视着好久没仔细看的祁子嘉,林皓突然有点恍惚:「你瘦了。」

  祁子嘉也深情的回应:「你肥了。」

  「我哪有,我瘦了两公斤!」林皓竖起眉毛,拎住祁子嘉的衣领,刚要发飙,祁子嘉却身体一软,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种羔羊似的依偎,让林皓的男性自尊心急遽膨胀。他双手捧住祁子嘉的脸,在他额头和鼻尖都印下亲吻,最后含住他的嘴唇。

  祁子嘉浅浅的响应着他的吻,唇齿纠缠间,一直埋在胸口的阴云终于淡了一层。

  唯恐失去的感觉,并不比真的失去好受,担惊受怕与绝望心伤,都让人无法承担。

  他不想故作潇洒,不想坚强,他只想抱住险些错失的……

  他不知该如何定义林皓的存在,在林皓心里他是情人是爱人,是受了伤也要隐瞒不愿他担心的最在乎的人,这种浓浓的毫无保留付出情感,祁子嘉不知自己能否响应相同的眷恋。

  可是亲吻的时候,唇齿纠缠的时候,心口覆盖住阴郁的悸动,猛烈得无法忽视。

  比起祁子嘉的纠结,林皓则迅速的进入情欲状态,双腿劈开,像蜘蛛一样缠住祁子嘉的腿,拉开他的腰带,浴袍散开,手一路向下摸去,还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淫笑。

  「咦嘻嘻……你果然禁欲太久,憋坏了吧?」

  虽然那声音笑得祁子嘉头皮发麻,有逃跑的冲动,但下体的炙热却是不争的事实,于是左手捏着他的下巴,右手按住他乱摸的爪子,俯下身轻轻的含住他的嘴唇,磨蹭了两下,加重力道。

  林皓的嘴唇丰润,是很适合接吻的唇形,只是他太急切,每次都急急忙忙的把舌头伸出来,去勾祁子嘉的舌头,可是又控制不好力道,在他嘴巴里胡搅一通,口水都流出来,黏糊糊的,很没有美感的亲吻。

  可是林皓对这样的吻很满意,啃咬着祁子嘉沾满他口水的下颚,手指又蠢蠢欲动,却被祁子嘉牢牢按住,于是不甘心的转成十指交握。

  「为什么不让我摸?」

  「有那么好摸?」

  「我不是怕你立不起来吗?」

  闻言,祁子嘉惩罚式的咬了咬他的鼻尖,身体下移,头埋在他胸口,挑逗的舔吮。

  林皓想做出最积极的响应,却被钳制着无法得逞,于是只能难耐的扭动,下身不断向上拱起,已表达他的热情和迫切。

  林皓的下身已经很精神,磨蹭着祁子嘉的腹部,湿漉漉的。他的反应直接的让祁子嘉为自己的下腹只是有些热而感到羞耻,于是也干脆的放开了林皓的手,以免之前那句戏言成真。

  得到自由之后,林咭立刻兴奋起来,就像条黄鳝一样,「嗖」的一下滑进被子里,抱住祁子嘉的腰,在他小腹翻来覆去的舔着,那舌头比接吻的时候更灵活,直舔得祁子嘉背脊都弓了起来,腹部也绷紧,下身迅速的抬头。

  林皓热呼呼的气越来越往下,慢慢的竟凑到关键部位去了,像是对硬度还不满意似的,用手指戳了戳。

  祁子嘉的身体剧烈的抖动了一下,林觉得很好玩,又戳了戳,甚至伸出舌头去舔,结果祁子嘉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一下子坐起来,还把他拽了上来,按在床上。

  以为求欢被拒,林皓不安分的挣扎起来,气呼呼的嚷嚷:「你这人真不知好歹,我给你服务,你还挑三拣四--」

  「别乱动!」祁子嘉压在他身上,声音突然粗了起来,单臂拉开床头柜摸索,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想要的东两,于是泄气的拍了拍林皓的脸颊,伏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忍着点疼!」

  然后,林皓感觉到自己的臀瓣被分开,细长的手指碰触着还处于紧闭状态的小穴,一点点的企图钻进去。

  林皓脸颊一热,将头埋进枕头里,深呼吸,努力放松着:「凭什么我想做的时候你就百般推托,你心急的时候我就要乖乖趴着配合?」

  「之所以要趴着,是因为背后位比较容易进入!」祁子嘉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发出「啪」的声音,让林皓闭嘴。

  内壁紧紧的裹住祁子嘉的手指,屈伸都显得有些困难。他虽然不如林皓那么纯情,却也不算是欢场高手,前戏做的有些粗糙,可是还是极力忍耐着,尽量的开发。

  直到加入三根手指也能移动了,才扶着关键部位,抵住入口,缓缓的沉下身体。

  「啊啊啊啊--」林皓立刻就惨叫起来,没有充分的润滑下,被插入的感觉清晰的让他头皮发麻。

  祁子嘉侧身一看,林皓不止哀嚎,还泪流满面,青筋暴突。

  亲了亲他的脸颊,抚摸着他紧绷的脊背,祁子嘉温柔的问询:「疼吗?」

  「疼……并快乐着……」

  「……」祁子嘉嘴角抽搐了一下,抬高林皓的腰,狂浪的撞击起来。

  每一次都插的很深,顶得林皓往上不断的滑行,手都撑到了床头。祁子嘉索性把他转过来,从背后位调成侧身位,腿从他两腿间伸进去,性器再度插入。

  林皓双腿夹着祁子嘉的腿,股间那热热的烙铁一样的东西进出着,频率一致的颤抖着,只觉得腹部像有火在烧,自己套弄已经不满足,回手去抓祁子嘉的手,按在腿间。

  祁子嘉亲吻着林皓的耳朵,手指有些僵硬,但这是握住他的根部,蠕动着。力道轻了,他就不满足的叫,力道重了,他又吃痛的叫,吵得祁子嘉头皮发麻,索性堵住他的嘴巴。

  已经习惯了打仗一样的接吻方法,彼此吸着对方的舌头,口腔里搅得天翻地覆,占上风的人能把占下风的人的嘴唇都吞进去。

  这样一定很丑……祁子嘉想着,抬高林皓的腿,移动身体,又从侧身位转变成前屈位。这样的姿势让林皓的腰部腾空,于是很没有安全感的攀住他的肩膀,顺手还撕起他的衣服,一个大力拽到了他的胳膊,听到他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

  「没事……」

  「脱掉嘛……」

  「大白天的,我不好意思!」祁子嘉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将枕头垫在林皓腰下,俯下身体,让林皓抱住自己的脖子,再度冲刺起来。

  他的胳膊有很骇人的瘀青,被林皓看到免不了又要大惊小叫。

  「嗯嗯嗯……好意思做爱……不好意思脱衣服……嗯嗯嗯……果然是闷骚……脸皮哪那么薄……」

  跟双腿大开,被男人在股间抽插,前面也被粗暴揉捏,还爽得叫个不停的林皓比起来,祁子嘉的脸皮实在薄的可以。

  果然,没一会儿,他的下身就紧缩起来,腿也紧紧的夹住祁子嘉的腰,发出拔高的尖叫,一泄如注。

  突如其来的紧窒让祁子嘉吃痛的哼了一声,放开林皓软下来的分身,双手托住他的臀部,有意的抬高林皓受伤的腿,更快速的抽插。

  也许祁子嘉的动情点很高很难到达,但是同样的,一旦有了感觉,就轻易熄不了火,这一点,林皓早在上一次做的时候就深有体会。而现在,他再度体验到祁子嘉惊人的持久力和恢复力,虽然是甘之如饴,却也有些腰酸背痛,撑不住的求饶。

  「停,停……歇一会……」

  「真的要停?」祁子嘉果然很听话的停了下来,作势要把整根抽出去。

  空虚感顿时来袭,林皓赶紧抱住他的背,不停的摇头:「唔……继续……啊啊啊啊……」

  两腿间湿成一片,黏答答的每次撞击都发出「啪嗒」的响声,猛烈的攻击让从插入开始一直废话连篇的林皓终于受不住,舌头打结,只剩下呻吟了。

  后来再度勃起,又得到高潮,过程一直在哼叫,叫到最后嗓子都哑了。最后一次和祁子嘉一起到达巅峰的时候,只能发出「嘶嘶」的叫声。

  第七章

  两具疲惫的身体黏在一起,享受着激情的余韵。祁子嘉的东西虽然软下来,但还埋在他体内。不过林皓的下半身已经完全麻木了,撤出与否根本察觉不出来。

  祁子嘉轻轻推开瘫软在他胸前的林皓,翻身下床。

  林皓揉着眼睛,强撑起身体,视线追逐着他的身影。

  祁子嘉从衣服里摸出个东西,又爬上床,用被子盖住两人的身体,在被窝里拉住林皓的手,将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放在他手心。

  「是什么?」

  「礼物!」

  林皓将手从被窝里伸出来一看……是那把袖珍手枪。

  「你不是不让我拿吗?」那夜祁子嘉冷冷的要回这东西的表情,林皓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种防备的态度,就像几千支小针,一起扎到他心上,跟漏勺似的,血液都包不住了。

  「我送给你……可是我希望,你不会有用到它的时候!」

  「反正我对枪也没什么兴趣……打死人要偿命,我还是打游戏吧!」林皓将枪放到枕头下面,又往祁子嘉胸口钻,心疼的声音传出来:「祁子嘉,你多吃点吧,实在太瘦了,整一个排骨精。」

  「是吗?」祁子嘉摸了摸自己薄薄的肌肉下凸出的一根根肋骨,不服气的揉了揉林皓圆鼓鼓的小肚子。「谁像你,一身的婴儿肥!」

  林皓眼珠子转了转,问道:「你喜欢瘦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恩嘉,是不是很瘦?」

  「他不是你哥哥,对不对?你没有一个哥哥叫恩嘉!」

  他的确不是我哥哥,他是你哥哥……祁子嘉苦笑起来,胸口一阵闷痛,但症状比以前要好很多,最起码能说出口,而不是痛得牙齿打颤。

  最近也不再怕水,噩梦降临的次数大幅减少,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反之袭来的,是深深的自我谴责。

  林皓不记得他这个哥哥,林家人不承认恩嘉的身分,如果连他也忘记了恩嘉的无助和痛苦,那么就是彻底的抹杀了恩嘉曾经的存在。

  这样一想,痛苦又像藤蔓一样婉蜒盘旋的将祁子嘉桎梏住。

  不过现在搂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的,是林皓。

  「你还爱着恩嘉吗?」

  「我当然爱他,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骗谁?」林皓撇了撇嘴,酸气又涌了上来,他也不想吃死人醋,可是心里总隐隐的疼。一想到「祁子嘉最重要的人」这个大帽子被别人戴走了,而且是做寿衣抢都没地方抢,那种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怨恨就波涛汹涌。

  「真的不是!」祁子嘉半垂着头,有些无力的叹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照顾我的哥哥……也是另一个我!我又不自恋,怎么会爱上另一个我?」

  「那么,你爱我吗?」

  没有得到答复,林皓的眼睛水润起来:「祁子嘉,我爱你!」

  「嗯……」

  林皓还是不放弃:「I love you。!」

  祁子嘉叹了口气,一个翻身将他压倒:「I fuck you!」

  「靠,还敢冒充性冷感--」

  中场休息结束,战局再度拉开。

  林皓一觉醒来,天已经暗了下来,伸手一摸,身边空无一人。

  祁子嘉,你要是再敢落跑,小爷肯定废了你!

  林皓从床上爬起来,扶着酸软的腰下楼,在餐厅闻到了阵阵香气。桌子上放着粥盆,打开一看,是浓稠的瘦肉粥。

  「李嫂,做什么好吃的?」林皓兴冲冲的溜到厨房,愣在门口。

  穿着白色V领T和宽松的灰色居家裤子的祁子嘉,有条不紊的忙碌着,额发用夹子别在头顶,露出光滑的额头和英俊的眉眼。

  这个理所应当被古龙水的味道,或者是烟草味道包围的男人,摆弄着锅碗瓢盆的样子,性感的让人直流口水。

  「李嫂辞职了。」

  祁子嘉盛了一勺汤,浅尝一口,关小火。转身将烤炉里香喷喷的牛腿肉夹出来,切片放在盘子里,又从锅里端出一盘蒸得亮晶晶的扇贝。

  林皓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盯着锅子里咕咕冒泡的汤料,不确定的问:「你做的东西,能吃吗?」

  「不敢吃吗?」

  「你的什么我都敢吃!」林皓的手脚又不规矩的向他的腰间摸去,色迷迷的问:「怎么不穿围裙?」

  「嗯?」

  「光着身子穿围裙,一定很性感!」

  祁子嘉满头黑线:「我只求你不要这样穿!」

  时间到了,关火,将雪豆蹄花汤盛到砂锅里端了出去,林皓也赶紧把扇贝和牛肉端进餐厅。

  祁子嘉又进厨房端出了水果色拉和蔬菜卷,坐在林皓对面,盛粥递到他面前。

  「吃吧!」

  林皓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粥,然后夹起一片牛肉,还没咀嚼完,又剥了快煮得烂熟的蹄膀肉塞进嘴巴。腮帮子鼓鼓的,囫圃的嚼完咽下,「扑通」一下趴在餐桌上,肩膀抖动,半晌没有动静。

  祁子嘉面露疑色,他好歹在高级饭店的后厨做了近一年的学徒,而且主厨很喜欢他,还亲自指点过。虽然很久没下厨,手艺有些退步,但还不至于难以入口。

  「你怎么了?」

  「我……我……」林皓终于抬起头,眼圈红红的,鼻子一抽一抽的说:「我好像真的很走运哦……

  「我的同学们,都辛辛苦苦的去追女生,给她们买各种昂贵的礼物,请她们吃饭,照顾她们,千辛万苦哄她们开心,还要忍受她们的大小姐脾气。而我,怎么就这么好命遇到了你,给我礼物,给我做饭,照顾我……你上辈子,一定是我埋的!」

  说完,林皓用夹起一块扇贝,大快朵颐。

  「上辈子埋什么?」

  「我妈说……上辈子埋你的那个人……嗯嗯……就是你这辈子的丈夫……所以我就是你丈夫啊……」

  祁子嘉踹了他一脚,「你说反了,是我埋了你!」

  「呃……是这样吗?」舔了舔手指,林皓用汤匙去盛蹄膀汤,一边喝一边摇头晃脑的感叹:「你上辈子埋了我?这辈子还伺候我,你很命贱唉!」

  命、贱?!

  祁子嘉眯起了眼睛,拳头发痒,但想想算了,与林皓比起来,他的命的确很轻。除了天上掉下个大胖小子当老婆之外从来没捡过便宜--当然这个大胖小子算不算是便宜还要另当别论。

  林皓一边吃,还一边像狗似的嗅了嗅,向厨房张望:「锅里还在煮什么?」

  「萝卜炖羊肉和通草鲫鱼汤!」

  「我要吃羊肉,我要喝鱼汤!」

  「那个不是给你做的!」

  「不是给我?给谁?」

  话音刚落,大门被推开,司俊和邹捷风尘仆仆的进门,两人中夹着一个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

  祁子嘉走到那人面前,摘下她的围巾,露出来的,是一张苍白浮肿的女性脸庞。

  祁子嘉按了按她的肩膀,柔声说:「辛苦了!」

  李琳芯眼皮肿肿的,风情万种的女人现在只有憔悴和虚弱。她应了一声,抱住祁子嘉的腰,将头埋进他胸膛。

  林皓在身后看傻了眼,好几秒钟过后才反应过来,跳起来就往上冲,中途被司俊拽住,但手里还拿着筷子没抓稳甩飞了出去,砸在祁子嘉的后脑。

  祁子嘉转回头,冷冷的看着他。「你又发什么神经?」

  「你在我面前和女人搂搂抱抱,我不发飙才是有神经!」推开司俊,林皓大步走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着李琳芯,嘲讽的一笑:「怎么?改变口味了?不迷纤细漂亮的美少年,改迷又矮又胖的老女人了?」

  祁子嘉的脸色变得铁青,李琳芯倒不是很介意,她有今天靠的不是脸蛋,是脑子。

  而眼前这个帅气的男孩,显然是个有脸蛋没脑子的家伙!

  「我介绍-下,林皓,我的……」祁子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轻声道:「我的男朋友。」

  李琳芯眼里闪过错愕,祁子嘉长的漂亮,引来一些狂蜂浪蝶不奇怪,男女通吃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搂着一个明显脑容量不足的家伙做这种介绍,着实不是他的作风。

  尽管心中疑窦丛生,李琳芯还是客气的自我介绍道:「我是子嘉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祁子嘉的不避讳让林皓很受用,一脸肃杀瞬间消敌,目标随之下移在她腹部定格。

  虽然她穿着宽松的衣服,但这么明显的隆起--林皓一下拎起祁子嘉的领子,大力摇晃着,狂喷口水:「祁子嘉,你居然搞大了她的肚子?你不是性冷感嚼?你不是轻易站不起来吗?」

  「别胡说八道!」祁子嘉陡然红了脸。

  「那你干嘛把个孕妇搞到家里来?她孩子的爸爸呢?」

  「孩子的爸爸死了!」李琳芯脆生生的开口:「我以故人遗孀的身分,来请求子嘉的照顾,你有意见吗?」

  「唔……」林皓松开祁子嘉的衣领,心虚的帮他抚平褶皱。

  祁子嘉没再说什么,招呼众人来到餐桌前,进厨房端了补身的汤出来,盛给李琳芯,柔声道:「房间我收拾好了,吃完饭,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的睡上一觉。」

  林皓看在眼里,不免又冒酸水,再美味的食物,也难以下咽了。

  司俊一行人的美国行可谓风险不断。死去的老头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倒是有几个名义上的干儿子。美国那边几个掌权人并不想杀了李琳芯,而是想要她的孩子,用中国话说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但这位「太后」只怕是娃娃一出生,就要被送去陪葬。

  幸好李琳芯还有一部分势力,所以司俊和邹捷才能有惊无险的把她接回国来。美国黑帮的势力再大,到了他的地盘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要谨防暗杀。

  沈家的事情算是解决,祁子嘉便调邹捷和阿恒保护着李琳芯。

  「你和林皓是怎么回事?」交代完美国的情况,司俊话锋一转,口气不悦。

  祁子嘉捏了捏眉心,笑道:「司俊哥……这件事情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抱歉不能给你明确的答复。」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司俊很是错愕:「你不是不喜欢我过问你的私生活?我以为会被你骂!」

  祁子嘉也一愣,起身,帮司俊泡了一杯茶。

  「司俊哥,你是我最艰难的时候,站在我身边的朋友。」

  「呵呵……不知不觉,你真的变了很多。」司俊盯着他的脸,感叹:「以前的你即使微笑着,心中也充满愤怒……怎么?现在愤怒的火焰熄灭了吗?」

  「没有,从未熄灭!」

  林皓被绑架的事情,林丞宪并没有禀告林夫人,但她也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打电话要林皓回来给她看一眼。祁子嘉正好有些事情要和林丞宪谈,就一起跟来。

  林皓刚到就被佣人拉走,出门前一路回头对林丞宪挤眼睛,紧张的神情溢于言表。

  等林皓的身影消失,林丞宪才开口道:「他以为你不知道他被绑架,不准我告诉你!」

  祁子嘉点了点头:「他的自尊心长得有些偏!」

  林丞宪手执酒壶,为坐在他对面的祁子嘉倒上一杯清酒。

  「我并不迂腐,我有两个儿子,传宗接代这种事没必要让林皓去做,父亲的遗愿也是只要他活的快活,而且他与世无争,对林家长期的安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既然喜欢你,想跟着你,我以后不会再阻拦,只是……这不代表,我认同你的所作所为。」

  林丞宪将自己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声音也低沉下来:「现在,我要你明确的答复我,你对他是不是真心的?还是说,依然把他当成你的棋子?」

  「林皓从来不是我的棋!」祁子嘉平静的答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设局让他喜欢我。」

  「这么说,你对他也是真的?」

  祁子嘉放沉了语气:「这是我的私事。」

  「好,我们不谈私事,谈公事!你最近做的太放肆了,居然都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就大张旗鼓去抢人--美国黑帮是那么好惹的吗?」

  祁子嘉起身坐在林丞宪身侧,手指磨蹭着酒杯,垂首不语。

  林丞宪继续说:「再说林家的事,沈二绑架林皓,惨死在沈家老宅,虽然这件事情被我压了下来,但几件事情加在一起,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内部正在调查我!」

  「这种调查,每年都会有,林家难道不是早有应对之策了吗?」

  「时局总是在变化的!」

  祁子嘉突然抬起头,眼睛眯了起来,向他靠近:「既然这样……总是被动挨打也不行,大哥,你不想再往上爬一步吗?」

  「什么?」

  「我倒是知道,上面有一个委员,是日本加贺家的合作伙伴……」

  吃过晚饭,祁子嘉留在林家过夜。洗完澡时间还早,他到阳台去抽烟,不一会林皓穿着人字拖,劈里啪啦的跑了过来。

  「刚才你和大哥说了什么吗?」

  「嗯……讨论了一下你人妻的身分!」

  林皓屈起膝盖顶了他的腰一下,下巴放在他肩膀上猛吸着。

  窗外月光皎洁,祁子嘉动了动肩膀,问:「你在吸取精气吗?」

  「我吸精子--」林皓猥亵的向祁子嘉的下身摸去,一把抓住他的关键部位。

  祁子嘉身体僵了一下,居然没挣扎,任他隔着浴袍摸着,懒洋洋的往后靠,身体偎进林皓怀里。

  祁子嘉难得的不拒绝,让林皓彻底的兴奋起来,手从浴袍的边缘探进去,指尖在平坦的小腹转圈,沿着肚脐的中线一路滑下去,握住那炙热的睡眠中的东西,上下抚摸。

  祁子嘉很快有了反应,但不算热烈,于是林皓嗖的一下蹲下去,绕到他身前,撩起他的浴袍,头凑了过去,

  祁子嘉一愣,直到热气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才反应过来,急忙往后闪,却被林皓抓住腰,嘴巴已经含了上去。和他接吻的方式一样,一点也不懂得预热,一上来就是反覆的吞吐,像在吸棒冰一样,完全的蛮力。

  祁子嘉被他弄得有点窘迫,但下腹确实热了起来,拽了几次他也不放弃,于是就不再挣扎,靠着墙壁放松身体,专心享用那湿热的包裹。

  尽管他毫无技巧,尽管他的牙齿不停的磕碰,但是,不适和别扭都没有快感来得强烈。除了生理上的刺激,心理上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性的冲击力之外,还有一种暖暖的情绪在蔓延。

  于是比前几次都更快的到达了高潮,喷发的时候去推林皓的头,但是晚了一点,大部分都射进他嘴巴里,害得他不停的咳嗽。

  祁子嘉平复了喘息,将林皓拉起来,用浴袍的袖子擦拭他嘴角的白液,满怀爱怜的亲了亲他的额头。「你不用做这种事的……呛着了吧……抱歉。」

  林皓又咳了几声,总算缓过气来,不以为意道:「不要介意,是你的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

  祁子嘉晃了晃黏在袖子上的白液,坏心的嘲笑道:「尤其喜欢我的蛋白质吧?」

  「我喜欢你的全部!你呢?」

  「……」

  「别装哑巴,快说你爱我!」

  「啊……UFO!」

  「什么?」林皓转过身一看,天边划过一道光束,虽然只看到个尾巴,但依然让人的心里痒痒的。「流星唉……可惜没许愿……」

  「你不是学天体物理的吗?怎么也会相信流星许愿这种事?」

  林皓转回身,屈起手指敲了敲祁子嘉的额头,「这是浪漫,和学什么没关系,笨蛋!」

  祁子嘉转了转眼珠,突然问:「我要是变成穷光蛋了怎么办?」

  「我养你!」

  「你能和我一起吃苦吗?」

  「我不会让你吃苦的!」林皓双手捧住祁子嘉的脸,左右揉捏着,声音沉沉的,「上辈子你埋了我,这辈子我报答你!」

  祁子嘉想,上辈子他肯定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坏蛋,所以这辈子才这么倒楣,不过上辈子做的唯一的一件好事,就是埋了这个家伙吧!

  林皓在网页搜索栏敲下「性冷感」三个字,点击搜索。话说当初补药什么的也没少给他吃,李嫂还冒着被抓的风险去买了虎鞭,也不见他有什么起色,难道这个病就这么难以治愈?

  身后有人靠近,软软的女音响起:「谁是性冷感?」

  「他。」

  「恐怕只是对你没兴趣吧?」

  「错!」林皓专注于各种治疗药物,头也不回,「他除了跟我还能勃起之外,对别人更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李琳芯盯着林皓的后脑勺,越发觉得这个男孩的大脑不仅是脑浆容量少,结构可能也有些问题,于是好奇的问:「你喜欢祁子嘉哪里?」

  「长的帅!」

  「只这样?」

  闻言林皓激动起来:「靠,祁子嘉那种脸蛋,你居然能用『只』这个字,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被电得站都站不稳!」

  瞧林皓说的一本正经,李琳芯又问:「呃……那好,你觉得他会喜欢你哪里?」

  「那还用说?我长的比他还帅!」

  「……」

  「你不懂,我们俩就是天生的一对!」林皓突然凑近,咧开嘴巴,一排锋利的白牙闪动:「你要是想拆散我们,会遭雷劈的!」

  「你就是道雷,整天劈人!」祁子嘉推开门,无奈的叹息。

  他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倦意,坐到林皓身边,随口问了问李琳芯的身体状况,表示关心。

  林皓搂过祁子嘉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一脸花痴的笑容,李琳芯很识趣的起身上楼,进卧室的时候听到那两人的对话。

  「我再怎么冷感也满足你了,你还有什么不爽的?」

  「当然不爽,现在是我看到你就狼变,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也狼变一次?」

  祁子嘉最近的作息有所调整,白天工作的时间加长,晚上则回来和林皓一起分享睡眠时间,拜他的无敌缠功所赐,几乎每夜都要适当的「运动」一下,精疲力竭之后果然睡得比较香。

  白天祁子嘉不在,林皓去学校上课,季小武和阿恒陪着李琳芯在客厅玩扑克牌。

  闲聊的时候,李琳芯笑问:「你们那个大嫂,精神有没有问题,不会突然拿刀砍我吧?」

  「哈哈!李姐,我们大嫂好歹也是个上流社会的大少爷,你怎么把他说的跟市井泼妇似的?」

  「哦?他是什么少爷?」

  「大嫂是林丞宪的弟弟!」

  李琳芯愣了一下,复而了解的笑了。祁子嘉这个人,果然不会做任何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只是林丞宪这种人物的弟弟,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做男人的情妇?她对林皓完全鄙夷的情绪中,生出几分好奇。

  李琳芯虽然怀孕七个月有余,但身体状况非常好,只是她和祁子嘉一样都有失眠的问题,睡不着的时候心烦的几乎想自残。穿着睡袍下楼,在客厅的小型吧台里翻出红酒,倒上一小杯,正要喝,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

  探过头去一看,林皓穿着四角裤煮牛奶,不耐烦的一直用勺子敲着锅盖。

  奶热好了,他关了火,转身拿杯子,看到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李琳芯,立刻跳了起来,双手护胸,呵斥:「色女,你在看什么?」

  李琳芯翻了个白眼,笑道:「果然是小孩子,还喝牛奶!」

  「我还在长身体!」二十出头的大男孩理直气壮的说完,倒了两杯牛奶,放在托盘上走出门,看到李琳芯手里的酒杯,想也不想就夺了过来,「唉——孕妇可以喝酒吗?!」

  李琳芯大感意外:「你居然关心我?」

  「我是怕你生出畸形儿!」

  李琳芯也不和他计较,笑道:「是你自己不敢喝酒吧?小鬼?快把杯子给姐姐。」

  「我精液都敢喝,还有什么不敢喝!」林皓这个人最禁不得激,一赌气一口气把杯中的红酒喝光,然后把牛奶递给女人,「我跟你换!要当妈妈的人连这点自觉都没有,你才是小孩子!」

  林皓不讨厌这个女人,只是她那种「你和祁子嘉不是一个世界」的态度让人不爽。

  他也不是真的把李琳芯当成情敌,他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乐子,顺便也找借口为难祁子嘉,看着他无奈又包容的态度,心里就会暖暖的。但是也真的有一个人,让他心中充满芥蒂,那就是他无数次吃飞醋中,吃得最轰动也最有依据的罪魁祸首——祁奂晨。

  什么血缘仇恨对于林皓而言都是屁,所有企图霸占祁子嘉思绪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例如现在,祁奂晨又大摇大摆的来访,一副主人归来的架势。等晚上祁子嘉回来,他就站在二楼,笑容可掬的招呼:「忙了一天,辛苦了吧?我帮你放洗澡水!」

  比林皓更像正牌的「大嫂」!

  林皓站在他身边,眼睛都喷出火来。祁子嘉也皱了皱眉,缓步上楼,客气的问:「奂晨哥,你来我这儿,司俊哥批准了吗?」

  提到司俊,祁奂晨明显不自在,终于把目光调向林皓,像是刚发现他似的,惊讶的问:「咦?你不是被绑架了吗?怎么还没死?」

  「你才被绑架了?」林皓赶忙去看祁子嘉的脸,见他像是没听见,才松了一口气。

  祁奂晨继续恶毒的问:「还是被绑匪轮暴了?」

  论起吵架的功力,林皓自然是一点不肯示弱,立刻回击:「整天被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上的人是你吧?」

  祁奂晨的目光冷得像把冰刀,林皓也不客气的瞪回去。

  这时李琳芯推门出来,下楼。

  林皓向左让一步,祁奂晨向右让一步。李琳芯不太想见生人,脚步很快,在和祁奂晨擦肩而过的时候,那漂亮的男人眼神突然一凛,伸出脚去绊她。

  「啊——」

  「小心!」

  幸而林皓一直盯着祁奂晨的眼睛射飞镖,在发现他神色异常时迅速做出了反应,一把抱住被绊倒下坠的女人。

  李琳芯闪了一下,但总算有惊无险,靠在林皓怀里,浮肿的眼皮眯了起来,盯着祁奂晨,声音凛冽:「你为什么要害我?」

  祁奂晨一脸惋惜:「哪有,只是脚滑了!」

  祁子嘉冲了上来,见她无恙,松了一口气,回头警告祁奂晨:「你和我的仇恨,不要牵扯别人!」

  祁奂晨冷笑着向楼下走,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这女人要是流产了……甚至死了……某人辛辛苦苦想垄断的太平洋线路就毁了吧……而且美国黑帮也有借口来对付他了——哈哈——」

  这种诅咒人死的言论气得林皓跳脚:「孩子是无辜的,你也是妈生的,怎么这么没道德?」

  「那又怎么样?」祁奂晨转身,一字一句道:「反正生下来,也是个杂种!」

  杂种二字,就像重锤,砸到祁子嘉和李琳芯身上,但两人都没有开口,不是不痛,而是痛得早就习惯了。

  祁子嘉扶起李琳芯,轻声问:「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李琳芯摇摇头正要说话,祁奂晨的冷嘲热讽又传来。

  「祁子嘉,反正你也是个杂种,你干脆娶了这个女人收她的杂种当儿子,一家子杂种,多么的合称——啊啊啊——」正大放厥词的祁奂晨突然跌坐在地毯上,抱着腿打起滚来,哀嚎阵阵。

  仔细一看,他的左腿血流如注,很快就洇湿了地毯。

  祁子嘉侧脸,就见林皓举着那把消音手枪,冷冷的看着楼下痛不欲生的祁奂晨。

  和祁子嘉一起回来,一直在角落里待命的季小武愣了一阵,马上冲上去处理,不一会儿就把祁奂晨送上私人医院的救护车。

  纷乱过后,祁子嘉按了按李琳芯的肩膀,满怀歉意道:「抱歉,我的家事差点连累了你……」

  这时,林皓开口:「喂,你的孩子不是杂种,私生子和遗腹子都是人……这世界没有谁生来比谁高贵!」

  李琳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圈有些发红。其实人无所谓坚强不坚强,无动于衷也只是因为脆弱的地方没有被击中!

  回到房内,祁子嘉联系了司俊,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并没有因为祁奂晨中枪而表示歉意,反而语气严厉。

  「如果你看管不了他,那么就交给我,我再另作处置!我可以再放过他一次,可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就是司俊哥你,也不能让我一直无底限的纵容他!」

  挂掉电话,祁子嘉身上的肃杀之气也消失了,懒洋洋的卧坐在床上,抬眸看着骑在他腰身,表情严峻的林皓。

  「我好像又给你惹祸了……」

  「没有。」

  闻言,林皓哀戚的表情立刻转变成邀功的得意:「那就是我做对了?你要不要表扬我?」

  祁子嘉挑了挑眉,「你是在报私仇吧?」

  「啊——被发现了!」

  「你的枪法很准?」

  「嘿嘿……你忘记我的理想是当员警啦?我以前经常去射击学校,不过最近疏于练习退步了,其实我是想射他大脚趾来着……哈哈哈……」

  林皓露出小人得志的表情,比手画脚的说着,一张英俊的脸上展现着二十岁出头男孩的放肆和鲁莽,天不怕地不怕的勇猛,看不见一丝阴郁。

  祁子嘉缓缓的坐直身体,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胸口蹭了蹭,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谢谢你!」

  他知道林皓的话,是说给谁听。

  私生子也是人……这话平实至极,可是林皓也许不知道,这样的话,他是第一次听到。

  「你还记得我说过……」林皓摸着祁子嘉柔软的头发,呢喃:「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一定会保护你,疼惜你,不让他们欺负你!」

  托起他的脸庞,凝视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林皓再一次许诺:「我对你的每一个诺言,我都会遵守!」

  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此时的疼惜,也许真的可以掩盖幼时的欺辱。

  可是,死掉的人呢?

  第八章

  祁子嘉向林家借了两个老实可靠的厨娘,他和林皓的饭食可以糊弄,李琳芯的孕妇餐可不能马虎,不过最终最大的受益者还是林皓。

  也许是冬天的能量消耗太多,天气回暖之后,林皓的食量也越来越大,一日三餐比平时多吃了一倍,即使祁子嘉偶尔会揉着他的小肚子嘲笑他的婴儿肥,也阻止不了他的好胃口。

  连李琳芯都忍不住笑道:「也不知道是我怀孕了,还是你怀孕了!」

  喝着香浓的鸡汤,林皓也认真的点头:「要是我是女的,想必也早中彩了,他做的时候都不戴套子。」

  正在吃排骨的祁子嘉嘴巴里发出喀嚓一声。林皓脸不红气不喘的掰开他的嘴看了看牙齿,见没出问题,就丢给他一个「老夫老妻害羞什么」的笑容,继续大快朵颐。

  李琳芯突然没了胃口,起身拍了拍祁子嘉的肩膀上楼补眠。一觉醒来就听到窗外的嘈杂声,拉开窗帘一看,肩膀上搭着毛巾戴着手套,挽着裤脚的林皓正在花园里忙碌。

  两位厨娘从小看他长大,和他关系亲密,一个拿着水壶,一个举着伞,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李琳芯看了一会儿,觉得有趣,便打开窗子,调笑道:「小园丁,在给自己挖坟吗?」

  「乌鸦嘴,我在给你挖坟!」林皓抬起头,汗珠滑过他青春朝气的红润脸庞。

  蹲了太久,猛的抬头让他有点晕,身体晃了一下。

  李琳芯立刻笑道:「是姐姐太迷人,把你电到了吗?」

  「哈哈哈,得了吧,你这样的女人,扒光了丢到大街上也不过是条社会新闻!」

  「把你扒光了扔大街上,你只能被送去警察局!」

  斗着嘴,李琳芯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她没有成为那老头子的情妇,没有在曼哈顿红灯区做舞女,母亲还没有自杀,父亲还没有破产,也没有去美国留学,还在念高中的时候,有一段青涩的恋情。

  那男孩的脸都记不清了,可是……那种纯粹的感觉还清晰的印在脑子里,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复苏。

  整理好花园,林皓心情大爽,晚饭更是多吃了好几碗,一心等着祁子嘉回来向他邀功。

  这一等,就到凌晨。林皓困得蜷缩在沙发上打瞌睡。

  李琳芯走近,听到脚步声,林皓「嗖」的睁大眼,看到是她,又失望的侧过身去。

  「怎么还不去睡?你明天不用去上学吗?」

  「他不回来我睡不着!」

  凝视着望穿秋水的大男孩,李琳芯咬了咬下唇:「他值得你这样吗?」

  林皓无精打采的不讲话。

  李琳芯不仅动怒:「他根本不重视你!」

  「我重视他就行了!」

  「把别人作为自己生活的重心,是件很危险的事。」

  「我知道,可是找不到重心,是更危险的事情。」

  厨娘也没睡,心疼的上前问:「要不要吃点东西,会精神些。」

  「嗯……好吧!多做点,祁子嘉回来肯定也会饿!」

  李琳芯握了握拳头,心里凭空生出一股怒火。

  他处处想着那个男人,毫无保留的投入全部热情,可是那个男人……连半分心都没有还给他!

  吃掉厨娘准备的宵夜,林皓也没能精神一点,时针走向了四点,他实在撑不下才垂头去睡。

  直到天亮,祁子嘉才回来,形色匆匆的进了书房。

  李琳芯敲了敲门,走进去,祁子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几张纸,正在揉眉心。

  「有麻烦吗?」

  「有一点!」脸色也不太好,疲倦至极的样子。

  「需要我的帮助吗?」

  祁子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好好保重身体就是对我的帮助了!」

  「你还真是温柔……」半年前,这个温柔漂亮的男人来到曼哈顿,企图在太平洋运输通道上分羹。人都对美好的事物有所偏爱,李琳芯也不例外,再加上祁子嘉进退得宜斯文有礼,所以她在其中斡旋,帮了他一些忙。

  对祁子嘉,她是很有好感的……他这种无时无地不散发的关怀的气质,对陌生人来说的确是一种强大的武器,但对于他的爱人来说,也许是一种伤害。

  李琳芯垂眸,若有所思。祁子嘉也不打扰,静静等候。

  终于,女人下了决心:「他们之所以想控制我,不仅是因为我掌握了老头子大部分钱财,最重要的是,我握有一张名单……你救我回国,也是想要这个名单吧?」

  这张名单,代表着美国黑帮组织的结构,代表着美国众议院的涉黑证明,因此,也代表着太平洋走私通道的绝对垄断。

  祁子嘉虽然没有开门见山的提过,但是李琳芯是个聪明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祁子嘉不是慈善家,提供她避风港,自然有所求,只是一直在互相试探着底线,没有真正达成协议而已。现在李琳芯主动提出来,他自然求之不得。

  「我可以把你想要的给你……只要你送我一个礼物!」

  「不是我的命吧?」

  「不是你的必需品,你放心……」李琳芯突然把话题转到日后的计画上:「我已经安排好了后路,生下孩子之后,我会有一个新的身分,我要去个清净的地方,远离这些事情。」

  「退出江湖吗?也不错!」

  「可是我一个人太寂寞了……」李琳芯抬起头,直视起祁子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反正,林丞宪完全被你掌握了,林家也成了你的囊中物,林皓的利用价值也差不多到头了,所以……子嘉,你把林皓送给我吧!」

  交代了季小武去备车,祁子嘉来到卧室,林皓抱着被子睡的正香。

  看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他平时有早课的时候,这个时间早神清气爽的起床去学校打篮球了。祁子嘉拍了拍林皓的肩膀,又拉了拉他的耳朵,这家伙还是没反应,索性捏住他的鼻子,果然很快就憋醒了,但是竟然也一个拳头挥了过来。

  祁子嘉抓住他的手,将他拖了起来,左右摇晃:「懒猪,别睡了!」

  林皓又在他身上蹭了半天,终于爬起来,气呼呼的走向浴室,弯曲着光滑的脊背刷牙洗脸。

  祁子嘉跟了过去,靠在门框上专心的看着他。虽然平时总找机会嘲笑他,可是这个大男孩身上天然的性感,还是很迷人的。

  林皓从镜子里看到他专注的目光,转回身丢了块毛巾。

  「别色迷迷的看着我!」

  「你不是嫌弃我是性冷感吗?我色一下你又不满意!」

  「不能做,色有什么用!」擦着湿漉漉的脸,林皓走了过来,冲着祁子嘉的下半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掌,「没用的东西!」

  祁子嘉后退一步,脸颊有些红,提高音调呵斥道:「就算我再怎么宠你,你这样三番两次羞辱我,我也会翻脸的!」

  「你宠我?你哪里宠我?」

  祁子嘉有些苦涩的说:「你觉得……我对你不好。」

  林皓正在换衣服,没注意他的失神,自顾的嘟嚷:「翻脸好了,你翻脸吧!反正你能把我怎么样?强奸我?你有时间吗?」

  他想对他再好一点,可是不知该用什么方法。尽量的温柔对待,尽量的为他设想,似乎并不是林皓想要的。

  「我最近可能会很忙……」

  「我真想把你那个啥帮派给炸了!」

  「我也想……」

  林皓想要的太多,太纯粹,现在的他,还给不起……也许未来,也没有给的起的那一天,所以……

  「林皓,如果真的寂寞,去交个女朋友吧!」

  正在套T恤的大男孩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粗暴的将衣服甩了出去,光着膀子走向他,重重的推了他肩膀一把,身体撞向墙壁,而后又一只手袭向他。本以为会挨一拳,却没想到事情更严重,林皓居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好,我弄死你就去发展第二春!」

  林皓的语气实在太过认真,让祁子嘉瞬间的迷惘,眼神里带了几分惧意,不过不是害怕真的被林皓掐死,而是想起了陈年往事。

  但这些许的惧怕已经让林皓后悔,他连忙放手,紧张的盯着脸色发白的祁子嘉,嘴巴上又不愿意服软。「那个……你知道害怕了吧……下次再敢惹我,真的揍你哦!」

  祁子嘉摸了摸脖子,苦笑起来。

  他居然会让别人锁住自己的咽喉,对于过着刀口舔血生活的自己来说,这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而更愚蠢的是,他对自己的某些决定,略微的,感到慌张。

  不知是祁子嘉真的忙,还是因为夫妻非理性沟通让他害怕了,最近完全见不到人而过着冷宫生活的林皓,长期陷于低气压之中。

  看惯了他活蹦乱跳的大学同窗们,不由得关心起这位出手大方,经常请他们吃饭的富家少爷的情绪问题。

  「林皓,和女朋友吵架了吗?」

  林皓趴在书桌上,懒洋洋的应了声:「没有。」他又没有女朋友。

  「漂亮女孩都是任性的,想开点吧!」

  「他不是……」不是女孩,也不任性。林皓吸了吸鼻子,无限委屈的说:「他太闷骚了……对我忽冷忽热的……」

  同窗们都笑了起来。

  虽然林皓从来没提,可是他有一个漂亮到极点的「同居女友」在系里无人不知。

  这小子家里有钱有势,长得又仪表堂堂,简直是天生要做花心大萝卜和女性杀手的,本来男同学对他都有危机意识,谁知道三年多以来,林皓从没正眼看过任何一个女孩,对主动来献殷勤的班花系花更是不假辞色。

  被女孩缠急了,只会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闲聊时也偶尔会流露出,天下女人都不如他家里那个性感漂亮的自豪。

  还有人见过高级房车开到校门口,林皓衣衫不整的从里面出来,一脸春情和欲求不满。可见他的女友不仅是美人,还是个有钱强势的人。

  林皓的球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建议道:「工作的人和咱们当然不一样,不过女人嘛还是喜欢被哄着的,约会的时候多花点心思吧!」

  「约会……」林皓眉毛跳了跳,突然发现,他和祁子嘉从来没有正经的约会过。

  「配合她去有品味一点的地方,送有质感的礼物,再喝一点有年分的红酒,然后不要回家,去宾馆开蜜月套房,浪漫又优雅,再闷骚的女孩也会服服贴贴的!」

  宾……宾馆?!

  这两个字,让林皓想像力插上了翅膀,那颗常年处于发情期的心,立刻躁动起来。

  一放学立刻给祁子嘉打电话,声音带着兴奋:「祁子嘉,我们去约会吧!」

  「没空。」然而泼过来的是当头一盆凉水。

  「哪有恋人不约会的,你陪我一下能死吗?」

  「想办家家酒找女孩们,反正你有女人缘!」

  「无缘无故干嘛这么酸?总之我在XX等你,你敢不来小心今晚我弄得你精尽人亡!」

  挂了电话,林皓特地去买了身休闲西装换上,在店员的称赞声中挺胸抬头的来到以优雅有品味,情侣专用号称泡妞圣地的某西餐厅,挑了个隐蔽适合动手动脚的位置,提前安排好小提琴演奏,然后托着下巴等待情人来临。

  桌子底下放着篮球袋,里面搁着买西装的时候挑的领带,金色格子的,一看就让他爱不释手。一会儿等祁子嘉来了,亲手给他戴上,然后到宾馆再亲手解下来。

  这样想着,就抑制不住冲动,让他趴在桌子上闷声笑了起来。

  有脚步声接近,林皓立刻坐直,带着性感的笑容转头,对上的却是一脸职业笑容的服务生。

  「先生,您点的菜已经做好了,什么时候上?」

  「呃……这么快做好了?不是说等一会吗?」

  「已经两个小时了。」

  「这么久了?」林皓摸出运动手表看了看,果然已经快八点了,再看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可是早就通知好的人依旧不见影。

  气呼呼的又打电话过去问,半晌接听,祁子嘉的声音透着不耐烦:「什么事?」

  「我在等你约会!」

  「不是告诉你,找个有时间有情趣的女孩陪你玩吗?」

  「祁子嘉——你不要真的以为我没人要,追我的女孩有的是,我身边就一大堆!」

  「……是吗?」

  林皓确定自己从祁子嘉的语气里听出轻视,于是一个冲动,顺手掐了一把服务生的胳膊。

  倒楣的女孩受惊吓尖叫了一声,强忍着一巴掌闪向林皓大骂流氓的冲动,压抑着怒气呵斥:「客人您做什么?」

  林皓哪有空管她,已经跟祁子嘉示威起来:「听到没,我身边就有哭着喊着想和我约会的女孩!」

  「客人?」祁子嘉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嘲讽:「点了坐台小姐吗?不要太粗暴,注意安全措施——」

  「祁子嘉你去死!」摔了电话,林皓抓起背包向外冲。

  服务生赶忙追了过去,拽住他的手臂:「客人——」

  「不要爱上我,我是有家室的人!」

  女孩呕的想吐他一脸口水,咬牙切齿道:「本店概不赊欠,您还没付帐!」

  林皓气冲冲赶到祁子嘉的办公室时,被告知一个小时前他去了工厂。追到工厂,又被告知他半个小时前去了码头,赶到码头,却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也不见。

  转了一圈,精疲力竭,只得垂头丧气的回去。

  结果看到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季小武,立刻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

  「祁子嘉呢?」

  季小武跟着祁子嘉东奔西跑也累得不行,此时半梦半醒,随手指了指楼上:「在书房……和李姐谈事……」

  林皓迈开大步跑上楼,靠近的时候,放轻了脚步,带着抓把柄以便闹事的小心思,附耳贴门偷听起来。

  里面传来祁子嘉疲惫的声音:「谢谢你。」

  李琳芯淡淡的说:「不谢,我们是等价交换……」

  「他在你心中还真值钱!」

  「在你心里他是草,在我看来,却是难寻的宝!」

  「是吗?真是恭喜你了。」

  「你真的不后悔,放的下他?」

  「你这样说,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我祝福你和林皓百年好合……」

  房门被一脚踹开,一颗篮球带着急风冲着祁子嘉的头飞了过去。他勉强躲闪开,球砸到身后的花瓶,飞起的碎片割破了脸颊。

  林皓站在门口,双眼通红,像个罗刹一样,吼道:「他妈的你们在密谋什么?!」

  祁子嘉怔了怔,竟然不敢看林皓的眼,勉强避开视线。

  倒是李琳芯,扶着肚子,迎了过来。

  「既然被你听到了,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女人的脸上,带着不舍和冷酷:「你不是很爱他吗?那么用自己换到他想要的东西也应该是心甘情愿的吧?」

  「用我换?我是狗吗?」

  「你不是狗,你是他不需要的!」

  这样的话就像一桶油,泼到了浑身冒火的林皓身上,顿时爆发出熊熊烈焰,疯狂的扑向祁子嘉。

  「王八蛋我要杀了你!」伴随着咒骂响起的竟是枪声,第一枪冲着天花板,正中水晶灯,爆裂的碎片如刀子一般落下。

  祁子嘉连忙拉开窗帘挡住李琳芯,为了怕祸及到她,翻窗跳了下去。

  林皓冲到窗边刚要跳,女人抓住了他的衣角。

  「林皓,看清现实吧,他不值得你……」

  前一秒还处于盛怒中的大男孩,这一刻突然冷静了下来,漂亮的凤眼凝视着窗外,嘴唇抿了抿,轻轻的吐出半句话:「看不清现实的一直是他……」

  男孩跃窗而下,落地不稳狠狠的摔了一跤,完全不觉得痛得爬起来追到车库附近,却见祁子嘉就立在路灯下,半垂着头,平静乖巧。

  林皓走过去,抓着枪把,狠狠的砸上他的额头。

  祁子嘉踉跄了一下,没有躲。

  捏住他的下巴,硬是抬起他的脸,白皙的肌肤上蜿蜒着一道鲜红的血痕,格外触目惊心。而那双眼睛里,盛着深沉的波涛,像是会把人吞没一样,各种情绪揉杂着,唯独不见丝毫悔意。

  仿佛委屈的是他一般……

  林皓再也忍不住,哭着了吼起来:「你把我当什么?就是条狗,对你摇了这么长时间的尾巴,你一点感动都没有吗?还是我根本就像恶臭的垃圾,你巴不得丢掉?」

  摇晃着,额头的血流到了眉眼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血珠,比泪珠更让人心力交瘁。

  林皓从兜里掏出还来不及送的领带,撕开包装,动作粗暴的擦掉婉蜒流下来的血。

  「你说话,你回答啊?!哑巴了吗?」

  不管林皓怎么问,祁子嘉的嘴巴都像蚌一样紧紧闭着,如木偶一样呆立着,似乎连思想也没有。

  这样的祁子嘉,让林皓的怒不可遏就像一场闹剧,气力也瞬间被抽光。

  「好,不用你丢,我现在就走!」用带血的领带抹了抹纵横脸颊的泪,然后丢到祁子嘉脸上,林皓转过身,对他,也是对自己说:「你就当做了个荒唐的梦吧!」

  「大嫂……」季小武和阿恒闻声赶来,面面相觑,想拦却又不知如何挽留。

  「别乱叫,谁是你们大嫂?我……我不过是在自作多情而已……」明明告诉自己要潇洒一点,走也要走的有尊严,可是还像是吃了洋葱一样,眼泪不断的涌出来。

  这次……这次绝对不会原谅他了!林皓握着拳,一步一步向大门外走,铁门拉开发出的声音像是刀子割在肉上一般让人疼得发抖。

  真的不解释,不挽留吗?强装出来的淡然理智灰飞烟灭,林皓转过头再度拔枪。

  「祁子嘉你该死的心被狗屎糊住了——」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林皓怔住了,紧张的盯着祁子嘉,呆呆的说:「我……我没开枪……」

  这时枪声持续的响起,别墅里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和邹捷的吼声。

  四个人同时一震,向着别墅飞奔而去。祁子嘉一马当先冲到最前头,阿恒和季小武从窗口攀上堵截。

  林皓后知后觉的也追进去,刚进客厅就被祁子嘉拽住拖到沙发后的死角。

  「拿好枪,待在这儿,别乱动!」

  「你还管我死活?」

  祁子嘉目光一暗,耳语般的低喃:「你死了,我又怎么能活!」

  这样告白,换作往日,林皓早兴奋的血脉沸腾,可此时,却只觉得委屈:「怎么,怕被我哥报复?」

  「你比任何人都可怕的多!」重重的拍了拍林皓的脸颊,祁子嘉在邹捷的掩护下跃上二楼,冲进李琳芯的房间。

  打开房门,就看到浑身是血,脸色苍白的李琳芯坐在地板上,按着胸口,指尖还是不断有血液溢出。看着面前的几个男人,眼里总算产生一丝希望。

  祁子嘉赶紧将她抱了起来匆匆赶出去。

  祁子嘉将女人交给林皓,留下季小武和阿恒断后,坐上车向医院疾驰而去。

  午夜的大街上很寂静,静得能听到死神走近的脚步声。

  「邹捷,再开快一点!」林皓抱着李琳芯,用手压着她的伤口,可是血还是不断的渗出来。女人的脸白的像一张纸,已经惨无人色。

  李琳芯抓住林皓的袖子,嘴唇蠕动着:「答应我……我要是死了……照顾我的孩子……」

  林皓用力的点头,而后又摇头:「撑住,你不是很强的吗?」

  女人露出凄惨的微笑:「我……我不想做强者……我只是个女人……」说着,已泪如雨下。

  祁子嘉靠着车窗,胡乱擦了擦额头滴下来的血,将目光调离。从伤势来看,若不是为了腹中的胎儿,李琳芯恐怕是早挺不住了。

  弥留之际,她一定想和林皓说些什么吧!

  果然,顾不得祁子嘉还在场,女人就颤抖着说:「林皓……你离开他吧……」

  林皓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他一直在利用你……你在他身边……最后的下场,会很凄惨……」那夜做交易的场景在脑海里浮现,祁子嘉思考了几秒微笑着答应时,她就暗自决定,要把林皓带离这个是非之地,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能力办到了。

  泪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女人拼着最后一口气,一遍一遍的警告着:「他的野心太大了……他不会满足的……他不爱你……」

  「不要胡言乱语……留着一口气撑到医院……」鲜血不断从女人口中涌出,林皓慌乱的为她擦拭着,声音也抖了起来。

  「离开他!」医院到了,女人也陷入深度昏迷。

  而自始至终,祁子嘉都像没听到似的,出神的望着窗外。

  李琳芯被推进手术室,林皓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触目惊心的血迹,自言自语的问:「她会没事吧?孩子和大人都可以保住吧?」

  祁子嘉靠在墙上,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摸出烟盒来。

  稍时,司俊带着大批属下赶来。这是祁奂晨受伤以后,林皓第一次见到他,本以为他会心怀怨恨才这么久避而不见,可是看起来情况正好相反。

  「大哥让我留意美国方面的动向,是我疏忽大意,没调查清楚,我甘愿领罚!」

  「我们一直太顺利,难免犯错误……」祁子嘉终于开口,话锋一转:「奂晨哥的腿怎么样了?」

  司俊面色一暗,如实道:「我打断了他另一条腿,他终生只能与轮椅为伴,再不会破坏我们的计画了。」

  「啊……」林皓惊愕的低吼起来:「你不是喜欢他吗?」

  司俊回了他一个毫无感情的眼神,麻木的让林皓打了个寒颤。

  不久后手术室内传出婴儿的啼哭声,他没受外伤,侥幸存活下来。可是李琳芯没有那么幸运,不久也被推了出来,却是具冰冷的尸体。车子被推到面前时,祁子嘉伸出手,撩开白布看了一眼,然后别过头,摆摆手让他们推走。

  林皓盯着那小小的满身褶皱像个干瘦的猴子一样的婴孩,颤抖着开口:「我们收养这个孩子好不好?」

  「不好!」祁子嘉斩钉截铁的拒绝,继续和司俊商讨:「该铺的线已经铺得差不多了,虽然她死了,但是影响已经不大,我不能再等下去了,该是收网的时候——」

  林皓提高声调吼道:「祁子嘉,我要收养这个孩子!」

  「不准!」

  「你不养我养!」

  「你先养活自己再说吧!」

  「你……冷血!」

  闻言,祁子嘉终于转过身,单掌撑在墙上,身体慢慢逼近,直视林皓的双眸,一字一句道:「如果你爱上的是个热血的青年的话,那我只能说你的眼睛瞎了!」

  说完,转过身,又继续和司俊讨论:「沈家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该毁的都毁掉了,剩下的是要放他们自生自灭,还是……」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漠然的讨论着别人的生死。

  林皓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容身之地,于是撞开两人,冲了出去。

  第九章

  医院建在海边,林皓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走到了码头,跨过栏杆坐在上面。

  早春的夜晚,海边人迹罕至,风很猛烈,吹得衣服咧咧直响。海面波澜四起,能感觉到海水的冰冷刺骨,掉下去想必九死一生。

  人的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

  几分钟前还和他斗嘴的女人,几分钟后就香消玉殒,生命真是必须要牢牢抓在手心的东西,即使会在指缝溜走,也不能摊开手掌,风一吹就散了。

  同理的还有感情……他一直觉得,认准了,就要牢牢抓住,绝不放手!但是现在隐隐的觉得,自己这种做法好像有些太自以为是。

  李琳芯临死前的话在耳边响起:「……他野心太大了……他不会满足的……他不爱你……」

  野心……祁子嘉的野心,到底是什么?

  在医院初遇后,林皓就对他念念难忘,日后祁子嘉登门拜访,林皓利用兄长的权势,不给祁子嘉拒绝的机会,死皮赖脸的登堂入室。

  他从来没问过祁子嘉到底想不想要他。他老是在想,自己要给祁子嘉什么,却没想过,祁子嘉到底要什么!当初怎么就信誓旦旦的觉得,祁子嘉和他在一起会幸福?

  回过头,凝视着不知何时到来祁子嘉,林皓的眼圈突然发红,瓮声瓮气的吼道:「你不是说我是瞎子吗?那还来找我干嘛?」

  「正因为你是个瞎子,所以才要领残疾人回家!」

  祁子嘉缓缓靠近,双手撑在栏杆上。他对码头的情感很复杂,这一块地方白天是政府管辖下的交通枢纽运输通道,但夜里却是他地下王国中最重要的一环,可正是这一环,曾经吞噬了他最重要的人的生命。

  「冷血的家伙干嘛还那么善心?」

  「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你——」林皓眯起眼看着离自己一步之遥的男人,声音干涩的开口:「告诉我,你用我换了什么,我值多少钱?」

  「下来吧!」祁子嘉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向他伸出手:「上面很危险!」

  林皓冷笑:「我要是掉下去,你是不是就会一辈子想着我了?」

  「是!」祁子嘉的声音轻得如耳语一般:「恩嘉,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林皓愣愣的看着他。

  「这里……已经吞没了我最重要的人……那种绝望的滋味,我不想尝第二次。」

  这样的祁子嘉让林皓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他抱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哭泣,还原成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的模样。

  祁子嘉低下头,第一次开口,倾诉深埋在心底的愧疚:「恩嘉喜欢我……可是我拒绝了他,又不想失去唯一的亲人,就一直缠着他……我践踏了他对我的心。」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他没有爱上我,就不会因为难过去吸毒,最后走向自杀的深渊……」

  原来那个男孩是自杀不是被害……可是对祁子嘉而言,自杀才是最无法接受的答案吧?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让一个人放弃生命放弃所爱,投入这冰冷的海水中?

  而这份绝望,究竟是毒品的折磨,还是爱而得不到的伤怀?

  「林皓……李琳芯说的不错,和我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没有好结果是什么?我不听话的话,你也会像司俊打断祁奂晨的腿一样,打断我的腿吗?」林皓抓住祁子嘉的衣领,再次感到心力交瘁:「我是不是,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祁子嘉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好,不用你想办法处理我,导师已经推荐我去东京大学进修,你很快就看不到了我了!」去日本做交流的事情尚未确定,林皓本来打算和祁子嘉好好商量一下,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氛围下通知他。

  「也好……我帮你办手续……」

  「不麻烦了!」林皓从栏杆上跳下来,走了几步,又转回头,淡然的语气掩不住怒意:「我还是那句话,你就当做了个噩梦吧!」

  身影远走,平日里觉得他壮实,夜幕下看起来,不过是个纤细的青年。

  祁子嘉摸出烟来,点燃,烟雾缭绕好似梦境。

  梦……的确是个梦,只是不是噩梦,是美梦。但现在,他这辈子第二次美梦,也要醒了吗?

  可是,如果他把美梦做下去,与林皓携手白头,与林家人其乐融融,百年以后,要如何面对那个被林皓欺辱,被林家折磨,最终葬身冰冷的海底的恩嘉?!

  他可以忘记自己的仇,却无法忘记恩嘉的恨!

  林皓第二天一早搬回了林家,虽然浑身笼罩着低气压,但林家人也没太在意,只当他又和祁子嘉闹了别扭。早已放弃教育林皓的嫂子还象征性的劝了劝和。

  林皓不懂,为什么在所有人都接受他们的关系的时候,祁子嘉反而缩了回去。

  但无论如何,话已经说出口,即便是做样子也要做全套,于是一个人默默的办了手续订了机票,临走前三天,才和家人交代要去日本留学。

  林丞宪这才察觉不对劲,但是很支持他去日本。事实上,不管是祁子嘉还是林丞宪,都希望林皓能远离是非。

  得到了家人支持的林皓简直骑虎难下,脸色铁青的赶走了帮他收拾行李的佣人们。

  林丞宪不由得动了怒:「说要留学的是你,现在不会又后悔了吧?」

  林皓摔打着行李不回答,反正他一贯厚脸皮,也不怕食言而肥。不知道是装病比较方便,还是索性逃走来的痛快。

  林丞宪自知说不动他,只得私下给祁子嘉打了电话:「去留学是个很好的选择,他犹豫不决是因为你,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我知道了。」那边沉默了几秒钟,传来轻轻的应答声。

  「林皓走后,你过来一趟!」现在骑虎难下的,又何止林皓一个,整个林家,都被祁子嘉这只虎给擒住了。

  在学校做了最后的交接,林皓和同学并肩走出学校,明天上午就要赶去机场了,正互相道别,一辆宾士车停在他面前。

  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亲自开车的祁子嘉向他招了招手。

  林皓立刻兴奋起来,但此时突然在乎起尊严问题,于是抓着后照镜,一动不动。

  同学询问:「林皓,是朋友吗?」

  林皓抿着嘴,半晌憋出两个字:「……冤家!」

  闻言,祁子嘉笑了起来,打开车门,揽住林皓的肩膀,拥着他上了车。

  林皓半推半就的坐在副驾驶座,板着脸问:「怎么?来监视我,怕我不肯出国跑掉吗?」

  祁子嘉为林皓系上安全带。

  「今天不要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带你去游乐场!」

  「什么?」

  「之前的约会,放了你鸽子,这次补偿你!」

  「……哼!」林皓的嘴角勾了一下,强忍着笑意,维持酷酷的表情直到云霄飞车前。

  「哇——约会真的是约会——」张牙舞爪的跳了一阵,转身抱住祁子嘉,贼笑起来:「嘿嘿,怕不怕?怕的话就撒娇给我看?」

  「真是幼稚!」祁子嘉一甩头,大义凛然的上了车。

  高速的旋转升空抖动,过程不过两分钟,两个人却跟脱了一层皮一样。从飞车下来,都站不稳了,靠着柱子喘息着。

  祁子嘉贴在林皓胸前,听着他怦怦乱跳的心脏,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居然吓哭了……真丢人!」

  「哭的是你吧!」捧起祁子嘉的脸,林皓仔细观察着,越凑越近,最后鼻子和鼻子都贴在一起,嘀咕:「嗯……倒是水汪汪的……」说完,「啾」的亲了一下。

  祁子嘉纵容的看着他,摸了摸他的脸颊。

  中午去游乐场门口的速食店吃饭,人很多,祁子嘉帮林皓拉了把椅子坐,自己去排队。

  林皓托着下巴不满的抱怨:「这么多人要等到什么时候?干脆叫外卖还比较快!」

  「这家的章鱼烧特别好吃,酱料是一绝!」祁子嘉突然神秘的笑了起来:「我配的!」

  「嗯?」

  「我做给你吃。」

  说着,绕过排队的人群,跑到柜台前,拍着铁质的招牌,完全是一副可爱青年的架势,嚷嚷:「大叔大叔!」

  正在忙活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祁子嘉,嘴巴张成O形:「啊……是小嘉吗?」

  「是啊……大叔……好久不见了,您老人家的身子还硬朗吧?」

  「哈哈,再活三十年没问题!」大叔爽朗的笑着,把祁子嘉拉进操作台里面,抱着他亲热极了。

  林皓看着不禁有点冒酸水,但对方是长辈,他也只能默默的咽下这口气。

  祁子嘉和大叔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穿上围裙,亲自做起章鱼烧来,动作娴熟,堪称专业。不一会儿弄好了送了过来。

  「你先吃,店里人手不够,我帮一会儿忙!」

  林皓点点头,戳起一颗塞进嘴巴,顿时眯起眼来做享受状:「好味!」

  祁子嘉回了他一个灿若桃李的笑脸,回到柜台后忙起来。

  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走过来,亲热的和他打招呼:「你是小嘉的朋友吗?多吃点,我请客!」

  「谢谢大婶!」林皓八卦的打听:「祁子嘉在这打过工吗?」

  「是啊,他可是个聪明孩子,帮了我们大忙,我们的招牌酱料,就是他配制的!」说起祁子嘉,大婶眉飞色舞,看得出对他很是喜爱,喋喋不休的说了好多趣事,说到为了维护店里和收保护费的小流氓打架的时候,敛下眉眼。

  「大婶,继续说,他是怎么和小混混打架的?」

  「小嘉不是个爱打架的孩子……他平时最乖巧,脾气又好,从来不和客人争执,受了委屈也不说!」大婶叹息着:「这孩子命苦!没爹没妈,十三、四岁就跑出来工作,什么苦都吃过,为了省钱,客人吃剩的章鱼烧,他竟然捡来吃……这么漂亮的孩子……」

  大婶说着,眼圈湿润了,撩起围裙频频擦拭着。

  林皓嘴巴里含着的章鱼,突然变得不是滋味,像是浸泡在高浓度的盐水里一般。此时祁子嘉正在全神贯注的烧着章鱼,额头上铺着薄薄的一层汗珠,认真的样子让人心里刺刺的。

  「我不会再让他吃苦了!」林皓咽下章鱼,含糊不清的说。

  结果大叔和大婶不仅请了中午这顿,还打了包非要他们带走,送到门口还再三叮嘱:「以后有时间,要常来!」

  「知道了,大叔大婶,你们要保重身体!」

  依依不舍的告别后,祁子嘉的玩乐的兴致好像也消失了,坐在摩天轮里,望着远方发呆。林皓也不烦他,就静静的陪坐在一旁。

  「大叔大婶的身体不好……大婶做过心脏手术,所以,也没有钱,可是他们对我很好,我只是在这儿打工,他们居然帮我联系学校,让我去念书。」

  祁子嘉说着,低下头:「我初中辍学了,但是大叔和……和恩嘉都让我念书,所以,我真的打算再去读书的,想学会计,虽然我的数学很烂,但我们的理想是开一家便利店,要什么有什么……可是……」

  他终于说不下去,垂着肩膀,呼吸中带着细微的,嘶嘶的啜泣声。

  林皓抓着装着章鱼烧的袋子,手指都抓破了纸膜,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祁子嘉受苦的时候,他不在他身边。

  「啊……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太小了,把未来想的太美好了!」

  林皓凝视着他泛红的眼睛,轻声问:「未来,不美好吗?」

  「嗯……有你怎么美好的起来!」捏了捏林皓的鼻子,祁子嘉终于又笑了起来。

  在林皓的明示暗示下,祁子嘉直接将车开回到祁家。此时已入夜,别墅里只点了几盏灯,光亮在黑暗中不堪一击。

  望着那栋华丽而压抑的建筑,祁子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罗马假日,结束了!」

  林皓踌躇不安的开口:「结束了,就能甩掉我了?」

  很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却没想到,祁子嘉笑着摇头。

  「恰恰相反,我希望,你在日本等着我!」

  四目相对,他眼里的真挚,让林皓紧缩的心慢慢绽放。

  「你会来找我?」

  「是的,解决完这里的事情,我就去日本找你!」

  「啾!」林皓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这是承诺之吻,如果你违约,就会变成青蛙!」

  好笑的瞪了他一眼,祁子嘉打开车门,正要下去,又被林皓拽了回去,还来不及反应,炙热的嘴唇贴了上来,更浓烈的亲吻将他包围。

  嘴里还有章鱼烧的味道,咸咸的,甜甜的,辣辣的。

  一吻结束,林皓就势抱住了他,对着耳朵吹气:「祁子嘉……我喜欢你!」

  「嗯……」

  单音节的答复让他很不满意,于是拉开彼此的距离,一本正经道:「我爱你……这是我第十次告白,请给我个答复好吗?」

  祁子嘉愣了一下,对上他真挚的目光,明白「十」这个量词,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你第十一次告白的时候,我再给你答复。」揉了揉林皓的头顶,祁子嘉给了他一个,最接近答案的期限。

  第二天清晨,天气不太好,天色阴阴的像是要下雨,祁子嘉将林皓送到门口,将伞从包里翻出来放到最上面。

  林皓觉得好笑:「行李已经送到机场了,我直接过去,飞机上有盖,下雨也淋不到!」

  祁子嘉抚了抚他的领口,轻声说:「我今天有事,就不送你去机场了。」

  「你是不想看着我进关,会哭吧?」

  「是啊!到日本……你要一切小心!我安排了人接你……」

  林皓笑着张开手臂抱了上去,「记得你的话,尽快去日本找我!」

  「嗯!最多一个礼拜,我就会去找你!」

  林皓依依不舍的亲了亲祁子嘉的耳垂,上车赶赴机场。

  车子消失在视线里,祁子嘉拉了拉外套,转回身面向几个属下,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们出发吧!」

  清晨的林家很安静,山腰的空气清新,虽然交通不是太方便,但住在这的确很舒服,是个适合颐养的好地方。

  祁子嘉如约,林丞宪像往常一样将他迎到客厅,上茶,面对面坐着。

  彼此沉默了一阵,最后像每一次那样,林丞宪先开口:「我以为你会刺激小皓把他逼走!」

  「从来只有他刺激我……」祁子嘉摇头苦笑:「况且,总要让他开开心心的离开。」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和我摊牌了吗?」

  祁子嘉从邹捷手里接过一份文件,轻轻的放在茶桌上,推到林丞宪面前。中年男人拆开档案,看到里面厚厚的一叠资料,只翻了几页,脸色就变得铁青。

  「我不知道,你居然这么热衷于收集我的隐私!」

  「不是隐私,是犯罪证据!」祁子嘉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打着:「包括你行贿、受贿、挪动公款、徇私舞弊、滥用职权……你说我把这些证据公开的话,你会被判多少年?」

  「可是你别忘记,我包庇的人是谁?我挪用的公款又给了谁!」林丞宪将资料摔到桌子上,冷笑道:「拿这个来威胁我?你先把自己洗清了再说!」

  「我既然陷了进来,就没打算洗清,也没想过独善其身!」

  「那你想做什么?同归于尽?!」

  林丞宪表面上冷静,其实气得手微微发抖。是他的疏忽大意,引狼入室,之后又一步一步走进祁子嘉的陷阱。

  不管是对美走私还是与日本高官的联系,都掌握在他手里,且留下了太多把柄。现如今,就算祁子嘉不检举他,上面的彻查他也难以应付。

  祁子嘉垂眸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声询问:「能请夫人过来一下吗?」

  语气诚恳,态度恭顺,让林丞宪怔了一下,而后打发下人将林夫人请了过来。

  祁子嘉站起身,走到女人座前,轻声问:「林夫人,你还记得……俞氏母子吗?」

  闻言,林夫人大惊失色,手里的茶水都洒了,林丞宪也露出惊诧的表情。显然,对恩嘉和他母亲的事情,除了那时还小的林皓完全不记得以外,其他人都一清二楚。

  「你还记得吧?和你出身不一样的,做佣人的俞秀芬女士……和她的孩子,你都还记得吧?」

  林夫人抿着嘴唇不讲话,平日里柔顺慈祥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

  「不记得了吗?果然贵人多忘事,要我提醒你吗?俞女士从乡下来,嫁给了林家的门卫,但是却被酒醉的林老爷强——」

  「住口!」林老夫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林丞宪赶紧上前扶住母亲。

  「这些难道不是事实吗?」

  「不准侮辱我丈夫的名誉!」

  「名誉——你丈夫的名誉,比俞女士的命还重要吗?!」

  祁子嘉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可能对你们这样的大家族来说,这种事情,理所当然要那么处理……要把他们母子关起来,囚禁在不见天日的黑屋子里,若不是俞女士疯了自杀了,那个可怜的孩子,你们也打算一起逼死的吧?」

  林夫人的身体像是支撑不住一样,软软的瘫在林丞宪的怀里,他赶紧叫下人将母亲扶走。祁子嘉却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

  「你要做什么?」

  「夫人,您欠俞氏母子的打算如何偿还?」

  林丞宪勃然大怒:「祁子嘉,你别太过分!」

  「过分?你们害死了两个人,对死者表示歉意,也算是过分?」

  林夫人颤巍巍的开口:「两个人?那个杂……那个孩子,我不是放他走了吗?」

  「放他走?你是赶他走吧?在他十一岁的时候,把他赶了出去……你们想必不知道,他最后的死,你们也难辞其咎!」

  「什么意思?」

  「他吸毒,而后卷入了帮派之间的斗争,最后自杀了……」

  回忆起那一幕幕的过往,心口还是钻心的疼,恨意未减,但汹涌的情绪,现在沉静下来,已经可以平静的讲述:「第一次吸,是在沈家的地盘被骗了……毒品的运输通道,是祁家提供的……而帮忙打掩护纵容这些非法走私物的,就是你!」

  「哈哈哈——」

  林丞宪大笑起来,突然从怀里掏出了手枪,但祁子嘉比他更快一步拔枪,双方对持着。邹捷等人的手插进怀里,一脸戒备。

  林丞宪并不惊慌,扶着林夫人坐下,冷冷的问:「你当你是正义使者吗?!」

  祁子嘉摇摇头,当初毅然回到祁家,的确是想向所有人寻仇,可最初的目的,也仅仅是为恩嘉报仇而已。

  三年多的时光,深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众生相也让他看清了很多事情。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摸清的东西,人性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被定义的事物,他看到了太多像恩嘉一样的生命凋零,无力挽救。

  不害人就要被人害——这种无奈压迫着这些黑暗人群,或被利益驱使,或被毒品控制,或者仅仅是为了生存,而成为加害者,伤害和他们一样的生命。

  他本想毁了这一切,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可是如今幡然醒悟,也搅进这潭浑水的他有什么资格裁决这些人的人生?

  更何况……他现在有了林皓。

  他的心曾经被桎梏在狭小的仇恨里,是林皓一点点的将他拉了出来,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可以感受到久违的阳光。

  但是他不能忘记恩嘉怨恨的双眸,他只想为他讨一个公道,这是他最后能为恩嘉做的!

  第十章

  林皓坐在候机大厅的座位上,眼皮一阵狂跳,在兜里翻口香糖,想放松一下,突然身体一僵。

  「完了……怪不得我心惊肉跳的……原来我把枪带来了!」大件行李已经托运,林皓背上随身的包,和带队的老师打了个招呼:「我证件忘记拿了,回去取一下,不会误时的。」

  祁家离机场太远,林皓只得赶去林家大宅,急匆匆的跑进去,拦住佣人问:「嫂子在家吗?」

  「太太出门玩牌去了!」

  林皓哀嚎一声,嫂子不在,难道要把枪给老妈保管?

  佣人又说:「但是大少爷在客厅,还有——」

  「那就好!」不等佣人说完,林皓就匆匆向客厅跑去,一边跑一边掏出枪来,时间快来不及了。

  然而刚绕过假山,就看到让人瞠目结舌的场景。客厅里有五六个人,大哥扶着母亲正对着门口,被人用枪指着头。

  林皓大脑一热,举枪就射。这是把消音手枪,「噗」的一声只有林皓自己听得到,眼看着胁迫大哥和母亲的人倒在地上。

  一切就发生在秒余间。

  背对着他的几个男人转过头,用枪指着他,居然是林皓认识的人。

  「邹捷,你怎么在这儿?我刚才打中了谁?」

  邹捷万万没想到,开枪在背后射击的,居然会是林皓,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椅子遮住身躯的祁子嘉,接收到了他眼中的暗示。于是收起了枪,向林皓走过去,平静的说:「接到消息,有人来捣乱,大哥派我们过来看看。」

  「祁子嘉呢?」

  「在忙别的事情!」

  「哦……帮我把这个给他!」林皓把枪交给邹捷,又向兄长和母亲走去:「你们没事吧?」

  「没事!」林丞宪上前一步,挡在门口,沉声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去日本吗?」

  「啊啊啊——真的来不及了!」林皓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立刻跳了起来:「哥,我走了,你们要照顾好自己!拜拜拜拜——」

  然后拉着背包,大步向外跑去。他并不担心家里的安全,况且邹捷他们也在,所以……对刚才贸然的开枪,也有些后悔,只是时间来不及不能细问。

  上车后,又给祁子嘉打了个电话,半晌才有人接,那边传来的声音懒洋洋的。

  「怎么还没上飞机……」

  「嗯……有点意外,我之前惹祸了,开枪打伤了一个人。」

  「想必……是那个人命中有此一劫吧……」

  「你很少这么安慰我,是不是因为我要走了,你舍不得我?」

  「……呵呵……」那边沉默了几秒钟,传来轻笑的声音。

  声音低沉,贴着耳朵,像是有气息流动一般,让林皓兀自红了脸。

  「林皓……我……」

  「嗯?」

  「我……你……」

  「什么?」

  「再见!」

  我爱你……以前对林皓是最甜蜜的糖,现在则变成最沉重的枷锁。他没有能喂男孩吃这颗幸福的糖果,就更不能锁住那个男孩比谁都自由的心灵!

  邹捷挂掉电话,抱紧怀中胸口汩汩流着血的男人。

  林丞宪面无表情的站在他们面前,情势没有逆转,毕竟祁子嘉用来威胁他的不是枪,而是一张又一张的罪证。

  可是,那二十出头的大男孩脸色苍白,血流不止的样子,即使冷酷如他,也无法不动容:「你又何苦?」

  「人生……果然是不能规划的……」祁子嘉说着,口里也涌出鲜血,邹捷用袖口擦拭着,但血还是染得半张脸鲜红。

  「你既然是真心对林皓,又何必逼我,也逼自己?」

  祁子嘉摇了摇头:「你们给我一个交代……我下去……也好去面对恩嘉……」

  他从三年前就开始谋划,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死,却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了结。若是这么去了,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恩嘉。

  当初,他想保护恩嘉,照顾恩嘉,想给恩嘉所有美好的一切,就像是给自己一个美好的未来一样,可是那一切就像是一个泡沫,被轻易的击碎了。

  当初,恩嘉流着泪向他告白,爱情是恩嘉唯一向他要求的东西,可是他用最干脆的方式拒绝。他说不喜欢男人,却食言在林皓身上。

  爱情无法回应,连复仇也以如此滑稽的方式落幕,他对恩嘉的亏欠无法弥补。

  祁子嘉忍不住笑起来,浓稠的血液不断涌出,呛了嗓子,可是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林夫人终于掩面痛哭起来:「他们是无辜的,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这都是我的错……」

  原来,他要的只是这样一句话而已。

  他和恩嘉,都是无辜的,他们没有做错,他们不该遭受那样的对待,他们不比任何孩子低贱……这样的话,林皓曾经说过。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尊重的温暖,却也是最后一次了吗?

  「去日本……照顾林皓……不要让他知道……」用剩下的最后一口气叮嘱着邹捷,阖上眼眸的时候,晶莹的泪珠滑过脸庞。

  而他们第十一次告白的约定,终究又成了一个美丽的泡沫。

  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他前世埋了一个人,这些功德只够他品味一个叫林皓的男孩的美丽爱情,却无法拥有。

  林皓……深感厌恶的丑陋中,唯一不同的存在。

  一个单纯真心只想让他幸福的林皓、一个总是任性刁钻却又全心全意待他的林皓、一个总是委屈兮兮却又总让他措手不及的林皓、一个对他而言不该爱上却又深深爱上的林皓。

  林皓……第十一次的告白……好像来不及了……

  东京大学派了位中年大叔接机,之前说好住要让几个学生分别入住附近的民居,以便了解日本文化和语言。可是万万没想到,给林皓安排的居然是一个建筑规模不逊于林家的大宅院。

  佣人懂中文,将他领到一个偏僻的院子。林皓没工夫疑虑,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然后打电话给祁子嘉报平安,可是对方的手机居然关了。

  宅院的主人晚上才归家,看到那张脸林皓险些呕出一口鲜血来——居然是贺原衫。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皓也没惹事,早早上床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东大。临睡前又给祁子嘉打了个电话,依然没能接通。

  第二天一早,正吃早饭,门被推开,一个熟人走了进来。

  「邹捷,你怎么来了?」

  「大哥让我来照顾您。」男人从怀里掏出袖珍手枪,递给林皓。

  「祁子嘉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大哥说要是一直和您通话,恐怕没心思工作,不能如期赶来赴约。」

  这样的答复自然让林皓幸福得飘飘欲仙,也彻底放下担心,投入到日本的交流生活中。

  贺原衫是个很周到的地主,不仅吃穿用度安排得宜,课余活动也安排的丰富多彩。派了专门的司机和向导,带着他们四处游玩。

  正是樱花漫天的季节,整个城市弥漫在香气中。富士山很美,温泉很舒服,然而异国再新鲜有趣,没个有共同语言的人陪在身边,也玩得不起劲。

  于是度日如年,每到一处,都要念叨:

  「唉……三天了……他还没来……」

  「唉……四天了……他还没来……」

  「唉……五天了……他还没来……」

  然而第七天的时候,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林皓等到日落无果,二话不说,打包收拾行李,订了当晚的航班。

  邹捷站在旁边,漠然的看着他的举动,破天荒的主动开口:「林先生,大哥让你在这里等他。」

  「我等了七天他还没来!」林皓提起行李,急匆匆的向外走,「他不出现,肯定是有问题!」

  「你回去也找不到大哥。」

  林皓停住脚步,转头:「什么意思?」

  邹捷没有回答,重复道:「在日本等,是大哥的命令!」

  「他是你大哥,可以命令你,却不能命令我!」林皓吼了一句,冲了出去。

  在院子里,和贺原衫相遇。虽然心里波澜起伏,但是他努力维持着平静:「我要回国一趟,学校那边麻烦贺先生帮我请假。」

  贺原衫偏了偏头,一脸疑惑:「为什么着急走?我招待不周吗?而且这样不是和子嘉错过了?」

  闻言,林皓惊讶的瞪大眼睛,「祁子嘉来了?」

  「呵呵,这边请吧!」

  贺原衫欠身,林皓急忙跟着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闷哼声,回头,邹捷居然被几个人制住,五花大绑起来。

  林皓赶忙向后退,贺原衫冷冷的提醒:「这里是我家,你能躲到哪里去?」

  僵直的转过身,凝视着贺原衫的眼睛,林皓深吸一口气,重新走了过去。那几个人押着失去反抗能力的邹捷,也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一排樱花树下。一地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脚下有些打滑。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你不是要见子嘉吗?」

  贺原衫在一个类似神龛的盒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坛,交到林皓手上。

  「这是什么」

  「子嘉的骨灰!」

  「啪!」林皓的手一抖,坛子坠地,破碎,灰色的粉末洒了一地,晚风一吹,扬起漫天的粉雾。

  林皓瞠目结舌的看着贺原衫,美貌的男人脸上日式的恭顺微笑消失,凝聚了一层冰霜。

  「他死了?」林皓的声音抖得难以分辨音节。

  「祁子嘉让我照顾你……作为朋友,我理当照顾他的遗孀,可是看你这么痛苦,我决定送你们团聚。」贺原衫的动作很迟缓,在衣襟里摸出手枪,对准林皓的额头。

  对乌黑的枪口视而不见,林皓急切的想得到一个答案。

  「他怎么会死?!」

  「拜你的好枪法所赐!」

  「我……我?」

  贺原衫的回答让林皓打了个寒颤,大步的向后退去,靠在樱花树上。

  「没错,你打死了他。」

  林皓的身体抖动起来,摇晃让更多的樱花飘落下来。

  「我不相信!」

  「他还是太天真了……临死的时候,还叮嘱我照顾你。留下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贺原衫拉开保险栓。

  「送我回国去找他!我不相信!」林皓也拔出枪来,可是手臂抖得左右摇晃,根本无法瞄准。

  贺原衫大声笑了起来:「对,就是这把枪,就是这把枪要了他的命!」

  「不是的……」林皓将期望的目光投向邹捷,被押制着的男人别开头,总是面无表情的他,神情中也染上痛苦之色。

  「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最后一丝冀望破灭,林皓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离开林家时,那个倒下的背影,在脑海里浮现。太远太模糊,他居然没有发现,那个人,是他最爱的男人?!

  林皓头埋在膝盖,痛哭失声:「我说过……我会疼他,照顾他,保护他……可是,我竟然杀了他?!」

  他终于还是失去了他吗?

  失去了那个让他年少的心初次萌动的漂亮男孩、失去了那个故作坚强的脆弱男人、失去了那个无限包容他的体贴情人、失去了那个会害羞的偷笑、会生硬的毒辣、会说违心的刻薄话、会隐藏自己的祁子嘉吗?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了吗?

  伸手去摸面前扬散的所剩无几的粉末,却无法感受到一点心意相通,林皓抬起泪痕斑驳的脸,举枪。

  「你骗我——送我回去!」

  「砰!」

  枪声响起,震动得更多的樱花落下。

  很多事情,林皓不知道真相,没有人告诉他。这一场尔虞我诈、欺骗利用、承诺背叛,他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可是他不在乎,他不在乎仇恨和杀戮,他在乎的只有那个男人的爱。

  那个他以为已经握在手里,却始终没能抓紧的爱。

  如果生命的沙漏能放平……如果时间能再多一点、再多一点点……如果能给那个男人的快乐再多一些、再多一些些……如果……如果一切不是如果……

  有一个能微笑着说「幸福」的机会,就好了。

  「……各部门联合行动,摧毁了一些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集团。」

  电视上的女主播平静的报导着:「共捣毁祁、沈、高、李等一批犯罪集团三十多个,涉案人员、涉案金额巨大,缴获枪枝武器XX,毒品XX、走私品XX,揭发检举包括原XX局长、XX委员在内的包庇者十余名……」

  其中,并没有林丞宪的名字。但是,他并不是没有遭受到惩罚。

  事实上,这一场大规模的逮捕行动,就是由他自首引发的,其中牵连出数十位高官落马。可是有再如何彻查也不能动的人涉及其中,而林丞宪就是关键人物,再加上关于他的证据并不是那么充分,因此没有接到起诉,只是内部处理。

  免去一切职务、个人资产充公,终身禁止出境,林家的政治生涯彻底的结束了。

  而那份能让他坐一辈子牢的罪证,早已灰飞烟灭。

  不是谁都能做到铁面无私,不是谁都做得成清道夫……

  司俊在给祁子嘉料理后事的时候,对跪在火盆前嚎啕大哭的季小武说:「子嘉是我见过最有气魄的人,他有笑看风云的能力,却从来缺乏置身事外的冷漠……」

  于是当他燃起复仇的火焰,第一个被灼伤的,就是他自己。

  季小武一边哭一边烧纸钱:「大哥,从此以后,你就逍遥的做神仙吧!再也、再也别勉强自己了!」

  祁子嘉没有给自己留余地,却给他们都安排好了后路。司俊的底洗得干干净净,现在是以前隶属祁家的某个白道企业的经理,季小武本来就没做过什么坏事,顶多被员警缠着问了些口供,连案底都没留。

  贺原衫千里迢迢来奔丧,对着灵位三鞠躬,将香插在香炉里。

  「子嘉,你当初救过我一命,这份情我一直记着,现如今我送你的爱人与你团聚,就当还了这份情,从此再无瓜葛!你在天之灵,莫要怪我夺你生前的地盘。」

  这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黑道,不管是走私通道还是毒品网路,全被一举捣毁。可是……谁都知道,用不了五年,新的黑道王国就会建立起来。

  有人的地方,就永远少不了灰色地带,少不了贪婪和争斗。这个道理,他在告别过去的那一刻,不知是否想明白了。

  林皓从黑暗中苏醒,睁开眼睛,刺目的白色,当下心里就想,如果是到了天堂,就要抓住天使的翅膀,逼问他们祁子嘉的去处。

  吱——房门被推开,一身白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将一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畔。「你醒了。」

  背后没长翅膀,脸蛋还是那么漂亮,靠近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

  「啪!」林皓扬起手,给了那男人重重的一巴掌。

  男人偏过头,白皙的肌肤上浮现出几道指印。

  「你骗我!」林皓撑起身体,看着眼前这个纤瘦单薄的男人,张开双臂猛的将他抱住,头埋在肩颈,吸着他身上特有的香气,哽咽:「幸好是骗我的!」

  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整张脸湿成一片。

  他几乎信以为真,枪响的一刻竟然觉得解脱,只等黄泉路上与他重聚。不久后就察觉出自己没死,只是被麻醉了不能动,依稀能听到外面的动静,感觉身体被搬运。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这男人的诡计,最终目的他不知道,但过程却是让他褪了一层皮般难熬。

  「为什么装死吓我?」

  「我没有装死,我是不得不死……啊……」

  手臂的力量太足,勒得怀里的人闷哼了一声,林皓连忙放开他,七手八脚的扯着他的衣服,将上身扒个精光,还包着厚厚绷带的胸膛露在面前。

  顿时明白,贺原衫和邹捷说的都是真的。手指沿着绷带抚摸,一想到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就害怕得牙齿打颤。

  「打在哪了……」

  「左胸!」

  「那……」

  「我没告诉过你,我的心脏长在中间吗?」

  林皓突然觉得的哭笑不得:「怪不得总是心眼那么小,原来心位不正!」

  祁子嘉揉了揉他的乱发,低头整理衣服,露出白皙的颈项和清晰的锁骨。清纯的极致便是性感,用在他身上再恰当不过。

  这是个太有吸引力的男人,周身散发着的诱惑气息,总是让林皓忘记思考,忽略很多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是你的仇人吗?」

  「不是。」

  「我家是你的仇家吗?」

  「……」

  林皓抓着他的衣领,声音有些哽咽:「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吗?」

  「我有没有利用你,你可以问问自己的心。」

  「我的心被你蒙住了!」

  「我带你回来,就是揭开那层纱……」祁子嘉平静的讲述着他与恩嘉的遭遇,讲述着恩嘉吸食的毒品的来源,讲述着他心中的愤怒。

  但最后,也没说出恩嘉的身分。他不记得这个哥哥,恩嘉也不见得想要这个弟弟。这一人无知一人无存的关系,永远没有揭示的必要。

  林皓听完,垂着头一言不发。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你报复了他们?」

  「生活可以继续,但荣华富贵再不会有。」他的报复行动,在遇到林皓的一刻,已经被搅得乱成一团。

  「我要去看看我妈妈和哥哥……」林皓转身向外走,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出门的一刻回过头,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等着……第十一次……」

  门被关上,风吹着发出吱吱的响声。祁子嘉揉了揉窒闷的胸口,力道使得太大,一下子疼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能捡回一条命,实在是意外中的意外。

  中枪之后,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哪知一向苛责他的老天爷这一次大发慈悲放过他。三天后苏醒,只有司俊守在身边。这个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选择了他的伙伴,这一刻依然站在他这边。他按照他的愿望,处理了整件事情,同时,也发布了祁子嘉的死讯。

  他如果不死,黑道势力不会这么容易的瓦解,他如果不死,日后将永无宁日。他死了,前尘往事,就与他再无瓜葛。同样的需要一死的,还有林皓。

  前黑道老大的情人,幕后黑手的弟弟,客死异乡,事件圆满落幕。

  司俊安排得周详妥当,可是却独独忽略了林皓的感受。

  在他眼里林皓只是祁子嘉的附属品,但祁子嘉从未这么认为。

  于是不顾司俊的阻拦,不顾他打算关押林皓到祁子嘉彻底康复,在日本团聚的计画,硬是冒险将林皓接了回来。

  林皓对他的爱,热烈而纯粹,是他这半生中品尝过的最美妙的滋味。但他不能利用林皓的爱做挡箭牌,爱情不等于无条件的原谅,更不等于纵容欺骗。

  林皓当初义无反顾的选择爱他,现在,也同样有权利选择不爱。

  日暮低垂,房门还是轻轻晃动着,没有人回来。

  祁子嘉从衣兜里掏出机票和为林皓办理的假护照,放在床上,拎起自己的行李,赶赴机场。

  夜晚的机场人不多,祁子嘉压低帽沿,过了安检口,上飞机坐到靠窗的位置,将随身的包放在身边的空位上。陆续有人上机,封闭的空间内有些嘈杂,他将帽子盖在脸上,深陷一片黑暗之中。

  到头来,他还是一个人。

  他以为在爱上林皓之后,便不再孤单。他曾经想过各种恶毒的方式复仇,他曾经想过玉石俱焚,可是贪恋这不再孤单的感觉,向那颗真心屈服。

  他总对林皓说,我宠着你,我心疼你……却不肯给他一个真正的答案。

  他只是想等对恩嘉的亏欠都还清了,他只是要对方还了那句欠了恩嘉母子的道歉,他只是想用没有阴影的心去回应林皓那份简单干净的爱,他只是想在久违了的阳光里抱着他表白。

  可是这一切,都是自私的决定,这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的想法,这一切,都建立在欺骗和隐瞒的基础上。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大哥,他只是一个懦弱的逃避者,他表面上的坚强冷静是因为他一无所有。他总是把压力交给林皓来承担,却又从头到尾将他蒙在鼓里……林皓不肯原谅他再正常不过,林皓会失望理所当然。

  突然,遮掩物被粗鲁的揭了下去。

  祁子嘉心里一惊,难道是事情败露,被员警发现?心中百转千回,瞪大眼睛,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张年轻英气的脸蛋,凤眼上挑,双颊红扑扑。

  「嗨!」

  「……」

  「怎么不等我?」

  「……」

  「傻瓜,哭什么?」

  「……」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尾声

  在日本横滨的中华街,有一家便利商店,规模不大,生意不错。

  店主是位帅气的华人,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总是很湿润,脾气好性格又温柔,说话的语调也是软软的,周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不仅讨大妈和小姑娘们喜欢,有一些漂亮的男孩也老来这里买东西,收银台前的队伍总是排得长长的。

  店主数学不是很好,算帐的动作慢,可是谁计较这些,都恨不得他能算上一天一夜才好。

  一个嚼着口香糖的年轻男孩买了一堆零食,指着收银台边上的架子说:「来一包保险套。」

  店主低头正在刷条码,随口问:「好,要什么尺寸?」

  小男孩媚眼一抛:「你是什么尺寸——哎呦!」

  话音未落,不知从哪冲出来一个高个子的青年,手里拿着平底锅,对着男孩五颜六色的头猛K!

  「你、你干嘛?」

  「我干嘛?当着我的面勾引我男人,你疯了吧?」高个子的青年丢掉手里的锅子,顺手捞起一把剪刀。「是不是小弟弟痒?这是病,干脆切掉吧!」

  「啊——救命啊!」小男孩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逃了出去。

  排队的老客户们见怪不怪,尤其是一些日本妹,三五成群的尖叫,掏出手机来对着他们猛拍。

  店主盯着柜台上算了一半的商品,叹了口气,按着收银机,把没结帐的东西刷掉。

  「干嘛愁眉苦脸的?我搅了你的艳遇很失望吗?」高个子青年顺势搂住店主的脖子,将他拽了过来,咬牙切齿道:「坦白交代,是不是有奸情?」

  店主困惑的眨了眨眼睛:「啊……我是性冷感唉……」

  「放屁!昨天捅到我流血人是谁啊?」

  「你是吃辣吃多了……」

  「还不是你做的?!」

  「那今天你做饭吧?」

  「今天我要做了你!」

  「你技术不行……」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尺寸也不行……」

  「祁子嘉——」

  「不要直呼你老公的名讳……」

  这时一个三、四岁的漂亮娃娃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拉着高个子青年的裤脚,依依呀呀的说:「爸爸、爸爸我要吃奶!」

  高个子青年单手把孩子拎起来,放到便利店的购物车上,随手推给了打工小妹,「杏子,喂小皮喝奶粉!」

  店主叹息着:「皓皓,母乳喂养比较好啊——」

  「祁子嘉我要杀了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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