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穿越安之若素(中) BY:李锦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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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安之若素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小赌

  章节字数:2471 更新时间:08-12-30 15:19

  所谓小赌怡情,但是,前提必须是大家都已经领悟到这点。

  然而,显然,经济繁荣的文商国虽然有赌场,但是麻将的魅力至今还只有三个人知晓,而这三个人就是此刻坐在桌边和林若素凑成一桌的安无忧、宋星楼和陆砚。

  “陆砚,你怎么那么喜欢小胡,这么小的番你也胡!安若素,他这叫什么,鸡胡是吧?”宋星楼越玩越有精神,语气十分不满地向林若素学习麻将专用名词,他连着两次放炮让陆砚小赢一把,所以一副气愤不已的样子。

  林若素咳嗽两声:“宋星楼,看好你自己的牌,你再炸糊我们今天就此散场。”她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宋星楼是谁?文商国的瑞王爷。简单地说,他就是一贵族子弟。想想看中国近现代史上,那被洋人冠名福寿膏的鸦片,为什么会普及那么快,还不是因为它一开始就被进贡给满清贵族享用,这哪个时代的人哪,都有自己的偶像,现代有天王巨星、流行天后,古代的人没那么平等,物质条件也相对匮乏,文化普及程度也不高,所以一般都喜欢崇拜处于统治阶级地位的人。你看那乾隆当年出巡,盛况何止是万人空巷可以形容的?所以,只要现在处于上层的宋星楼喜欢上这麻将了,那林若素就有信心让他向其他人推广开来。嘿嘿,到时,民间坊间还不是纷纷效仿而为之?

  毕竟,麻雀屋打算打的旗号可是——“麻雀屋的麻将,文商国的瑞王爷说好!”

  林若素一个不留神,安无忧就已经听了牌,没多久,就胡了。林若素哭丧着脸数了四十八颗花生米给安无忧:“无忧啊,你怎么说都不说就清一色了?”呜呜呜,居然还是清一色,这和秒杀有什么区别?

  安无忧似乎有些歉疚地道:“那我下次先告诉你一声。”

  林若素无语:“无忧,麻将桌上无父子,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就到了后半夜。林若素到了古代基本上没什么玩的,最近又一直吃饱睡好,所以也不觉得疲乏。安无忧根本就对晚睡还是不睡一点感觉也没有。宋星楼倒是真的是喜欢上了麻将这个玩物事,只觉这里面机巧极多,变化也丰富,越玩越有兴趣。而唯一有些困乏的陆砚呢,嘿嘿,他虽然习惯早睡,却也不好意思在其他人玩得正在兴头上的时候提出离桌,而且过了那一段有些昏昏欲睡的时间,脑子倒也越来越清醒。加之,他之前手气有些不好,连输了出去好几把,此刻也存了心思好好玩。

  在偏厢候着的蔡姨和玉叶不知不觉地打起了瞌睡。

  忽然,大厅里传来一个死气沉沉的声音:“洗牌,再来。”

  蔡姨和玉叶本来就只是有点迷糊,此刻听得声音都清醒了过来。

  玉叶凝气听了一会儿,大厅里却传来哗啦啦地洗牌的声音,没有人再说话:“蔡姨,刚刚是有人说话了吗?”

  蔡姨肯定地点了点头:“嗯,我也听见了,是个男子的声音。”

  玉叶猜测:“是咱家王爷吗?”

  蔡姨摇了摇头:“不是吧,王爷的声音没有这么沉稳。”

  “也不是安公子,安公子的声音……反正也不是这样的。”玉叶又红着脸排除了安无忧。

  然后,两人忽然面面相觑地异口同声地道:“难道……是陆大夫?!”

  蔡姨顿觉芳心碎满地,她有些无奈地道:“好端端一个人,唉……”

  玉叶一脸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唉,谁沾上安姑娘都是会变的吧。她家王爷好久都没有笑过了,但是自从安姑娘出现之后,他即便老是和安姑娘斗嘴,眼睛里却从来都是开心的。陆大夫虽然待人温和,但此刻不也更亲切了些吗?还有安公子,想到安无忧,玉叶的脸又红了一些,他性子那么冷,却待安姑娘极好呢,要是以后,他怕是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更好的吧……

  玉叶和蔡姨各自想着自己的事,也没有注意,一个人影在蒙蒙亮的窗外飞快闪过。

  大厅内,宋星楼突然掩口打了个呵欠:“困了困了,不打了,今天先散了吧。”

  陆砚也站了起来,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有些讶然地道:“竟然都二更天了?是该歇息了。”

  林若素坐得久了,腿也有些麻了:“无忧,那你也快去早点休息吧。”

  安无忧起来点点头,虽然在陪林若素打麻将,他还是想着白天的事,也想回去自己精心理理头绪:“姐,那你也早点歇息。”

  林若素点点头,见在偏厢的蔡姨和玉叶出来了,便吩咐这二人不必伺候了。

  宋星楼走到别院外偏西的小径,青卫从树影之中走了出来:“属下叩见王爷。”

  宋星楼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的出现:“他走了?”

  “是,他在外面等了半天,最后二更天时走了。”青卫回禀道。

  宋星楼轻笑一声:“有我在,他要想成事,还要多费几番曲折。”

  他想了想,又问依然跪在地上的青卫:“山洞的事办得怎么样?”

  青卫道:“属下已经办妥。”

  宋星楼淡淡颔首,月光皎洁,疏影斑驳,他绝美的脸半隐半现在这夜色之中,却有种妖娆的蛊惑之艳:“你下去吧。”

  青卫抱拳:“是。”

  青卫又消失在了树影之中。宋星楼一个人站了一会儿,寒冬的夜风似乎让他感到有些寒冷了,他低声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道:“过两天,要下雪了吧。”

  直到宋星楼缓缓地踱着步离开了,树影的另一面这才又走出了一个人。

  他是安无忧。

  暗阁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这次要他监视林若素,自然肯定是收了钱办事的。而安无忧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宋星楼。不管是作为任务的最终目标还是雇主,他都是有这个实力的。所以从大厅出来,安无忧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暗中跟着宋星楼。

  刚才,他们所说的“他”,到底是谁?是与自己无关的其它事情的关联人,还是暗阁的接头人,或者,是赤炎霜?还有,那个山洞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山洞是宋星楼暗中开的,所以他当时那么顺利地找到了她和陆砚?那他到底有什么秘密?

  安无忧心里千头万绪,迅速地离开了小径。

  见到安无忧也离开了,赤炎霜这才自树上轻轻跃下,有些玩味地笑了。

  安安,你是怎样的本事,找了这么不寻常的两个保护伞?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穿越安之若素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后会有期

  章节字数:2582 更新时间:08-12-30 15:20

  “安安,安安。”

  怎么又来了,林若素翻了个身,继续睡,嘴里嘟囔着:“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安安。”

  不要叫了,还让不让人睡!林若素再翻回来:“再叫我也不是你那个安安,老大你放过我吧。”

  “安安,安安。”

  林若素终于感觉有些不对了,为什么这次做梦的感觉那么真实,就好像赤炎霜坐在床边喊着自己一样!

  她蓦然睁开眼睛,赤炎霜真的就在床边坐着!

  “啊啊啊啊啊——”林若素的尖叫声还没离开她的口腔,就被赤炎霜点了哑穴。

  “你好,睡醒了吧?”赤炎霜微笑地问。

  我不好!一点也不好!你大半夜睡得好好的被人喊醒问候一下试试。林若素在心里怒道,脸上倒是很乖巧地点点头。

  赤炎霜解开她的穴道:“我说过,我会再来找你的。”

  林若素点点头:“那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需要三更半夜这样掩人耳目地来。

  “没事。”赤炎霜笑得很轻松,仿佛这是在他家里一样。好像他只是半夜醒来,和他的妻子闲话几句一般。

  听着那句“没事”,林若素差点就拿着自己的枕头照着赤炎霜的脑袋砸过去。没事你大半夜过来干嘛。然而,她告诫自己要忍耐,这个姓赤的绝对有什么阴谋,看他下令杖责一个弱女子三十大杖就该清楚,他并非善流,而令他三番五次,没这么多这也是他第二次潜入瑞王府来找自己,自己身上一定有什么他势在必得的东西。

  所谓对症下药,林若素打算先套出赤炎霜的目的,然后再想着怎么永远摆脱他的骚扰。

  大半夜前夫跑到自己的房里,这应该算是骚扰吧。

  “我只是过来再问问你,要不要跟我回惊雷山庄?”赤炎霜淡淡地笑道。

  要是主角不是自己的话,林若素会觉得这场景就像小两口吵架,然后悔过的夫君来找气得抱着孩子回娘家的妻子回去。只可惜,赤炎霜不是会悔过的夫君,她也不是他原来那个温婉的妻子。

  林若素心里没来由地酸涩了一下,然而心里这样子淡淡地有些惆怅,她脸上的笑容却灿烂了起来:“我要是跟你回惊雷山庄的话,我有什么好处?”

  赤炎霜拉过林若素惊坐起来时推到旁边的被子,盖住她裸露在外面的脚,林若素因为他这突如而来的亲昵动作而僵住了身体。赤炎霜恍若未觉:“想你初嫁过来的那一年,很是畏寒,我去冰雪崖狩猎,回来给你带了一张雪狐皮,你很是喜欢,制了狐裘穿了半冬,开了春才收了起来……”

  改打感情牌吗?林若素心里嘀咕着,却也不敢动。赤炎霜此刻说得低沉,似乎真的沉浸在自己对往事的回忆之中。然而,林若素感觉不到他的真心,或者说,她感觉不到他的心……

  他,是个有心之人吗?

  林若素默默地想,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感伤了。难道,安敏的情绪又漫上自己的心头了吗?

  林若素抬起头,似乎为了甩掉自己这微妙到有些不能控制的情绪,她骨碌碌地转了转眼睛:“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你就是说出朵花儿来我也没有印象了。”

  赤炎霜不以为意地说:“我知道你不记得过去的事了。”

  林若素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问完她就觉得自己实在有够白痴,凭惊雷山庄的信息网络和财力,要是想查,这一点怎么会查不出来。

  赤炎霜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若素轻轻咳嗽了一下,引得赤炎霜看向自己:“除了要我跟你回惊雷山庄,你还有什么事没有?”

  赤炎霜笑得一脸惬意:“安安觉得我还有什么事吗?”

  明显哆嗦了一下的林若素决定忽略那个称呼:“就是那个事啊。”嘿嘿,让我模糊一下用语吧。

  赤炎霜挑了挑眉毛:“原来安安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那安安答不答应呢?”

  林若素一头黑线,怎么这样?这个赤炎霜真的像他外表表现得那么沉稳吗?她“嘿嘿……”傻笑两声。她只是幻想一下说不定会套出他的话而已。好吧好吧,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她承认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赤炎霜顿了顿,再问了一遍:“你答不答应,安安?”

  林若素就算硬着头皮也笑不下去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怎么答应你呢?”

  赤炎霜扬起眉毛,故意露出吃惊的表情:“安安,原来你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林若素苦笑两声,老大,你还真有闲情逸致,我随便小聪明一下你还真愿意陪我玩。

  “我当然……不知道。”

  赤炎霜似乎端正了神色,林若素看他的神情变了,不知道他要怎样,也就跟着紧张起来。

  赤炎霜抚摸着林若素散在肩上的青丝,状似无意,轻轻地道:“安安,要是我说,我们重新来过,你可愿意?”

  林若素有些迟钝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不由有些傻眼。她没有听错吗?赤炎霜居然说,要和自己重新来过?!不对,他是说要和安敏重新来过。可是,有这样的吗!把人打得半死,不是,是已经死去又活来的了,然后还有脸来让人家跟他相亲相爱!

  林若素怒火中烧,她冷笑两声,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还有要套赤炎霜话的打算:“做人可以无耻,但是,赤炎霜,你也不能这么无耻!即便甩人一巴掌,再给人一颗糖,你也别太高估我的心胸。你的糖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不稀罕吃!”

  赤炎霜一直维持的脸上的笑容,仿佛林若素根本不是骂他,而是在夸奖他一般。眼前这个女子,应该清楚自己哪怕只是一根手指也能取了她的性命的吧,不过,她可是骂得相当畅快淋漓的啊。

  赤炎霜突然欺身上前,慢条斯理但却一脸饶有兴趣地说:“安安,你的性格比原来可爱多了。”忽而,他的表情又变得胸有成竹起来:“你一定,会跟我走的。”

  林若素终于愤怒地拿起枕头扔了过去:“你去死吧!”

  赤炎霜急速后退,在窗边微微一笑:“后会有期,安安。”然后,他便纵身跳出窗外,消失在月色之中。

  几乎同时,安无忧推开了门:“姐。”他看到落在窗边地上的枕头,然后又看向坐在床边的林若素。

  “我……”林若素张开口,安无忧却静静地打断了她的话:“姐,你做噩梦了吧。”

  林若素愣了一下,只听安无忧坐在床边说:“姐,睡吧。”

  林若素自己的心里这会儿也很乱,实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向安无忧说,便躺了下来。

  安无忧坐在床边,望着那扇还没有关上的窗户,一个人,坐到天明……

  穿越安之若素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进宫的发型

  章节字数:2287 更新时间:08-12-30 15:20

  前半夜加后半夜的前面一小段时间,在打麻将;后半夜的后面一小段时间,则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赤炎霜进行了完全不明朗的谈话,后果就是林若素早上起来的黑眼圈已经呈现白热化。

  看着铜镜中,自己原本就偏清秀的脸,现在已经有点鬼气森森的了,林若素叹了口气。

  回想起一大早,原本以为可以睡到自然醒的自己,被一道太后懿旨给召唤起床,林若素连气也叹不出来了。

  太后,你过生日就过生日,邀请我去做什么?我和你又不熟,你指望我去给你唱生日歌吗?

  不过,作为一个穿越到古代的现在人,抗旨是大不敬脑袋会被咔嚓,这点觉悟林若素还是有的,所以她只敢在心里“谢绝”了一遍太后的邀请,实际行动上规规矩矩地行跪拜之礼,口喊谢恩。

  无忧一直在林若素的床边坐到天亮,和她一起接的这道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的太后懿旨。

  林若素看他似乎有些担心的眼神,笑道:“没事,估计是宋星楼临时逮到机会,给我找了好名额,可以进宫去见识一下。”除此之外,她的确也想不到其他可能。她不过是一介民女,怎么着也不可能让太后知晓她的存在吧。

  “无忧,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林若素有些心虚地问。她想起晚上赤炎霜来找自己的事,其实她并不想瞒着他。但是,怎么说呢,连她自己也理不清赤炎霜的目的,现在说出来只会徒增他的担心而已。

  她家无忧脸上刚展露笑容,她不想看着他终于有了阳光般温暖的脸庞就这样因为自己而黯淡下去。细数身边的人,赤炎霜是安敏的羁绊,与她更多累赘罢了;陆砚犹如兄长一般关怀自己;至于宋星楼,每次自己想到他时,总会先想起他排在名字之前的类似王爷、绝美、离索等一系列的形容词;只有无忧,单单是他,和自己遇见得最早,一路走来,成长不少,也柔和了不少,他是她的弟弟,是她现在最相信的人。

  见无忧摇了摇头,林若素道:“你去躺会儿吧,休息一下。昨晚上等于没睡,还是先歇息了一下吧。”

  你不也是吗?安无忧的心里话差点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事。姐,下次做噩梦,记得叫我。”

  林若素点点头。他,真的以为昨晚自己是被梦魇住了吧。也好,自己也不想扯谎找其他托辞。“那你在旁边坐一会儿吧。”

  “嗯。”

  这时,外面等着的传旨太监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安姑娘,您打扮好了吗?这让太后久等可不好啊,嗯?”

  本来太监的声音就是不男不女的,传旨的时候就惹得林若素浑身的汗毛集体立正大阅兵。这会儿,那个绕了山路十八弯的“嗯”,更是听得林若素整个人一激灵。

  赵总管赔罪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进来:“刁公公喝杯茶,略微再等一会儿,她们马上就好。”

  还真是个刁公公!林若素愤愤地想。她从镜子里,看见玉叶拿着梳子在那里一脸兴奋的样子,不由有点摸不着头脑:“玉叶,你好像很激动啊。”

  玉叶一边帮林若素分着发线,一边道:“奴婢正在想着要给姑娘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好让姑娘在宫里好好露个脸。”

  林若素拿过她手里的梳子,道:“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开玩笑,按照她那个梳法,自己估计中午都出不了这个房门。

  玉叶扑通跪了下去。把拿着梳子刚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还在想到底该怎么下爪子的林若素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玉叶却又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搞得林若素感觉自己是个恶主。她微微想了想,这才明白过来,古代,似乎只有主子极其不满意服侍自己的人时,才会自己动手……

  “玉叶,你起来。”弄明白这小丫头在别扭什么事之后,林若素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玉叶伺候不周,请姑娘惩罚。”玉叶跪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

  林若素无奈地把梳子塞回她手上:“你起来吧,我还是让你梳。”其实我也不会梳来着……

  玉叶这才站了起来,在她要动手之前,林若素连忙强调了一句:“梳得简单点。”

  玉叶迟疑道:“可是……”

  林若素知道她在顾及什么,忙道:“我知道我要进宫,不能不注重自己的仪容。可是,你想想,皇宫是哪里?那么多嫔妃,我要是梳个头髻那么鲜明的话,可是会遭人忌恨的。”

  看到玉叶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话,林若素赶忙为了维护自己简洁的发式而再接再厉:“而且,我想,太后高贵威仪,还是礼佛之人,肯定也不喜欢别人过分繁琐和修饰,显得虚假,你说对不对?”

  在林若素的循循善诱下,玉叶总算点了点头。

  林若素终于松了口气:“所以,还是梳个简单点的就好,只要大方就行。”

  玉叶应了声“是”,举了梳子问林若素:“那安姑娘是打算梳个玉蟾髻还是飞雀髻?”

  顶着蛤蟆和麻雀在脑袋上走来走去?这还是简单的发髻吗?不期然地想起了法国十八世纪的贵妇,顶着一两米高的假发走过凡尔赛宫的场景,林若素满头黑线。

  从铜镜里看了一眼还保持着举梳子动作,一脸兴奋地等待自己的指示,打算在自己的脑袋上梳出一只蛤蟆或者麻雀的玉叶,林若素视死如归地转过了头去:“玉叶啊,我真的没有嫌弃你伺候不周的意思,你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比起蛤蟆和麻雀,林若素宁可自己梳马尾。嘿嘿,其实道姑头也不错的嘛,听说太后礼佛,要不自己干脆剃个光头去迎合一下……

  “姐,我帮你梳吧。”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安无忧走了过来,看着明显又开始胡思乱想的林若素,拿过她手里的梳子,轻声道。

  林若素回过神来,笑得相当开心:“还是无忧最好了,就梳上次的那个发髻吧。”至少可以确定,自己的脑袋不会变成动物标本展了。

  安无忧淡淡地笑道:“好。”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独身暗查

  因为太后的懿旨中,只提到让林若素进宫,所以按理安无忧自然是不能随同她进宫的。

  马车到了宫门口,林若素从马车上下来:“无忧,你就送到这里吧,我应该没多久就能出去了。”说到“出去了”这个词时,林若素暗自在心里笑了一下,怎么这皇宫给她说得像监牢一样。

  安无忧点点头,道:“嗯。”

  那位刁公公似乎十分地不耐:“行了行了,快别絮絮叨叨地话别了,没多久的功夫。这宫门下了钥之前,宫外之人铁定是要全部出宫的,你们怎么这么磨蹭。”

  林若素在心里对这位狗仗人势的公公翻了个白眼,还是乖乖地跟着他走进了那扇宫门。宫门合上那一瞬,林若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安无忧颐身长立,对她露出清浅的微笑,她有些不安的心便安定了不少。

  看着鲜红的宫门紧闭上之后,安无忧慢慢地转了身。麻雀屋招完了工,林若素说还有些内部事务要做,让那些工人都先回去等两天。所以邹仁发今天也在王府,来时便是他赶的马车。

  安无忧吩咐道:“你在这里等着。”

  邹仁发道:“是。”

  安无忧说完便离开了。

  邹仁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少爷怎么就这么走了?他总觉得,按照少爷的性格,是会在这里等着小姐出来才是。不过,他自然不会把心里的不解说出来。首先,他是仆人,不该过问主人的行事;其次,就算他真的问了,少爷也不会回答他的。少爷做事,向来只对小姐有交待,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不相干的吧。

  若是放在平时,安无忧肯定是要等林若素的,但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林若素进了宫,基本是安全的,他正好需要时间去查一些事情。

  他先去了林若素上次掉下去的那个山洞。

  他用轻功加上藤蔓的勾绕,很轻松地从山崖上到达山洞顶所在的那个半山腰的小坡。

  上次林若素和陆砚被救出去之后,这山洞顶就是破了的。但是现在,它被人补上了,更妙的是,它不仅被填补上了,而且还补得非常自然,就好象这里从来就是一个小山坡,压根就没有存在过一个水缸大小的洞口。

  安无忧想起什么地抬起头,看着山壁上的藤蔓。看来,盖住山洞洞口的人真是很花心思。刚才下来时他还没有发现,这山壁上的藤蔓竟然都是被人从别处移种过来的。之前林若素和陆砚掉下来时带下和扯出了不少藤蔓的痕迹,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显然,有人不希望被别人知道有那个山洞的存在。

  关于这个人是谁,安无忧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应该,是宋星楼吧。之前自己听到他和手下的对话,的确是提到了这个山洞。宋星楼问那人“山洞的事办得怎么样”,那人回答“已经办妥了”,指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安无忧不敢贸然破洞而入,打草惊蛇不是他的作风。他又向四处看了看,没有其他发现,就又按原路返回了。

  安无忧看了看天色,还早,显然林若素此刻还在宫中。想了想,他下了山,又朝城门走去。

  趁着宋星楼和林若素都不在王府,他要潜入瑞王府的书房。

  住在王府这么多日,安无忧很顺利地避过一干下人的耳目,来到了宋星楼的书房前面。门上的锁对他而言,形同虚设,很快就被打开了。他正要推门进去,却在手触及木门的前一秒顿住了动作。

  在门扣和门框契合的地方,有一根头发。这跟头发被夹在了门板与门框之间。

  安无忧左手轻轻捻住它,右手慢慢地推开书房门,最后迅速闪了进去。

  将那根头发放在书桌上,拿裁纸刀压好,安无忧这才四下察看起来。

  书架上的书被放得整整齐齐,安无忧想起之前林若素的胡闹,把这书房弄得乱七八糟的事,不由无声地笑了笑。

  他一本书一本书地翻过去,但是毫无收获。他又扫视了一眼书桌,桌上不过是文房四宝,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放在笔架旁的一个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盒子细长只有两指宽,通体翡翠晶亮,安无忧缓缓地走到桌边,拿起它。

  轻轻打开盒子,一把扇子就这样呈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把说普通也普通的扇子,因为它的扇骨只是一般的木条,扇纸也没什么特别的,扇子上所画的美人更是毫无出彩之处;可是,你也可以说它是一把不普通的扇子,因为,至少一把普通的扇子还不至于皱成这副德性。

  安无忧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把似曾相识的扇子,这把扇子,是当日他和林若素还住在结草庐时某日从外面带回来的,怎么到了宋星楼手里?他为什么要这样慎重地把这扇子放在这样的盒子里?

  时间紧迫,安无忧不做多想,把那扇子又按原样放回了盒子里。

  拈起那根头发,安无忧离开了书房,迅速地重新锁好门,把那头发也丝毫不差地夹在了原处。

  安无忧刚刚弄好这一切,不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和人声,他立刻离开了书房前。

  出了王府,安无忧立刻直奔皇宫的方向,他必须在林若素出宫之前赶到。

  远远地,安无忧见到邹仁发还坐在马车前驾,显然还在等着,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邹仁发看见安无忧慢慢走了过来,忙从马车上下来:“少爷。”

  安无忧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马车旁站停住。

  过了一会儿,安无忧忽然冷冷地道:“我一直在这里,哪里也没有去过,明白吗?”

  邹仁发被他略带森寒的语气骇得一怔,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忙拱手垂立道:“是,少爷。”

  安无忧却仿佛不曾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那扇红鲜朱亮的宫门。这扇门,犹如一个牢笼被紧关的大门,他在意的那个女子,此刻便在这牢笼里。

  她进去多久了?太后到底为何要传她入宫?是真的像她说的,不过是宋星楼的好意;还是,另有内情?

  正文 第六十章 萝卜泥

  林若素进得宫门的那一瞬间,心里还是小小的激动了一下的。想当年,红卫兵代表去首都天安门估计和她现在的心情比较像。

  一进宫门,不过是长长一段巷路,然后便是又三扇兽头大门,两侧蹲着两尊麒麟一样的石像,足有人高。还各自站列了十个身着红衣的威武侍卫。中间的大门是不开的,只有两边的角门供人进出。

  林若素停下来,等着刁公公拿了令牌交给侍卫检验。看来这位刁公公在宫里混得应该还是不错的,看那些侍卫全都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他的令牌只看了一眼就递了回去,一脸巴结的样子。

  几个侍卫用好奇再加探询的眼光看向林若素,她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脸。那个,其实我是个很低调的人,林若素在心里小声地说,不期然想起一首歌:“你不要再这样看着我,我的脸会变成红苹果。”这会儿,看她的人数已近不是“你”,而是“你们”了,尤其是他们脸上玩味的笑容和刁公公跟他们低声几句之后那些人立刻又都刻意目不斜视起来。不过,以林若素的功力,她又不是她家可爱单纯的无忧,怎么着也轮不到她脸红。只是,她是真的真的很好奇啊!

  她相当好奇那位刁公公到底和那些侍卫说了什么,可是,不管她怎么竖起耳朵,还是一句话也没有听见。只见那几位低声说了一会儿显然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话,突然又一起高声笑了几声。

  哼,小声说话大声笑,非奸即盗!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又知道一定是和自己有关的话题,林若素在心里愤愤地道。

  在门前没耽搁多久,他们便顺利地进去了。一路上,宫娥颦笑,粉黛翩然,景色如春,宫墙高大,林若素尽量不东张西望,努力克制住自己往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的形象上靠,毕竟,当土包子太丢脸了。但她心里,还是暗暗赞叹,自己虽然从来没有去过故宫,但是也已经在电视见过了很多次,那种大处宏伟,细节高贵,既有魄力,又含端美的磅礴大势,早就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此刻,林若素置身在这文商国的皇宫之内,忽然发现它竟丝毫不逊色于自己所在的那个历史洪流遗留下来的雄伟建筑。

  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林若素想起了在高中时政治老师常常挂在嘴边的话。不管是在市井坊间看到的景象,还是此刻这庄严中不失华美的皇宫,林若素总觉得,这文商国的国力还是挺强的。换句话说,这文商国的皇帝是个相当有些家底的土财主。宋星楼此刻要是听到林若素心里,对那位她还没有谋面的文商国当今皇上,自负、高傲并且也不算仁慈的宋陌尘的评价是这样,一定会笑得花枝乱颤,美人红酡。

  不过,林若素虽然表达的比较搞笑,但她此刻思考的问题还是很严肃的,为什么一个国力昌盛,至少她看来是比较昌盛的国家,文化方面却会那么落后呢?想起中国古代,繁华的唐宋时期,也是诗词赋的鼎盛时期,诗仙李白,诗圣杜甫,李清照、辛弃疾、甚至在勾栏之中讨生活的写些香艳之词的柳永……哪一个的文采都比这文商国推崇的才子要强出不是一点两点。

  莫非,在她来到这里的前一代,或者前几代的文商国统治者像秦始皇那样,焚书坑儒了?也不是啊,她那次在宋星楼的书房,看到过很多的古书典籍,不像资源很紧缺的样子。林若素又猜,或者是文化上的专断?类似“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也不像啊,她之前看到的明明是各类诗词题材都不禁止的。

  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林若素暗道,自己真是多事,这文商国的经济文化发展和谐不和谐关她什么事?

  抛开心里的疑问,这种事,她想了也没有,她又不能当官。

  刁公公斜觑了林若素一眼,见她正愣神,不由在心中摇了摇头。想不到瑞王爷天仙一样的人物,家中金屋藏娇竟然藏了个这么样子,最多也就算是清秀的姑娘。不过,想来这女子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看她敢毫不露风声地便与瑞王爷陈仓暗渡,珠胎暗结,再后来登堂入室,虽名不顺言不正,却在王府住得安稳如意。想来,也是心计手段非常的。不过,出身似乎贫寒了些,了不得也就做个侧室,只算小房,便也是天大的福分了。不过,听闻瑞王爷在城中给她盘了一个店面,难不成她还想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不成?还真是把自己当回事儿。

  一早上的那台梁祝化蝶的戏,勾得太后和在场的嫔妃们的眼泪水儿滴溜溜地往下掉。皇上见这大喜的日子竟安排了这么悲切的戏,便略微责备了瑞王爷几句,太后立时便不高兴了,只道这戏以前都没见过,真情实意、好看至极;瑞王爷精心筹备,其心可嘉。皇上历来奉孝,见太后是真的喜欢,便不多说些什么。

  后来,太后赏赐了几位乐官,那几人倒也不敢居功自傲,便说出了是住在宋星楼府上的一位姑娘的主意,这一下,就把林若素给牵了出来。

  而赏赐这几位乐官是戏完之后,太后回去歇息前差人去的,宋星楼并不知晓,所以太后此刻宣了林若素进宫他并不清楚。

  而林若素也不知道,自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那块泥,只一心以为是宋星楼借了太后的口安排的自己进宫,倒也是很轻松很开心地来了。

  “安姑娘,您还是不要四处瞧得好。”刁公公尖细的声音吓了林若素一跳。

  我没看什么呀?林若素心里暗想,她只是听见不知哪里传来的流水声,便有些恍神了。想起自己来之前的确是在外面见到一条清河,不知是不是它流动的声音?

  不过,刁公公这么一说,林若素虽然立刻垂下头来,其实眼睛却四处瞟着。其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太后寿诞,这条路上的人特别少。林若素听着宫墙外潺潺的水声,忽而便有些同情身居这功中的那些宫女了。

  不是有首古诗吗?行人莫听宫前水,流尽年光是此身。那些曾经年轻美丽的宫女,是不是就是在这美妙轻快的流水声中,渐渐地年华老去,孤寂地白了头发?

  慈安宫内,太后问向一旁的宫女:“你说,这安若素就是那天楼儿来跟我借御产嬷嬷所为之人?”

  那上了年纪的宫女点头应道:“是。”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话来话往

  原来,太后这么年轻。这是林若素见到太后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原本,她以为会见到一个白发如雪的老太太的。

  太后给她赐了绣椅,就在林若素一屁股坐下去的前一秒,她终于在一旁眼睛都快眨瞎了的刁公公的示意下,跪下去谢恩,站起来,等太后点头了,她才总算坐上了那个绣椅。

  真是,为了坐这张一点也不比上沙发的椅子,还要先下跪。林若素感觉自己简直亏大了。

  不过,至少没让自己老是跪在地上,该知足了,林若素暗自想。她坐下后,从微微垂下的刘海之间偷瞄太后的脸。

  太后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身材匀称,丝毫没有发福的迹象,一双合搭在膝头的手也显示出主人的保养得当。她头上戴着金银丝玑攒珠髻,绾着弯月八凤垂珠钗,项上戴着朱红琉璃珠串,裙边系着明黄色的宫涤,挂着双环飞燕玉腰佩,因为已是冬天,又值寿辰,所以她身上穿着红绣丝缎窄袄,外罩黑色双层骆凤褂,下着烟霞散花裙,既有威仪,又不失妩媚,林若素心里有个基本可以算到大不敬的想法,要不是之前听闻是来见的是太后,别人告诉她见到的是当朝皇后她肯定也相信。

  唉,这理论上就应该美女如云的后宫之中实际上有丑的女人吗?林若素很怀疑。忽然感觉自己就是掉在针堆里的一根荞麦秆,真不是明显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不过,反正她不是特别在意容貌方面,并且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她都不是钟无盐那种级别的,所以也没什么好自卑的。

  只是,感觉气氛有点奇怪啊。林若素感觉太后也正在打量她,目光之中除了有好奇,似乎,还有一丝审视的意味。

  不过,这是人家的地盘,皇帝都要听她的,林若素只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

  太后终于结束了对林若素的打量,她清了清嗓子:“安若素姑娘?”

  林若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太后是在跟自己说话,但下意识地已经抬起头看向太后。

  站在一旁伺候着的刁公公见林若素一脸呆愣住的样子,忙踢了踢她的椅子腿。

  林若素总算回过身来,原来是叫自己。她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民女在。”

  太后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由抿嘴笑了笑。

  这一笑,林若素简直看直了眼,这皇宫里的人,是不是个个都是继承了美丽的血统?之前见到宋星楼时,她惊为天人,此刻又在皇宫里见到了太后,也是一副不老妖精的模样。林若素叹了口气,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上天就是不公平的。

  太后淡淡地道:“安姑娘的精神似乎不大好?”

  林若素想了想,才明白太后指的是她的黑眼圈,她皮肤很白,现在又顶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熊猫眼招摇过市,想不显眼都难,她答道:“民女不知道今天要来见太后,所以昨天晚上睡得晚了些。”

  太后似乎是不经意地说道:“今天哀家见到瑞王,他眼圈也有些青色。”

  “那个……宋……瑞王爷昨晚也睡得晚了。”林若素帮宋星楼解释着。好歹大家朋友一场,宋星楼也算是在太后儿子手下领工资还包福利的,自己帮他解释一下,也算小小地还了他一个包吃包住的人情。

  太后点了点头:“他这些日子也为哀家寿宴的事操劳了。”

  “是的。”林若素表示赞同地点点头。就算想拍马屁也用不着那么拼命吧,她感觉就算他只有一半用心的程度,也已经足以说服旁人他是个忠臣了。

  “昨晚上他估计他也是忙到很晚才睡的。”太后缓缓地道。

  “呵呵……”林若素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尴尬。那个,说谎骗太后是不是也和骗皇帝一样,属于会掉脑袋的欺君之罪?昨天晚上啊,林若素不自知地苦笑了一下,他昨天睡得晚,完全是忙着打麻将的啊。不过,想起这件事自己也有份,林若素便想着笑两声蒙混过关。

  太后将林若素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刮了两下茶盖,轻轻地道:“瑞王年纪轻,毕竟血气方刚了一些,可这事情也不能总是由着兴致来了。”

  林若素被太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说得蒙了,为什么她怎么听都觉得太后似乎话中有话?但要命的是,她还死活听不懂太后到底要表达什么?

  “瑞王爷不是个冲动的人,做事也总是考虑得周全才做。”林若素暗道,宋星楼你到底干吗了,连累我现在要在这里和太后打哑谜,反正好话我是帮你说了,不过我人微言轻,能不能入太后的耳,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倒是林若素弄清楚了一件事,这次她进宫压根就是个错误的决定。厄,虽然好像进不进宫压根轮不到她来做决定。

  太后听了林若素的话,不置可否地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嘴,不知是在回味茶茗的香味,还是在心里考量着什么。

  她那边沉默着,林若素这边可就背上冷汗一片了。这个太后到底想说什么话?林若素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刁公公,希望他可以像之前那样,给自己使个眼色或者给个提示什么的。谁知,之前还眼珠滴溜溜转的刁公公此刻站在那里,表情恭敬,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T***,这皇宫的人,一个个全都靠不住。林若素愤愤地想,然后等死一样坐在那里。

  半晌,太后似乎神游结束了:“人上了年纪,一想起事情来就走神了。”她淡淡地笑道。

  你走神就走神,不要表情那么严肃好不好,差点被你吓死了,林若素在心里小声道。可是,古往今来,美女总是吃香的,尤其像太后这样级别的资深美女,很容易就获得了林若素的原谅。哎,她暗暗叹了口气,合着自己就是这么倒霉。

  太后很亲切地问道:“哀家忽然想起,安姑娘是哪里的人哪?”

  林若素乖巧地回答:“民女来自文桑,五六月份来的京都。”

  太后眼如水丝地挑了挑眉:“五六月份?”

  林若素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点头道:“是的。”

  太后微微地笑了,和蔼地问:“安姑娘家还有什么人吗?”

  林若素略微斟酌了一下用词,文绉绉地回答:“民女双亲均已过世了,还有一个义弟和民女相依为命。”差点咬到舌头,还是大白话顺口。

  太后有些怜惜地看着她:“真是个命苦的孩子。”似乎是无意地,她又问道:“不知道安姑娘是如何认识瑞王的,哀家好奇地紧。”

  “回太后,民女识得些字,误闯了瑞王爷的琅邪会,这才机缘巧合认识了。”

  “是么。”太后笑道,“这尘尘人世,机缘可不是随便便能得来的东西。”

  林若素忙顺溜地拍了记马屁:“民女听闻太后斋素礼佛,原来已经悟得这么深了。”心里小小地鄙视了一下自己,林若素面不改色地把话说完。

  太后笑了笑:“恁得会说话的一张嘴,难怪瑞王爷对你另眼相看。”

  咳咳,宋星楼他有过吗?就算有估计也是因为他和自己输多赢少的原因。林若素一边想一边在脸上还得保持腼腆的笑容。

  太后似乎还想开口问什么的时候,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唱喏:“皇上驾到——”

  除了太后,所有的人都迎来出去,林若素也稀里糊涂地跟着一堆人走了出去,跪下高呼万岁。

  跪在人群的最后面,林若素偷瞄了一眼那个一身明黄的年轻男子。今天是什么日子,重量级人物一个接一个地登场。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听破

  陌尘笑道:“母后,儿臣听闻你今天请来一位客人。

  太后温温一笑:“便是这位安姑娘了。”

  林若素暗自叫苦,怎么连皇帝都听说了她进宫的事,她真的有那么出名吗?脸上还得带着笑地走上前去,林若素慢慢走上前去盈盈一拜:“民女安若素叩见皇上。”早知道她就穿成太后了,年纪大了一点没关系,好处一大堆,比如长得美美的,再比如不用经历那么痛苦的生孩子,再再比如可以不必自己绞尽脑汁地去挣钱糊口就有清福享。最重要的是,她压根就不需要像现在跪个不停,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他敢让他老娘跪,嘿嘿,雷劈不死他!

  正在林若素胡思乱想,担心自己要是在这皇宫生活一个星期天天这样跪,肯定会留下后遗症,见到个人就腿软。

  “卿平身吧。”宋陌尘轻笑着道,林若素却被那个“卿”字给叫得一愣。她什么时候成了皇帝的熟人了,就她的知识面而言,对于“卿”这个词,她只想得到两个词——“爱卿”和“卿卿我我”,不过,这两个词都是用在关系很熟的人身上的吧。后面那个“卿卿我我”也就算了,她和这位姓宋的皇帝有熟络到他可以称呼自己为“卿”吗?

  估计大概是文商国的称呼就是这样,站起来,林若素一边想着,一边垂首站在一边。

  宋陌尘只上下略为看了林若素一眼,便把目光调转到别的地方上去了。林若素却感到了一股压力,那是一种凌驾于万人之上的气势所带来的,类似水地一种张力。会让人有窒息地感觉。直叫林若素的脚更软了几分。真没用,林若素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下,不过就是被这个古代大地主看了一眼就腿肚子发颤,在现代,电视新闻全世界各国领导人都朝着镜头亲切微笑过,你也没怎么着啊。

  嗯,估计是这皇帝长得太年轻又太帅了,自己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年轻的当权者,林若素暗暗想。

  宋陌尘淡淡地朝着太后问道:“朝中文物百官的寿礼,儿臣派人送来这慈安宫了。太后可有特别喜欢的?”

  太后微笑着摇了摇头:“百官倒也很是尽心,不过,要说特别喜欢的,倒也没有。”

  宋陌尘挑了挑眉:“要是真的尽心,哪里会连一件母后喜欢的都没有?”语气间温度已经低下了好几度。

  满头黑线,皇帝陛下。这是什么理论?林若素在心里道,官员们首先不能送超出自己薪俸的礼。不然欢心没讨到,说不定先露了自己收受贿赂的底,所以,不可能是多贵重多稀奇地东西。再次,这寿礼原本就要求稳。经历了给宋星楼帮忙写戏折子。林若素算是把那些为官之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看得是一清二楚了。所以,能有多少新奇玩意儿呢?

  太后笑道:“其实。我也有一件顶喜欢的。”

  “哦?”宋陌尘问道,“是什么?”

  林若素也好奇地竖起耳朵,打算好好见识一下。

  太后笑着朝林若素努努嘴:“不就是这位安姑娘写的那出戏,好看得紧,新奇得我都把人给接进宫里来了。我就想瞧瞧,能写出这么样的一出悲切感人的戏文地,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宋陌尘看了林若素一眼,笑道:“那母后瞧出她与旁人有什么不同了吗?”

  林若素在心里一边小得意一边小郁闷。小得意,得意地是自己是因为戏文的事而进的宫,虽然原著作者不是她,可是这个文商国版本可是她花了不少心思的,所以,得意一下也不为过。至于小郁闷——这母子俩到底把她当什么珍稀观赏性动物?!

  太后笑道:“这不还没有仔细看,皇上就来了。要不,皇上和我一块儿瞧瞧?”

  林若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有完没完,有没有人尊重一下她的人权?

  宋陌尘笑着摆了摆手:“儿臣一会儿还要去御书房,母后还是自己慢慢瞧吧。”

  太后正要说什么,林若素突然大声地咳嗽了两声,引得宋陌尘和太后地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民女,想……”

  宋陌尘挑了挑眉:“卿说什么?”

  太后也没有一副没听见地表情。

  林若素豁出去了:“民女想去更衣。”

  太后听明白了,不由抿了抿嘴。

  宋陌尘一愣,随即眼底也有了些许笑意:“卿去吧。”

  林若素早就窘到不行了。可是她真的是憋了很久了。但是就算人有三急,林若素此刻还是觉得丢脸至极。毕竟,打个比较不恰当的比方,就好像查尔斯和戴安娜正和蔼可亲地站在你面前,你却说:“不好意思,我想去趟厕所。”这场景何其地滑稽。

  尤其是,林若素还小声地加了一句:“民女不认识路。”

  大概也是首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太后抿了抿嘴,这才对一旁的老宫女吩咐道:“你领着她去吧。”

  然后,林若素就在宋陌尘和太后的视线之中火烧屁股一样地落荒而逃了。

  宋陌尘轻轻地道:“母后觉得她是怎样的人?”

  太后抬起头来,眼神天真的好像一个小女孩:“哀家也不知道,皇上以为呢?”

  宋陌尘站起来避重就轻地答道:“她有趣得紧。儿臣还要去御书房,母后和她再聊一会儿吧。”

  太后点点头。

  宋陌尘离开了慈安宫。

  解决完问题的林若素跟着老宫女往回走。这茅房在慈安宫极后面的偏僻之处,看来是宫人用的,走来也要好一会儿。

  林若素刚走至窗口,里面却传来熟悉的声音:“太后,微臣听闻您把安若素接进宫里来了。”

  咦,是宋星楼的声音。虽然这声音的语气生硬和疏离了一些,但林若素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听语气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进宫的事,哼,还知道来找我,算你有点良心。

  她正要继续跟着那老宫女向前走,接下来太后的一句话却让她吃惊地停住了脚步。

  “楼儿,今天是我的生辰,你就不能唤我一声‘母妃’吗,哪怕,像寻常老百姓家叫我一声‘娘亲’也好。”太后的语气中竟有些卑微的哀求。

  母妃和娘亲!林若素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好像听到一件不该她知道的事啊。她转过头来,发现那老宫女正一脸煞白地望向自己旁边,嚅喏着,却惊恐万分。

  林若素直觉不对,一转头,第一下入眼的便是自己身边那人一身华贵的明黄。

  宋陌尘轻笑着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对林若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若素顿时不敢出声。她从宋陌尘没有丝毫笑意的眸子之中,看到了冷冷的杀意。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谎言之中的真相

  若素心里打着小鼓点,像被拎起来的小鸡一样,被文尘皇帝陛下给逮进了御书房。这只是打个比方,其实实际情况是,宋陌尘笑着说了一句:“卿随我一同离开,可好?”然后林若素就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林若素心里懊悔得要死,进宫一趟可不要把命都丢到这里了。她眼珠骨碌骨碌直转,心里没底,不知道宋陌尘会把她这个听到皇室秘密的人给怎么样?唉,反正横竖都是逃不过被人杀人灭口的命运吧。

  连无忧都不在自己身边,估计这次她大概死定了……林若素悲哀地想。以前每次她有什么事,无忧都是在她身边,就算不在她身边肯定也会很快就出现,可是这次……唉,林若素不由叹了口气。

  “卿有什么烦心事吗?”宋陌尘坐到那个林若素即便死到临头还多瞄了几眼的会闪闪发光的龙椅上。

  “没有。”林若素摇摇头。要是皇上你没有在心里打我脑袋的主意的话,我就没什么事好烦心的。

  “嗯。”宋陌尘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却不和她多说些什么了,只是低着头看起桌上的奏折来。

  林若素低着头等了好一会儿,原本以为宋陌尘接下来会说:“卿刚才听到了什么?”或者“卿可有好奇太后刚刚的话?”结果想不到宋陌尘居然就这样把她晾到一边。

  怎么这样?他不是应该立刻拷打自己吗?或者直接把她给赐死?林若素冷汗淋漓地为自己考虑着接下来的悲惨命运,结果宋陌尘却让人摸不着头脑地不理她了。

  难道,是心理战术?林若素灵光一闪,莫非皇上想要先在心理上把自己打垮。然后再处理自己?呃。处理,说得自己好像垃圾一样,林若素暗自想,却又紧接着把自己的想法给推翻了,怎么可能呢?她可不觉得宋陌尘会为了她而这样大费周章。一看他的样子,林若素就断定他是那种“宁可错杀三千,不可错失一人”地人,怎么会迂回如此,一道旨意下去岂不是更痛快?

  林若素感觉自己简直是脑子有毛病,居然在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死得那么快。

  宋陌尘批阅奏章地间隙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林若素站的位置。她应该是明白自己听到的不是什么玩笑,怎么倒好像很泰然处之,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直转,像极了菁菁……宋陌尘的心不自觉地异样跳动了一下,菁菁……自己有多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念及此,他不由又多看了林若素两眼。林若素似乎有些察觉到他的视线,向这边看了过来。宋陌尘立刻埋下头继续看自己手里的奏折。

  林若素的推测不全对,但是也算猜到了一个边。宋陌尘的确不会为了她而大费周章,但是,如果他考虑的对象是宋星楼的话……

  宋星楼与太后无声地对视着,就像一场没有敌意地对峙。因为那个常年近身服侍太后的老宫女跌跌撞撞地闯进来而被打断。

  “安。安姑娘被皇上带走了……”

  听着那宫女断断续续却惊慌的叙述,宋星楼顿时拧起了眉,尤其是她惨白的脸色。几乎不用开口问,宋星楼也知道林若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和宋陌尘带走她的原因。

  立时,他的心又向下沉了一沉。

  又看了一眼太后,宋星楼生硬地说了一句:“微臣告退。”说完,立刻离开慈安宫,朝着御书房地方向而去。

  “太后,您莫要难过,王爷他,王爷他总会有一天会打开心结的。”可以算是太后身边心腹地那个老宫女,轻声安

  情失望而落寞的太后。

  “太后,今儿是您的生日,咱想点儿开心的事,瑞王爷他尽心给您操办了……”宫女极力地劝说着太后。

  太后见宋星楼来,就屏退了左右,此刻只她二人站在这慈安宫的正厅之中,身形是说不出地孤单。

  太后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宫女地话:“关上这门吧,风恁地强,吹得沙子都迷了眼了。”话未完,两行清泪倒是先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宫女忙去关门,太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地道:“他怕是真的在意……”

  宫女不禁问道:“太后说的是菁菁姑娘吗?”关于那段往事,她在太后身边亲近,自然也听闻了。

  太后摇了摇头:“如果说,菁菁是楼儿心里地人,那人,怕就是他心尖儿上的人了。”顿了顿,太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而,他却还不自知。”

  她吩咐道:“去把佛堂的灯掌起来,我要诵经了。”

  楼儿,只盼,你不会再被伤害。我在此,为你祈福。

  听见外面瑞王爷请求面圣的声音,宋陌尘放下手里的笔,嘴角微微扬起,终于,还是来了吗?

  他慢条斯理地批完手上的折子,这才抬头道:“宣。”

  宋星楼快步走了进来:“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动作和他的声音都是那么熟练和流畅,但是他进来第一眼视线所落的方向却还是泄露了他的心。

  她没事。宋星楼这才放下心来。

  见到宋星楼微微地仿佛松了口气一样的表情,宋陌尘不动声色地道:“爱卿平身。”

  宋星楼这才站了起来:“谢皇上。”

  林若素感觉自己放松了些,宋星楼似乎是来帮自己的吧。她在一旁不出声,默默地站着。只是心里暗暗担心,宋星楼知不知道宋陌尘听到他和太后的谈话内容?换而言之,宋星楼有没有危险。

  宋陌尘语气轻快地道:“瑞王是为了什么事情来见朕?”

  宋星楼一愣,他在来御书房的路上,一直在考虑托辞的问题,以及宋陌尘会如何问他。但是此刻,宋陌尘如此开门见上地问他来做什么,宋星楼准备的说法却都用不上了。

  “臣弟?”宋陌尘换了称呼,微笑着似乎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地又问了一遍。

  宋星楼转眼便又笑了起来:“我听宫人说,太后把我府上的贵客安姑娘请进宫了。我到了慈安宫才知道,原来陌皇兄已经把安姑娘带走了。所以……”

  宋陌尘微笑着道接着他的话道:“所以你就赶来这御书房跟朕要人来了?”

  宋星楼道:“微臣不敢。”

  林若素盯着这两人,感觉自己实在是不适应他们的对话方式。她想象不出来她和她家无忧说话的时候保持两米距离,语气客气虚为的场景。那简直别扭死了。

  这二人都在说谎。宋星楼明明是在宋陌尘把自己带走之前就到了那里,可是他偏要说是之后去的。宋陌尘明明知道他在说谎,偏偏也配合地装出一副相信他的样子。

  林若素眨了眨眼睛,心里顺时便有了定论——这两人一起说谎,不过都是在刻意回避宋星楼和太后的对话那段时间。悄悄地又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神情,林若素得出了一个结论。

  换而言之,宋星楼是太后的儿子,这是个眼前两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免杀

  宋星楼,我们就这样出来,没有关系吗?”御花园的若素迟疑地问,意识瞬间又被拉回到了他们在御书房里的情形。

  宋星楼直视着宋陌尘,那样平静,那样坚定,就在他回答了那句“微臣不敢”之后,他轻轻地但同时也是不容置疑地说道:“不要杀她。”

  宋陌尘闻言笑了起来,他嘴唇微张,吐出一句:“臣弟,你在威胁朕吗?”

  宋星楼没有移开他的视线,他看着宋陌尘:“不是,我在恳求你,陌,皇,兄。”

  那一字一顿的“陌皇兄”立刻让宋陌尘几乎一震。他寒水一般地笑了起来:“好,我答应你。”他说的是“我”,代表着,他以最亲近最自然的姿态,答应了宋星楼。

  “多谢陌皇兄。”宋星楼立刻垂下了视线,恭顺地答道。然后,他拉着从头到尾还没太反应过来,命运已经由死而生转了一遍的林若素的手,只说了一句“微臣告退”,便离开了御书房。

  他拉着林若素的手,走过长长的宫廊,穿过冰池边的假山,直到林若素忽然产生一种错觉,哪怕这是世界末日,宋星楼也会拉着自己的手,直走到万物毁灭的那一秒。

  然后,在即便是冬天也花团锦簇的御花园,他终于停下了脚步。

  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林若素打破了沉默:“我以为你要直接把我送出宫去的,呵呵。”

  许是因为今天是太后寿辰的原因,御花园内四周安静,林若素突然感觉自己的笑声有些傻兮兮地。尤其。是在宋星楼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又什么话也不说地扭转了头之后。

  过了一会儿,宋星楼才有些疲倦地道:“我们坐一会儿吧。”

  林若素点点头。

  宋星楼见她很安静地坐在自己旁边,不由嘟囓了一句:“你要时时都这么乖巧,不知道你身边地人会省多少心思。”

  林若素习惯性地想反驳,一转头,却看到他已经将头靠在阑干上闭目养神起来。想想刚才他为了自己跟他的顶头上司正面交锋,林若素便决定不和他在这些小事上计较了。看了一眼自己依旧被他紧握住的手,林若素想了想,也没有抽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宋星楼这才缓缓地睁开眼。

  林若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宋星楼,我们就这样出来,没有关系吗?”

  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她还真是精力充沛,刚才等于已经在是鬼门关转悠了一回,她此刻还是生龙活虎的。宋星楼摇摇头:“没事。”

  林若素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宋星楼看了一眼林若素,心里奇怪自己怎么老是会莫名其妙地帮她。第一次在琅邪会上是这样。她住进王府是这样,她难产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大概是因为,她有时候看起来精明得要命。有时又迟钝地让人发噱。

  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会有种把她的笑容和菁菁的样子重叠起来看的感觉,这让他不舒服,因为他觉得不公平。可是这不公平。到底是对菁菁,还是对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有些头痛地叹了口气,已经是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在这些事上纠结。想想以后,她在自己身边太危险了,要趁早把她送走,送离自己身边。宋星楼的理智这样告诉自己,但另一方面,他又不舍起来。

  王府要是少了她,会是多么得冷清。

  过两天再说吧。

  林若素不明白宋星楼怎么盯着自己的脸又发起呆来,她伸出自己空闲的那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宋星楼,回魂啦。”

  宋星楼抓住了她地这只手,这样,她的两只手,就都被他抓住了。

  林若素原本是和宋星楼并排坐在凉亭里的,此刻两只手都被拉住了,身体不由也扭到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她不舒服地瞪向宋星楼:“喂!”

  宋星楼如梦初醒,松开自己的手。

  刚刚,自己居然想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宋星楼因为自己转瞬而逝地念头愣住了。

  林若素刚调整好自己坐的位置,就看到一个高大地人影像自己这边倒了过来。完了,自己一定会给压得扁扁的了,这是林若素一闪而过的反应。

  但事实上,她并没有像她自己预期的那样,被压成一个人肉大饼,而是成了某人的临时靠枕。宋星楼弯了身子,整个人横躺在了凉亭和柱子相连地长长地座椅上,而他的头,就枕在了坐在一旁的林若素地腿上,样子惬意非常。

  有没有搞错!林若素不满地推了推宋星楼,后者纹丝不动,她口气不善地道:“你重死了,给我起来!”

  宋星楼微微侧开头,美丽的侧脸上有淡淡的阴影投下,他仿佛一个拿着糖果去诱拐爱吃甜食的小女孩的人,笑得甜美而安全:“安若素,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林若素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不禁问道:“什么故事?”

  宋星楼轻轻地笑了:“这个故事,是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想听想听。”林若素立刻把耳朵凑了过去,她最喜欢听秘密了。

  “那我可以就这样躺着说吗?”宋星楼笑得极具魅惑力。

  林若素的八卦因子早就兴奋地在跳舞了,对于这种细节问题,她才不在乎呢。她只是催促着:“快说快说。”

  宋星楼的条件还没谈完,他继续道:“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之后,我就送你出宫,好不好?”

  林若素愣了一下:“不是还有什么百官夜宴的吗?”她听刁公公说的,本来还想见识见识的,再不济也能混到一顿好吃的。皇家宴会哪,那还不是无数珍馐。

  宋星楼很好心地指出:“这筵席皇上肯定也是要去。”言下之意,你刚刚死里逃生,是不是还打算跑过去刺激皇帝一下?

  呃,皇帝也去,果然宴无好宴。那她还是早点回家和无忧、陆砚以及她的嫩嫩儿子一起吃晚饭吧。至少不必担心自己的脑袋。

  “好好好,你讲完我就出宫,那你讲快点。”她早饭都没吃,肚子快饿扁了。之前一直在紧张自己的小命,没空管其他,但现在她强烈希望自己可以饱餐一顿。

  宋星楼又笑了笑,其实他很忙,寿席开始之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真不是个讲故事的好时机啊,他在心里苦笑。其实他完全可以日后再说,但这件事在他的心里太久了,一旦有了倾诉的欲望,他便想立刻实现。他稍微理了理思绪,声音有些低沉地开始叙述那一段往事……

  正文 第六十五章 一掠而过

  林若素预期的不一样,她原本以为宋星楼要和她说的他的生世之谜的,结果,宋星楼说的,是另一个不相关的爱情故事。

  这个爱情故事和其他千千万万的爱情故事一样,有一个平淡无奇的开始,不过是繁夜灯会,有兄弟两个少年一起去逛街市,借着一个稀奇古怪的灯谜,一起认识了一个叫菁菁的女孩子。

  菁菁?林若素的心里突地跳了一下,不期然想起了那个黄昏,京都郊外,满山遍野的近春,还有转身不远处的那座孤坟,以及站在一旁单薄的陆砚。宋星楼,那两兄弟是你和陆砚吗?林若素想了想,却没有问出口。

  简而言之,那是一个关于一见钟情的故事。然而,一见钟情的只有一个人,是除了菁菁和她爱上的那个少年之外的,另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问过菁菁:“为什么,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林若素不得承认这个问题问得很傻,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哪里会有什么为什么?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理理据据讲的那么清楚的。

  然而,毕竟,那个男子曾经心无点尘,游戏人间,嬉笑魅惑,冷暖自知,第一次动心,爱上的那个女子,却不爱自己。

  菁菁闪着灵动的双眼,饱含歉意却很坚定地对少年说:“抱歉,我不喜欢长得比我还漂亮的人呢。”

  他知道她又在开玩笑了,一如她平时就喜欢和自己顶嘴一样。但同时,他却也看穿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亦或是不愿意回答。所以。他不勉强她。他对她的爱,使他即便低于尘埃之下,却也甘之如饴,又怎么舍得她为难?于是他只是凤眼狭长地抚掌一笑:“我早就便猜到是这个原因了,只是想不到你居然会承认。”

  菁菁疑惑地抬起头,想看穿少年的心里到底是如何想地,她把他当作自己最好地朋友,自然也不希望他难过。只是,感情这件事,实在是没有办法的。然而。她见到的还是平时那个笑容美丽到有些狡黠的少年,所以她放下心来,以为那句问话不过是他的一个比平时要逼真一些的玩笑。

  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少年绝美的容颜下,在那足以魅惑众生的笑容后面,眼角眉梢。尽是哀伤。

  没有兄弟反目,没有骨肉相残。少年只想让菁菁幸福,所以他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去守护那两个人。

  然而,菁菁还是死了,怀着她爱着地那个人的孩子,血流如注。面白如纸。命悬如线,可她爱的那个人,却在权力和爱情之间。选择了前者。少年把她送去他精通医术的师兄那里去救治,缺了一味稀有的药,所以少年出去寻找。他找了到了药,却又马不停蹄地去找来他的那个兄长,因为菁菁想见他。可是,当他们感到结草庐时,菁菁地尸体,早已冰凉。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因爱成恨,却有人阴阳用隔。林若素听到这里,早就已经否决了那个兄长是陆砚的可能性。他去菁菁坟前地吊,应该纯粹是出于对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可怜的女子的怜悯和没有能救起她的自责。排除了陆砚,另一个人地影像在林若素地心里逐渐成型,她却又说不准,是或不是。

  宋星楼抬起头,笑了笑,道:“你知道那个叫菁菁的女孩子最后留下什么样的话?”

  他没有刻意隐瞒自己地情绪,所以林若素在见到他露出的这个落寞、虚弱到让人心疼不已的笑容时,不由咬了咬嘴唇,轻声地问道:“什么话?”

  宋星楼努力克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那少年的师兄告诉他,少女弥留之际,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对不起’,一句是‘原谅他’。”

  林若素轻轻地抚了抚宋星楼披散在自己裙上的长发,那原本清亮顺滑的青丝,似乎也感应到主人此刻的心情,变的暗沉,干枯起来。林若素想说些什么话来安慰眼前这个恍若又退回到几年之前那个少年年纪的宋星楼,最后,却只是轻吐出四个字:“不要难过。”

  宋星楼微微抬起头,眼中有晶莹的水光一闪而过:“她说,星楼,对不起,原谅他。”他又重复了一

  的遗言,颤抖的声音终于让他泄露了自己其实不算坚

  看着他仿佛孩子一般无助的脸,林若素弯下上身,努力地抱住他的头,继续轻轻地说:“不要难过,不要自责,菁菁没有怪过你。”

  的确,宋星楼自责,如果他当时坚持追求菁菁,如果他能够制止关于权力的争斗,如果他早一点发现受伤严重的菁菁,如果他没有去找那个人而是直接把药送回去,如果他能更自私一点,如果他能更无私一点……那么,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你为什么知道,菁菁没有怪我?”宋星楼坐了起来。

  “因为,”林若素调皮地眨眨眼睛,“我和菁菁一样,也是女孩子啊。”

  这等于没有回答的回答却让宋星楼终于会心一笑:“是啊,你和她一样,一样说话噎得人三天吃不下饭。”

  林若素不满地摸摸鼻子:“我是聪明灵俐好不好。”

  宋星楼终于笑出了声。他慢慢地靠近林若素。

  林若素看到他越来越近,不由就莫名有些紧张起来:“你干吗?”

  宋星楼没有作声,只是在他的脸庞离林若素的脸很近很近的时候,忽然停止了继续靠近,然后伸出了右手,林若素直觉地闭上眼睛,感觉额头有什么东西轻扫而过。

  她蓦然睁开眼睛,却看到宋星楼已经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

  宋星楼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安若素,你居然额头上顶着一片枕头里的小羽绒到处跑,我已经帮你拿掉了。”

  林若素满头黑线,一片……小羽绒?她就那样先见了太后,再见了皇上?嘴角有抽搐的迹象,那实在是很丢脸,林若素无语。

  宋星楼站了起来:“我送你出宫。”

  林若素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菁菁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

  宋星楼知道他要说谁,颔首道:“是的,他就是文商国现在的皇帝陛下,宋陌尘。”

  林若素一边随着宋星楼离开御花园,一边悄悄地观察了一下宋星楼的表情,确定他是真的没有介意之后,才继续问道:“那你原谅他了吗?”毕竟,弑兄杀君,这可不是顶漂亮的高帽子,尤其是,这个堂兄似乎其实还是亲兄弟。

  宋星楼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自己也不好受,毕竟他是真的喜欢菁菁,只是,也许还不够喜欢。”

  他加快步子,见林若素似乎有些跟不上,便伸了手来拉住她一起走:“我最讨厌他的就是这样,总是在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之后告诉自己,‘这一切理所当然,我没错’,所以,他难过,他活该。”他顿了顿,继续把话说完,“所以,我原谅他。”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宫门口。进宫之时是刁公公引路,出宫却是瑞王爷护送,林若素明显看见护卫们的眼里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她真想像娱乐新闻里的明星那样来一句:“我和他只是好朋友而已。”

  宫门大开,林若素见到安无忧长立于斯的身影,不由心里一暖。无忧显然也看见了她,对这边轻轻地笑了一下:“姐。”他走了过来。

  宋星楼低头推了推林若素:“快回去吧。”

  明知他下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绝不可能现在离开,林若素却还是问出了口:“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宋星楼摇摇头:“我还有事。”说完他又看了林若素一眼,便朝着来路走去。林若素看着他的背影,霎时便觉得,这宫墙的两边,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宋星楼和自己,显然处在这两边。

  安无忧在旁边轻轻地说:“姐,我们回去吧。”

  林若素点点头。

  她不会知道,那个下午,在御花园的凉亭之中,宋星楼曾经吻过她的额头,轻轻地,一掠而过。

  那夜,百官宴散,各自回府,瑞王爷未归,王府皆皆以为他歇于宫内。

  那夜,京都城郊,一座孤坟前,一个绝色男子,自斟自酌,坐到天明。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无心插柳买人心

  大家安静一下。”出了宫的第二天,闲不住的林若素的工作人员都召集到了店里,具体分配工作。

  司仪小姐总是要的。林若素看了一眼人群,选了四个个头高挑、身高相当、皮肤白皙的女子:“来我的店里工作,就要做好了要抛头露面的准备,明白吗?”林若素语气略为严厉地说。做老板就要有老板的样子,她宁可现在她们俩直接说自己不能接受这样的工作,也不想到时临时找人救场。

  那四个女子均点了点头。

  林若素这才接着说:“你们的工作就是站在店门前,面带微笑地站直了,如果有客人进店就一起欢迎。”

  其中一个看起来历练一些的女子忽然开口问道:“小姐,那我们需要主动招揽过往的行人吗?”

  小姐这个称呼也是林若素规定的,她就是觉得这样比什么掌柜的、老板之类的要亲切些。

  林若素饶有兴趣地反问:“那你倒说说看。”说不定,在这古代,还真能给她挖掘到几个经营奇才呢。

  那女子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有些犹豫,但是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例如,这位大爷,进来坐坐嘛……”女子的声音原来还是蛮正常的,可是,说到这句话时,她突然就尖起了嗓子,顺便还做了个甩手帕的动作,尖细的声音刮得林若素耳朵疼。

  邹仁发立时皱了皱眉毛,怎么这样的人也选进来了?刚刚她说的那句,显然是青楼门前的吆喝。

  安无忧前一段时间,为了帮林若素顺利拿下这个店面。跟踪那个店主也去过了几次这种烟花之地。此刻一见这女子语气轻浮、举止轻佻,顿时心生厌恶,不由也面色阴沉起来。

  林若素嘴角有点抽搐地趋向。咳咳,她打算开地又不是青楼,至于用这么具有典型性的招词吗?瞄了一眼明显表现出心情欠佳的安无忧,林若素估计,要是真有那些被这招揽而来的顾客的话,她的店就可以直接该行,做餐点生意了——要是不改行卖人肉叉烧包,怎么处理她家无忧制造出来的尸体?

  安抚地看了一眼浑身寒气四溢的安无忧。林若素转过头来,又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女子,想起什么地笑道:“我想起来了,你是春风楼从良的一位姑娘。”

  她这笑容其实没什么,但听到这姑娘的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只觉得林若素当着众人地面嘲笑自己。不由有了些怒气:“不错,奴婢原来就是在勾栏院里讨生活的。”

  她这话说得语气极冲。林若素不由一愣,随即便想到了是怎么回事,立刻包含歉意地道:“对不住了,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那女子怔了一下。她是主自己是仆,即便她真嘲笑自己也完全没必要道歉。但是看着林若素一脸真诚的样子。她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了,这个小姐,和别人家的主子真是不一样。

  林若素朝她温和地一笑:“我知道你心里是为我的店好。只不过出错了主意罢了,不碍事。刚才我说话也没注意,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女子显然没想到林若素居然真地这样当众道歉,连连摆摆手道:“奴婢出身下贱,说话粗鄙,刚才还冲撞小姐……”

  林若素拉住她的手道:“哪有人出身下贱?”她转过身来,对着屋内地一干众人说道:“大家都是爹娘生养的,只不过命不同而已,但是这出身又是自己能选的吗?我不管你们在来我的店之前是做什么的,但是在我地手下做事,只要有功,就赏;当然,有错,也要领罚,不过,只要你们努力,我保证,你们会是全京都福利最好地员工!”

  林若素这边说得慷慨激昂,邹仁发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小姐,福利是什么东西?”

  林若素一个趔趄,满腔激情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哀怨地看了一眼一脸好学的邹仁发,简直想一个天马流星拳把他Piu上天去。清清子,她又对众人说道:“总之,你们记住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只要自己努力,就会有回报!”一边说着,她还一边将手握成拳挥舞着,一干人员都跟着群情激动起来。

  总得来说,林若素的这一席话还是十分具有煽动性地。不过。自己刚才的行为举止怎么有点像发展下线的传销骗子?呃,她才不是骗子,忽视忽视……

  等下面的骚动止息以后,林若素又拉着那女子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林若素虽然见过他们不止一次,但每次都是一大批人一起的,所以只能说对他们都脸熟,叫得出名字的一个也没有。

  那女子原来在那腌臜之地,从没有被人这么礼貌地对待过,立刻恭谨地回答:“奴婢叫小凤仙。”

  小凤仙……这个名字还真是具有青楼卖笑女子名字的典型性……林若素问道:“这不是你原来的名字吧?”

  那女子似乎很不好意思地道:“奴婢打小被牙婆卖到春风楼就叫这个名儿了。”

  林若素愣了一愣,原来也是个孤苦无依的人,不由心里起了怜悯之心:“这个名字代表着你的过去,但是,来了我这麻雀屋,我一不要你卖笑,二不要你陪客,现在,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就当过去都是烟云,从现在起,你就是个清白之人,生活也要从新开始。”

  那女子已经给她说得红了眼睛:“但凭小姐作主。”

  林若素道:“既然你叫我小姐,那就跟着我姓安好了,叫安杏吧。杏子的杏,既和新旧的新谐音,意味着你从现在开始会有新的生活;又与心思的心相似,希望你以后的生活都快乐安心。”

  安杏听了连连点头:“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看着她似乎要拜自己,林若素连忙扶住她的双臂:“你以后要是活得开心,便算是对我的最好谢礼了。”

  安杏连连称是。

  其他人从头至尾看了这么一出,心里对林若素立刻有了更高的评价,也算是她无心插柳的收获。

  林若素把四个女子的工作分配了一下,除了开业三天四个人要全天站在门口,其余时间都是两人一班,半天交班一次,负责人就是安杏。

  见众人没有异议,林若素又去安排其他人的职务,她没有注意到,救在她和安杏说话的时候,安无忧无声地离开了店里。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入套

  安无忧,这个名字真是起得不错。”少女依旧是那一辨,难听至极的嗓子,她一边拍手,一边笑着说,眼睛里却完全没有笑意。

  从她出现到引着安无忧到这僻静之处,不管她如何挑衅,安无忧都不曾开口反驳,然而此时,这么一句话,他立刻动了。

  少女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安无忧的软剑已经搁在了她的脖子上:“不要叫这个名字,因为,你不配。”他的声音低沉清越,平时,在林若素听来其实外冷内暖的语气此时已经消失殆尽,此刻,只剩下肃杀。

  少女不由浑身一紧,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剑刃在她的肌肤纹理之间摩擦的细微声音。要是正常人,现在一定吓得不敢动了。可是,暗阁的杀手,怎么会是正常人?她冷笑着双指一夹,将那剑挪离颈部:“让我不叫,我不叫便是,何必动怒。”她料定安无忧不会杀她会杀她。所以即便武功不如安无忧,她还是右手食指轻轻一弯,弹开了他的剑,笑得宛如吐着信子的毒蛇:“不过,你以为,你配得起这个名字吗?”

  这一句话,犹如一把沉实的铁锤,重重地槌在安无忧的心上,疼得他几乎要闷哼出声。他强自镇静,只是不说话,冷冷地看着少女。

  那少女的眼睛里射出一股怨毒的光,仿佛还不够解恨地又补上一句:“当然了,一个杀手,哪里配有名字?”

  她的脸本是极其平淡无奇的,此刻却因着阴狠而仿佛散发出一股腐败的味道。她故作天真地笑着。慢慢靠近了安无忧。一双黑得发亮地眸子望进他地双瞳:“你和我,是一样的,一样没有名字,一样没有自我,一样没有未来。以前是一样的,以后,也是一样的。”

  安无忧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他努力地忽视心里突然漫延开来的绝望,深怕它会像是潮湿狭缝里的甲虫,最终繁衍、四处逃散。将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心,将他好不容易在林若素身边寻得的安定和温暖,噬得千疮百孔。

  而眼前这个少女狠毒的话语,就犹如蚯蚓一般爬过安无忧地肌肤,让他有种既恶心又愤怒的感觉,然而。他又甩不掉,只能默默承受。

  安无忧提醒自己必须冷静下来。他一定要查出暗阁的目的,绝对不能让林若素受到伤害。所以,看了一眼笑容有些扭曲的少女,努力克制住自己现在就想杀之血刃的冲动,安无忧声音平板地道:“主人命令我监视安若素。需要我汇报什么情况?”

  这算得上是见面以来安无忧说地最长的一句话了。那少女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逼迫他情绪失控了呢。

  不愧是曾经地甲。自制力实在是很高。她继续道:“急什么,安若素不是已经很信任你了吗?那你就继续待在她身边。今天我只是代替主人来看看,你是不是忠心在办事而已。”

  安无忧听了。为免除怀疑,也不好贸然问些什么。

  少女接着道:“安若素如今暂住在瑞王府,因着什么关系?”

  安无忧一愣,这些事情凭暗阁的实力怎么会查不出?或者,这只不过是暗阁为了试探自己是否忠心,会不会有所隐瞒?

  他淡淡地道:“宋星楼有其他的目的。”他说的是实话,宋星楼地确派人监视林若素。

  少女笑得轻佻:“是吗?我原以为,他是安若素地裙下之臣呢。”

  安无忧的拳头握得更紧,他一再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像一开始她提到自己的名字时那样冲动了。只要暗阁对他在乎地了解得越多,那他就越难摆脱暗阁的控制,而林若素的处境也会越危险。

  少女悄悄地观察着安无忧哪怕一瞬的面部表情的变化,却瞧不出什么,于是又加重了语气:“还是,连她的义弟,也是入幕之宾,所以,才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跟在她身边?”她笑着瞄了安无忧一眼,刻意地又问了他一句:“不知道我猜得对还是不对,安无忧?”

  看到安无忧的眼中射出寒光,她仿佛倒更加轻松和得意起来:“她原是惊雷山庄的妾室安敏,也是因着通奸被赶了出来,真是看不出来,那么单薄的一个女子,欲望倒也豺狼虎豹一般。换了名字就照样活着。现在不光位高权重的瑞王爷喜欢她,连亡命的杀手也心甘情愿围着她转。”

  看到安无忧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少女就越开心似的。她咬了咬嘴唇,似乎这番话都是别人逼她说的,而作为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她害羞一般地略微垂了垂头,仿佛很不好意思一样。然而,她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是:“我只是有些好奇。她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安无忧这次却平静了下来,不为所动。不是因为他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赤炎霜,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林若素的孩子是谁的。对他而言,孩子是林若素想守护的,所以也是他会去守护的。其他,他都不在意。

  那少女见安无忧神色又平复了下来,立刻娇笑着追加了一句话,继续诋毁林若素:“只怕,你这位好姐姐,自己也说不清孩子的父亲是谁吧?”她的声音难听至极,这会儿偏偏还要学人家娇俏言笑,不仅怪异,而且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安无忧的手已经握得不能再紧了。修剪整洁的指甲早就刺入掌心,入血入肉。他一句话也不说地转身就要离开。

  少女却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问:“宋星楼有什么目的?”

  安无忧顿了脚步,却依旧背朝着她:“不清楚。”

  少女微笑着道:“那就去查清楚。”

  安无忧回过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主人的命令,还是你擅做主张?”

  少女阴阴地笑道:“暗阁的人,有擅做主张的权力吗?我还想留着我的命,去杀别人。”

  安无忧再也没有看她一眼,径自离开。

  那少女在原地驻留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主人为什么要让她尽可能地拿言语刺激安无忧。目的不过四个字:

  关心则乱。

  安无忧,或许你是第一流的杀手,但是,却是最末流的猎人。

  安无忧走到麻雀屋门口,摊开自己的双手,一痕血线,沿着手掌的纹路流出,那几道宛如月牙一般的指甲印,深可见肉。他双袖一盖将其遮住,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狼牙棒当家伙

  若素没有发现安无忧中途的离开,因为人事安排远比复杂的多,简直弄得她焦头烂额。

  给安杏起好名字后,林若素有趣地想,自己来这古代以后,怎么老给人起名字?先是自己给自己改名,然后再是给安无忧起名字,现在又轮到她手下的员工,貌似她起名儿起上瘾了。不过,提到名字,林若素心里思量着,是不是该给儿子起个名儿了?就这么整天抱着还好,以后他会爬会走会跑了,自己总不能像对待软毛犬科动物那样招招手:“喏喏喏,过来。”虽然她家儿子很有这种动物的温顺潜质……

  对了,是不是该给孩子办给满月酒了?林若素曾经被一家没有子女的夫妻领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到来,给那对夫妇带来了好运,一直不孕的妻子又怀上了孩子。但是,至少这对她自己而言显然不是好运,在欢欢喜喜地吃完小妹妹的满月宴之后,她就像一件货物一样又被退回到了孤儿院。

  想到往事,她不由有些出神。

  安无忧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只见林若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一副落寞的表情,忙走到她身边问道:“姐,怎么了?”

  林若素这才回过神来,轻轻一笑:“没事,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了。”说完,她又立刻去交待其他人关于工作方面的事情了。

  人还是要往前看的,哪个哲人说过来着,感伤过去不如憧憬未来,啊啊啊啊啊——她的未来就是当个富婆。和爱睡觉的粉嫩儿子以及乖乖无忧一起住在一所明亮宽敞地大房子了。从此过上童话结局里地公主和王子的幸福快乐的生活。呃,应该是妈妈、小舅舅以及儿子的幸福快乐的生活。

  林若素所说的“以前的事”听在安无忧心里,却是另一番理解。她说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是指她在赤炎霜身边的日子吗?深吸一口气,安无忧逼迫自己不往下想。

  今天,林若素没有像上次那样来个携子出游,所以蔡姨待在王府照应孩子。但是林若素见玉叶上次出来那么兴奋开心,所以这次出门又把她带了出来。

  玉叶一直在偷偷看着安无忧,所以她注意到了安无忧像上次那样出去了一趟,又若无其事地回来了。她不禁暗自猜测。安公子每次出去到底是干什么呢?因为这次那少女出现,是以上乘武功密音之法将话传到安无忧耳朵里的,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出现在麻雀屋门前。玉叶只看到安无忧走出去了一会儿,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出去。

  但是,在玉叶地心里,连着两次看到安无忧悄悄出去。尤其是这第二次,是在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被她看到了。总觉得有些不同,这不同让她心里有着小小的雀跃,就好像她和安无忧之间共同存在着什么秘密似的。

  这种认知让玉叶也决口不提安无忧出去过这件事。

  林若素开始分配保安的工作。虽然在古代,保安的学名应该叫护院,别名打手。小名狗腿子。但是。好歹她开地麻雀屋也是个鱼龙混杂,来往混浊的地方,既要提防有人砸场子。又要提防有人浑水摸鱼,不武装到牙齿不行啊。

  说到武装,这文商国有没有管制刀具之类地限制啊,想起以前在在科普讲座上老师说过什么粉尘爆炸,只要满足干燥,狭窄的空间里多量,有一个着火点这三点,再造成扬尘,就会引起二次三次以至于多次爆炸。要不她直接跳过冷兵器,来制造热兵器吧。好像还有小型炸弹的配方,她在网上看到过,,硫磺和白糖,按比例配好,然后就可以——嘭……呃,想得太远了,其实她只是在考虑她请的麻雀屋的护院携带地武器问题。

  刀和剑看起来比较危险,她也不想做生意做得好好地为了手下人的一时冲动跟着去吃牢饭。木棒对于那些胆敢闹事的人又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不期然想起狼牙棒,林若素立刻笑得口桀口桀。

  很好,就是它了。

  林若素朝邹仁发招招手,耳语一番之后,邹仁发照着她地描述立刻去订做狼牙棒了。

  安无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解地问:“姐,你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林若素笑得一口牙齿白晃晃的:“打架。”

  安无忧沉默了半分钟时间之久:“你要和谁打架?”潜台词显然还有一句,我去灭了他。

  林若素萧瑟地看着远方,感觉有成排的乌鸦飞过。她举起自己比小黄瓜粗不了多少的胳膊:“我这样的身板儿,打得过谁?”

  “我只是给护院找家伙而已,总不能让他们赤手空拳吧。”她笑着跟安无忧解释。

  安无忧点点头。

  林若素提议到:“要不你有空教教他们一些基本的武功路数吧,我看他们虽然身体粗壮,但是显然只是空有一身蛮力而已,稍微一个会点功夫的练家子就能把他们全放倒。”

  安无忧颔首:“嗯。”

  “最好能变化一些配合我配给他们的武器。”林若素又提了个要求。

  “嗯,等东西打造出来了,我会先试试的。”安无忧回答。

  林若素想象着安无忧扛着狼牙棒的样子——俊美蛊惑仔,背景是深夜霓虹灯闪烁的街道,安无忧面无表情地拖着狼牙棒,慢慢地从深巷里走了出来……想想就觉得要流口水了。她家无忧要是放到现代的演艺界去,那扮相简直宜古宜今,可塑性太强了。要是她有机会穿回去,一定要带着无忧和她家儿子。一个少年出道,一个童星出身,还用她辛辛苦苦想法子赚钱吗?到时绝对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嘿嘿……

  见到林若素双眼发光地傻笑,安无忧露出无奈的笑容,不知道她又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了:“姐。”

  林若素回过神来,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立刻又安排其他人的事情去了。

  数天之后,邹仁发拿回订做好了狼牙棒,顺便带回了工匠的问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若素看着在别院空庭之中拿着狼牙棒比划的安无忧,沉默了一会儿道:“就叫它蛊惑棒吧。”于是,狼牙棒在这个世界有了这样一个美好的名字……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年轻老王爷

  若素想了想,又开始安排麻雀屋内的专门负责端茶递实,当初面试的时候她心里已经计算得差不多了,此刻只是具体再规划和分派一下而已,倒也不怎么复杂。考虑到赌鬼有男有女,所以这跑腿的伙计也是两男两女。林若素问明他们的名字和来历,稍微交代了几句便打发他们先下去了。

  今天的事情算是都完成了,林若素看了看外面还没有走到正半空的太阳,难道就这么回王府吗?她才不想,算了,还是出去逛逛吧。林若素刚打算抬脚出门逛大街,一阵爽朗的笑声就从店门外传了进来。

  一个身材高大,长相俊美的中年大叔满面春风,笑容亲切地走进店里来。

  “不好意思,本店还未正式开张,这位客官可否改日再来?”邹仁发以为是客人,忙笑着上前去解释。

  英俊大叔一边点头一边又往前走了几步,笑容满面地打量着林若素。

  安无忧皱起了眉。

  不过林若素也在打量他。反正她自己就是长得秀气而已,这位大叔倒是长得很英俊,怎么看也是自己占他的便宜,所以不看白不看,嘻嘻。

  邹仁发见这个中年男子一直盯着自家小姐看,沉下脸上前一步正要喝止,瑞王府的赵管家颤巍巍地出现在了麻雀屋的店门口。他一站定就双手撑住膝盖,仿佛块站不稳了,气喘吁吁地道:“王爷,您走得太快了,老奴跟不上啊。”一边跟林若素作了个揖:“安姑娘。”

  林若素一听“王爷”二字。立刻东张西望了一番:“宋星楼。在哪里?”

  赵管家张了张口,刚想回话,却又先喘了起来。

  倒是那个大叔和蔼可亲地开了口:“你找我那个不孝子?我也正找他呢,他好好的王府不待,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那个不孝子=说这话的是宋星楼的老爹=眼前这个英俊大叔是宋星地老爹=他是老王爷?!

  在心里完成了以上等式地林若素,不由冒出了两个念头,同时习惯自言自语的她又在自己还没有反应的情况下,把话脱口而出:“你是老王爷?怎么一点也不老?”

  “你不是死了吗?”

  于是全场人黑线挂满头。

  赵管家听了这话,直接大喘气恶化成剧烈咳嗽了。

  邹仁发略显尴尬地呆立当场。

  安无忧本来面无表情,但是现在明显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林若素环视了一下异常沉默的众人。总算意识到自己似乎干了一件蠢事。至少,这些话心里想想就算了,怎么能说出来呢?

  她在心里对自己刚才的错误行为完成深刻检讨之后,立刻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似乎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就有些僵硬的老王爷,悄悄地评估这位王爷大叔的性格是加菲猫类型地,还是暴龙级别的。上帝保佑。千万不要是后者,不然她的项上人头就又要遭遇新危机了。她的麻雀屋已经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她可不想到阴曹地府去赚元宝冥币。

  不过,T***,,一身边要是老是些皇亲贵族。就真的得把自己当成在猫窝旁边打洞的老鼠。实在是随时都有性命之虞啊。

  这不,眼前自己就开始担心自己地脑袋问题了。

  昨天刚刚在宋星楼的帮助下,从文商国皇帝地手下逃过一劫。今天她又自动撞上了老王爷的枪口。这问题出现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啊?

  宋星楼,你家亲戚怎么都这么爱惦记我的小命?

  老王爷似乎下了很大的功夫,才维持住了自己脸上具有亲和力地笑容:“你说我一点也不老,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称赞?”

  林若素一听老王爷自称“我”,而不是拽得二五八万地称自己为“本王”,就已经放心了一半,看来这个老王爷也是随和型地。再一听他说话的语气又如在开玩笑,另一半的心也放了下来,不由一脸巴结地笑容,上前一福:“民女安若素,见过老王爷。”

  老王爷很随意地挥挥手:“免礼。”

  其他人也要上前见礼,他也一并摆摆手:“那些虚礼就不要了。”他偏了偏头,看向林若素,脸上挂着笑容,饶有兴趣地问:“不知道安姑娘是在哪里听到本王的死讯的?怎么没有人通知本王一声?”

  一听他又开始自称“本王”,林若素暗叫不好。看来他和宋星楼还真是父子,连生气了都一样要臭拽。真是的,我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老是不出现,连宋星楼都不提你的事,我哪里知道你还健在。

  那老王爷慢慢地道:“看来,似乎其他人都知道本王还在,安姑娘原来不是文商国的人吗?”

  林若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的确不是文商国的人,不知道你在世很正常,又没有有人告诉我。她脸上则虚笑着,正打算应两声想个托辞,宋星楼踱着步子走了进来:“父王,您回来了怎么不在王府里等我?难道,您一点儿也不想我这个儿子吗?”

  林若素如梦初醒地吩咐邹仁发去给这一大一小两位王爷看座,上茶。

  老王爷笑骂道:“我逮得到你这只皮猴子吗?府里上下都不知道你野到哪里去了。我看过那个小娃娃,这才叫赵管家领着我来这里看看,说不定还能堵到你。”

  貌似“那个小娃娃”是我儿子吧,林若素在心里小声道。

  宋星楼赶忙开口解释道:“父王,那孩子……”

  老王爷笑着摆摆手,打断宋星楼的话:“回王府再说。”

  父命难违,宋星楼也不好再说什么。

  林若素大概知道老王爷为什么要来这里了,估计也把她儿子当成是宋星楼的骨肉了。拜托,文商国的民风好象还没开放到这个地步吧,流行先上车后买票?放到现代,林若素也受不了这么新潮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本质上她还是比较传统保守的。不过,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属于正规地先买了车票再上车的好不好。虽然中途被人打包赶下车了,换她接班,她现在暂时也还没有再搭顺风车的打算。

  百口难辩并且一点也不想辩的林若素打算开溜:“两位王爷父子久别重逢,不如在我这麻雀屋小叙片刻。”

  她又小声跟宋星楼说道:“你负责解释吧,我去结草庐找陆砚。”现在哪里都能去,就是不适宜回瑞王府。

  宋星楼苦笑着点点头。

  老王爷的声音从天而降:“是去看陆小子吗?我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不如一起去吧。”

  林若素哀怨地低下头,视死如归地说:“与王爷同行,民女荣幸之至。”

  正文 第七十章 话里话言中言

  陆砚,你这么早关门没事吗?要是还有病人来求医怎星楼没什么架子,此刻正帮着陆砚一起关门,林若素站在一边问道。

  陆砚微笑着摇摇头:“我这些天在这里除了刚开门那两天,都是半天出诊半天歇业的。”他对上林若素疑惑的目光,解释道:“还有半天我要在后院照料那块药田,顺便看看医书什么的。”

  林若素点点头,和关好门的陆砚,宋星楼一起走进后院。

  很久都没有再来这结草庐了,其实这里完工后和林若素设想的也算大差不差,除了那个家用露天游泳池。看着那个被伟大的文商国瑞王爷命名为“似海”的咸水池,她还是有点想磨牙的冲动。

  宋星楼十分开心地走过来。完成了太后的寿筵,他似乎精神了不少,至少比起前一段时间是整个人都活力了起来。那段时间,他偶尔有空出现在林若素的别院时,活像搞错时差大白天跑出来吓人的画皮女鬼,容貌是绝美,气质是阴森。而且,他通常都是顶着一双熊猫眼,双腿打晃地飘过来的,无端端就增强了出场效果。要是林若素抱着儿子在凭栏处晒太阳,他就挂到栏杆上晒人皮。要是林若素在屋内喝茶,他进去以后招呼也不打,先鬼气森森地瞄一眼屋内,然后把林若素放在桌上的点心茶水一扫而光,接着干脆整个人都铺到桌子上。

  林若素不禁感叹,王爷终究只是个头衔,实际言行还得靠个人的人品啊。

  宋星楼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大手笔的“似海”。当初压根就不得林若素的喜欢。他还是很得意,尤其见到林若素站在这里愣了半天神,不由道:“怎么,现在又喜欢了吧?还不是听你说喜欢那个劳什子地诗,我才准备这么个池子地。”

  林若素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是该夸他有想法有创意,还是干脆一脚把他踢飞,让他去东海畅游个三天三夜再说。

  宋星楼见林若素的眼神里简直快闪出幽冥鬼火了,总算识相地闭上嘴巴。看了一眼站在林若素旁边和雕塑一样面无表情,但是全身散发的寒气绝对绝对很有存在感的安无忧。他继续笑着问林若素:“什么时候继续打麻将?通宵都行,反正我最近很有空。”

  果然,有些美好的事物属于只能远观的那一类的。比如,要是远远地看宋星楼,就会有惊鸿一瞥的感觉,甚至觉得他有牡丹之姿。可是。瞄了一眼现在站在自己旁边笑得像一朵狗尾巴花一样,要求摸八圈的宋星楼。林若素沉默了有一分钟之久,然后凶巴巴地横了他一眼:“还打麻将?我进宫的时候太后还告诫我来着。”

  宋星楼饶有兴趣地问:“太后怎么说地?”

  林若素摹仿太后慢条斯理的声音慢慢地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瑞王年纪轻,毕竟血气方刚了一些,可这事情也不能总是由着兴致来。”

  “哦呵呵呵呵——”宋星楼笑得很腹黑很女王,他问清了这话的上下文之后。笑容更胜。“太后真的这么说?”

  林若素重重地点点头。其实她很好奇太后是宋星楼母妃这件事啊,可是又不能问,憋死了。尤其是。林若素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书房内和陆砚坐在窗口说话的老王爷,要是宋星楼是太后地亲生儿子,那老王爷和太后当年岂不是夫妇的主角?不期然地想起了孝庄和多尔衮,林若素觉得这个秘闻简直狗血到沸腾。

  “小素素啊,你平时地聪明劲儿都去哪里了?”宋星楼拿手指点点林若素的额头,忽略安无忧投过来的寒冰一样的视线。

  林若素一阵恶寒,宋星楼你又抽什么风:“我怎么不聪明了?”虽然她当时也好像是觉得太后说的话是内有玄机地,不过,想不通她就不会继续想。

  宋星楼笑嘻嘻地道:“太后是提醒你,要克制。”

  林若素傻傻地问:“要克制什么?”

  宋星楼道:“笨,你说太后认为那个孩子是我地,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情人?”林若素的脑筋有点拐过弯来。

  “聪明。那太后又说我年纪轻,血气方刚……”

  林若素很有觉悟地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提醒我要注意,不能让你沉溺于美色……”

  宋星楼龇牙地插了一句:“是女色,不是美色,你也就是……”他剩下地话立时淹没在林若素杀人的目光里。

  林若素简直想嗷嗷叫两声,谁来还她清白!

  宋星楼的父亲,也就是淳王,现在正做在陆砚的书房里。

  端详着坐在自己面前,很温和很稳重的这个年轻人,淳王笑了,慈祥得好像在看自己的另一个孩子:“陆小子,你越来越平和了。”

  陆砚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地很平缓,嘴角上扬,完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就好像一朵花开放的那一瞬,每一个动作都是平静并且自然的,让人的心跟着也沉静下来:“王爷的身体还是那么矍铄。”不管他是不是成人,是不是更平和,在眼前这个长辈的眼里,他永远都是只是个孩子。从小,师傅喊他阿砚,宋星楼搞怪就喊他师兄,平时就叫他陆砚,他的病人都尊敬地称他为陆大夫,只有他会叫自己陆小子。

  还记得自他有记忆以来,一直是和师傅一起住在山上的,淳王和宋星楼是他第一次见到的除师傅以外的人。

  多少年了,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白净文弱的,看着淳王牵着宋星楼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了。可是,每次听到淳王这样叫自己,他还是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淳王在他的童年的记忆里形象已经是等同于父亲了,高大的身影,宽厚的肩膀,大而有力的手掌。每次淳王来看宋星楼或者派人送东西来,都是双份的,他和宋星楼,一人一份。宋星楼来山上的第一年冬天,淳王来看他,下雪了,大雪封住了下山的路,所以他在山上留宿了一晚。那天晚上,他和宋星楼被抱坐在他的膝盖上,一边一个,烤着火,听他讲述外面的世界,直到天亮。那个记忆,一直让陆砚每每想起,都有种十分温暖的感觉。

  淳王看了看站在外面池边的宋星楼和林若素:“那个池子是楼儿特地给这位安姑娘建的?”

  陆砚点点头:“是的。”

  淳王转回头,严肃地问:“陆小子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孩子是不是楼儿的?”

  “不是。”陆砚看着淳王的眼睛,坚定地说。淳王点点头:“我知道了。”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心忧

  星楼,若素,进去吧。”陆砚走出书房,站在门前,在似海边的两人说,同时还向安无忧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安无忧十有八九是不大会回应自己的,他还是礼貌地跟对方打了招呼。

  令陆砚想不到的是,安无忧向这边走过来时,竟然在林若素身后也轻轻地朝他点了点头。陆砚一愣,有些疑惑,但还是报以诚心的微笑。

  自从暗阁再次闯入自己的生活之后,安无忧其实一直在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人,分辨着哪些人是可信的,哪些人是需要提防的,哪些人是还有待他进一步查实的。

  现在他能确定的是,至少,陆砚不会伤害安无忧。

  虽然,陆砚在林若素面前露面的机会只有宋星楼的一半,话也不多,安无忧还是把他判定为可以信任的那一类。

  宋星楼的身上太过绚烂,不真实,有时你见到他在笑的时候,也许他根本就不是在笑。他的眼睛隐藏在一片雾蒙蒙的沼泽后面,虽然安无忧不知道宋星楼到底有什么样的事情,但是这种人留在林若素身边是一个很不稳定的因子,不知是敌是友。

  而他,不能冒险,贸然地相信这个从认识林若素起就行事奇怪的瑞王爷,因为他赌不起。

  他不愿拿林若素来赌。

  而陆砚不同,他身上有种晨暮钟鼓,朝花夕露的自然随和,那是安无忧的直觉,是他作为一个杀手的直觉。这种直觉类似于他的本能,救过他很多次。所以他没有怀疑。在他和林若素一起遇见地这些人中。宋星楼、赤炎霜、淳王,所有地人之中,只有陆砚的身上没有一丝的血腥之气。安无忧甚至闻不到一丝腐败的味道。他清新安定,宛如炎炎夏日午后,一场压抑的暴雨之后的那一抹凉风,让人自由呼吸。

  自由,是的,安无忧看了一眼在前面走得极不情愿的林若素,她就该是自由自在的。就像天边的彩虹,或者一夏天地风。都是无法约束,不能约束的。安无忧不能想象她被局限在一小片方井一般的天地里的样子,无限落寞,无限黯淡。

  这也是安无忧极其不愿让林若素回到赤炎霜身边的原因,没有嫉妒,没有怨恨。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林若素过得不开心。

  他原来只是个没有名字的杀手,也没有心。遇见她之后。他才有了名字,也有了心。同时,他也明白,有心和开心还有很远地距离。但是,后来。他发现了。原来只要她开心自己就会欢喜。

  所以,容他自私,他希望自己欢喜。所以一定要看到她开心。

  多年的封闭生活,很多人情世故他或许都不知道。可是,他知道,他喜欢林若素,这就足够了。虽然他是她地弟弟,可是,那又怎样呢?很久之前,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

  对安无忧而言,伦理纲常于他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只不过是义弟而已,没有血缘的,那世人不敢逾越的礼教鸿沟,在他面前是不存在地。如果,哪一天,林若素站在他面前,说她厌倦了,说她想离开,他会毫不犹豫地带她远走高飞。

  可是现在,他必须待在这里,因为保持现状是他能想到地最好的保护她的方法。她一定不喜欢东躲西藏地日子,他也不想让她去经历。那就让他尽力查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吧,让她自由自在地生活。

  他的手上早就染上了数不尽的鲜血,他肯定自己死后一定会堕入阿鼻地狱,他不在乎,那是他的报应,他信轮回。那么,就让他还在人间的时候,微笑着看她幸福,确保她以后去的是极乐世界。哪怕,这以后,生生世世,天上地下,永难相见。

  安无忧心里有数,他斗不过暗阁的,他连另外三个杀手的合击都挡不过,何况暗阁还有那么多的手下?很可能,他会死去。他需要一个人帮他照顾林若素。

  陆砚算是他的一个人选。

  陆砚不会武功,安无忧清楚。但是,他也清楚,这个男子对林若素有情。

  前几天,安无忧自己练剑时走了神,剑花抖得太狠,在手背上划了个小口子。林若素看见了,立刻拿出了一瓶药要给自己涂。

  那药丸略懂些医理的人都知道是内服的,可是她偏说是碾碎了外敷在伤口上的。

  安无忧几句话便问明了,原来是那次她和陆砚掉进山洞里时陆砚给她的。因为当时他受了重伤,吩咐林若素拿这个涂在他胸前的伤口上。

  林若素问安无忧这药怎么了,安无忧只说见她身上备着药觉得奇怪,随口问问的。林若素不疑他,替他上好药。

  回到自己的卧房,安无忧打来一盆清水,一边清洗伤口上那所谓的药,一边思考。那只是一瓶普通的明目宁神的的药丸,于外伤可谓一点效也没有。那为什么,一向被视为君子的陆砚要这样欺骗林若素,尤其是,他欺骗林若素给自己涂抹那根本就治不了伤的“药”?

  这不是玩笑,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陆砚更不是个会不分场合开玩笑的人,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不想让她担心。

  这是安无忧的答案,是他把自己替换成陆砚的答案。那是否说明,陆砚和自己一样,也对她有着一样的感情?

  于是安无忧开始观察陆砚,他唤她“若素”时总是淡淡地带着笑,他听她说话时总是安静地看着她,他即便重新开了结草庐也照旧常给她送些补药,他回王府的时间越来越早……

  很好,即便自己死了,她也不会又变成一个人。

  安无忧确信,陆砚会是那个陪在林若素身边的人。

  他不知道赤炎霜接近林若素的目的,他看不清宋星楼在看向林若素时眼神一闪而过的温暖是真是假,但是,他在心如止水的陆砚那片镜面一样的心湖中,看到了林若素巧笑言兮的倒影……

  林若素正烦恼着一会儿进去是不是又要回答一大堆问题,想起要解释孩子的身世问题,她头都大了。

  如果她回头,一定会发现安无忧在冷冷的表情后面,透出心事重重。

  安无忧心里却在对自己说,也许,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到时,她会跟自己走吗?

  没有答案。

  他抬起头,看见在书房门旁垂手站立的玉叶似乎无意地看着自己的脸。

  仿佛被撞破了心里的秘密,安无忧望向玉叶的眼神立时寒了几度,玉叶慌忙移开视线。

  正文 第七十二章 玩游戏猜猜猜

  安姑娘。”淳王用眼神示意林若素坐到自己斜手边的

  “谢淳王爷。”林若素拘谨地坐了下来。

  看了一眼明显有些不自在的林若素,淳王随和地笑了,仿佛一个宽厚的长辈:“安姑娘很紧张?”

  “呵呵,有点。”林若素点点头。

  “诚实。”淳王淡淡地道。

  林若素抬起头,她不知道淳王这句话是褒是贬,他不会下一句就问自己,既然你那么诚实,不如告诉我那个孩子是不是我宋家的血脉?

  要是那样,林若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实话,不妥;说假话,更不妥。

  “我很欣赏安姑娘。一个女子,要想在这京都繁华之城拼出一番天地,着实令人敬佩,尤其是,你还把自己的设想付诸行动,实在是难能可贵。”淳王缓缓地说。

  看来陆砚已经和淳王说过我开店的事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除了孩子的生世自己不想谈,其他都无所谓了。林若素在心里想着。还看了坐在对面的陆砚一眼,仿佛在说,陆砚,你居然也有嘴这么碎的一天啊。

  接受到林若素的目光,陆砚从她转来转去的眼睛中立刻瞧出她心里的话,尤其其中还带着那么点掩不住的小小得意,陆砚不由淡淡地抿嘴笑了。

  林若素能不得意吗,淳王都在夸自己能干呐,不管这里面是不是客套更多,好话谁不喜欢听?

  安无忧紧靠着林若素坐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尽收眼底。见到她和陆砚眼神交汇,他心里泛起异样的滋味。有些微酸。有些失落,却只能告诉自己,这样也好,至少自己不用担心林若素排斥陆砚。

  宋星楼也见到林若素和陆砚的细微地互动,眼光黯淡了一下,又立刻若无其事地看向他地父亲。

  淳王似乎完全没有看到眼前几个年轻人的心思各异,只是饶有兴趣地问:“我有一件事情,还要请教安姑娘。”

  果然绕来绕去还是要问这个问题,我可不可以只回答一句——我儿子真的不是你孙子。呃,这句话怎么有点像骂人?林若素第一反应就是想笑。嘴角刚要上扬,她又立刻明白现在不是她笑的时候,忙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坐好。

  其他三人皆见到林若素面色古怪了一下,却都不解。

  淳王只是接着问:“听陆小子说,你给店铺招伙计时。最后一关就是一个人进去问问题。让我感兴趣的是,你居然只留下了回答不出问题的人?”

  呃?林若素准备的解释一句也没有用上。她压根就想不到,淳王居然会问的是这个。

  “那个啊,的确如此。”她点点头。

  淳王笑了笑,仿佛是一个老顽童一般好奇地朝林若素发问:“不知道那些问题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这神情,简直就是英俊年轻版地周伯通嘛。这个淳王。好玩!林若素心里评价着,嘴上谦虚道:“那些问题也只是若素一时想起来拿来测着玩的,毕竟用不到那么多人手。总是需要刷掉一些。”、

  淳王依旧不依不饶,坚持活到老学到老:“那到底是些什么问题呢?”

  实际上,那些问题是林若素在网上看到的,美国官方公布的FBI专家出的心理测试题,本来是给在押的一些连续杀人犯回答地。所以要是答得出来,就是心理变态了。林若素说的减少人数是一方面地原因,另外一方面,应该没

  老板希望自己手下有一票领工资的心理变态吧。

  在另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若素主要还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提问的。

  面对淳王,林若素也不好打哈哈,正在思考怎么跟淳王解释心理变态是什么意思,宋星楼却提议:“若素,要不你把那问题说出来,父王和我们几个当场来答,看答不答得出来。”

  看了一眼很自然地叫自己“若素”的宋星楼,想起在御花园地下午,宋星楼落寞萧瑟地表情,林若素突然良心发现地觉得,自己以前对宋星楼好像态度一向比较差,人家都还包吃包住没啥怨言。自己这样,似乎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出于这个临时冒出来的歉意,她对宋星楼浅浅地一笑。

  宋星楼也回了她一个笑容,发自真心地。

  犹如一线阳光,明艳动人。

  他也是一样吗?安无忧看着这个笑容,心里想道。

  陆砚则转身去拿了纸笔过来:“若素,你在店里时是一个人一个人单独地问的,对吗?”

  林若素点了点头:“是的。”

  陆砚一边把纸笔分发给几个人,一边说:“那现在我们就各自把答案写在纸上吧。”

  感情我大老远从未来跑到这个厕所都是大坑的年代来陪你们玩游戏的啊?林若素有些郁闷地想。

  其实这些题目有些词还是带有现代文明的气息的,除了几条实在无从下手改得跟古代生活贴切的,被林若素直接pass,差。

  林若素清了清嗓子:“第一个问题。从前,有母女三人相依为命,母亲生病去世了,姐妹俩为母亲举行了葬礼,妹妹在葬礼上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并对这个男子一见倾心。但是葬礼结束后,那个男子就不见了,妹妹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大概过了一个月,妹妹把姐姐杀了,问题就是,为什么?”

  林若素问完问题,看了一下几个人。

  宋星楼有些莫名其妙:“这就是问题?”

  陆砚也微微皱眉:“这问题,有点怪异。”

  淳王显然也在想答案。

  安无忧则保持他一贯的风格,没什么表情地望着自己手中的白纸。

  过了一会儿,淳王咳嗽了一声,宋星楼开口对站在门外的玉叶吩咐道:“玉叶,去沏壶茶来。”

  陆砚站了起来:“我去吧。”

  宋星楼把他按坐下来:“你不是想不出答案吧。”

  这父子真是的,把别人家当自己家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亏得陆砚还认识他们那么久。林若素心里想着,口中则催道:“想到没有?”

  大概是因为不熟悉这里,玉叶耽搁了一会儿,等她端来茶,那几个人都已经在奋笔疾书了。

  林若素叫住布好茶还打算在外面站着的玉叶:“就在屋里呆着吧,外面太冷了。”

  玉叶很开心地点了点头,然后乖巧地站到靠书房门的地方,确保自己能听得见吩咐,又不会碍事。

  望着玉叶冻得红彤彤的双颊,林若素有些心疼。其实她也就是个半大点的孩子,做自己的妹妹还是小妹妹那种。她心下有些怜惜。

  走了神的林若素回过神来,淳王、宋星楼、陆砚和安无忧已经先后都放下笔。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们的答案。”林若素笑着道。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有没有玄机

  王、陆砚以及宋星楼的答案都是一样的,都是妹妹发姐横刀夺爱,所以才把姐姐杀了。

  林若素看着这个标准的错误答案,笑着摇了摇头,平常人的思维都是一样的平常。她慢慢展开安无忧的答案,那个笑容立刻凝固在了嘴角。

  “无忧,你这个答案是……”林若素抬起头,望向安无忧。

  安无忧把林若素的惊讶看成了是不明白,于是把自己的答案又说了一遍:“大约,妹妹还想见到那个男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于是杀了姐姐。因为,有葬礼,那个男子就会再出现,她就又可以见到他了。”

  安无忧的话说得很慢,很清晰,林若素的眼睛却越睁越大,这才是真正的答案!可是,正常人是答不出这个答案的啊。

  林若素愣了一会儿,忙点了点头:“无忧,你答对了。可是……”你怎么想到的?林若素在心里把话说完。

  见林若素话说了一半,安无忧问:“可是什么?”

  林若素摇了摇头:“没事。”大概是偶然吧,只是一道题,碰巧而已。

  安无忧没有说话。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这问题切合的心境,所以答得出来。他多年的杀戮生活给了他很明确的直线思考模式。在他看来,死亡都是和最直接最纯粹的目的联系在一起的。

  其实他和那个题目之中的妹妹一样,都是为了自己爱的人,宁愿自己背负一切。题目中的妹妹是背上了弑姊地罪名,那自己呢?安无忧在心里问自己。怕是双手要沾染更多地鲜血吧。

  林若素看着几人各自都拿了另一张白纸。宋星楼似乎很不服气只有安无忧一个人答得上这个题目。拜托。回答得出来的越多,就说明心理变态趋向越明显好不好。又不是英雄称号,不用这么积极争取吧。

  感觉似乎有谁在外面盯着自己看,林若素疑惑地朝窗户看了,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倒是宋星楼不耐烦地催促:“若素,下一道题呢?”

  林若素暗笑自己也太敏感了,这么多人都坐在书房里,哪还有人会在外面,女人的直觉也不是每次都准的。她连忙出下一道题:“有个年轻男子。和他心仪的少女去河边散步。突然,少女不小心滑到河里了,那个男子赶忙跳下河去找,可是却没有找到。为避免触景生情,这个男子远走他方。过了几年,男子回到这里。故地重游,有个老人在河边钓鱼。可是钓上来的鱼身上一点水草都没有,男子奇怪地问老人,老人告诉他,这条河里从来没有长过水草。男子听完就跳到河里自杀了,问为什么?”

  宋星楼皱皱眉:“怎么又死一个?”

  陆砚微笑地问:“这道题目和上一题有联系吗?”

  林若素摇头:“这些题目都是独立的。”她看了一眼安无忧。他显然陷入了沉思。

  等几个人把答案写好交给林若素。林若素连忙首先打开安无忧的那张纸。安无忧的大体意思是,老人是少女的父亲,其实是老人把男子推入河里杀死地。很好。答案是错误的。林若素这才放下心来,她家听话乖巧的无忧果然不是心理变态。

  林若素接下来看的是陆砚的答案,他干脆交的白卷。呵呵,还真是陆砚才会做地事,即便想不出来,也绝不会胡乱写个答案。林若素也认为,在场的几个人里,成为心理变态几率最低地应该就是陆砚,因为他基本上无欲无求。

  心不

  打开宋星楼的答案,居然——是对的!林若素惊讶地还没有看的淳王的答案失手掉在地上。慌忙抓好那张纸,上面地答案不期然闯入眼帘——和宋星楼地答案除了措辞的不同,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林若素抬起头,坐在一起聊了这么久,她早就把淳王也看作是一个很随和地长辈,所以半开玩笑地道:“两位王爷没有作弊吧?”

  淳王笑着道:“没有。”

  宋星楼则不满地瞪了林若素一眼:“我父子二人是那种人吗?”

  林若素摆摆手:“随便问问,因为二位都答对了。正确答案就如二位所说,那个男子当年曾经被少女的长发缠住双足,他抓住了她的头发,却错认为是水草,最终错失良机,无力回天。”林若素说完,静静地看着那几人。

  安无忧听完没什么表情,陆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有意思的是宋星楼和淳王的表情。

  的确,宋星楼的心乱了。林若素的这个问题又让他想起了菁菁,她还那么年轻,自己本来是可以救她的,却先是愚蠢地把她交给了她爱的那个人,然后还去找他,希望满足菁菁也许是最后的愿望。我没有救到菁菁,我没有救到菁菁……宋星楼的脑子瞬时充斥着这个念头,甚至有些窒息了。

  林若素明白宋星楼想到了什么,只是此刻当着几人的面,也不好怎么安慰他,只好暗骂自己一句白痴,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样具有联想空间的问题,她压根就不该问。

  然而,林若素同时还有个疑问,如果宋星楼是想起往事的话,为什么淳王也能准确地回答出这个问题的呢?

  她看了一眼淳王,他还是淡淡地笑着,坐在一旁。而且,林若素感觉淳王知道自己在悄悄打量他的事,却表现得丝毫不知道。他的表情太自然了,所以才会让自己觉得不自然,林若素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陆砚咳嗽了一声,他见林若素似乎想什么出神了似的,只是,她的目光仿佛落在淳王脸上,即便淳王不是严苛的人,这样看着一个长辈也是失礼的,所以他连忙出口打破僵局:“若素,这些题目真有意思,答案总是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不知道下一题又是什么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林若素连忙敛了心神,这淳王答得出来关自己什么事。光是那个没两天就出现一下的赤炎霜就够她郁闷了,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好。只是,也不知道这些问题拿来问赤炎霜的话,他能答得上几个。嘿嘿,林若素恶质地想,他那么变态,估计是全中。

  呃,怎么又想到了赤炎霜那家伙了,林若素想。她忙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下一道题目比较短,各位听好……”

  安无忧忽然站起来:“姐,我出去一下。”

  林若素随口问道:“做什么?”忽然想到有个词叫人有三急,她忙摆了摆手,示意安无忧不用解释。

  唉,自己这个姐姐是不是当得太尽职了点?弟弟的一举一动她都要了解得清清楚楚。这可不行,安无忧这么大了,该多给他点个人空间才行。

  林若素在心里自我反省着。

  宋星楼端起茶杯才发觉茶早凉了,对玉叶道:“重新去沏壶热茶来换上。”“是。”玉叶福了一福,出了书房。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来人是谁

  无忧出了门,急转右拐,飞身掠过似海直奔前院。

  没人?

  看来那人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安无忧想。

  从在书房内坐下的那一秒,他就知道窗外有人。然而,彼不动,己不动,他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佯装不知地在书房里坐着。

  刚刚,感觉窗外的人似乎有悄无声息地离开的意向,他才借机追了出来,想一睹来人的真面目,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屏气凝神地又站了一会儿,安无忧感觉到四周除了寒冷的东风,一点人的呼吸声也没有。要么,就是那人已经离开,要么,就是那人也隐了呼吸。要是后者,显然来人的武功远高于自己,这代表着,情况会很糟。

  他慢慢地往回走,心里却在快速地思考着。

  到底是什么人?是暗阁的人?是宋星楼的手下?还是赤炎霜?要是暗阁的人,是来监视自己的,还是欲对林若素不利?要是宋星楼的人,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所以要保护他们的主子,还是另有任务?如果是赤炎霜,他的目标会是林若素吗?还是这里除了林若素,还有什么能吸引他的?

  一时间,安无忧只觉得心里千头万绪,就像一团乱七八糟的线球,偏偏他找不出线头。

  寒冷的风让他冷静下来,不管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企图,对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他在乎的只是林若素而已。

  但是,要是有人想伤害她……安无忧眼神骤然一寒,那么。即便浴血成魔。他也会带着他们一起下地狱,一起受尽炼狱之刑。

  这是玉叶第二次去结草庐后院的小厨房了,显然比第一次动作麻利很多。她倒了茶,正要端出去,却被迅速从门口闪进来的一个年轻姑娘地身影下了一跳。

  “你是……”

  那少女忙竖起中指:“嘘。”

  玉叶稳了稳手里差点吓得泼洒出去地茶水,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少女。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位妹妹,我是来瞧嗓子病的,当时陆大夫在给别人看病,我一时好奇就跑到后院来了,没想到结草庐前门居然关了。”

  少女一开口。说话的声音果然是男女不辨,嘶哑低沉,哪里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婉转清脆。玉叶听完她的解释,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会有这么冒失的人?

  少女道:“现在想想,也是我太没脑子了。你不要告诉别人啊。不然我明天都不好意思来看病了。”

  玉叶点点头:“那你……”

  “我这就走。”少女急匆匆地说完就走了。

  “哎?”玉叶有些奇怪,她不是说前门关了吗?现在要从哪里出去?

  看了看手里的茶。玉叶不及细想忙端了茶走出厨房。出了厨房,她这才看见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原来在厨房的旁边有个小门,大概是后门,看来那姑娘从这里出去。

  玉叶走得急。所以没有看清。那后门的门闩是在里面闩得好好的。

  等她走得快到书房前时,正好遇见安无忧也走到似海前面。

  玉叶只觉得双颊一热,福了一福立刻匆匆地进去了。

  安无忧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即便再迟钝。平时林若素地玩笑和他偶尔会注意到的情况也让他明白,玉叶喜欢自己。

  只是,他不喜欢。他不喜欢玉叶,也不喜欢这种感觉,除了林若素目光,其他人对他的注视都只是让他不舒服而已。

  其他,他什么感觉也没有。

  走进屋里,林若素笑着道:“快坐下。”

  等安无忧坐下,几人喝着茶暖了一会儿,林若素又开始出下一题了。

  “这道题目比较短。一名身患宿疾的男子不远千里去向一位神医求医,神医很快就治好了他的病。当他坐着马车回家的路上,却掉进了一个山洞,第二天,等有人发现他时,他已经在洞底自杀了。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说完题,林若素看了看眉眼之间有些淡淡地失落明显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宋星楼一眼,立刻担当起活跃气氛地一分子。她用揶揄的口吻对坐在一旁的陆砚说:“陆砚,你不就是一个神医吗?这道题看你答不答得出来。”

  陆砚微笑道:“我只是业精于此,算得上哪门子的神医?”

  倒是淳王爽朗地笑了:“陆小子,人要是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

  林若素差点激动地扑过去扑倒淳王,然后泪眼迷蒙地问一句:“大叔,你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要不怎么会知道这现代哲人地“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地名言呢?

  幸好她及时克制住自己打算来个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林若素试探性地接在淳王的后面说道:“就是就是,所谓过度自信就是自大。”

  咦,怎么没反应?林若素不死心地又来了一句:“再所谓,骄兵必败。”

  这下有反应了,包括玉叶在内的所有人都用一种探究地目光望向她,那意思就类似你发烧了吗?林若素呵呵笑了两声:“那个,词不达意,词不达意。”

  看来只是巧合而已。林若素有些失望地想,这位大叔只是恰好有成为哲人的潜质而已。

  过了一会儿,林若素把答案集中到一起。宋星楼似乎没什么心思,只是随便写了个错误的答案。淳王和安无忧的答案也不对,陆砚倒是出人意料地回答正确。

  林若素估计,陆砚应该是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去思考才会答出正确答案的吧,这题目,也就是作为正常人的医生才比较容易想到。其实说到底,林若素总觉得陆砚和心理变态一点关系也扯不上。

  正确答案其实很简单,男子治的是失明,他掉的那个山洞很深,伸手不见五指,他以为自己再度失明,于是绝望地自杀了。

  陆砚清浅地笑了笑:“原来真的猜对了,我听了题目便被宿疾二字引去了注意,总想着在这上面做文章。”

  林若素不得不承认,陆砚的笑容是适合一年四季的,春天时看了很和煦,夏天看来很清爽,秋天看来就少萧瑟,冬天看了就觉得冰雪消融。在现代有个说法叫什么来着?对了,氧气美女。而像陆砚这样的性格,也是那种像氧气一样让人相处舒适的男子。

  到了现代,陆砚应该是那种没有胡须,线条柔和,身上清爽地带着些许须水的味道的男子,笑容温煦,举止谦和。是那种女人梦寐以求的老公楷模。幸好陆砚没有那种邪气的心思,不然林若素已经可以预见一些女人的命运,一定是一边痴迷,一边芳心碎满地。

  淳王似乎还是兴致盎然:“安姑娘,就这几题?”

  听着淳王意犹未尽的问话,林若素连忙答道:“还有两题。”

  正文 第七十五章 一题破一题立

  空中,太阳每天的行程已经完成了快一半了,温暖的从书房的窗户撒了进来,照得书房内坐着的几个人身上都笼上了一层淡金色。冬日的阳光果然很有些温水的味道。不过,很煞风景的是,林若素的肚子也适时地唱起了空城计。看来得说的快点,这样才能赶得及回王府吃午饭。虽然即便回去得晚了也可以随时让瑞王府的开伙,但是林若素的习惯还是不喜欢随便指使人。

  她在心里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又接着开始发问:“有一个人,他独自住在一座山顶的小屋里。一天半夜,他听见有敲门的声音,他就起身去开门,但是门外根本就没有人,于是他便又回去睡下了。没多久,又有敲门的声音,他又去开门,还是没人。那天夜里,如是几次。第二天,有人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具死尸,衙门的人来把住在山顶的那人带走了。请问为什么?”

  虽然心情不怎么好,宋星楼还是勉强打起精神问:“这个为什么,到底是问那具尸体的死因,还是问那人为什么会被衙差带走?”

  林若素愣了一下,确定宋星楼不是故意找茬,这才回答:“都是。”说完她故作高深地笑了笑,这道题目当时看到答案,她除了觉得匪夷所思之外,还差点笑到岔气。但是答案揭晓之前,她是真的一点也没猜出来。

  答案就是,那个人住在面对悬崖的房子里,只要一开门,就会把敲门的人给啪地拍下悬崖。前几次那人还能再爬上来。最后熬不住了,终于给这么拍死了。

  这个题目想要答上来,着实需要一些变态素质才行啊。不然,谁会想到有个丫的神经病会住在紧对悬崖地房子里,还有个更神经地不知道绕路而行却大半夜爬那么高的山去敲门,尤其还不止一次,最后搞到自己挂掉。

  看来这题目似乎真的有些难住了眼前这几个应该说是各有所长但显然都很聪明的男子。比之前稍微耗时长了一些,林若素才拿到了几个人的答案。

  这一次,答对居然还是陆砚。林若素上下把答案看了几遍,实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陆砚的心理变态趋向比较高?控制不住自己的联想力。林若素立刻想到了在现代西方,有所谓的“天使杀手”,“白衣杀手”,或者是看不下去患者受病痛折磨而暗地杀死患者,要么就是先下毒然后再救人塑造自己的个人英雄形象……陆砚正好也是医生,不会心理扭曲吧?

  这个笑话。有点冷。

  林若素小心翼翼地问:“陆砚,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答案地?”生怕陆砚笑得云淡风轻地来一句:“直觉。”要是这样她以后坚决不要吃他开的药了。

  幸好陆砚没有这么回答。他听了林若素的问题。略微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清楚,然后才开口道:“我只是从死去的那人的角度思考的。”

  “嗯?”林若素不是很明白地望着陆砚。

  陆砚微笑着又解释道:“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这个人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悄无声息地死去?”林若素无意识地重复着,不甚明白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反正陆砚应该不是心理变态。确定这一点就好,还是赶紧进入下一题吧,早点收工回去吃饭。想到瑞王府丰富地伙食。林若素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她一向对食物的态度是都很虔诚地:“注意,最后一题了。”她说。

  王、宋星楼、陆砚和安无忧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脸上

  这四个年龄不一、各有风格的美男子一起看着自己,要是没点定力简直比万人瞩目还容易让人紧张。林若素在心里自我陶醉着,忽然想起自己每次见到赤炎霜,都会特别不争气地有点想丢盔弃甲转身就跑的冲动。

  她其实骨子里还是对赤炎霜有恐惧地,有感情地恐惧,也有死亡的恐惧。赤炎霜这个谜一样的男子,全身里里外外都散发着名为“危险”地气味。偏偏,林若素不自觉地苦笑,自己自来到这个世界就注定要和他纠缠不清。安敏沉睡的感情,自己历经生死生下的孩子……

  很想,逃离。

  不知怎么地,坐在这个结草庐的小小一间书房里,林若素忽然就有了倦意。

  要是可以,真想逃离。

  隐居山林,有无忧陪伴,看孩子成长,日子像流水一样不经意就流过指尖,林若素归去的心愿在这一刻突然强烈起来。

  安无忧见到林若素看着自己,眼神里忽然多了很多他看不清的东西。与其说她在看着自己,不如说,她在透过自己看着什么更遥远的地方。

  只是,那目光里,有着对自己的信任,安无忧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宋星楼和陆砚听到林若素说是最后一题,却迟迟没有下文,都有些疑惑地看着想事情想到出神的她。

  “姐。”安无忧轻轻地唤了林若素一声。

  “嗯?”林若素这才回过神来。忙问道:“说到哪里了?”

  隐居的事想想就算了吧。麻雀屋马上就要开张了,她还没好好地捞一笔,总不能跑到山上和儿子、无忧啃红薯过活吧。虽然她是很向往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隐居生活,不过,要是真要她种地插秧,她还真的受不了。即便为了以后能精神层面上能达到那个档次,也还是先让她在这个纷扰尘世再待几年吧。大不了到时来个大隐隐于市。她又不是打算走终南捷径的隐士,没必要真跑到深山老林去蹲着,终日与猿猴虎豹为伍也就算了,连茅坑都要自己自备工具去挖。

  抛开弃世的思想的同时,似乎有那么一秒,林若素瞥见了淳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点探究,带着一点玩味,甚至,还有精光在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她不由一惊,再细看,却是什么也没有。淳王坐在那里,动作和神情都是一如之前的稳重和随和。哪里有她看到的明暗表情。

  林若素暗笑一声,自己今天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的。收拾起心情,把赤炎霜和隐居的问题统统都抛到爪哇国去。她移开自己落在淳王脸上的目光,把最后一道题说了出来:“在一家杂耍班里,有两个儒,其中一个儒是瞎子,但是他比另一个儒要矮。可是,杂耍班现在只需要一个儒。所谓物以稀为贵,儒当然是越矮越好,所以这两个儒决定比一比谁的个子矮,高的那个就必须自动离开。可是,在约好比个子的前一天,瞎子儒,也就是那个矮一些的儒却泪流满面地已经在家里自杀了。在他的家里只发现了木头的做的家具和满地的木屑。问题就是——”

  林若素眨着灵秀的双眼,看了一遭几个静静听她说话的人,这才道,“他为什么自杀?”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她不知

  从听了第二题的之后,宋星楼的心思就不怎么在这回了。尤其此刻,身在结草庐,菁菁死前的情形又开始在他的眼前晃动。

  其实,他一直没有走出那年的阴影,没有办法走出来。

  他一直想知道,菁菁的那声“对不起”,到底在对他抱歉什么?是抱歉当年没有接受他的情意?还是抱歉她就要离开人世了知道自己会伤心?她就是那样,不想自己身边的人不开心,即便不是她的错,也会说对不起。

  可是,他不需要她的对不起,一点也不需要。他想要她开心,只要她开心。

  哪怕,在她身边的不是自己,也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杀死那个男子,那个让菁菁流着泪死去的男子,即便在宋星楼看来,那人早已经失去了爱她的资格。

  那日,在结草庐,宋星楼用剑抵着宋陌尘的咽喉,美艳不可方物的绝色容颜上笼着凝重的杀气,双眼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一般的血色。

  而那人也只是失神地看着床上,仿佛只是虚弱地睡着的菁菁,却不说话,也不出手,任凭宋星楼的剑抵住他的咽喉。

  冷冽的剑锋上,有一滴血珠顺着剑刃留下。

  然而,下一秒,宋星楼的剑哐啷落地。

  “宋陌尘,我原想杀你。”宋星楼开口,声音嘶哑而不自知。“我要为菁菁报仇,把你送到她身边去。她那样爱你,这样的心愿,我总要成全。”

  而宋陌尘。这时已是文商国的皇帝陛下。却沉默不言。

  宋星楼嘲讽地笑了起来,慢慢地道:“可是,不可能的。你和菁菁不可能见面地。菁菁死后,去地是西方极乐,而你,宋陌尘,只会下阿鼻地狱。”

  宋陌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宋星楼笑地很低,却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我杀了你,菁菁一定会不开心。而且,杀了你。我也会下地狱。”

  他将有些苍白的双唇靠近宋陌尘的耳边,微笑着,低低地,轻轻地道:“所以,宋陌尘,我不杀你。我要看着你。一步一步,万劫不复。”

  宋陌尘的身体轻轻一震!

  宋星楼的眼里。有残忍而畅快的笑意。

  菁菁,我帮你留在这世上,看他受苦,可好?

  那时,宋星楼早已经知道。他不是宋陌尘的堂弟。而是亲生胞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菁菁还没有在他们地生命里出现。

  他的确也对宋陌尘下不了手。

  然而,菁菁的死。他无法原谅。

  后来,他挂官赋闲,宋陌尘也对他不管不问,宋星楼不知道这是他内疚愧意的表现,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世人皆道皇上对瑞王宠爱有加。甚至有坊间好事者,称瑞王原是女子,不过多年素喜男装示人,皇上也拿这个皇妹没办法,自然不需要他理会朝事。

  对于这些种种,宋星楼全然没有回应。

  什么都好,他都无所谓。反正,他的心已经死了。

  一年之后,他虽然回到朝中,也是散仙一个,与宋陌尘止于君臣,兄弟无言,直到林若素的出现。

  琅邪会,初见到林若素时,他并没有被她吸引。不过是牙尖嘴利有些小聪明地平凡女子了。只是,得知她怀孕之后,情况危急,与当时当日的菁菁地情况何其相似。那时,他救她,纯粹是为着菁菁,他想知道,这一次,如果是菁菁,他还救不救得了?

  心痛地抱着她在京都的大街上疾驰求医,宋星楼全然把林若素当作了菁菁。满眼满心,全是当年,菁菁几乎苍白到透明的脸。

  而他,救之不及!

  即便他从来不是菁菁期盼出现的那个人。他只想救她,看着她在阳光下微笑。哪怕,她的笑容依旧只会为那一个人展现。

  又是寻药,冥冥之中,仿佛一切皆有定数,当日一切,再次重演。

  攥着陆砚开地药方,他说:“这次,我一定会马上回来。”

  所以,菁菁,这一次,你要等我。

  林若素总算挺了过来。宋星楼地心结似乎也有了松动的迹象。其实他明白,这次他救的,是这个叫安若素地女子,与菁菁无半分关系,但是,这仿佛真的弥足了他的过去,让他不至于每天都过得那么沉重。甚至在菁菁的坟前,他第一次试着微笑。

  在宋星楼还没想过自己会和林若素深交之前,林若素那奇奇怪怪的思维方式和古灵精怪的说话方式已经让他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他和她吵架,和她斗嘴,气得她跳脚,或者被她气得跳脚,每天的日子似乎不再像之前那么的难打发了。

  林若素毕竟不是菁菁,她身份不明,来历不明,怀着身孕,可是,宋星楼却渐渐地不想放她走了。

  仿佛又回到那个懵懂年纪,宋星楼不问过往地带她回府,为她造似海,行为多是情动少年而不自知。偏偏,他自己也好,林若素也好,均不明个中深意,糊涂嬉笑怒骂,枉为了聚头冤家。

  再后来,知道了她原来的夫君是赤炎霜,他愤慨的也是那三十杖责。就在他快要明白自己的心时,却又深陷层层阴谋纠葛之中,而这些,具是险棋,说不得。

  于是,他的感情,只能像那日下午,御花园的那个吻,一掠而过。

  他知,她不知。

  为了计划,他不得不调查她,提防她,监视她,直觉她不会是要加害自己的人,却依旧不敢大意。即便他愿意相信,也自会有人去查,到头来他还会知道调查结果。

  所以,也许她对自己是心无芥蒂的,可是,他有。因为她信任他,而他对她却是信而不得。

  前日,为了她,他几乎又要与宋陌尘反目,终于护得她周全。这才惊觉,原来,她早就已经在他心上。

  许是以后,等他手里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他可以和她深谈……

  以后!宋星楼心里一惊,自己竟在想以后,若是那事不了结,哪里会有什么以后?几乎要苦笑,他命令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事了。

  回过神来的他,正好听见林若素在问:“他为什么自杀?”

  什么人自杀了?宋星楼连题目都没听清楚,根本想不出答案,立刻就摇头说自己不知道。再一观旁边的陆砚和安无忧,也都很干脆地连笔都没提就弃权了。

  嘿嘿,怎么可能每道题都让你们答出来,不然我一个现代人到这里怎么混?林若素有些得意自己难住了他们。答出那么多也算了不起了,再下去就真要给她发掘出一个心理变态了。

  这时,一直没有表态的淳王却笑得越发温和宽厚了。他站起来,优雅地将纸和笔在书桌上放好,连微微有些卷起的纸脚也被他抚平。然后,他转过身,笑得清铄平静:“我知道。”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平静之下

  么?他居然知道?!林若素有些不信,只是微笑着对“还请王爷赐教。”

  淳王笑了笑,不知为了什么摇了摇头,坐回了椅子上:“个子高的那个儒悄悄地将那个瞎子儒家里的家具的腿都锯短了。瞎子儒看不到,就凭触感以为自己长高了。既然他长高了,也就比不过另一个儒,他就只能离开杂耍班,而他一个儒,还是瞎子,离开这里哪里还有活路?所以便哭着自我了断了。”

  淳王说完,笑着问林若素:“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林若素不得不服:“对,对极了。只是——”林若素还是很好奇,“王爷是怎么猜出来的?”

  淳王的解释是:“其实这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这些年我四处云游,到过不少地方,道听途说了很多趣事逸闻,这也是那时听来的。”

  听了这话,林若素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说谎!

  这题目是现代心理学家捣鼓出来的,除非还有人也穿越到这个时空了,并且也知道这些题目,还把它们说了出去。不然,这淳王到哪里去听说去?

  可是,先不说这另有其人穿越而来的几率何其之低。但是看在这些题目,作为测试题,根本就是一体的,要是传出去也是所有才对。要是淳王真是如他所说的,是听说的,怎么会只答对两题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些题目,因为是现代人提出的,都带有浓重的现代物质文明特征。男子失明那一题。其实他不是坐马车掉进山洞。而是坐地列车经过隧道。悬崖那一题,带走男子地不是衙差而是警察。这些,都被林若素为了能表述清楚,而经过思考斟酌全部改头换面了。

  试问,如果有一个人,恰好也穿越到这个时空,又恰好也知道这些心理测试题,并且恰好也这样把题目如林若素所想的那样做了改动,这个巧上加巧再加巧的机率会有多大?应该是,几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吧。

  林若素确定淳王在说谎之后。另一个疑问也就随之而来——他,为什么,要说谎?

  如果说,谎言是用来掩盖真相的,那淳王要掩盖的又是什么真相?

  林若素心里虽然疑惑不已,但是她感觉这也只是人家宋家的家事。和自己是没有关系的。哪个皇室中人能心明如水。所以自己何必揭穿呢?于是,她只笑了笑:“王爷见多识广。若素的这点小把戏,怎么瞒得过您呢?”

  林若素这话说得很冠冕堂皇,很漂亮,让人挑不出刺。但是,也是极其生分的。安无忧、宋星楼和陆砚都是知道她的性格地人。林若素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的时候。往往也是她拒绝亲近某人的表现。然而三人各怀所想,都没有说话来接承她。

  淳王略具深意地看了林若素一眼,却又立刻笑着移开目光。站起来无限慈爱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小辈:“大中午了,在外面三餐定时,难不成我回来的第一天就要饿肚子吗?”

  陆砚笑着跟着站了起来:“这是结草庐,是我这个主人怠慢了。大家稍等片刻,今天不如就在这里吃顿便饭吧。”

  淳王摆了摆手:“这回家头一顿,自然还是在自家吃的好。”

  宋星楼也站了起来:“也是该我这做儿子的为父亲洗尘。”

  之前一听陆砚说就在结草庐吃,林若素差一点就苦笑了。这结草庐除了陆砚,连个童子也没有,因为陆砚没有收徒弟,所以事事亲为。要在这里吃饭,也就意味着陆砚亲自下厨,以他地性格,大概最多允许玉叶帮点手,其他人都只有等着的份。问题是,这一桌明显不太可能三菜一汤就解决问题地“便饭”他要忙到什么时候?尤其,林若素不

  地摸了摸自己大唱空城计的肚子,她已经饿得前心贴

  所以,后来一听可以回厨房效率极高的瑞王府吃饭,林若素立刻止不住地眉飞色舞起来。陆砚显然把她的这些表情都看在眼里,不由有些好笑。

  淳王听了宋星楼的话,轻轻拍了拍他地肩膀:“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父亲,我还以为你决心做个不孝子呢。”

  宋星楼道:“原是父王自己要出去四处走走地,此刻倒怪到我头上,哪里是我不想尽孝膝下。”

  林若素听得这两人的对话,直觉这对父子感情真好。怕是就算现代,也有许多人不会这样对自己的儿子如此轻松地说话。只是,为什么之前宋星楼都不提淳王呢?害自己以为他地父亲早就死了,想到自己之前在麻雀屋闹的笑话,林若素还是止不住地满头挂黑线。

  淳王挑了挑眉:“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可知道?何时才能让我抱上孙子?”他一边说着,又一边扫了林若素一眼。

  林若素无奈。这淳王在这里坐了半天都是在绕圈子吗?是不是这会儿才算切入主题。淳王大叔,你现在还是叔叔辈,抱了孙子就是爷爷辈了,英俊的大叔还是蛮有魅力,要是英俊的爷爷就有点变态了。所以你真的不用上赶着把自己弄得老一辈吧。考虑着要不要把丁克族“无后伟大”的观念引进过来的林若素真想仰天长吼一声——啊啊啊啊啊啊——她儿子就是她儿子,不要是个人就来给她儿子找爹好不好?

  宋星楼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引开:“父王福相,自然会子孙满堂的。”

  淳王轻哼了一声,也不多说,率先走出了书房。其他人也跟着出去。

  林若素在经过宋星楼身边的时候,悄悄地握了握宋星楼的手掌。当宋星楼低下头看她时,她轻灵地笑了笑:“不要难过,你救了我。”

  宋星楼知道她的意思,心里一片柔软,立刻翻手将林若素小巧的手掌握在手中,轻轻地握了一握,这才放开。

  没有说话,看着林若素,宋星楼却笑了。

  这一幕落在安无忧的眼里,短暂却清晰。

  赵管家在外面等着淳王先行回府。

  宋星楼仿佛信步走到结草庐后巷,堆了一堆杂物的地上,隐蔽之处还躺着一个人。

  宋星楼不知道这人的名字,但是他曾经是他的暗卫。之所以说是曾经是,是因为,他死了。但是,当他跟着宋星楼来到结草庐的时候,还是活着的。

  一剑封喉。尸体全身上下只有这么一处伤口。这也是,他致命的伤口。

  看来,杀他的人很自信,也的确有自信的资本。宋星楼冷冷地看着地上那几乎风干的一滴血。这是这里唯一的血迹。

  陆砚慢慢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的目光只在宋星楼脸上停留了一秒,立刻又转身向巷子口走去。

  “星楼,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由。但是,不管你因为什么,至少,不要把杀戮带到我的结草庐来。”陆砚沉着声音道,脚步却没有停。

  宋星楼望着陆砚的背影,双唇动了动:“好。”而陆砚已经消失在巷子转角。

  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宋星楼冷冽地笑了。理了理自己因为弯腰察看而有些皱起的衣服,他慢条斯理地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蒙面人突然出现,抬起那具尸首离开了。

  冬日的午后,微风吹进了结草庐的后巷。薄薄的沙土盖住了地上的一滴血迹。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平静地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正文 第七十八章 舶来品种

  若素很累地吃完了饭。要是吃饭总是需要那么有涵养素觉得自己以后都不会全心全意地享受食物了。虽然现代进餐礼仪她基本做得到,不过严格遵守古代的吃饭规矩依旧在她的能力之外。

  回到别院,已是下午了。一直不习惯古代的计时方法,林若素问了身边的玉叶,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下午三点了。

  安无忧回自己房间休息。林若素知道他还要打坐练功什么的。

  心里盘算着麻雀屋以后的发展前景,林若素十分乐观地跑去偏厢看儿子。比起她原来的单身思想,现在的她更喜欢这种当母亲的感觉。以前,在现代,躺在自己的床上,半夜醒来时,她总是会想,要是自己就此消失,会不会有人发现?或者是,会有多久才会有人发现?

  可是现在,不是这样了。

  如果说,来到这个时空,刚得知自己怀孕那会儿,林若素是从心里抗拒的。可是,现在,孩子早就生了下来,而她也早就变了心态。孩子,对她而言,早就变成了她甜蜜的负担。

  造物主就是这样神奇。要是以前,林若素根本不会相信,自己居然会那么在意这个孩子。可是现在,不过是大半天没有见,她却念想得不得了。

  这么下去,她绝对会是溺爱小孩的典范了。林若素自嘲地想,心里却有份很安定的欣喜。

  蔡姨中午喂过奶之后,孩子便睡着了。此刻,应着蔡姨的话。就是小家伙好像知道他娘要来看他似的。施施然地展开乌溜地眼睛。

  地确该要给他取个名字了。林若素抱着儿子,闻着他满身的奶香,终于有些愧疚地承认,自己这个母亲当得有些糊涂。别人家都是孩子还没生,就欣喜期盼地取好了名字,偏偏只有她这么马虎,小孩子的满月早就过了,自己才想起来满月酒的事和要给孩子起个名字。

  “蔡姨,你说,要是给他起名儿。要起个什么样儿的才好呢?”林若素拿手指头戳了戳儿子粉软的笑脸,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

  蔡姨道:“这……奴婢不识字,取不了什么有学问的名字。”即使林若素不说蔡姨也看得出来,林若素肯定会纠缠在这个起名字的问题上好一会儿,大有不起好名字不罢休的架势。所以自己还是不要乱插嘴比较好。

  林若素撇撇嘴,又想问玉叶。一张口,却发现玉叶不见了。于是随口问道:“玉叶呢?”

  蔡姨张口正要作答,玉叶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安姑娘,奴婢在这里。”

  “你做什么去了?”林若素问。

  “奴婢去伙房吃了饭。”玉叶回答。

  林若素点点头:“不会是冷饭吧?”

  玉叶摇了摇头:“安姑娘不用操心,奴婢吃的是热乎地。”

  林若素瞄了一眼玉叶,噗哧笑了:“小丫头。除了吃饭你还干吗去了?”

  玉叶瞪大眼睛。仿佛在说着“你怎么知道”,林若素笑着道:“行了行了,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当我没瞧见你刚走进来时笑嘻嘻的样子吗?说说,什么事这么开心?”

  玉叶忙道:“奴婢回来的路上去遇见了石越国的使臣。这是奴婢第一次见到文商国以外的人,他们长得又与我们有些不同,所以奴婢一时好玩,想着想着就笑起来了。”玉叶跟在林若素身边久了,有些话也就不是很顾忌,于是都说了出来。

  林若素立刻被吸引去了注意:“不同?哪里不同?”是像ET,像异形?

  玉叶笑嘻嘻地回答道:“这次来瑞王府拜见我们家王爷地是两个石越国的使臣,他们长得都很

  是都是一头跟黄金一样颜色地头发,眼珠子也是蓝色得很奇怪。”

  在这个时空,居然也有金发碧眼的洋品种帅哥?林若素原来的工作也经常会接触美国人和英国人,所以不是很在意地道:“就是这样啊。我还以为石越国的人都有三头六臂呢。”

  可是,她地不在意到了玉叶和蔡姨地眼里就统统成了崇拜:“安姑娘见识真广。”

  林若素给她们这么一说,倒有些汗颜起来,这就见多识广了?她在心里摇了摇头,随口问道:“那两个石越国的使臣现在在哪里?”其实她还是喜欢本地货一些。不过她这会儿不是没事吗,围观外宾也可以打发时间哪。尤其,她瞄了一眼一旁一脸好奇的玉叶和蔡姨,这两人摆明了很想近距离观察一下。

  玉叶回林若素地话:“这两位使臣正在书房和王爷说话。”

  林若素一愣:“哪个王爷?”

  玉叶答道:“瑞王爷。”

  林若素心想,大概淳王之前四海云游,早就把一身事务都抛却了干净。而宋星楼原来似乎也不管这些事的,只不过现在勤勉了起来。所以皇帝也就乐得把接待使臣的事交待给他来办。

  不过,这已经算是外交事件了,她这个小老百姓还是不要随便掺和的好。林若素打消自己原来的念头,兴致勃勃地问玉叶:“玉叶,你觉得什么名字好听?”

  玉叶疑惑地问:“安姑娘要给小主子起名了吗?”

  林若素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有什么好听的名字没有?”

  玉叶忙摆手,似乎被吓到了:“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给小主子起名字这种大事当然要问过王爷才是。”

  蔡姨也来打圆场:“姑娘别为难咱们了。”

  林若素无语,她真的和宋星楼没什么关系也没有,为什么就没人相信她呢。

  淳王笑着走了进来:“起名字这种事情我很在行。”

  陆砚也微笑着跟在后面出现。

  “王爷。”林若素行礼。心里却在苦笑,事情果然没完没了,淳王哪里会随随便便给人起名字,摆明了还是认定了这孩子是他的孙子。

  淳王落了座,示意林若素和陆砚也坐下:“又不是外人,不必在乎那些虚礼。”

  我真的是外人好不好。林若素勉强笑了笑,谢过淳王,这才坐下。

  淳王伸出手去:“孩子我抱抱可好?”言辞虽是征询,语气却容不得林若素拒绝。

  接过孩子,淳王一脸慈爱地看着怀里的挥舞着小拳头的小家伙,朗声笑道:“还真是机灵。”

  然而,淳王越是表现出对孩子的喜欢,林若素就越是紧张。说她固执也好,说她不识时务也罢,她就是不想自己的孩子身世不明不白的。所以,她想了想,还是很严肃地开口道:“王爷,这孩子真的和宋星楼没什么关系。”

  玉叶和蔡姨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这安姑娘,平时和瑞王爷说说气话也就是了,怎么到了淳王面前还不改口。不由都替林若素担心起来。

  谁知淳王脸上的笑容不变:“我知道。”

  林若素疑惑,他知道?宋星楼亲自解释清楚的吗?

  淳王显然看出了林若素的不解:“陆砚已经都告诉我了。”

  林若素闻言,望向微笑的陆砚,感激地一笑。不过,陆砚你到底是怎么说服淳王相信的?林若素有些好奇地想。

  淳王接着道:“不过,我想星楼做这孩子的仲父,不知安姑娘可否愿意?”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小狐狸

  子做了宋星楼的义子,同时这个王爷仲父还有个王爷看都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何止可以比作馅儿饼,说是全料超大寸披萨也不为过。

  不过,自己还是好好问,可别看似一个馅儿饼,其实是个陷阱。虽然,林若素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是别人可图的。

  “这小子怕受不起。”林若素话说得委婉。

  淳王朗声笑道:“这孩子可不是福薄的面相,生得也讨人欢喜。难不成安姑娘不乐意?”

  林若素忙道:“若素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不愿意,只是……”

  淳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我一见这孩子就觉得投缘,喜欢得很。再加上收了个义子,星楼也该多少会让我少操点心,早点成婚,免得我盼孙子头发都快盼白了。”一句话,就把林若素心里的疑虑打消得干干净净。

  您头发跟吃了千年何首乌似的,离出现白头发还有很远的距离吧。林若素心里犯嘀咕。刚听淳王说是见到孩子投缘,她就觉得不像真话。她家孩子的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标准的粉嫩小正太,可是,要是把英俊大叔也吸引过来,那问题就比较严重了。难不成,大叔的某趋向有问题?不对不对,要是他有问题,宋星楼打哪儿来的?

  要是淳王知道自己在心里把他归为有龙阳之好的一群,估计直接就把她赶出王府了,她家儿子也华丽丽地跟着她成为草根一族。林若素偷偷地想。

  听了淳王的后半句话,林若素这才放下心。的确,淳王这次回来。似乎真的有些逼婚地意味。一想到宋星楼平白多了件头大地麻烦。林若素幸灾乐祸地偷着乐。也好,这位美人王爷总是走不出之前初恋情人去世的阴影,要是被逼着去相亲什么的,能多认识些女孩子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能站在他面前而不自卑的女人,嘿嘿。

  “那若素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这里先代犬子谢过王爷。”林若素这一席话说得是文绉绉的,只差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淳王听了她这话点头笑道:“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不用说这些。”

  自家人?林若素总算反应过来了,又开始在心里辛苦地画人物关系图:儿子是她亲生的,宋星楼做了他干爹,宋星楼的爹也算她儿子的半个爷爷。可是——她和宋星楼又是什么关系?一个孩子的亲妈。一个孩子地干爹……

  被一堆关系弄得脑袋昏昏的林若素,到底也没有搞明白,淳王到底真的是因为他自己所说的那个原因,还是不过是在变着法子领着他认为的宋家血脉进门。

  然而,既然宋星楼收义子,自然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谁让他和他爹都是皇亲贵族呢。而且还是看起来就是皇帝都礼让三分地皇亲贵族。

  不过,林若素还是被几天后。她儿子那个补办的满月酒加认仲父地酒宴的排场吓了一跳。

  也是百官来宴,珍馐千味,简直能一补林若素当日没有亲眼所见太后寿筵盛况的遗憾。

  林若素不是长袖善舞之人,也对结识一堆达官贵人没什么热情。所以除了开始的时候抱着儿子出去晃了一圈,听了一堆赞美自己贤良淑德。儿子聪明伶俐。母子二人母慈子孝云云的话,假笑到脸都快僵掉了就立刻又回她地别院开小灶。

  为官之人果然是满口假话。林若素感叹不已,什么贤良淑德?她有自知之明。自己最多也就善良道德而已。还有,她家儿子压根就一路被抱着从出去睡到回来,这样你们也能知道他聪明伶俐,那样太厉害了吧。至于母慈子孝,她自己还没感受到呢,她就不说什么了……

  所以,还是回来吃自己好了。林若素抱着儿子坐在桌边,旁边还坐着安无忧。

  “无忧,吃这个。”林若素热情地给安无忧夹着菜。这些都是宋星楼吩咐蔡姨直接从厨房温过来地,和外面筵席上的菜式是一样的,只是,更加精细美味罢了。

  安无忧默默地接过菜,吃得极慢,咀嚼无声。

  林若素在心里感叹,单看无忧,举止得宜,长相俊秀,如果没有那一身冷冽地寒气,却也是个翩翩佳公子。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经历过什么。

  “这个汤很清淡,小狐能喝吗?”安无忧的话把林若素拉回神来。林若素看着他问得很轻,也有些不自然,但毕竟是问出口了。

  因为蔡姨要主持准备筵席的厨房,没有在林若素身边。而安狐,也就是林若素的儿子,本来一直睡着,现在醒来不停地咂吧咂吧地咂着粉嘟嘟的小嘴,虽然没有哭,但看样子像是饿了。

  说到孩子的名字,林若素就觉得郁闷。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说得就是,儿子还小的时候她就应该早点帮孩子把名字取好,不然等有人帮孩子取了她不满意的名字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机会改正了。

  这次淳王回来,带回了一只珍稀动物——雪狐。这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母狐就被猎人捕杀了的小雪狐,只有巴掌大小,林若素刚见到它时还以为它是实验室专用的小白老鼠。听淳王说,自从母狐死后,这只小雪狐就基本上不吃东西了。除了原先被强灌了些羊奶,它完全靠着体力在消耗着。幸好雪狐原本就是生长在极寒之巅,方能熬到现在。

  然而,奇怪的是,它却莫名其妙地赖上了林若素的儿子,一人一狐居然同吃同睡。咳咳,不要误会,小雪狐吃的是羊奶。

  每次林若素见到小雪狐蜷在她儿子的睡筐里,挨着她儿子睡觉的情形,就会有种想发噱的冲动。尤其,她儿子还把小小的手掌放在貌似很享受的小雪狐的肚皮上……

  只是,她儿子只是有动物缘而已。没必要名字也带上狐字吧。

  可是,淳王都开了金口,林若素坚持也没有用。她只好安慰自己,幸好淳王带回来的不是小狗小猫。

  其实,安狐听起来倒不是俗气,只是有点邪性。该死的宋星楼居然很快就改口喊她儿子小狐狸。真是没天理。

  林若素哀怨地看了安无忧一眼:“无忧,你不要提醒我小狐名字的事了。”

  安无忧微微一笑:“嗯。这汤他能喝吗?”他见安狐似乎饿了。虽然不习惯关心小孩子,他还是问出了口。总是要迈出第一步的,这第二次问,他就自然多了。

  林若素看了看汤,似乎是羊奶做的甜品:“应该能喝。”她拿起勺子想要喂安狐,偏偏只一只手不好动,没送到孩子口中,倒是泼洒到了地上。那只小雪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趴在地上吸溜得不亦乐乎。

  “馋狐狸。”林若素气哼哼地放下勺子,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它能通人性?安无忧微笑着接过勺子:“我来吧。”

  正文 第八十章 深夜密商低声语

  更天,瑞王府,书房。

  “斯勒卓,波农叩见瑞王爷。”来人揭开罩在头上的和脸上的方巾,露出与文商人迥异的外貌。

  “免礼。”宋星楼看着眼前的两个石越国的使者,沉着地道:“不知两位使者深夜来访,有何事相商?”

  “自然是为了王爷的事而来。”那两人之中,金发颜色稍深,还有些微卷的一位微微一笑。

  宋星楼“哦?”了一声,笑得轻松,“还请斯勒卓使者指教,我有什么事?”

  斯勒卓还没有开口,另外一个自称波农的使者心直口快地道:“瑞王爷这么晚没有睡,在这书房等我们,居然不知道?”

  宋星楼皱起了漂亮的双眉,斯勒卓立刻瞪了波农一眼,转而对宋星楼抱拳:“瑞王爷见谅,我弟弟波农一向直爽,说话欠妥。”波农有些不满地闭上了嘴。

  宋星楼摆了摆手:“不碍事,直性子倒也可爱。”

  被人夸作可爱的波农似乎很不满意这个形容词,正想开口,却又被斯勒卓警告地看了一眼,只好撇撇嘴不说话。宋星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立时做出了判断。这二人中兄长斯勒卓比弟弟波农要沉稳得多,也显得更加需要自己小心。

  寒暄过后,斯勒卓直入主题:“这次石越国欲与瑞王爷合作,不知王爷意向如何?”

  宋星楼仿佛很疑惑:“合作什么?”

  斯勒卓问道:“王爷没有看那日我们留在书房的纸条吗?”

  宋星楼点点头:“看是看了,不过上面只说约我在今日二更天在这书房见面,其余什么也没有啊。”

  斯勒卓背上开始冒冷汗,脑子也在飞速地运转着。看来那日。自己趁着外面百官来宴贺宋星楼收义子的时候。潜入这书房留下书讯的做法太欠考虑了。毕竟,他能进来,别人也能进来。明明书信里把目地交代得明明确确地,但是此刻宋星楼却口口声声地说,那字条上只有见面的时间地点。难不成,字条已经被人换了?

  到底,宋星楼是真的不知道,和他们一样,被人引入了一个圈套?还是,宋星楼其实看到了字条。但是没有反心,所以早就面见了文商国的皇上,此刻不过设局请他们入瓮,只待他亲口说出他们约宋星楼相商的是谋反大事,立刻就有埋伏好的侍卫冲进来?

  虽然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其实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斯勒卓微笑着将问题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那瑞王爷以为呢?”

  宋星楼耸了耸肩,就像面对的是自己相交多年的老友。似乎有些遗憾:“居然没有吓到你们,真是没劲。”

  “没劲?”斯勒卓的太阳穴隐隐地跳了跳。

  宋星楼笑得比纯真少女还纯真:“是啊。你们偷偷跑到我地书房来,我觉得没面子,总要扳回一城。”

  一直在旁边忍着没说话的波农已经在心里开始怀疑此行正确与否。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瑞王爷连点正形也没有,会是能和他们石越国的合作的人吗?

  斯勒卓也没想到宋星楼会来这么一着。苦笑一声。抱拳道:“斯勒卓失礼之处,还望瑞王爷海涵。”

  宋星楼狭长的凤眼微微了眯了一下,看着闪动地烛火。似乎很漫不经心地道:“我只在乎,你们有什么筹码?”

  斯勒卓单膝跪下,右手握拳轻搁着额头,波农也跟着跪下了,同样的动作。

  宋星楼站了起来,眼里闪过一道光。他知道,这是石越国地大礼。

  斯勒卓道:“石越国的六十万兵,大破之日,任王爷调度。”

  六十万?石越国已经强大如斯了吗?还记得史官所记,多年之前,石越国刚刚向文商国俯首称臣,想在各国相争的局面中寻求庇护的时候,还只是总人口不到三十万的小国而已。看来,这么多年,接受文商国地统治,它倒真地是日渐羽翼丰满起来。

  既然能过河拆桥第一次,谁也无法保证它没有第二次。这实际只多不少的六十万兵,宋星楼不知道他是真的能调之度之,还是自己最终也不免是兔死狗烹。

  斯勒卓见宋星楼沉默不语,立即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我石越国地陛下只是忧心我族人完全迷失本源。近年来,我石越国子民皆着文商服饰,言文商语,长此以往,国之不国。且,现今的文商国皇帝对贡用皆加之,我国民不堪重负。所谓官逼民反,我石越国自称臣那日便也算文商的半个子民,却要承受如此之多,此次行反,孰是无法之举。王爷不必忧心,我石越不是忘恩负义之流。王爷若愿意相助,他日事成,王爷荣登大位,仁心仁治,石越定然依旧安为臣子。”

  宋星楼点点头,斯卓勒看他似乎有些动心,便不再多说地让他思考。他相信,在巨大的权力诱惑之下,没有人会不动心。

  宋星楼却是在心里冷笑。单是人口增加了近两倍就可以说明石越在文商的半统治下整个国力上升得多么之快。文商增加贡奉不过是敲山震虎,警示石越,他们的强大文商心里有数。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偏偏到了现在却有人不安于此了。所说的这些,不过是给自己丑陋的欲望找了一块不太高明的遮羞布罢了。

  什么担心国民,什么国之不国,若两个真要这样斗下去,便是逼宫,也会瞬间让这京都血流成河。死的全是百姓。

  然而,一将功成万骨枯,流血是避免不了的。宋星楼想着自己的目的,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就在斯卓勒都要怀疑宋星楼是不是要一口回绝自己的时候,宋星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轻轻吐出一句:“我愿相助。”

  击掌为盟。

  宋星楼和斯卓勒接下来的谈话无怪乎相互信息的初步交换。直到东方的天空慢慢泛起鱼肚白的颜色,斯卓勒这才带着波农匆匆离开。毕竟,上次是宋陌尘下令由宋星楼具体负责他们的相关事宜,光明正大。而这次是他们潜入王府的,且谈的都是谋逆之事。自然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离开王府范围之内以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波农有些不确信地问在前面走得飞快的斯卓勒:“那个看起来除了漂亮简直一无是处的王爷,真的可靠,真的有用吗?”

  斯卓勒脚步顿了一下,蒙着方巾的脸上看不出他的表情:“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多情的人,往往也是最无情的。而这位王爷,少时便多情了。”

  今晚之事,因为事关重大,宋星楼早就吩咐暗卫今夜不准出现在书房周围二十步范围之内。现如今,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但是,当时在场的三人只顾着说话,完全没有想到,隔墙有耳。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又来了

  星楼竟然有谋反之心!安无忧听到书房内三人的对话大吃一惊。

  其实,以他的性子,便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又与他何干?他不是正道大侠,从不曾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更不是想借机归顺朝廷的江湖中人,对告密镇反也没有半点心思。只是,宋星楼刚刚收安狐为义子,还是这样大张旗鼓,若他日他东窗事发,岂不是连林若素母子二人也要受到牵连?这才是他唯一关心的。

  看着那两个石越国的使者从宋星楼的书房出来,趁着夜色离开。安无忧想了想,还是悄悄地跟了上去。虽然这些事他不清楚和暗阁找上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是多了解总不是坏事。

  书房里,宋星楼看着跳动的烛火,仿佛定住了一般,久久都没有动一下。

  片刻之后,他拿起桌子上那个翠绿的玉盒,轻轻地打开盒盖,取出里面那把皱巴巴的扇子,仿佛是在欣赏一件大师所作的艺术品,没多久,他那一直绷着脸就重新绽开了笑容。

  安若素,我实在是不想放你走。可是,继续把你留在身边,是不可能的。

  他又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终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把那扇子慢慢收好,这才站起来,推了书房门走了出去。

  月亮早就隐去了,东方的天空就像一张被不小心泼洒开去了一杯浓茶的宣纸,铺开渲染,开始明亮,却更多的还是灰暗。宋星楼抬起头。望着天空。

  若是这时有人走进这个书房所在的院子。一定会以为瑞王爷恁地好兴致,冬夜凌晨出来赏夜景。

  只有宋星楼知道,他看地是书房的屋顶,是安无忧之前潜伏的位置。

  和黑夜一样颜色的暗卫从不远处风一般地掠了过来,跪下:“王爷。”

  宋星楼还是那样站着,没有动,就好像没有听到手下的话声。

  而那个暗卫就那样跪着,也好像石化了一样。

  半晌,宋星楼忽然叹了口气,仿佛万分疲倦地转过了身。正对着暗卫。

  其实,这些暗卫的名字他早就不记得了,暗卫就是他们共同拥有的名字。毕竟,死士要了名字来做什么?最好的死士,就是能做到让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曾经存在过——无声无息地活着。然后,无人知晓地死去。

  想起结草庐后巷的那具尸体。宋星楼地眼光黯了一下,旋即把自己的整张脸都隐在了黑暗之中:“什么事?”

  暗卫抬头:“安无忧会是个隐患。属下建议早日把他除掉,以免夜长梦多。”

  宋星楼却淡淡地同时也是坚决地说:“不用。”

  暗卫惊讶地看着自己誓死效忠的主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星楼笑了,笑得天地失色。笑得漫不经心。笑得绝美无比,却也笑得无端寂寞,仿佛繁华落尽:“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说。不用。”话语之间,平端多了些冷意。

  “你下去吧,全力追查石越国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在文商国内活动。”宋星楼说完就又背过身去了,又像原来那样望着书房的屋顶,仿佛没有察觉到暗卫的离开。

  安无忧,我不杀你。如果你足够聪明,就快点带着安若素离开。离得远远地,哪怕天涯海角,离开这些阴谋争端,是是非非。

  转身回到书房,宋星楼又看了一眼书桌上的那个玉盒,终是没有再去碰它一下。他修长俊秀地手不自知地握了起来。明白自己除了虚无之外什么也抓不到之后,他终于无力地垂下了手。

  心里,却空得厉害。

  弯起嘴角,宋星楼试

  己微笑。

  计划开始了,那就这样做下去吧。

  他已经没有选择。

  赤炎霜是在听完了宋星楼和暗卫的对话后,才离开。他看了一眼安无忧离去的方向,微微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去见林若素。

  来到林若素的卧房,在那张大大的软缎丝棉地床上地一个角,他找到了她。

  看着把自己用被子裹得和一个球似的林若素,赤炎霜居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当初二人同眠的情景。那时,她地性子是极其温顺的,在自己的怀里,蜷缩起来宛若一只猫。

  林若素被人迷迷糊糊地扯了被子,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床前的人影,还没有从睡梦之中完全醒来的她睡眼惺忪地问了一句:“无忧?”

  赤炎霜微微地笑了,薄而细长的嘴唇抿出一条没有多少感情的弧度:“可惜,我不是安无忧。”

  然后,没有张开眼的林若素心里就立刻醒了。那个三五不时梦游,嗜好是专搅人清梦的赤炎霜,又来了啊啊啊啊啊啊——

  认命地爬起来,眼睛适应了一下房间里的黑暗,林若素很不情愿地坐了起来,把自己的棉被裹得更紧了些,却也不说话。实话就是,她的脑子还没完全开工,语言组织能力暂时丧失。不过,其实就算她的脑筋这会儿处在活跃高峰,她依旧还是不知道要跟赤炎霜说些什么。总体而言,林若素对赤炎霜的行径是无话可说的。

  首先,那三十杖责虽然不是她挨的,可是伤是她养的。放到现在,谈不上故意谋杀的话,他赤炎霜怎么也得算个家庭暴力吧。

  其次,既然已经把安敏休了,那也就是说,他和她现在没啥关系吧。他凭什么三天两头来打搅她的生活?还口口声声地要她跟他回去。你知不知道我是从现代还魂过来的?也就是诈尸来的,你要把我带回去养小鬼运财吗?

  可惜,人家会武功,自己打不过不说,要命的是,她的心里还有个安敏这个敌我不分的家伙留给自己的余情,所以直接导致了林若素只敢腹诽。

  赤炎霜静静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他武功了得,黑暗之中的目力也比一般人要好很多。把林若素脸上精彩无比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生动无比。半晌,他忽然出声道:“安安。”

  “嗯。”林若素居然在自己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就已经自动地应了一声。她心里不由一惊,立刻集中注意力。

  赤炎霜不知道林若素心里的惊疑,他看了一眼偏厢的方向。安狐就睡在偏厢。他淡淡地问:“那个,是我的孩子?”

  问句。

  林若素斩钉截铁地否定道:“不是。”

  黑暗之中,林若素只知道赤炎霜稍稍静默了一会儿。

  一会儿之后,林若素感觉赤炎霜的手覆住了自己抓着被子的手,她下意识地想挣开那温暖厚实的桎梏,轻轻地挣了几下,却挣不开,只感觉赤炎霜又抓紧了几分。

  好了好了,牵手而已,她从了就是。林若素很没骨气地在心里投降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在这方面计较,而是要怎么蒙骗过他孩子不是他的。

  就在林若素心里乱糟糟地还没有理出什么头绪的时候。赤炎霜突然笑了一下。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林若素还是直觉他笑了一下:“安安,你还是没有变,一说谎就会手心冰凉。”

  然后,他再说了一遍:“那个,是我的孩子。”这次,是肯定句。

  正文 第八十二章 退无地

  若素努力隐藏心里的懊恼:“你弄错了。”

  赤炎霜淡淡地道:“哦?”语气里俱是不信。仿佛这一句回答不过是应着林若素的话顺接而来。

  “你……”林若素气苦。

  赤炎霜笑了笑:“那是谁的孩子?”仿佛逗弄小狗一般,他问得漫不经心,只因为心里根本就是认定了的。

  林若素张口,想像以前那样,说是陆砚的孩子,话到嘴边,却又没了声音。她凭什么把陆砚扯进来?她承认自己一直很欺负这个好脾气的老实人,要是她再无良一些,也就找到挡箭牌了,偏偏要命的是,这会儿,她居然良心发现了。

  “反正不是你的。”林若素依旧死鸭子嘴硬。

  反正?赤炎霜在黑暗之中轻轻挑了挑眉,还真是个有趣的回答。

  “你真的不要跟我走?”他问。

  “不。”林若素回答地很坚决。

  赤炎霜沉吟:“哪怕,留在这里会有性命之忧?”

  林若素闻言没了声音。听赤炎霜说话的语气不似是在威胁自己。她沉默了片刻,很突兀地干笑了两声:“你不要虚张声势了,这里是瑞王府,除了挡不住你这样武功高强的无聊武林人士,一般歹人压根进步不来,会有什么性命之忧?”

  对于林若素对自己的评价,赤炎霜不置可否地继续道:“若是你是想借着瑞王这棵大树乘凉,那我奉劝你,还是早点做好树倒猢狲散的准备。”

  林若素听他话里有话,立刻问道:“什么树倒?难道宋星楼会有不测?”她以为赤炎霜的意思是。宋星楼会因为什么原因遇刺。

  感觉到赤炎霜摇了摇头。林若素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在为自己摇头,还是为宋星楼摇头,心里更是关切起来:“你要是想我跟你走,至少要把话说清楚。”

  赤炎霜这次来的目地之一本来就是通知林若素宋星楼和石越国结盟地事,只是,他需要看看林若素的反应,才好为自己下一步的行动作准备。此刻,见林若素果然上钩,追问不已,他心里为现在的情况重新做了估量后。这才说道:“宋星楼已经心存反意,如今已经和石越国暗中结盟,举兵夺位只是早晚的事。”

  什么?!对林若素而言,这个消息简直是一记重磅炸弹。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在她的印象里,宋星楼并不是一个特别热衷于权力和地位的人,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所以。她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然而,语毕。她突然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而赤炎霜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地心又往下沉了一分:“我只听说,这位王爷,少时很是多情。”他从其它途径,早就知道宋星楼年少时的那段往事。虽然于他而言,为情而谋权多少是件可笑的事情。但他此刻说这话不过是要让林若素相信。宋星楼真的把自己推上了一条几近自我毁灭的道路。

  他需要的,是林若素尽早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

  那件事情拖得太久了,他地耐心虽然很多。但不喜欢白白浪费。

  林若素沉默了。赤炎霜的话等于间接地证明了她不祥地猜测。宋星楼不想就那样手刃宋陌尘,他要把他从权力的至高峰推下谷底。如果一个人前一秒还能掌握他人生死,后一刻却被他人掌握了生死,这滋味,的确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能折磨人。

  林若素心疼,为宋星楼心疼。

  更让她感到无奈的是,这件事情,她根本就阻止不了。

  作为朋友,也许她可以劝说宋星楼,但是他会听吗?也许,自菁菁死后,这就是他活着唯一的信念,要是突然让他放下这些年地那些部署,怎么可能是一两句话就能劝动地?

  林若素有些愤怒地看向赤炎霜的方向。虽然自己和他坐得很近,可其实她却感觉有万里远。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以一种她无法拒绝的姿态进入到她地生命里,除了安狐,几乎从来只会给她带来坏消息。

  天已经有些发亮了,赤炎霜的轮廓也逐渐清晰了起来。棱角分明的脸上,五官里最引人注意的就是他极薄的嘴唇。以前,听孤儿院的阿姨说过,嘴唇薄的人,性情也常常是极薄凉的。

  赤炎霜,你到底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才会来接近我?

  毕竟,我可是你的休妻。

  忽然就想起了年少时读到的一首词:

  “春日游,杏花满枝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当时,林若素想象过那个诗中少年的样貌。少女时代多愁善感的幻想早就不记得了。想来不过是将英俊,优雅,温柔等词都用上去了而已,唯一记得的,就是那想象之中的唇,那笑起来时有些蛊惑的唇,薄的,犹如刀锋。就如同此刻,赤炎霜的嘴唇,总是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让人顿觉无情。

  可不是呢,现在自己不就是那个被无情弃的女子吗。不是,应该是安敏才对。也只有安敏,才会被无情抛弃了,却还这样缠情痴念。

  是的,那个痴怨的人,那个被赤炎霜重伤如斯的人,是安敏,不是她林若素。

  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林若素冷冷地说:“如果你来在这里的目的是让我知道这件事,那你已经达到目的了,可以走了。”

  本来,林若素会一直这样瞒着别人赤炎霜来找自己的事,小半是因为赤炎霜的目的不明,说了不过是大家一起烦心,多半却还是因为心里尽量被她忽视的,想要保护赤炎霜的想法。此刻,想明白的瞬间,她也就毫不留情起来。

  赤炎霜见林若素迅速地转变为这么强硬的态度,讶异之余,却更有了些兴趣。只是,对上林若素没有一丝疑惑的双眼。赤炎霜心里某处忽然动了一下。以前,那双眸子里,更多的是一种痴恋,一种无时无刻视线的萦绕。现在,这双眼睛比原来更生动,更清澄,更灵秀,却不再有一丝过去的影子。

  如果说,京都初见她,她说:“对不起,你认错人了。”那时她的双眼里,还有惊慌失措。那此刻,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更多的是倔强和骄傲。

  这个曾经爱到几乎死于他手下的女子,没有一丝犹疑地把他推离到一个相对的位置。

  人相立,退无地。

  看着林若素的那双清澈的眼睛,赤炎霜不禁低低地唤她:“安安。”那一刻,他语气寂寥,仿佛失去了一样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然而,这一次,林若素却再没有回答。

  正文 第八十三章 独立

  若素将棉被裹紧了些。

  自赤炎霜莫名其妙地喊了她一声然后就迅速离开之后,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抱膝坐在床上。

  天知道,刚刚她需要多大努力,才能压制住心里的另一个自己。准确地说,不是自己,而是她,安敏。对于这个可怜的女子,林若素抱着无限的同情,这也是以前,她明知道安敏对赤炎霜有情,却不去刻意压制她的原因。毕竟,她占了安敏的身体,也算是间接造成了安敏的不幸之一。即使不多想,她的心里还是有着负罪感。

  而她却同时又不得不和她争得身体的控制权。

  虽然,林若素心里有数,要是没有她,安敏也许会死。可是,也有可能,她不会死,那现在,她就可以跟着来带她走的赤炎霜回去了,还有他们的孩子。

  即使,赤炎霜只是有其他目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堵了一把浸透的烂棉絮一样,气都喘不过来。

  冷。

  林若素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天色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林若素却还是觉得房间里黑暗,暗得她立刻下床去掌了灯。直到看到那闪烁跳动的烛火,她的心里才慢慢,慢慢地暖了起来。

  推了门,去偏厢看安狐。

  安狐睡得安稳,林若素小心地没有吵醒守在偏厢照应安狐的蔡姨。她怔怔地看着他沉睡的小脸。倒是肚皮朝天睡得缩成一团的小雪狐醒了。睁着圆骨碌的眼睛看着她。仿佛也很奇怪,为什么那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生龙活虎外加对它凶巴巴地女人,这会儿,眉眼之间竟染上了一层忧愁。

  林若素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真地雪狐能通人性,小狐狸朝安狐的怀里拱了拱,似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立刻又呼呼地睡了过去。而安狐睡梦之中还伸出小手摸摸雪狐的肚皮。

  林若素看到此情此景,不由会心一笑,心里的烦闷也似乎减轻了些。蹑手蹑脚地走回自己的卧房,林若素重新睡回床上,即使没有睡意,她还是闭上双眼。

  而与此同时,安无忧跟踪那两个石越国的使者并无什么收获。已然返回瑞王府。他回来的时间并不算早,但正好能看见赤炎霜从林若素的房间离去的身影。

  如果此时他跟上心绪有些微乱了地赤炎霜,也许会发现,赤炎霜离开瑞王府后兜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王府。

  但是,他只是轻轻地快步来到林若素的门前。立在中厅外,想要推门进去。却在手伸出去一半之后,又握成拳颓然垂下。

  他知道,推开这扇门,进去左转,便是林若素的卧房。此刻。却仿佛有如万里远。

  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人知道安无忧是什么样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林若素的房里亮起了灯。那上好香精蜡烛的烛火在窗纸上晕开一层暖暖地金色。却让安无忧的心一点一点地变凉。

  之前隐去行踪跟着那两个石越国使者,他地衣领因为施展武功而微微有些松开了。寒夜的小风渐渐地钻进了衣服里。很奇怪,他明明有深厚的内功庇体,此刻,却还是有着极微薄的凉意慢慢爬上了他的肌肤,冷得他几乎忍不住想要畏缩。

  然而,他还是脊背挺得笔直,不曾有一丝弯折。

  静静地独立于门前,安无忧沉浸在自己地回忆之中。想起遇见林若素后不一样地生活,他无声地笑了。

  束发冠带,长身玉立,他的笑容显得那么轻盈跃然,不似人烟之景,看得天上的月亮不禁想要羞得隐进云雾之中似地,却也让人几乎要掉

  。

  他听见林若素起身开门的声音,甚至猜测莫非她感觉到自己站在门外了吗?然而,林若素的脚步轻而急地走向了偏厢的方向。

  忽略心里的失落,安无忧感觉眼睛因为最近睡得太少而有些干涩,然后,就渗出了一点水意。闭上眼,他却还是准确地面向屋内林若素所站的位置。

  半晌,林若素的脚步略为轻缓地又一次经过中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安无忧能丝毫无误地说出林若素的每一个动作,却唯独不睁开眼睛。

  直到再也听不见一点声响,他才仰起头望向天边即将落下的月亮。上弦月弯而细,有如一把银钩,拉扯得人心尖子上的那点思绪痛不可抑。

  安无忧却还是面无表情,不悲不喜。

  他慢慢地回忆那个第一次任务时被他杀死的孩子,回忆他哀求的声音,回忆他惊惶的眼神,回忆他死去时凸起的双眼,回忆那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他必须这么做,不然怎么在暗阁面前保护林若素?

  亲手拿刀凌迟自己的感情,总好过看到她有危险。安无忧不需要林若素看到他的痛苦,他知道自己可以一个人收拾起所有。

  所以,何必让她知道了担心?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安无忧只是安静地在外面站着,一动不动,

  蛋壳青的颜色开始布满东边大半的天空,曙光也慢慢出现。当早上的第一缕阳光洒进这个别院的时候,安无忧的身影却几乎要湮灭进这没有丝毫温暖的阳光里,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听见里面传来人起床的声响,安无忧犹豫了一刻,终于还是在有人看到他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里。

  换了这身夜行衣,他便要去和林若素吃早饭。

  这于他,已然是习惯。

  刚把日间的衣服穿好,还未束上腰带,安无忧的房门就被人推开,接着,一个浅红的身影就这样冒失地闯了进来:“无忧你赖床吗?怎么这会儿还不来吃早饭?”

  来人不是林若素又是谁?

  安无忧听见林若素叽叽喳喳的声音,却微微笑了:“我马上就好。”

  林若素大大方方地拖了椅子到安无忧旁边坐下,摆明要等他一起出去。

  昨晚,后来她一直没有睡着。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棉被也无法给她温暖。那种感觉太难受了,早上起来,她第一次希望有个什么人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地站着,也算陪着她,她就不会再那么强烈的不安。

  她决口不提赤炎霜来过的事,安无忧也不问。安无忧要去拿腰带,林若素却先拿到手上,抽出安无忧至于腰带之中的软剑,这才递给他:“这种东西太危险啦,反正现在也用不到,收起来好了。”

  安无忧束好腰带,微笑着点点头:“嗯。”然后转身把剑盘起放到床侧的柜子里。

  林若素拉起安无忧的手:“走,吃饭去。”

  安无忧便笑得更开心了一点。

  两人一起走出房间,经过院子,去正厅吃饭。

  有寂寞庭院。

  有耐不住寒的常绿的叶子飘了下来,却给人倏忽乱花迷眼的错觉。

  有清秀雅人的少年,素的衣,墨的发,牵着女子的手,缓缓前行。

  那叶子便这样簌簌地落在了他的肩她的发。冬日的阳光顿时也有了温度,甚至可以让人听见它撒下时细碎的声音。

  明明有很多声响,此刻却是一切静谧。

  静得让人的心几乎是疼的。

  正文 第八十四章 黄金十两

  炎霜离开林若素的房间后,便直接施展轻功跃出瑞王几乎是虚设的高墙。他要去见一个人。

  此刻,本是寻常人睡得最为安沉的时候,他在没有一个行人的大街上慢慢地踱着步子走着,心里却有一处不由自主地动着。

  蓦然,便想起了安敏初嫁红妆时盖头下的那一张娇羞的脸。

  原本,要不是因为阴谋,自己也是会庇护这个柔弱女子的吧,赤炎霜默默地想。

  那一夜,他挑起那方喜帕,却已然注定不会是她的良人。只有她却还执迷。

  那一日,她被指与人通奸,他知道,她是清白的。

  可是,那又怎样呢?

  当时,他需要她是。

  所以,她就是了。

  想来,她当时已然是知道自己是有孕了的,却硬是承了那三十杖责,绝口不提此事。

  呵呵,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早知道她外柔内荏,却不想她的骄傲竟是这样决绝,不惜以命一殉。

  却不知她殉的是什么?

  他和她之间,从来没有鹊桥,于是只好就这样一直站在对面,相望不相守。

  自是,也不相爱。

  没有开始,已然结束。

  只是,想起今晚林若素那清澈的眼神,赤炎霜不禁皱起了眉,双唇抿得更紧了些。

  那一刻,他的心里的动静,不是心动,却依旧是波澜。仿若有小风拂过湖面,明明什么也没有。却还是一圈一圈的有波纹漾开。想叫它归于平静。却反而把水纹激得更大了些。

  来到一个街角,敛了心神,赤炎霜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温谦的微笑。仿佛,他不是睥睨武林地惊雷山庄地庄主,倒似打马御街前温柔多情的状元郎。

  他转进一个脏乱的街角,继而来到一个窄小深邃的巷子,走进一家小酒垆。要不是那个和蒙了一层厚灰的红灯笼一起挂着的酒旗,没有人会相信这么小而且破的建筑会是一个酒垆。

  在乌黑油腻并且缺了一角的桌子边上坐下,赤炎霜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微笑。细薄的唇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酒垆地老板是个驼背的老人,一身褴褛的衣服让人怀疑他不过是个路过进来讨酒喝的老乞丐。从赤炎霜走进来到现在,他一刻也没有抬起过头,不仅不过来招呼,甚至连看都没看赤炎霜一眼。

  赤炎霜似乎也很有耐心,脸上的笑容不变。坐在这除了他再没有其他客人的小酒垆里,一动不动。

  许久。老板似乎总算想起来自己是靠卖酒为生地,他佝偻着走到赤炎霜身边,用他嘶哑的嗓子问道:“客官要喝什么酒?”

  赤炎霜看着他,缓缓地道:“听说这里有种很贵地酒,我就喝它吧。”

  老板抬起头。看了一眼。眼里有精光闪过,又立即低下了头,嘿嘿笑着:“我怕你喝不起。”

  赤炎霜淡淡地道:“喝不喝得起。总要我听了价才知道。”

  老板哑着嗓子说:“一两黄金,一滴。”

  要是林若素现在在场,定然会上前来揪起老板的衣领凶悍无比地威胁他不要漫天要价,然后再灌输给在场的人什么叫消费者维权。

  然而,赤炎霜却只是缓缓地摇头,笑得更盛:“果然是贵。不如便宜一些,我出十两黄金一滴的价,老板可卖?”

  老板也笑了:“想不到,还有人知道我在这里。赤庄主这价倒真是出得豪气。只不知,自你父亲那一辈惊雷山庄就内忧外患,交到你手里还有没有这个财力供你这样花费?”

  他的话说得轻飘飘地,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之前惊雷山庄几乎不为外人知地状况。的确,赤炎霜的父亲,也就是惊雷山庄地上一任庄主,性格向来懦弱,不善经营,不过是靠着之前的家底子撑着。等到赤炎霜接手山庄,已然是个被掏得差不多空了的壳子。

  要是同赤炎霜说这话的人是别人,他必然不会留下活口。但眼前的老人不同,他知道的江湖隐秘,多得如牛毛,除了遍知天下事的何不知,他便是这世上知道最多秘密的人。然而,何不知早已归隐,这江湖上便只有这个老人知道众多秘闻了。

  所以,江湖上想杀他的人和想问他问题的人一样多。然后,有一天,他也消失了。关于他消失的传闻很多。有传他被仇家追杀而死,也有传他去了别国隐遁。

  本来,赤炎霜也以为他死了。直到前几天,他才得到消息。

  这个老人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年轻时曾有人问他问题,他的回答是按黄金十两来算的,不是十两一句,而是十两一字。自此,江湖上的人便淡忘了他的名字,只称其黄金十两。

  所以,刚刚赤炎霜一说十两黄金,老人便知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黄金十两很干脆地直接切入主题。

  赤炎霜问:“京都郊外山上的山洞可是……”

  “不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黄金万两打断,老人混浊的双眼里却自有一片清明,“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又看了一眼赤炎霜,这才重重地重复了一遍,“不是。”

  赤炎霜又要张口问,黄金十两却抢他一步先开口道:“我不知道。”

  老人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你要问什么,可惜我真的不知道。”

  赤炎霜的瞳孔迅速地收缩起来:“连你也不知道?”

  黄金十两却笑了,有些不甘地道:“世人皆知我比不上何不知,却鲜少有人知道,我唯一比不上何不知的,就是我不知道你要问的这件事。”

  他叹了口气,看向赤炎霜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孩子,慈爱却有些无奈:“也幸好,我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以我的性子,这件事被江湖上的人知道了,还不又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浩劫。痴儿,你的能力非常,假以时日,自有担当,何必偏偏觊觎那不属于你的东西。”人上了年纪,争强好胜的心就少了,反而更多的是关心起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和事了。

  赤炎霜笑了,双手抱拳:“多谢前辈提点。”

  黄金十两摇摇头站了起来:“你走吧。”说罢,他自己倒是先走出了小酒垆。

  赤炎霜知道,他明天再来这里,必然是一个空店。

  随后,他也出了店,却还是朝瑞王府的方向急急行去。

  潜入瑞王府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林若素所住别院的方向,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去了另一个方向。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关心之策

  看看看,笑了笑了……”淳王抱着安狐,逗弄得相当有孙万事足的样子。

  林若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拉着安无忧一起溜出了王府,儿子丢给那个已经开始由和蔼大叔往慈爱爷爷方向发展的淳王。当然,她也捎带上了玉叶,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望着她,由不得她不心软啊。结果她刚一宣布带她出去,玉叶就立刻整个人的视线都粘着安无忧了。郁闷啊,谁叫自己平时治下不严,还常常开玩笑,弄得自己现在几乎没有威信可言。林若素总算明白什么是自尝恶果了。

  三人出了府,林若素一心往她心心念念就要开张的麻雀屋奔去。

  各项工作在总能正确理解林若素意思的邹仁发的指挥下,顺利而平稳地进行着。林若素里外看了一圈,居然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闲不住的她立时便无聊起来。

  指派安无忧去给她的护院当狼牙棒教练,林若素又狠狠地过了把眼瘾——英姿飒爽的无忧脱了稚气,真是少年英杰啊,啧,看得她直抹嘴巴。

  怪不得当初公司里一堆男同事整天交流什么《美少女梦工场》的游戏。林若素现在总算明白养成游戏为什么那么受欢迎了,嘿嘿,养成养成,重在过程啊。

  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林若素心里却开始想之前赤炎霜告诉她的事。

  宋星楼真的要谋反吗?若是现在的宋星楼,自然不会这么不理智的。可是,林若素怕就怕,这是宋星楼早就决定了的。当时菁菁死去之日,宋星楼不过是情弦初动地少年,自有一股冲动。再加之。他和宋陌尘又是亲兄弟,这件事给他自然也是会带来不少阴影的。两件事叠加在一起,造成的负面影响还真的不是林若素可以估计的。

  所以,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要是宋星楼真的存心谋反的话,自己还真地是想不到怎么劝他。

  两人虽然交情不错,可是。现在可是说句错话都可能会掉脑袋的古代,她总不能冒冒失失地跑到宋星楼面前和他说,喂,那个谁啊,我知道你小子打算篡位,我告诉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首先。宋星楼承不承认还是问题呢。就算他承认,那接下来呢。自己怎么跟他晓明大义?

  晓之以情?他的情便是对菁菁的情,他当时能克制住自己,没有一剑把宋陌尘结果了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这样的决定不可能是现在才下的,宋星楼必定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地,而且肯定是离菁菁去世的时间只近不远,毕竟,时间地力量是巨大的。不管怎样的伤,总会慢慢平复,即便不容易愈合,至少也不会如当初那么痛苦。所以,现在自己哪可能几句话就劝动他?

  动之以理?林若素一点也不觉得什么忠心爱国这类的词能打动宋星楼。

  诱之以利?苍天明鉴。这真的只有宋星楼诱她的份。

  林若素越想越发愁,却没有考虑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劝宋星楼。几乎早在很久之前。她就把宋星楼划在自己人这边了。宋星楼虽然嘴巴臭,其实心肠真的不错,几次三番地救了她。自从那日。他对林若素坦言自己的往事之后,林若素看向他地眼神里便多了份关心。

  以前,林若素觉得她到了这里认识的所有人当中,宋星楼应该算是最让人羡慕的了——含金衔玉帝的出生,美冠天下的容颜,锦衣玉食地生活……虽然林若素知道,只要是人就会有烦恼。可她也和多数人一样,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总会习惯性地忽略看起来比自己幸运的人地烦恼。因而,林若素自然也就少关心了宋星楼一些。再说,她拖儿带弟的,他的事她哪里顾得过来。

  但是,自从御花园对话后,林若素看着宋星楼时,却总能透过他魅惑众生地绝美笑容,瞧出一点落寞,即便,宋星楼藏得很深,却还是叫林若素每次看他笑时便止不住地会有些许的心疼。

  他呵,不过也是个倔强的人,明明过去了很多年,却还是那个伤心的少年。

  林若素一边想着宋星楼的性格,一边想起自己和他乐此不疲的拌嘴,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然而思路回到阻止宋星楼谋反在这件事情的时候,林若素立刻又摇摇头。

  这事情真的很棘手啊。

  林若素有个习惯,那就是实在搞不定某件事的时候,她就会开始积极地寻找援助。

  一向被她排在寻求支援第一位的安无忧这次被直接P.想他搀和进这些事里来。呃,当然,这也是在考虑了安无忧的口才水准之后的决定。安无忧虽然沉默是金,但宋星楼绝对不会被这些“金子”打动的。

  至于淳王,唉,他虽然是宋星楼的至亲,但是毕竟是长辈,同时也是和宋星楼父子一朝为官,万一自己跑去告诉他他儿子目前的计划,他不劝阻宋星楼,反而脑袋秀逗了决定用现实行动来在证明一下什么叫“大义灭亲”,那宋星楼岂不是效命不保?

  所以,鉴于这个风险性和变化系数太高,淳王也给林若素排除了。

  看来,剩下来的只有陆砚一人了。林若素想了想,陆砚和宋星楼年纪相当,又是师兄弟,且就她的观察,宋星楼还是很敬重陆砚的,由他来劝估计会有些效果。

  好,决定了,去找陆砚。林若素说风就是雨,立刻叫来邹仁发,想叫他赶马车送自己去结草庐。忽而想到邹仁发现在也算是个小BOSS了,便吩咐他在店里找个人当车夫。

  安无忧虽然操练着护院,但注意力几乎没有离开过林若素。只见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后来她喊来邹仁发说要去结草庐,他便知道她是要去找陆砚,只当她是想要去找陆砚说昨晚赤炎霜来过的事,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克制住自己走到林若素身边的冲动,继续站在一干护院面前演练,眼角却看到林若素向着后院的门走去。心里的失落便又重了些。

  林若素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安无忧面前:“无忧,我去结草庐一趟。”

  安无忧点点头:“好。”

  林若素感到安无忧有点郁郁的,不由自主地便加了一句:“我去问问小狐身上长了些疹子的事。”

  虽然清楚她说的不是真话,安无忧还是微笑着道:“去吧。”

  林若素摸摸鼻子,似乎真的没什么话要说了,这才急忙忙地向门外跑,她刚走到门口,却又听到安无忧在后面喊她:“姐。”

  “嗯?”林若素回头。安无忧笑着道:“路上小心。”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慕名而来的病人

  陆砚陆砚,我来了。”林若素人还没有踏进结草庐,金灿灿地传了进去。

  来结草庐看病的病人皆觉得奇怪,这平时温和负责的陆大夫怎么脉还没把完就站起来了呢?不由对那人未到声先至的女子充满了好奇。

  只见,来人是个身着浅红色罗裙的女子,绾着简单的潘云髻,素面朝天,只有耳朵上一双银珠耳钉,小巧精致。她似乎很是畏寒,颈子上围了一圈兽毛,双手也统统缩在袖子里,个子不高,但是一双眼睛却灵活的出奇,明明容貌只算中等之姿,偏偏整个人神采飞扬,剔透得仿若五彩琉璃一般。

  这人不是林若素还能是谁?

  几个结草庐的老病号自是认识她的。心里直道不得了,这个要命的安若素怎么又回来了?之前她们可是打听清楚了,这原来挺着大肚子腆着脸住在结草庐的安若素不是已经抛弃陆大夫,攀上瑞王爷这根高枝了吗?

  林若素也看见了这几个老是喜欢假装生病跑来纠缠她家陆砚的熟面孔,立刻朝她们龇白牙笑得双眼弯弯。对了,陆砚不是她家的吧?呃,林若素在心里朝自己翻了个白眼,这不是重点啦。重点就是,这些人根本就是妨碍陆砚的正常工作嘛,也间接妨碍了今天来找陆砚商量事情的自己。

  陆砚微笑地看着笑容有点诡异的林若素:“若素,你怎么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林若素朝他摆摆手:“陆砚,你的职业病真的不轻哪。我好得很,你不要咒我生病。”

  陆砚大体明白林若素的意思,她之前也很夸张地说自己有什么见人就上前把脉的职业习惯。他不由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我是关心你。怎么今天突然来我的结草庐了?”

  林若素踯躅了一下:“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说完。她甩了一眼坐在旁边明明听得耳朵都竖起来却偏偏表现得很不耐烦地几个假病人。真是世风日下,有陆砚这样什么不图悬壶济世的,就有为了男色疯狂追求的。唉,不是说这个文商国民风古朴吗,除了刚来时领教了什么叫滥用私刑,她怎么就没看出来?

  你,刚才似乎说什么眼疾的嘛。怎么现在改捂耳朵了?

  你你,头疼这么快就好了?看来双眼都发亮了,精神很好嘛。

  你你你,刚才好像手是按在胃部的吧,现在都快按到肚脐下面了,胃疼也会转移的吗?

  林若素眼神和那几位厮杀了几回。初战告捷,她洋洋得意地继续和陆砚说:“你现在有空吗?”

  陆砚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等着自己诊治的病人。虽然。以他地医术,自然很轻易地就看出这几人其实什么病也没有。然而,既然人家上门求医了,他自然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所以,他有些为难地看着林若素:“若素,我还有几个病人,我看过以后我们再谈好不好?”

  榆木脑袋都比你开窍啦。林若素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陆砚,笨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引狼入室?有那么多前车之鉴,他居然还这么仁心仁意地继续给她们“治病”。她算服了他了。

  陆砚瞧见林若素瞪自己,自然知道她在心里想什么。他温和地笑了,轻声道:“你去那边等我一下。”

  被陆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哄着,我们定力一直不是很强的林若素同学立刻二话不说。失望到尾巴贴地耷拉耳朵蹲地画圈,乖乖地跑到一边角落忧伤明媚地蹲着等陆砚下班。

  顺便。看戏。

  看什么戏?当然是温柔美男被调戏的戏码啦,嘿嘿。

  “陆大夫,我最近眼睛总是模糊。”

  “嗯。那会迎风流泪吗?”陆砚例行询问。

  “哦呵呵呵呵——,”女子掩嘴而笑,一边的林若素差点被这声音给吓得差点啪唧扑倒在地。然后,她听到那女子说出一句在她看来绝对是早有预谋地话:“人家不知道啦。不如,陆大夫你这会朝人家眼睛吹口气,看看人家会不会迎风流泪。”

  林若素明显看到陆砚面部表情有些僵硬了,不由幸灾乐祸起来。哈哈,陆砚,承认事实吧,人善被人欺啊。

  不过,某位“病人”,要是陆砚真的给你吹眼睛,你估计真会流泪——激动地。

  “陆大夫,人家的头好疼哪。”

  “这情形持续了多久了?”

  “好久了。”

  “那一天之内什么时候疼得最为厉害。还是只是偶尔才疼一下?”

  “这……人家也不清楚啊。”

  得,问了半天,除了知道她是头疼,其他一概不知。林若素就说自己不适合当医生,要是给她遇到这种一问三不知的病人,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不过,反观陆砚,林若素无限同情。陆砚啊,是不是我眼花,怎么感觉你刚才嘴角抽搐了一下?

  “陆大夫,我这些天胃疼得火烧火燎的。”

  “嗯。上次不是说只是有些胃寒吗?”陆砚的职业操守真的好得没得说。

  “这,上次是上次,那次回去之后我就觉得老觉得身子发虚,恶心,老是干呕……”

  林若素本来听得无聊,这会儿却觉得这女子说的症状怎么这么熟啊?啊,对了,这不是自己之前害喜地反应吗?呃,由这个女子的表述来看,怎么老觉得这症状和陆砚脱不了干系啊?而且,还不是误诊层面的——比较像应了一句古话——自古奸情出人命。

  自己被责三十杖差点挂掉算是一种注解,陆砚这算是另一种了。

  当然,林若素自然相信陆砚的人品,只是啊,陆砚你自己要节哀顺变啊,遇上这样的病人真地不是你的错。好吧,其实还是和你有点干系地,毕竟人家是冲着你来的。

  看着陆砚对症下药的开了方子,送走了这三位病人,又如释重负地关了门,林若素也总算笑得快连不上气了。

  陆砚无奈地看着她:“若素。”

  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林若素忙不迭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再笑一会儿……一会儿就……就好了。”

  陆砚慢慢地拍拍她的背帮她顺着气:“慢点,小心笑得岔了气。对了,你来找我到底为的什么事?”

  听了陆砚的问话,林若素的笑容突然便隐去了。

  “陆砚,宋星楼要是有什么事情你一定会帮他的,对不对?”

  陆砚皱起了眉:“那是自然。到底,星楼出什么事情了?”

  正文 第八十七章 赌气

  砚的双眉之间拧得很紧,都快形成一个“川”字了:真的确定吗?”

  林若素苦笑:“应该不是假的。是……”她顿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是赤炎霜亲口告诉我的。”

  陆砚不由有些惊讶:“赤炎霜,他来找过你?”

  林若素点点头:“是。”还不止一次。

  陆砚颔首,也不知是听了林若素的话,还是在心里思索劝宋星楼的事。

  林若素见他沉默着不说话,自己倒是把心里的烦闷说了出来:“赤炎霜来找我,是希望我和他一起回去?”

  陆砚问:“是回惊雷山庄吗?”

  林若素无奈地点点头:“应该是的。”

  陆砚又点了点头,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林若素反而觉得奇怪:“你都不问我是什么态度吗?”

  陆砚微笑着道:“你想怎样都是你自己做决定,我此时说什么都是给你多添些心烦而已。”

  林若素感激地差点上前把这个善解人意的男子抱住,陆砚啊,你怎么就那么温柔体贴呢?让人简直想把你绑回家,呃,不是,是想被你娶回家。

  赤炎霜来找林若素的事情,虽然实际情况是宋星楼、安无忧都知道。但就林若素掌握的情况而言,是除了她自己和赤炎霜,别人都不知道。而她为何又独独只告诉陆砚呢?

  林若素也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其实,她最熟悉最信任的还是安无忧。可是,她总觉得这件事要是被安无忧知道了不好。这个不好倒不是其他什么,单纯地是因为林若素的直觉,她觉得,安无忧会不开心。

  至于宋星楼。好像和自己玩笑可以开很多,甚至可以完全没有实质性接触的张牙舞爪做掐架状,却怎么也兴不起说这件事的头绪。那日在御花园宋星楼提及的过去,既可以说是把二人地距离拉近了些,却也不知怎么地就在二人之间竖起了一面看不见的屏障。

  倒是陆砚最能让林若素一吐为快。早八百年林若素就在心里把她到古代遇到的这几个人的情人安全指数排列过了。其中,还就陆砚的分最高,因为性格温柔嘴巴严实嘛。其实她家无忧还是很有这方面的潜质。只不过,老牛吃嫩草怎么着也不是个好听的名号啊。

  宋星楼就算了。感觉以宋美人地性格,泼硫酸,钉草人这些事绝对少不了他的份。

  也只有陆砚最让人随心所欲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所以林若素暂时就拿他当外援、心理咨询师、心事垃圾筒……反正他也不会有怨言。

  “若素,若素?”

  “嗯?”陆砚见林若素似乎又想什么想得出神了,连叫了她几声她才有反应。“怎么了?”

  陆砚微笑地问:“我正想问你。你怎么了?”

  林若素点点自己的鼻子:“我没事啊。”

  陆砚点了点头:“星楼的这件事你最好不要管了,我会处理的。”

  林若素问:“你没问题吗?”

  陆砚笑了笑:“没事。我应付得来。”

  林若素道:“那就好。我就怕宋星楼死心眼,你怎么也劝不了。”

  陆砚只是道:“我会多找他谈几次的。他估计只是一时魔障迷了心窍。”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托辞。按宋星楼地常年部署,怎么又会是一时的事呢?但有些事毕竟还是往好地方面想才有希望。

  沉默了一会儿。陆砚见林若素还是心事重重的,便微笑着说要送她回去。

  我是从麻雀屋来的,无忧还在那里等我。”林若素指马车。

  陆砚点点头,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方笺。

  真是个细心的男子。林若素知道陆砚诊治病人的习惯,即便开了方子也是一式两份。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复写纸或者复印机。林若素就着他一份一份耐心地重写一遍。

  不过,她不明白:“陆砚,你为什么都要开两遍方子?”

  陆砚笑了笑:“我晚上拿回去可以研究一下白天是否真的做到对症下药了。另外,也能再思量一下哪些药可以拿价格更便宜地差不多药性的药材代替。”

  林若素顺口问:“那样可以降低成本是吧?”

  陆砚点点头:“毕竟来结草庐看病的也有不少穷苦人家,要是因为药贵而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岂不是我的过错?”

  林若素暗暗吐吐舌头,自己地良心果然还是不够好。她刚才说的降低成本是建立在不降价来提高结草庐收入地设想之上的。

  陆砚道:“你先走吧。我弄完这些也就回王府去了。”

  林若素摇摇头:“没事。我等你一起走。反正马车也是很宽敞的。”

  陆砚也不推辞。只是淡淡地道:“那你在旁边等我一下。我马上就结束了。”

  林若素点点头,静静地站在旁边看他做事。

  陆砚地字迹属于不是很秀气但是很端正的那种,而且很好看。他每次提笔之前总是顿一下。然后再下笔便一点也不停滞,显然是记忆超强,之前开的方子都记在了他的脑子里。

  林若素看他奋笔疾书的样子就会想起自己原来备考的场景。要是自己也有这样的记性,估计当时的成绩会好看很多。但实际上,她是个习惯性丢三落四的马大哈。

  林若素稍稍愣了一会儿神,陆砚已经完成了手中的工作:“若素,走吧。”

  他们上了马车,直奔麻雀屋。

  可是,到了那里才知道,安无忧竟然已经先离开了。

  “阿发,无忧真的走了?”林若素有些不信,她原本以为无忧会在这里等她的呢。

  邹仁发道:“少爷先前教完了护院,见小姐还没回来,便先回瑞王府了。”

  居然不等自己就一个人跑回去了。林若素有点郁闷。

  她看了一眼四周:“玉叶呢?”

  “这……”邹仁发道,“她跟着少爷回府了。”

  林若素问:“是无忧让她跟着回去的吗?”

  邹仁发想了想:“这……”看来也是不很清楚。

  算了,以无忧的性格,想来也不会让玉叶跟着的。一定是玉叶那个有异性就没奴性的小丫头,有了安无忧,就不等自己这个小姐了。

  林若素抛开心里的小小烦闷,转头对站在一旁的陆砚笑道:“陆砚,不如我们去街市上逛逛吧。”

  陆砚迟疑:“安公子不是在王府里等你吗?”

  林若素摆摆手:“没事没事。”他居然一个人就回去了。那她出去逛街逛得久点也没什么吧。总感觉自己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的林若素,心里有点赌气地想。

  陆砚跟了上来:“好吧。你想去哪里?”

  林若素偏着头想了想:“无所谓,随便哪里都成,走走看看吧。”闲逛之心一览无余。也只有好脾气的陆砚完全不反对:“嗯。”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对食物心怀虔诚

  这个七夕节啊,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你不知是谁吧,这就要从一个古老而动人的爱情故事说起了。话说……”林若素一边逛街一边信口向陆砚介绍一些在她的时空里悠远流传的节日,以及这节日背后的一个个由来。

  大部分时间,陆砚会微笑着听她讲,偶尔适时地提几个问题。他知道她来自文桑城,他原来行医也是去过那个城镇的,却从不曾听过这些节日。他心里猜想,许是她不过是借着说是她家乡的节日来说故事而已。反正她是个最古灵精怪的性子了。不过,这些故事里有几个还真的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她一边说还会一边做些或活泼或悲伤的表情来配合她的故事,恁得可爱。

  林若素本来个子就矮,步子迈得小,加上她一边走还要一边整理说话的思路,就走得更慢了些。陆砚便走一步就停一下,等她跟上自己,然后再走。

  林若素一开始讲得兴起,没有发现这个动作。后来偶然察觉,心里温暖不已。陆砚真的是个很细节很温柔的人。

  陆砚在一家豆浆摊前停下了脚步。时值冬季,大街上常能看到卖温热豆浆的小摊,以便路人买一碗热饮,也可解渴暖身。陆砚微笑着问旁边嘴巴一直活动的林若素:“冷不冷?喝碗豆浆好不好?”

  林若素的确说得口干舌燥,忙点头:“好。”

  陆砚问老板要了两碗热豆浆,两人便坐到摊子旁边的桌子边等着。

  林若素难改财迷本性,悄悄把头凑到陆砚耳边小声地问:“你说,这个豆浆摊的老板每天能赚多少钱?”

  陆砚看她贼头贼脑的样子不禁莞尔:“不过薄利多销而已。大约也就够养家糊口。”

  林若素说:“估计存不了什么钱。”

  陆砚点点头:“嗯。便是有钱余下也大抵不会很多。”

  说话之间,老板已经将两碗热腾腾的豆浆端上了桌:“两位客官请慢用。”

  林若素笑嘻嘻地道:“谢谢老板。”然后很开心地把自己的那碗捧在了手里,鼓起腮帮子吹气。

  陆砚有些好笑地问:“喝一碗豆浆就那么高兴?”

  林若素摇头晃脑地道:“我对食物一向都是心怀虔诚地。”

  陆砚第一次听人把心怀虔诚用在食物上面。失笑地摇了摇头。

  林若素却把头又凑了过来:“虽然我带了钱,不过,一会儿是你付账吧?”

  陆砚被她夸张的语气给逗得一笑:“一碗豆浆的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林若素立刻笑得两眼弯弯:“有人请我当然更开心啦。”她回过头,对老板喊道:“老板,麻烦再来一碗豆浆,多给我加点糖啊。”

  然后,她回过头笑嘻嘻地问:“呵呵。反正是你请,不介意我多要一碗吧?”

  陆砚只是笑道:“你喝得下就行。”她就是这样,总是表现得自己很贪心,却连贪心似乎都透着股可爱。

  林若素忙不迭得点头:“喝得下,喝得下。”

  陆砚见她一脸不知占了多大便宜的样子,不由莞尔。

  林若素得意忘形。一时忘记桌上的那碗豆浆还是滚烫的,端起来就喝。陆砚来不及阻止。只听她一声惨呼,然后泪汪汪地张开嘴巴问自己:“陆砚,呜——,我地舌头是不是烫出一个泡了?”

  陆砚一边安抚她没有事,一边哭笑不得地看她苦着一张脸,眼神却还不停地去瞟眼前的那碗豆浆。

  什么时候,这个鲜活的女子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了呢?会对普通人说谢谢,哪怕对方只是从不相识的穷人。以奇怪的念头去赚钱。并且乐此不疲。说话伶牙俐齿,常常得理不饶人,却从不蛮不讲理。被谁惹得发火了,就会张牙舞爪,犹如小猫一般。

  从陆砚淡黑色地瞳仁望去。林若素的脸呈淡淡地白玉色,显示她偏柔弱的体质。然而,映入他眼帘的依旧是一张生动而清秀的面孔。

  如果,要用花来形容的话。大概只能是路边不知名的小花,虽然看起来不见得多么的美丽,并且柔弱,却有着很强韧的生命力。

  林若素见陆砚不喝豆浆,反倒对着自己地脸发起呆来,便放下托着下巴的手,扯了扯陆砚的衣袖:“陆砚,你怎么了?”

  陆砚回神,淡淡地道:“没事。”说完便低下头喝豆浆。

  林若素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另一碗豆浆老板也端了上来。她立刻记吃不记烫地高兴起来。

  不知是不是被林若素的活泼感染了,陆砚一时竟也起了玩笑地念头,将新端上来的一碗豆浆端到了自己面前。他明明看到林若素地视线随着那碗豆浆动来动去,却只是不动声色地道:“你刚刚烫到了,这一碗这么烫,我替你喝。”

  怎么这样,它又不会一直这么烫下去。林若素刚想抗议,忽而想起是对方掏钱付账,不由扁着嘴不说话,眼神却控诉一般地看着陆砚,犹如被抢走了骨头的小狗。憋了半天,她突然讨好地笑了:“要不,我再要一碗吧。”

  陆砚终于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将放在自己面前已经凉到刚好能喝的豆浆又推回林若素地面前。

  林若素喝完豆浆后,终于无比郁闷地发现,她被这个貌似纯良温和的老实人给耍了……

  算了,看在是他请客的份上,她就原谅他好了。

  两人喝完豆浆便没有再怎么逛,直接回了王府。

  林若素盛情邀请陆砚去她的别院吃饭,陆砚笑着问:“是还我两碗豆浆的人情吗?”

  林若素也笑了:“就算是吧。”她心里的算盘可是打得噼哩啪啦响,她的饭从原料到人工完全是宋星楼在掏腰包,死活轮不到她掏钱。借花献佛的事情是需要普及、提倡、发扬的。不然,就是浪费。

  不过,她吃住什么的欠了宋星楼这么大一个人情,该怎么还呢?片刻,林若素就解决了这个问题。这次,只要她能成功阻止宋星楼去送死,就算还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了。

  她一边乐观地想着事情,一边和陆砚走向别院。

  “无忧,小狐,我回来了。”林若素对着院内很不淑女地喊。

  “姐。”无忧淡淡地笑着出现了。他看见林若素身后站着陆砚,几乎不被察觉地愣了一下,便淡淡地朝他点点头。

  陆砚也微笑着朝安无忧点了点头。

  早就忘记自己之前发现被安无忧丢在麻雀屋时的小怨念,林若素拉着安无忧就往里走:“饿死了,饿死了,吃饭吃饭。”嗯,她真的是时刻都对食物心怀虔诚的。

  正文 第八十九章 返青墙

  星楼又进宫了。

  现在只要宋星楼一进宫,林若素便为他担心。那个皇宫她也是去过的,并不是什么有趣的地方。尤其如今,宋星楼又在谋划造反的事,那皇宫对他而言犹如龙潭虎穴一般。看他一脸寻常的样子接旨进宫,林若素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只要那件事被皇帝知道了,宋星楼随时可能有去无回。

  接旨按例是要全王府的人都要集齐一堂,大礼跪接的。然而,林若素却发现,淳王只是屈膝便又站直了,她不由觉得奇怪,事后问了蔡姨才知道。原来宋陌尘年幼登基,敬重淳王辅政多年,遂淳王虽不理朝事久矣,宋陌尘依旧下旨,免去他的一切繁礼,以昭其德高功厚。

  林若素听了不禁乍舌。想不到淳王退居二线了还这么有影响力。只是,她有些玩味地想,不知道皇帝此举到底是真的至纯至孝,还是不过是怕淳王功高盖主?

  这些事情,林若素不喜欢去掺和,便也不多想,只希望陆砚能早日劝得宋星楼回头。毕竟有着血亲的羁绊,皇家儿郎最是容易骨肉相残,谁知道宋陌尘是不是早就把宋星楼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她见到颁完旨,淳王立刻来抱了安狐逗弄,宋星楼也径直回自己房里去更衣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奇怪。想了想她才明白,为什么淳王对于儿子要进宫这件事一点反应也没有?既不交待需要注意的事宜,也不问问是什么事情。是他们家亲戚之间走动太寻常了,大叔早就司空见惯了,还是压根就真的一点也不关心?

  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头。毕竟,宋星楼的亲生母亲是当今太后啊。怎么着太后和淳王之间也应该有些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吧。怎么现在反而有点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呢?林若素发挥了她比这古代人多了那么一点点地脑容量进行创造性联想,却还是没什么头绪。不由有些泄气。白白得了个狗血八卦题材,政治因素,爱情因素,权力因素都占全了,好歹也让她来演绎个《文商秘史》吧。

  看着淳王抱了孩子回房,林若素原想阻止,想想还是没有开口。难得淳王能一享饴儿弄孙的清闲日子。由着他去吧。另外,林若素无比挫败地列出另一个原因,她家小狐尚在襁褓之中便已经把自己随遇而安的性格统统继承了,并有进一步发扬光大的趋势。这一性格特征具体到个别事件就是——除非外部环境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否则他绝对会和周围的任何人相处愉快。

  安无忧吃了早饭似乎又去练功了,让去他房间打算压榨免费劳动力的林若素扑了个空。便是接旨也没见他出现。反正她和无忧都不及她家小狐算是王府的人。来与不来都是一样地,但她反正很闲。那就来观摩一下好了。倒是玉叶眼睛四处转啊转的,林若素一看就知道她在找安无忧,不由朝她心知肚明地一笑。玉叶却忙着寻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林若素的小动作。真是疯了,玉叶不会患了单相思升级版的强迫症吧,每次只要无忧出现,她的眼珠子简直都跟上了强力胶似的粘在无忧身上。

  原本以为这个小丫头不过是心血来潮外加到了这个年纪,所以才会迷上无忧地。所以林若素并没有多说什么。可是现在看来。她倒是估计错了,这女孩已经越陷越深了。不行,得找个时间和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她和无忧是不可能的,因为……

  因为了半天。林若素却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真是奇了怪了,自己又没有门户之见。这个不可能地结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呃,对了,无忧又不喜欢玉叶。相爱必须两情相悦才行啊。恩,就是这个理由。

  今天陆砚是下午出诊,所以上午没有去结草庐,接旨之后,他正要回自己的别院,林若素悄悄把他拉到一旁。看了一眼走远了的淳王的背影,她压低了声音问:“你劝过宋星楼了吗?”

  陆砚淡淡地摇了摇头。

  林若素道:“他还是不听?”

  陆砚苦笑一声:“我现在还没有和他说这件事。这几日里,我去找了他几次,他要么便不在府里,谁也不知道他哪里去了。要么,就算他在王府,我去书房找他,也总是被人拦着。今天,本来想上午和他提这个事的,偏偏他现在又进宫了,看来要等到他回来才行。”

  林若素颔首:“总之还是要你费心了。”

  陆砚听她说的那么客气,摆手道:“星楼的事,我责无旁贷,只希望真地能早日劝得他回头。”他转眼也朝淳王走的方向看了看,“我自是,尽力而为。”

  林若素想了想,忽地道:“明天,麻雀屋正式开张了,你要来过来吗?”

  陆砚微笑着道:“这店也有我的一份,自是要过去的。”

  林若素道:“那我去告诉宋星楼,便是软硬兼施也要把他磨泡过去。”嘿嘿,漂亮王爷的活广告,不知道利用真是浪费资源。要是,温柔陆砚和绝艳宋星楼携手剪彩,那效果……不管是从视觉还是心理上,都是很大地冲击啊。

  想了想,她又说:“正好明天要是他腾得出空,我们就一并劝他。”不管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反正就是要把他给拗回来。一定要让他明白,谋反这个活动绝对不利于身心,真的不好玩。

  几句话下来,两人便各自回别院。林若素回到别院,见安无忧端坐在正堂,便问他方才去哪里了,原来他果然是清晨去郊外山上练剑去了。两人略略叙了几句,林若素便回房了。她看了一眼身后明明人跟着自己进来了,心思却还在无忧身上打转地玉叶,她清了清嗓子,朝后者招了招手:“玉叶啊……”

  与此同时,宋星楼乘的四人并疏软轿,也已进了宫,在宫廷青墙之间缓行。轿内,身着绛紫华服的宋星楼,即便更显英气了,却还是一脸惫懒地模样。伸手挑帘,看了一眼轿外依旧没什么区别的宫墙,他无趣地斜倚于座上。另一只手则缓慢而有节奏地敲击着坐垫。半晌,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微扬起嘴角,却又是个绝世的笑容。

  正文 第九十章 满园闲情羡煞人

  陌尘和颜悦色地道:“你来了。”他把刚刚还握在手志随手山水的狼毫掷在桌上。他的这个率性的动作,倒叫宋星楼想起二人一起读书的光景。那些轻狂少年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暗自敛神,抛却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宋星楼恭敬地肃手站在一旁。

  宋陌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似是全把下边伺候的太监当了隐形。他赐了座,宋星楼便也就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宋陌尘拉家常一般地说道:“近日皇弟的日子过得可好

  宋星楼道:“蒙天子洪恩,为臣自是浮云闲人,富贵安逸。”

  宋陌尘问:“淳王叔已经回来了,是吗?”他这句虽然是问句,但宋星楼明白,他是清楚的,不过总要拿些话来话赶话。

  于是,他便颔首:“是的,父皇确实回来了,只几日的功夫。因路上舟车劳顿,父皇他怕自己形容萎顿,惊扰皇上,这才略歇几日再打算进宫的。”其实这些话淳王却是一句也没有说过,可这王爷回京而不面圣,乃是大不敬。宋星楼倒不是担心宋陌尘真的会降他父亲的罪。但门面上的话自然要说的漂亮些。

  宋星楼的回答显然也让宋陌尘满意。他微点了点头,道:“淳王叔云游这几年,朕也是想念得紧。外面自是比不得自家舒服,用度也是粗简,如今既然回来了,便让王叔他好生修养一段时间吧。进宫的事情不急。”

  两人心里清楚,他们现在谈论的人,身份于他们,都是尴尬的。所以也没有多说,只几句便转向了别处。

  宋陌尘看了看窗外。似乎来了好兴致,站了起来,笑着问宋星楼:“天气尚佳,瑞王不如随朕一同前往御花园走走,我们倒也很久没有这么闲适一处了。”

  宋陌尘的话虽说的像是商量,但他自己已率先向门走去。宋星楼随即也站起来,跟在了他地后面。

  御花园常年有老太监钻营花草。哪怕现在是冬天也还是满园的花团锦簇,翠叶缠蔓,乍一看倒好似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只是,这皇宫一年四季都没有春天的。宋星楼看了一眼御花园里的景色。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按制式,即便这随意地走动,宋陌尘的身后三步开外还是跟了四五个内监。原本只他二人的活动此刻有些浩浩荡荡起来。

  走到一处飞铃八角,红漆圆柱。琉璃角顶地凉亭前,宋陌尘回了头,只说了句:“朕要和瑞王叙叙儿时的事,全给我站了远些,免得坏了朕的兴致。”

  一干宫人自是诺诺应声,两个机灵些的太监端来了糕点小食,布开茶茗,便速速地离开了凉亭。只敢站在十几米外的地方远远地观望,随时等待宋陌尘哪怕一个眼神的吩咐,便近前伺候。

  宋陌尘瞥了一眼那些太监内侍,抿了一口热茶,这才淡淡地道:“这下倒是真地清静了。”

  宋星楼也不做声。只拿了一个玉兰糕放进嘴了,似乎真的开始享受这由宋陌尘提议地御花园之行了。

  宋陌尘看着他吃着糕点。笑容满面地问出的是这样的话:“石越国有什么动作?”

  宋星楼也笑了,恁得美不胜收:“没有动作,连动静也没有多少。不过是有两个人先来联络我而已。”

  到了这会儿。宋陌尘自然不会着意那些敬语谦称。他想了想,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两军交战,不杀来使,朕倒也好奇,这石越国要诱得我朝瑞王上钩,派来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宋星

  可掬,说出了那二人的名字:“斯勒卓和波农。”

  宋陌尘表情虽然平静,但语气里还是能听出他的讥诮:“罗格多倒是下了血本,据说,这可是他很喜欢地两个皇子啊。”罗格多正是石越国当今皇上的名讳。

  宋星楼也是知道这点的,他只是把自己见了二人之后的感觉如实说了出来:“斯勒卓年长,为人沉着果断,进退有度,心计深沉。波农较之则年轻且天真烂漫一些,喜怒皆形于色。”

  宋陌尘点点头,这和他掌握的情报差不多。他不是不信宋星楼,只是,他既为九五,拥天下,但便是天下之人,他都无法相信。尤其,宋星楼与他早前自是有嫌隙,此时难保不会假戏真做,真地助石越一臂之力。他露出淡淡的微笑:“早时,朕便听说这石越国地男子最是辈出风流儿郎,许是,在他们心里,为情而战才是最勇敢光荣的吧。不过,”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宋星楼,接着道:“这却不是我文商国的传统。星楼,你说,可是?”

  他既改了称呼叫他“星楼”,即代表了他要听真话,而不是那些浮于表面冠冕堂皇地回答。宋星楼略为沉默了几秒,这才回答:“陌皇兄说的是。”

  宋陌尘看来很满意宋星楼的回答,而且尤其满意的是他微微停顿的那一会儿功夫。他把手里的茶放到石桌上,也拿起一片云糕,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真的是闲适无比的模样。等吃完了,他才又问:“既然罗格多那么有诚意地派他最喜爱的两位皇子前来,不如,就让他更显出些诚意来吧。”

  宋星楼扬了扬眉,却没有说话,似是没有弄清楚宋陌尘的意思。

  宋陌尘也笑了,他喜欢宋星楼的不明白:“既然两位皇子前来我文商,朕便安排他二人从驿馆搬到瑞王府,劳请瑞王代为款待,可好?”

  宋星楼眼里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精光:“陌皇兄的意思是——质子?”

  宋陌尘抚掌笑了起来:“质子这个词可不好听,那二位皇子,可是星楼你的客人哪。”

  宋星楼不置可否地又端起了茶杯。这些事情,宋陌尘说出来不是让他发表意见的,而是让他照做的。

  宋陌尘笑容淡了些,这才问宋星楼:“你可知道,朕为什么要早就定下这个计划?即便此时没有石越国意图起攻,朕也自会找来其他由头攻之。”

  宋星楼笑了:“石越日益强大,防患于未然。”这会儿,宋陌尘又需要他聪明了。

  宋陌尘赞许地点点头,尔后笑得更恣意了一些:“不错,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是他的解释。

  也是,他给宋星楼的警告。

  宋星楼只是淡淡地问:“陌皇兄当初可曾想过,石越未必会反?”

  宋陌尘看向不远处的一树火红色的花,似乎很有兴趣这冬日里的一抹红。他的笑容明明很盛,眼神却比冰还要冷,他一字一顿地道:“朕只知道,石越未必不反。”

  宋星楼心里自嘲地一笑,这便是帝王。自己的确不适合当皇帝,幸而,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坐那把龙椅。只是,不知在宋陌尘的心里,他是不是也是“未必”?

  站得远远的宫人看去,凉亭内的二人从头到尾,笑颜不改,似乎交谈甚欢,却真正的是闲适宜人,仿佛连这深不见底的皇宫,也多了份人情味。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开张大吉

  门大吉,大吉大利,财源广进,客似云来……总之,开张,林若素简直想把所有能想到的吉祥话都用过来。

  红色纸包着长如鞭子的鞭炮自早上起便噼里啪啦地没有停过,在地上摇头摆尾犹如一条欢快的小龙般,瞧着分外喜庆。而那连珠炮竹更是嘭——啪——地在天上炸开了花,纷纷扬扬的描金红纸屑飘洒下来,倒像是下的金元宝似的。

  宋星楼站在麻雀屋前,林若素叫人特地临时搭起来的台子上,总有点自己也是个做戏的戏子的错觉。他明明该因为这个而不快的,偏偏转眼一见到林若素兴致勃勃外加小人得志一般的表情,登时就消了气。

  果然应了林若素三头两头就要拿出来说的话,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想来他自那日琅邪会上遇到她,便已是在自作孽了。他心里明明是在自嘲,他露出的笑容却是明媚非常。倒是台下来瞧热闹的老百姓因着他的这个笑容而发出的惊艳声,让他隐隐地有些想发作。

  陆砚今日身着一袭青色夹肩长衣,越发显得沉稳儒雅,不着意的微笑就如同给这寒风凛冽的冬晨也注进了一丝微温的暖意。当然,要问这暖意到底是多暖,就要问问那下面看他看得痴了眼红了脸的娇俏少女们了。

  无忧那一身淡蓝缎面薄祅衣服自然是林若素挑的。他素来穿着整洁朴素,不讲究虚华美服,倒枉费了林若素一大早起来去给他配出场服装的心意。因为林若素不管拿什么衣服给他试,他都完全没意见。问他哪件好看,他的回答是哪件都好看。弄得林若素都不知道该说他脾气太好还是该指责他太敷衍自己。拜托,那是他要穿出去的衣服,不是她穿的好不好。好歹他该多上点心吧。

  不过,她家无忧的外貌本来就出众,所以即便裹个麻袋也会是最清秀最帅气的乞丐。当然,林若素是不可能真地让安无忧裹得麻袋来的——那不是便宜死此刻那些盯着安无忧的中年阿姨和怪叔叔们了吗

  真是,无忧你就不能吸引点正常年龄段的爱慕者?林若素一边想着,一边回头看看跟在自己身后,但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她身上的玉叶小朋友,很挫败地暗暗叹了口气。想起昨天,她刚表明自己的谈话目的,还没来得及根据论点摆一下论据呢。小丫头就掩面而泣,并且不是一般的抽泣,整个一泣不成声。连林若素看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她怎么样了。

  谈话只能就此打住。

  吃晚饭的时候玉叶给林若素盛汤,林若素都不敢看她哭得跟核桃一样红红肿肿的双眼。倒是当时话题地另一个主角照常吃饭,浑然不觉有何不妥。林若素只能套一句不太恰当的俗语: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不了,不管还不行吗?然后陡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至少,她是早就荣升为孩子他娘了。

  想到安狐。林若素不由又瞥了一眼此刻和自己站并排的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准确的说,是怀里抱着小狐的一脸笑容的淳王和被淳王抱在怀里此刻一脸好奇地看着鞭炮噼啪作响地小狐狸。

  看见儿子一派天真的面孔,林若素心里一暖。

  剪彩完毕,一干人都从台上下来了。

  接下来是什么呢?当然是集庆贺开张,强势广告和抓人眼球等多功能全方位的演出啦。

  林若素的小算盘打得精着呢。这次的演出人员全是她店里的伙计,她也早就许诺第一个月月底除了有工钱。凡是参加这次表演地人,还有额外的奖金。虽然说奖金不多。但毕竟也是小财一笔,对于这些人来说,这钱不赚白不赚,赚了还可以补贴加油,所以赚了不白赚,他们当然都很积极。其实啊,对林若素而言,比起请专门地戏班加杂耍班,还是省了不少钱的。伙计有奖金拿。自己能省钱,另外还博了个宽厚治下的美名,何乐而不为?傻子才不为。

  林若素当日面试时挑的人俱是体貌均称,至少没有属于出来走在大街吓人的那种。再加上,林若素对这个年代舞台妆自上次替宋星楼帮忙之后就已经有了深刻了解,反正人要是脸上涂了那层霜啊粉啊胭脂啊,就算本身脸上有点小班小点小痘痘——甚至像月球表面那样坑坑洼洼,这些东西也可以把它刷得跟镜面一样平。所以,用林若素从下面人群里听到的话来形容她的这些临时演员就是:“这些人物,咋那么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呢?”

  这话用来形容无忧。宋星楼和陆砚也就罢了,或者是说英俊大叔淳王和她家粉嫩小狐狸也行。偏偏这脸上画得五颜六色都快瞧不出本来面貌的演员……林若素心想。看来这文商国信奉地神仙可能和自己那个时空不同,大概更强悍一些吧,至少不像是人得道成仙,或者是妖精修炼成人形再炼化千年而飞天的——要不怎么能做到“面无人色”呢?

  对文商国的百姓而言,麻将是个新鲜事物,他们既不知道它的玩法,也不清楚它如何下赌注,甚至,他们连它的样子都没有见过,所以,他们只是在外面观望,看剪彩,看表演,却没有人肯轻易进门。

  这是不好,却也是好。好就好在,它吊人胃口。螃蟹一开始还让人心生畏惧呢,可现在大闸蟹是多么的贵却多么的受欢迎。

  所以林若素一点也着急。她留着后着——现场活人示范。

  台上载歌载舞地唱毕林若素训练多时的《咱们老百姓,今儿个多高兴》,下面观看的人果然群情激动,林若素感叹了一声,看来做工作必须走群众路线,坚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原则,才能为老百姓办好事,为老百姓办实事,从而最终达到她昭然可揭地目的——赚老百姓地钱。

  不需要她使眼色,邹仁发已经派人抬了一张八仙桌上去。

  下面立刻有人窃窃私语起来,脸上都是疑惑和猜测的神情。

  林若素脸上不由露出莫测高深的表情。虽然她这边的人十有八九都猜到了她要干吗,但要唬一唬对麻将完全没概念的群众还是绰绰有余的。他们果然都自觉地朝台子这里又聚集的紧密了点。

  林若素心里乐开了花,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孩子们周末傍晚被允许到院长办公室看一集动画片。当时最流行的就是《唐老鸭和米老鼠》,那每集最开始的一句话最能切合她此刻兴奋的心情了。

  呵呵,“演出开始了”。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宣传有道

  见有一会儿功夫,台上便走出来四个人来。

  第一个是一个年华正韶的女子,正是那天林若素给起了新名字的安杏。此时她做寻常妇人家打扮,脂粉未施,倒也显得清丽。她首先走了出来。由于前面的歌舞杂耍等表演的人脸上都上得浓妆,而此刻安杏走出来,不过是平常人的装束,反而立刻把台下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人就是这样,见多了稀奇古怪的东西就见怪不怪了。而这时,你要是把个什么平常物事放到他面前,他反倒觉得稀奇了。

  接下来登场的则依次是三个男子,一个面无表情,还似少年;一个貌美如女子,笑中带蛊;还有一个则款款微笑,令人如沐春风。显然,这三人是照着安无忧、宋星楼和陆砚为原型找的。除了林若素自己的角色和安杏的差很多,其他这几人她也是找了很久才找齐全的。不过,安无忧、宋星楼以及陆砚的个性均很鲜明,纵使她再用心去找,也只在麻雀屋的人手里找到这么三个形貌略为相像的。

  安无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其实大概已经明白林若素的想法了,但是,一看林若素就是一脸故作神秘的样子,他又怎么会去坏她的兴。

  陆砚也和安无忧想的一样,同样微笑着看向台上。

  只有宋星楼哼了一声:“我有那么丑吗?”

  林若素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一句:“没见过这么在乎自己脸蛋的男人。”

  宋星楼却听觉灵敏地道:“你说什么?”

  林若素忙一脸假笑:“没什么,没什么。”他既是股东,也是自己的现场嘉宾,横竖现在还不能得罪。

  淳王比全职保姆还尽责地抱着安狐。安狐甚少见到过这么人声鼎沸的热闹场面,自是看得很好玩。虽然他根本就不明白眼前这老老少少一大拉杂的人都是干什么的。但是却也很开心地样子。

  林若素再忙之余也不忘随时转眼望望自己的儿子。她见小狐狸笑得小眼弯弯,在淳王的怀里都有点手舞足蹈的趋势了,自然也是甜滋滋的,不禁也有点有子万事足的满足。

  不稍会儿,安杏便上前一步。台下观众见她似乎要开口说话了,立刻安静了下来。安杏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下去:“哎哎哎——,我一个妇道人家,整日里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无聊时绣花纺衣,却早就腻烦了。哎——”她的神情夸张却传神,林若素不由得意自己没找错人,安杏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

  安无忧地扮演者立刻上前道:“姐,不如我们打麻将吧。”

  安杏双眼大睁,疑惑不已抵道:“什么是麻将?是麻油还是酱油,到哪里打?”台下观众虽也不太明白麻将,可至少也知道是个玩事物什,见安杏问是麻油还是酱油。不由就都扑嗤笑出了声。

  轮到装扮成宋星楼的人上场了,虽没有表露身份是王爷,但看穿着却的确是一脸贵气华丽:“麻将可是个有趣的玩意儿,来来来,我们四人先坐下再说。”

  于是包括暂时没有台词的“陆砚”,台上四人在之前抬上前台的八仙桌边坐好。八仙桌上早就放了一盒麻将,他们打开在桌子上洗起牌了。

  台下的观众虽然听见桌面上哗啦哗啦地想,但是以他们的角度,即便踮脚加昂首,却还是瞧不清传说中麻将的真面目。

  之前看了那么就歌舞杂耍表演。此刻麻将出场了却还是看不清楚。倒真地是把围观人群的胃口给吊得足足的。

  林若素看见人们脸上几乎可以用翘首以盼来形容的表情,暗暗得意。所谓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就要这样才吸引人啊。

  台下观众只听得上面一会儿“吃”,一会儿“碰”,却瞧不出所以然来。不一会儿下面便窃窃私语起来。

  这时,台下林若素早就安排好的人开始抓准时机散发传单。传单上印着全副麻将,还有一张印着大元宝的副券。

  林若素朝邹仁发点点头,后者立刻会意地上台,背景便是那还在打麻将的四人。他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手里拿到的纸,凭那个元宝的小纸条,可以进麻雀屋抓阄,抽奖,有机会赢得大奖!免费茶水。精美糕点,油盐酱醋,锅碗瓢盆,串串铜钱,还有机会赢取全套麻将,以及分量十足的银元宝,人人都有机会!”

  这种促销手段在现代早就被商家用到泛滥了,在古代却是新奇地不得了。再加上林若素把奖品设置的全是寻常人家都用得到的钱物,自然吸引了不少人。所以。邹仁发的这话如同是一声煽动性极强的号令,很多人顿时朝麻雀屋涌去。而林若素早先安排在人群中的几个托儿也实在是功不可没。“我说不定能拿银元宝”,“我要抽中一副麻将”地声音此起彼伏。

  负责司仪的女子则在门两侧不停微笑不停地说:“欢迎光临麻雀屋!”

  人群进到麻雀屋里,首先看到的就是放在柜台上的写着大大的金色“奖”字的红色抽奖纸箱。

  不一会儿,就有人抽到了画了一只碗的纸,还有人抽到的纸上则画的是一串铜钱,立刻当场对换了实物。后面的人见真地可以得奖,立刻挤得更厉害了,到后来邹仁发甚至不得不抽调护院前来临时维护秩序。

  抽奖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这时专门等在抽奖的箱子旁边的,林若素安排的类似现代卖场的导购人员就闪亮登场了。他们看到每有一批人抽奖完毕却还驻足朝店内看,就会主动上前打招呼:“今天麻雀屋有专人讲解示范麻将玩法,请进来看看吧。”

  看了那么长时间的表演,又参加了抽奖(虽然不管有没有中奖),大部分人都不好意思就这么走的,而基本上进去的人差不多都不会立刻离开了。给你个机会,告诉你你可以玩五局麻将赢得钱都可以拿走,输了不要钱,你会不会去试?很多人都会选择试一试的吧。反正输了又不要给钱。

  有真人在面前打麻将,有人讲解到底怎么玩,有人穿梭其中端茶递水,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小试牛刀,有人小胡几把,也有人出师不捷……总之,一时间麻雀屋内热闹非凡。

  林若素见到这场景,顿时欣慰不已,不枉她之前训练员工时地口干舌燥、绞尽脑汁了。

  活动进行三天,三天之后,嘿嘿,她就不信没有人上门。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棋路无常

  若素的麻雀屋开张那么大的手笔,自然吸引了不少人更是让有些面孔在麻雀屋迅速地从生面孔变成了老面孔。看到这么快就了回头客,林若素对麻雀屋以后的发展更加充满了信心。

  她在店里跑来跑去,忙前忙后,她身子骨本来就弱,偏偏还连着早饭午饭都没空吃,安无忧实在看不下去她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给她买来肉馅葱末饼给她充饥。见她吃得狼吞虎咽的,不由暗暗心疼。

  早知道她开店要这么劳心劳力,那他一开始就不会同意的。

  林若素吃到一半因为没有水喝,不注意便咽着了。安无忧赶忙去给她倒茶。等他端来茶,却远远地看到陆砚来了,正拍着林若素的背部给她顺气。他远远地看着陆砚温柔的动作和淡淡的笑容,再看到林若素憋得微红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下来,还有她拿着自己买来她刚吃了一半的饼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跟陆砚道谢的场景。不知为什么,就没法再向前迈开步子了。

  他走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对着墙角面无表情地把水倒得干干净净,然后若无其事地拿着只空茶杯回到林若素身边。

  林若素看着安无忧手里空空如也的杯子,有些疑惑地问:“水呢?”

  安无忧回答:“没找到有水的茶壶。”

  麻雀屋里的确是来往众多,端茶送水的伙计时不时地从他们身边穿梭,林若素只说了句:“还得加大茶水供应量。”便不疑有他。

  安无忧在场,林若素不便问陆砚开张那天,他和宋星楼在后院安静的小室里谈得到底怎么样。不过,看陆砚似乎没有什么不愉的表情,应该谈得还可以吧。林若素猜测着,没有开口。

  安无忧素来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待着,此时低声在林若素耳边道:“姐,我去后院。”

  林若素也是心里担着事。正好安无忧离开可以让她仔细问问陆砚。

  所以她点点头,又转身对立在身后的玉叶道:“玉叶,去后院的茶水房看看,再给我倒点茶来。”

  玉叶巴不得可以跟着安无忧去后院,哪怕一会儿也是好的,所以立刻应声而去。

  林若素见身边的人都支开了。这才小声对身边地陆砚说:“陆砚。我们去那边。”

  麻雀屋里面的客人都在关注牌桌上的战况,伙计们也是忙得转来转去,几乎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悄悄地走到了柜台后的一角。

  林若素看了一眼邹仁发,后者会意地走开了。

  “陆砚,你和他谈得怎么样?”林若素迫不及待地问。

  陆砚知道她问的自然是宋星楼的事情,微笑着道:“没事了。”

  林若素被这个回答弄得一愣,似乎有些不信陆砚这么轻易就解决了问题。

  陆砚道:“我没有提及你告诉我这件事,只说是自己见他这几日和那两位石越国使节走得太近。提醒他不要招来非议。”

  林若素不及细想,为什么陆砚不提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只是焦急地看着陆砚:“然后呢?”

  陆砚仿佛能看穿林若素地心事:“星楼只道。他不会反。”

  林若素感觉陆砚话还没说完,仰着头静静地等候下文。

  陆砚叹了口气,不想把林若素扯到那些连他自己也想远离的纷争中去,然而,话不说完,他明白林若素是不会就这么放心的。“星楼说,哪怕哪日,他被坐实了谋反的罪名,他也从不曾反过。”

  林若素听了这句乍听之下前后矛盾的话。不由怔住了。稍一想,她便明白了宋星楼话中的深意。毕竟比这些古人多了那么

  的脑容量,怎么着也算脑子灵活吧。要是平时,林会得意洋洋地自夸几句。可现在,她却笑不出来了。

  “他是一枚棋子?”林若素虽然是问句,却多了些肯定的意味。

  陆砚淡淡地道:“他没有言明。”语气之中,显然和林若素想到一处去了。

  林若素想了想,不由忧心忡忡:“希望他不会是弃子。不然——”她没有说下去。不然,宋星楼会死,并且,背负着轼兄篡位地罪名。

  陆砚无奈地笑了:“便是弃子,他也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因为,棋局已经开始了。”

  林若素心里的猜测立刻又蒙了一层阴影。地确,棋子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下一步走到哪里。可是,他到底是隔山打牛的炮,是不能回头卒,还是弃车保帅的车?

  亦或。都是?

  既然宋星楼说他不反,那他就不会反。不知道为什么,林若素对这点深信不疑。那他为什么要与石越国的人接头呢?既然不是为了菁菁报仇,那不就没这个必要了吗?去除他脑筋短路,脑袋秀逗没事自觉去和外国人民交流感情,剩下的就是一种可能——他是听命而为。

  问题是,听谁的命?

  淳王的命?的确,淳王回来的这个时机有点太凑巧了。林若素对于那天他在结草庐高深莫测地表现也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淳王这次回来的目的似乎不只是跟他疗了几年情殇的宝贝儿子玩逼婚这么简单。难道他回来夺权了?想想也觉得不可能。早几年宋陌尘根基未稳,朝廷内外交患的时机岂不是更好?所以,虽然不知道淳王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林若素看他似乎真的很喜欢安狐,而且也不曾对她这个他儿子的“绯闻女友”加以严词,所以暂时没空管他一把年纪打算怎么“丰富”晚年生活。他想折腾儿子结婚就折腾吧,爱谁谁去,她林若素管不着。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可以命令宋星楼了。而且,他地命令也是全天下唯一可以大过父命的命名——皇命。也就是说,宋星楼之所以会和石越国结盟,之所以装出一副意登龙位的样子,全是因为宋陌尘命令他这么做。

  当然,要是照着这宋氏两兄弟的昔日之事,宋星楼未必会听宋陌尘的。但就这件事,宋星楼会听。因为他不是那种宁让我负天下人,也不叫天下人负我的性格。那种漠然看着两国交战,冷眼旁观生灵涂炭的事情,他,做不到,也不会做。

  只是宋星楼呵,你怕也早就想过,宋陌尘是不是心存一石二鸟的考虑。他日大事成否且不说,如若宋陌尘一心要先除去你,那谋反之罪你是百口莫辩的。这一点,你肯定也是想过的,是不是?

  可是,你还是选择了和他联手。

  要不是赤炎霜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你是不是就这么隐瞒下去?生也好,死也罢,荣生也好,构死也罢,都不会提。

  宋星楼呵,明明你在我面前总是笑得那么恣意,那么张狂,那么眉梢眼角俱是春风得意,可是这会儿,为什么我觉得胸口闷闷地呢?

  我以前说过的,你要是倒霉,我会是第一个拍手称快的人,可是,现在,你的马上就可能倒很大很大的霉了,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要是你这会儿站在我的面前,大概会斜睨我一眼,然后用不屑到恨得人牙痒痒的语气说一句:“你有病。”大概,我真的有病。我有点担心你。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另有其人

  无忧慢慢地来到后院小室的门前,里面似乎有几个伙息加说话。

  安无忧的脚步原本就轻,那里面几人却也全不会武功,自是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安无忧听见里面有人声,本是不想进去了。他转身正要走之际,听到他们在谈论林若素,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步子。

  “嗨,我算是服了咱小姐了。她那是真见地,看看店里这几天生意多红火。”一个嗓门洪亮的声音道。

  “就是就是。小姐的点子可真多,我回家还听街坊邻居们议论呢,说这麻雀屋真是从东西到行事,都是别家从来没有见过的,有趣得很哪,个个都想着进来瞧个新鲜。”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年轻一些,声音轻了点。

  又有一个人道:“你说,小姐怎么就能想出那么多招揽客人的法子的?我原来就觉得南街口住的陈秀才聪明,现在瞧着小姐可比他聪明上千百倍了……”

  这人话还没说完,便被第一个开口的人给打断了:“嗨,那个穷酸秀才哪里比得上我们小姐。除了成天地掉书袋拽文,他算个屁!小姐那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他也配拿来比!”

  那几个人在里面又说了会儿子话,俱是崇拜林若素聪明能干的。安无忧在外面听了,心里想着,她要是知道这一干人都要拿她当能掐会算的神仙膜拜了,估计会得意的不得了的。想起她的笑容,安无忧心里一暖。其实,她也算是天底下最爱得志便张狂的了,偏就让人厌嫌不起来。

  他正想着,只听里面忽然有人道:“你们说,小姐为什么闭口不谈姑爷的事啊?”

  另一人答:“有人说,瑞王爷就是姑爷,但小两口闹着别扭,这才娃娃都生了还没拜堂。要不。瑞王爷能那么上心这麻雀屋的事?淳王爷也不会那么疼小少爷了。”

  发问的那人道:“我怎么听说孩子不是王爷的,好像是陆大夫地。”

  声音宏亮的那人似乎是个直性的汉子,他有些粗宏的声音插了进来,却是呵斥那两个人的:“好好的男人,却像几个女人一样说是道非,娘气不娘气!小姐怎么着也是小姐。咱们粗人干活儿干好就行了。你们也知道小姐厉害,她肯定有自己地考量。你们胡乱猜个什么劲!”看来这人在这三人里大概最有威望,此刻他发了话,其他两人也就喏喏地噤声了。

  安无忧在外面听到这段对话,心里百感交集。若说之前的那些话让他也为林若素高兴,她一番忙碌总算得到别人的认可了;那这会儿,他却心里苦涩起来。自己总说要保护她,可现在。莫说遮风挡雨,连别人的唾沫星子他都挡不住。

  他随手推开小室的门,走了进去。里面的三人见是他。不由面露尴尬,立刻退了出去。安无忧也不想与他们啰嗦,见他们出去了,便转身栓了门,想一个人待着。

  室内的小炭炉里生着火,这房里本来温度适宜。安无忧却感到烦闷,只觉每呼吸一口气,似乎都会将炭渣子吸进嘴巴里,难受地让他几乎想呕吐。他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寒风夹杂着一点水汽,将小室里的温度一降再降,他这才舒服了一些。

  看着前面地店铺,安无忧仿佛雕塑一般一动不动。麻雀屋的店铺和后院之间只隔一扇门,而那扇门此刻被一席厚重的夹棉门帘盖住了,店铺里面地场景安无忧什么也看不到。自然,他也看不到林若素。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林若素对着陆砚欲言又止的表情,所以他才会自动提出要来后院。他想,他大概妨碍到他们说话了。

  妨碍啊,呵呵。安无忧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喝了一杯没有泡开的茶一般,满嘴苦涩,却说不出来。

  不去想他们到底要说什么,安无忧让自己把思绪集中到暗阁的事上面。这几日,他又悄悄去了京都郊外的山洞几次。因为怕留下痕迹,所以一直是在外面转悠,却不敢破洞而入。虽然关于山洞,他没有什么发现,却意外地发现,调查山洞的不止他一个人。

  因为,他又遇到了那个黑衣人。他和多方一交手,立刻就认出,对方就是上次他和宋星楼一起遇到的人。这次,他同样是没有能揭开黑衣人脸上的方巾。但心里却多了个疑问,这个黑衣人,在调查什么?

  他是和自己一样,只察觉到些许痕迹,所以才来查看;还是他根本就知道关于山洞地事情,只是对其他什么人或事情心有忌惮,所以一直只是在附近出现,却没有实质性的举动。

  关于暗阁,安无忧越发不明白他们的意图了。这几天,并没有什么新的指示,那个古怪的女子也销声匿迹了一般。安无忧自从得知宋星楼意图谋反之后,便把自己的思路和已经得到的信息又梳理了一遍。

  首先,宋星楼对林若素应该是不具有多少危险性的。他显然意不在此。

  而赤炎霜地嫌疑却越来越大了起来。首先,他虽然不在公共场合露面,却还是频繁地夜里出现,与林若素见面,不知道在图谋什么。其次,他来找林若素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合理。当初,他几乎要了林若素的命,怎么现在又来口口声声要她跟着他回去?还有,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林若素,那他要是出于某种现在自己还不清楚的目的,而想要了解林若素的举动的话,那么他显然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派自己手下的人来监视林若素;要么,找江湖上的组织交托这件事。而要是前者的话,顾虑太多,容易暴露;要是后者的话——有比暗阁更让人信服而且更严密地组织吗?

  甚至,安无忧怀疑,那个蒙面的黑衣人,就是赤炎霜!

  他的这番推断,合情合理,但是苦于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无法证明是否就是事实。他正要再回忆一下和暗阁那个女子接触时她的言语之中有没有什么漏洞和破绽,只见床前人影一闪!

  谁?!安无忧立刻弹身出窗,只见那人影一路朝着后院的茶水房而去。

  安无忧直觉去抽腰间的软剑,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剑早就因为林若素而收在柜子里了。他不做停顿,掠身跟着那道人影。同时,他的脑子里也飞快地运转着,来人是谁?去茶水房做什么?

  茶水房……难道,是下毒?!

  正文 第九十五章 隔门两样人

  时的林若素正在麻雀屋的前店里坐着,所以哪怕后院会知道。

  原来宋星楼不会造反。她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

  陆砚特地过来告诉她这件事的,所以说完未作停留便立刻去结草庐了。

  林若素送他出了门,转身又回柜台后面坐了下来。她明白,自己担心宋星楼也没用。毕竟眼前拴在一条线上的这两个蚂蚱一个是宋星楼,一个是宋陌尘,他们既是兄弟,又是君臣,还曾经是情敌,后来几乎是仇敌,关系混乱得跟毛糟糟的线球似的,要是她能化解,那她不叫林若素,叫林神仙算了。

  可是,不甘心哪,知道了这么多事情,却还是帮不上什么忙,这比什么都不确定还要令人憋屈得慌。

  她很喜欢她和无忧借住在结草庐时平静的日子。那时,赤炎霜也没有出现,宋星楼没有陷入这阴谋,没有这些猜忌和疑惑,也没有不知未来的不安。有无忧暖如春水的笑容,有陆砚细心的照料,有宋星楼恶毒无比的嘴巴,有好多好多闲适的光景,可是现在,无忧的笑容少了,宋星楼陷入了也许存在的一场阴谋之中,陆砚为了宋星楼业忧心忡忡起来,就连她自己,也+不去了。老天似乎早有安排,那些轻松愉快的日子,被他打包送来又打包带走,只留下一场仿如午梦乍醒的怅然若失。

  察觉到自己正沉浸到一种不明的低迷情绪之中,林若素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头,仿佛要把这些事情统统甩到脑外去。

  眼前,对赤炎霜的事,对宋星楼的事,她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赤炎霜她是不得不面对,而宋星楼呢,林若素想了想,大概“救美”纯属她的个人爱好问题。虽然宋星楼的脸蛋漂亮得让林若素不止一次地兴起过要泼他一罐硫酸的邪恶念头。但是,是朋友就得两肋插刀啊。尤其,宋星楼长得那么祸国殃民,为了他插朋友两刀也是可以考虑地。

  那样一个美丽到不可方物的男子,心里却一直都是那么孤寂的,如果上天安排他的生命也止于自己的亲哥哥手中。那将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林若素想不出,有多少个夜晚,宋星楼是那样长衣委地,眸若星辰地孤坐在菁菁地墓前的。京都月下,露水打湿了他的鬓角,水气渗湿了他的衣服,连树叶飘落都不能让他移开目光。

  那么孤单的一个人,她真的真的不想看到他有危险。林若素庆幸。自己有无忧,有安狐,而宋星楼除了那个他看起来不十分亲近的父亲和一个他不想接近地母亲。就什么亲人也没有了。陆砚只是他的师兄而已。

  亲人,便是林若素好好生活的动力。是曾经是孤儿地她原以为永远不会有的

  只是,让林若素想不到的是,她的亲人之一,安无忧,虽然此刻就在和她一门之隔的后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安无忧追着那人影来到茶水房外,疑心有人要下毒。立刻跟着进去。然而,见到那人面容的那一瞬。安无忧的脸色却还是变了变:“你来做什么?”

  那人笑嘻嘻地道:“自然是来找你。”她的声音又低又哑,正是暗阁的那个少女。

  安无忧眼神冷了几分:“这里人多眼杂,今夜子时西郊山下见。”说完,他转身就要出去。

  少女突然笑了,很奇怪地笑了,安无忧不由停下了步子。虽然他认为少女不过是在故弄玄虚,但以防万一,他转身看向她。不知她又要玩什么把戏。

  少女似乎有些苦恼地望向他:“唉呀,你说这个人该怎么办呢?”

  安无忧顺着她手指地指向,看向柴草垛那边,居然坐着一个人,睁着惊慌疑惑的双眼,却僵硬着身体不能动弹——玉叶?!她显然被点了穴,除了眨眼以外,一动也不能动。

  安无忧双眼微眯,有阴郁之色自眉间稍纵即逝:“为什么要捉她?”他冷声道,不明白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又是如何撞破这一切的。

  少女嬉笑着道:“我本来只是想把你引到这里来。却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

  安无忧才不会相信这套说辞。暗阁之人,均能闻十里之内有无人声,一里之内有无呼吸,这个少女却说她不知茶水房里有人?

  “你要怎样?”安无忧很直接地问。他不需要她故弄玄虚。虽然,他心里希望事情不会按着他想到的最坏的方向发展。

  然而,少女的话却还是犹如一把冰冷的剑,直直刺了过来:“杀了她。”

  杀了她?安无忧暗暗握紧拳。他不想杀人,尤其不想杀玉叶。他虽然不喜欢她,但是,她是林若素身边地人,她身边的人,他一个也不想动。她知道,她把身边的每个人都看得很重,谁出了事,她都是会难过的。而如果,他杀了玉叶,有朝一日,她知道了他是凶手,那定然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看安无忧站在原地却没有动,那少女用她犹如丧鸦一般破哑的嗓子冷冷地嘲讽道:“怎么了,有了名字,便连暗阁的规矩也不记得了?见密者,死。”她缓缓走到玉叶的身边,满脸笑容的蹲了下来,很轻柔地替玉叶把刘海拢了拢,然后笑靥如花地抬起头,看着站在那里还是面无表情的安无忧道:“要是她活着,主人可会不高兴的。到时,谁也活不成。呵呵呵……”那少女明明在笑,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玉叶地眼里露出了惊疑和恐惧。她被点了穴,是听不见少女和安无忧的对话的,但是,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个上次在结草庐见到的少女,似乎不像印象中那么和善。

  当时,她来到后院,看到无忧公子站在小室外,便脸红地远远地也站在那里看他。直到他进去了,她这才想起自己是被安姑娘吩咐来倒茶的,立刻急忙朝茶水房走。谁知,一进这茶水房,她就跟中了邪一样,突然就不能说也不能动了,然后,这个上次在结草庐看嗓子结果迷了路的少女就笑嘻嘻地从自己身后转了过来。

  玉叶直觉自己口不能言,身不能移和这个少女有关,她把自己移至柴草堆旁立刻就出去了,不一会儿,无忧公子便和她一前一后出现。

  她和无忧公子是什么关系呢?玉叶心里充满疑问,他们似乎早就认识的样子。偏偏她看到那两人唇动,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不能说,不能动,现在连听也听不见了……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直教人甘心赴死

  那少女如刀剑般锐利的注视下,安无忧终于开始迈开第一步落地之后,他的脚步立刻坚决了起来。少女露出满意,或者说是得意的微笑,默默地退到一边。

  玉叶被定住的角度,恰似在仰望来到自己面前的安无忧。

  他是来救自己的吗?她在心里轻轻地问,却不知道问的是自己,还是安无忧。但她的眼睛已经盛满了欣喜和企盼。

  安无忧顿住了脚步,站定那里,看着玉叶眼里的神采,他第一次对林若素以外的女子,眼前这个目光总是追随自己的小小少女,起了怜惜之心。

  他偏开脸,似要避开玉叶的目光,语气没什么波澜地问站在玉叶身后的少女:“给我一把剑。”既要杀她,就给她个痛快吧。他自己的剑早被林若素收了起来。

  少女摇了摇头,却还是面带笑容:“暗阁杀人的法子多得很,甲难道不知道吗?”她不叫他安无忧,不说你,却只叫他甲——甲是暗阁最顶尖的杀手,杀手就是一双手,一个拿着杀人工具杀人的人,有时,他本身就是杀人的工具,一双要人命的手。

  一双擅长杀人的手,就是在没有任何武器时,也可以杀人于无行形。

  安无忧沉默。

  玉叶仰望着安无忧白玉雕塑一样的面庞,眼里除了痴迷还是痴迷,这痴迷之中,饱含了莫名的信任,却也正是这信任,令安无忧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千钧之重。

  玉叶隐约感到了不对,虽然她听不见安无忧开口说了什么话,但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有什么事情不对头。

  到底,这是怎么了?她用眼神询问安无忧。无忧公子,你告诉我。好不好?

  安无忧却缓缓蹲下,平视着玉叶的双眼。玉叶虽心系安无忧,平日里目光时时绕着他,但从未这样与他对视过,不由立刻忘了自己所处境地,脸也羞赧地红了起来。

  倒是那少女看得饶有兴趣。仿佛在看一出无比有趣的默剧。

  安无忧出手如电,在玉叶身上几处一点。

  于是,这场默剧有了声音。

  玉叶只觉浑身酸硬的感觉顿时袭来,她不由轻轻地呀了一声,人也朝着一侧倒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她已经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安无忧伸手,细长的手指缓缓地交握住玉叶地小手,慢慢地。慢慢地握紧,将她的整个小手极其温柔地包进自己的手掌之中。

  玉叶顿时觉得自己似乎又说不出话来了。她抬起头,看到的是发若松墨。鬓如刀裁的男子,那一个眉目星辰却不曾正看过自己一眼的安无忧。

  于是,柴草垛似乎不见了,茶水房似乎不见了,一旁不像好人地那个少女也似乎不见了。天地之间,苍茫一片,仿佛只剩下他和自己。玉叶恍如入梦,生怕自己一说话就回到现实,只是睁大了眼睛望着安无忧。只想就这么被他抱着。

  然后,她看见安无忧清泉一样的双眼定定地看着自己,他轻轻抬起手,五指兰草一样舒展开来,充满怜惜之情地抚过她的耳坠,那小绿玉坠叮咚作响,仿佛是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玉叶便放松了下来,浑身的酸痛也顿时消失了。

  安无忧的手轻轻上移。抚上她小巧圆润的耳垂,那耳垂隐隐有些泛红,似乎也在诉述着主人的羞怯。玉叶地眼神立时变得有些迷茫起来。

  安无忧看着她,笑了。那笑容,犹如满山遍野的鲜花都盛开了,原本的明亮之色却在此刻颓靡到让人无法自拔。

  沉沦。除了沉沦,还是沉沦。

  安无忧姿态亲密,唇齿之间,有无尽地温柔,他的呼吸吹到玉叶的颈项上。暖暖的,软软的,他的眼神犹如白云一般纯净而清晰,双唇稍启,呓语一般。

  然后,玉叶第一次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

  他说,玉叶,乖,闭上眼睛。

  玉叶已经有些失神,她乖巧地闭上双眼,微卷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没有看见安无忧的眼里正有杀气悄然而现,她地心里,此刻,如蜜如糖。

  死亡的羽翼已经盖住她的身躯,而她还没有察觉,她只觉甜美,即便由此沉睡。

  安无忧的手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下移,来到她颈上微微凸起两块颈骨处,食指和中指夹中一捏,上下一错,那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安无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仿佛睡着了的玉叶,她的脸上还挂着清浅的笑容和淡淡地红晕。可是,她不会再醒过来了。

  她死了。

  一旁的少女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她三击手掌,似笑非笑,似嘲非嘲地道:“不愧是甲。杀人也可以这么温柔。只是,不过是杀一个武功都没有的婢女,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连蛊术也用上吗?”

  安无忧不理。

  幸而少女也不在这上面多做纠缠,她只是斜睨了玉叶还微温的身体,笑得烂漫:“原来,问世间情为何物,不光是叫人生死相许,却也能叫人甘心赴死。我今天倒是开了眼界。想不到,你倒是个多情人。”

  安无忧将玉叶的尸体轻轻地放在地上,却丝毫不理会那少女的话。

  他知道,今日若不杀玉叶,定然会引来暗阁的不信任,所以他没有犹豫。

  然而,在她生命从有到无的那一瞬间,他却还是几乎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

  这样杀她,不过是希望她少些痛苦吧。

  只是,她真的甘心赴死么?他深深看了一眼玉叶瘦小地尸身,长睫在眼里投下月形的阴影。

  少女看也不看地上玉叶的尸体:“主人这次派我来,是让我警告你,小心赤炎霜。”

  不便多问,安无忧只是冷冷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到玉叶身上。

  那少女道:“这里我来处理。”

  安无忧只觉得疲惫万分,却也不想再看少女这张令人生厌的脸,转身出了茶水房。

  在他就快踏出门的那一瞬,身后的少女轻轻一笑:“安无忧,哪怕你现在叫安无忧,你也和我一样,一样死了要下地狱,这是,早晚的事。”

  安无忧忽然顿住了脚步,就在少女几乎以为他对自己起了杀意的时候。他忽而转了身,广袖迎风,负手而立,隽秀的眉眼,真正个清雅如谪仙一般,仿佛随时都会飞升而去。

  然后,这个刚刚脱了少年影子的年轻男子,这个几乎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男子,这个除了对那一人其余时候都不曾温柔过的男子,展露淡淡的笑容,用一种非常非常温柔的语调轻轻地说道:“我还以为,我早已身在无间地狱。”有那么一瞬间,连这个少女也说不出话来。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心头好

  若素和安无忧回到瑞王府时,已经天色昏暗,日薄西

  看着犹自在西边天空与地面交界之处挣扎的夕阳,林若素嘟囓了一句:“这白天是越来越短了。”

  她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房里看安狐。她一抬脚走进偏厢,就看见安狐香甜地睡在小床上,盖着全新的小棉被,那莹红的被单缎面映得他的小脸愈加莹润可爱。

  安狐长大了不少,已经不适宜继续睡在睡筐里,淳王便下令命人赶造了这张小榻。这床榻只有现在的单人床那么大,却是华贵异常。床头尾镶着白玉虎头,两块床板俱雕刻着百禽嬉戏图,栩栩如生。床沿处有竖立起来的一块尺许的护栏,便如林若素上大学时睡的上铺一样,但那时的护栏是斑驳的铁管,这个却也是纯银打造的。真的是纯银——林若素咬在上面的两个清晰如鉴的牙印可以作证。

  这么个小小的人儿,睡的却是这么精贵的一张床,林若素忆苦思甜地想起自己的童年,那时孤儿院的条件不是很好,其实说很差也不过分,孩子们成群打通铺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为了不让安狐被溺爱坏了,林若素义不容辞地多次企图把那床头和床尾的两块白玉虎头给撬下来——这个看起来很值钱的,而且不会像小龙女的寒冰床那种整体价值大于部分价值,玉从床上撬下来床还是可以睡,玉也不会贬值。

  不过,林若素的这一打着母爱幌子行贪财之实的企图,在古代木工的高超镶嵌技艺面前,同时在勇猛地创造了多次屡败屡试。屡试屡败的惨败记录后,终于彻底宣告失败。

  不过,毕竟这床是淳王打给安狐地,而安狐是她的儿子,所以,间接等于——这床是她的。算了,她也可以接受玉床合一的现实啦。反正经她推理论证以后,这床早和她床人合一了……人床和一?林若素满头黑线地发现自己的这个说法比较奇怪。

  咳咳咳咳咳——,佛祖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要在儿子面前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斜觑了一眼睡得跟只趴趴小熊似的安狐。林若素抿嘴偷笑。

  蔡姨正好推了门进来,一眼就瞧见不知为了什么事情而一脸乐不可支的林若素。

  林若素吓了一跳,就像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一般,但她脸上的表情又一时转不回来,顿时显得尴尬而古怪。

  幸好蔡姨对于这位安姑娘随心所欲地心情变化早就习惯了。她见怪不怪地走到林若素身边,福了福,轻声问道:“安姑娘。这晚饭您看……”

  林若素在这瑞王府的待遇可不是一般的高,不光可以有自己的小厨房,还能任意地点菜,到后来,连宋星楼都只是淡淡地吩咐一句:“我的膳食就照着安若素的来吧。”

  这不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而已。

  虽然这瑞王府暂时还没有个女主人,但是其它王爷将军都是三妻四妾地。为了能多吸引夫君往自己房里去,那些个夫人和下边的丫环可都挖空了心思改善自己的小厨房,丈夫要是爱吃下次还会再来这一房,便是没有爱吃到再过来一次的地步。至少也会在心里惦念着。对于囿于那一方天地之中的女人们,整日里相互妒忌着,相互提防着,却同样的寂寞着。便是男人心里偶尔划过的惦念,也是那死寂生活中的光点,是无上的慰藉。

  所以,下人们猜测着,要是有那么一天,安姑娘入主瑞王府了,怕是王爷自此不二食。

  不二食,自然也不二爱。

  能让堂堂风华绝代地瑞王爷也专一钟情,成为他的心头好,这人除了这位爱笑的安姑娘。还能是谁。

  拆字而言,心头好,便是心头女子。

  心头的人。不只是心里地人,是心尖上的人哪。

  倒是太后那日一语中的,而这箭的,却是连宋星楼自己也瞧不清的心。

  林若素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安狐,微微点了头,便和蔡姨一起来到大厅里,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遍,蔡姨匆匆下去准备晚饭去了,林若素这才有了时间休息。

  她在大堂坐了一会儿,想起一回来便钻进自己房里去的安无忧,她又站了起来。

  回来的路上,安无忧似乎情绪不高,林若素想问问他怎么了。她了解安无忧的性格,简直是个闷葫芦,心里有事很少会有自动坦白的觉悟。哎,想起自己之前难产,他明明担心得要死,却从不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来,可后来听到他那句“我不害怕死,可是,我害怕你会死。”她还是不禁动容。

  不期然又想起那次安无忧说完这话后短暂而小心翼翼地拥抱,清涩却坚定,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林若素心里有种别样的情绪轻轻泛起了波澜。

  怎么想起这些了,她暗暗责怪自己真是不会挑时间,还是先去弄清他到底是怎么了吧,不然她也很难放心。

  毕竟,即便安无忧长高了,也长大了,但在她记忆之中,那个当初其实很孤独很单薄地少年却还是鲜活地站在原地。在她心底,一处柔软的地方,那个落落的,疏离的身影,一直都在,扎眼得让人心疼。

  “无忧?”林若素在一边唤着安无忧的名字,一边推开虚掩的房门,却见安无忧似乎很疲惫地睡在床上。

  他见林若素来了,正要起身,林若素却立刻跑到他床边把他按回床上:“你怎么了?生病了?”她看了一眼安无忧略显灰白的脸色,忙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额头上,幸好,他没有发烧,但是额头却出奇的冰凉。

  “你冷吗?还是发寒?”她的问题犹如连珠炮一样,脸上写满了担心。毕竟,安无忧的体质比平常人不知好多少倍,怎么可能突然生病,林若素生怕他病来如山倒。

  “没事,”安无忧轻声地说,“我没有生病。”他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了下来,却没有松开,只是握在手中。他的手也很冰凉,甚至比一向怕冷的林若素的手还要冰冷。

  安无忧的手握得不紧,怕冷的林若素知道自己一用力就可以挣开,但是她没有,大概是忘记了,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她抬头,用探询地目光看着安无忧。他一向清澈的眼睛里,虽然依旧透明干净,却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蓦地便深邃起来。她有些不安地问:“无忧,你怎么了?”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又见玉叶

  无忧摇了摇头,呢喃一般地轻声道:“我没事。”

  林若素不信,都相处这么久了,他有事没事她会看不出来?她稍稍用力地握了握安无忧的手掌:“告诉我,怎么了?”她的眼神坚定并且直接,“无忧,告诉我。”

  安无忧看着林若素,忽然笑了一下,却不似平日里林若素喜欢并习惯的那种温暖朝气的笑容,而是隐隐带着些许的无力和难过。似乎稍稍迟疑了一下,又似乎是在想着恰当的表达,过了一会儿,安无忧才慢慢地说:“我只是……我只是,这里不太舒服。”

  林若素的手指和他的交叠,随着他的牵引,覆上了他心口的位置。

  初时触碰到安无忧身上穿的雅兰色的外袍,因着是寒冬,顿时微冷一片,过了片刻,他的体温才缓缓渗出,缠绕着她的手指,丝丝爬行。

  然后,是他唇边溢出的一丝叹息,低低的,轻轻的,几不可闻。

  林若素却益发担心起来:“无忧。”她顿了顿,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她很早就想问了。她并不迟钝,这些天安无忧经常大白天不见人影,即便还是常常有笑容,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她都能感觉得到,但一直没有指出来,毕竟,她不想让安无忧觉得束缚和不自由。她想给他一些自己的空间。

  安无忧闻言抬头,看向林若素的眼睛犹如墨玉一般,清亮中有着闪烁。

  我可以告诉你。今天。你身边那个活泼的少女死于我地手下么?我多想告诉你我是情非得已,然而这样你可会相信?

  但是,我若说了却是再也保护不了你了。

  于是。安无忧沉默着,半晌,才轻声道:“姐,让我抱着你一会儿,行吗?”

  林若素微微讶然地望着他,他只手支身。上身微倾,几缕发丝随着动作而垂落前额,语气之中竟有些乞求地意味。

  林若素心中谓叹,到底是什么事情,叫他竟这般疲惫,令一向内敛的他情绪这样外泄?没有多问,她朝安无忧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那只握住她指尖的手慢慢松开。划向她地身后,轻轻地搂住她的腰,安无忧的整个人靠了过来。

  成年男子的重量压得林若素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林若素微微向后仰,靠着墙壁。

  安无忧静静地拥着林若素。林若素为了稳住自己微后仰的身体,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脊背。他地呼吸盘旋在她的颈项之间。先是热的,不一会儿,便冷了。

  “姐。”安无忧低低地唤着林若素,细长的手指梳进她的青丝,似是叹息,却又似乎只是意味不明的浅唤。

  林若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得心里却簌簌地疼。她顺着安无忧的脊背而上,双手圈住他的脖子,转而变成了她抱住了他。

  安无忧又抱紧了她一点,将头埋进林若素发丝漫过地颈子,然后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的声音太低,林若素没有听到,直到第二次,她才听清。

  他说:“姐,等一切结束以后我再告诉你。”

  只是一瞬间,林若素还未说些什么,安无忧便察觉自己的失态,正要坐起来,林若素抱住他的手轻扯住他地衣袖。

  他低头,她仰着脸,眼灿如莲,眉角微弯,浅浅一笑,聪慧非常:“好。”

  那一刹,安无忧愣住了。

  林若素又说了一遍:“我等一切结束的时候你告诉我。”她侧脸朝着安无忧安心地一笑:“现在,我不问。”

  安无忧怔然之后,回以淡淡地一笑,犹如乱花飞过秋千去地微风。

  窗外,本是来找林若素的宋星楼眼神复杂地看着屋内的浑然不觉的两个人。

  安无忧剑一般的目光扫过这里时,宋星楼却没有慌张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没有看向这边的林若素,转身走了。

  静静地,走得悄无声息,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

  安无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叩叩叩,有人敲门,林若素和安无忧同时望向紧闭着的门,而门外传来的声音却让安无忧的瞳孔急剧收缩!

  “安姑娘,晚膳好了。”一个清脆的女声。

  原本,在瑞王府有婢女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这声音不是别人的,却是玉叶的!

  她不是死了吗?自己亲手捏碎了她的咽喉,她怎么会这会儿还在这里?!难道死人还能复活?

  安无忧瞬息百念之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的林若素已经扬声道:“玉叶,进来吧。”

  一个单薄但小巧的人儿从门外走了进来,那眉眼,那面容,那衣服,正是玉叶!

  安无忧的眼神犹如锐利的闪电一般直射玉叶,玉叶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对着林若素行礼:“安姑娘。”

  林若素不知道身后的安无忧是什么表情,她只是奇怪地问:“你在麻雀屋去给我倒茶,后来跑到哪里去了?我不光茶没喝上,回来时都不见你的人影。”

  玉叶忙道:“奴婢去茶水时见到了一个姑娘……”

  安无忧的心不由一紧,难道自己真的没有杀死她,她此刻要把自己的遭遇都说出来吗?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探不到她的呼吸的。

  只听玉叶接着向下说去:“好像也是来端茶的,但茶水是刚烧的,所以奴婢便和她一块儿等着,谁知出来时姑娘你已经回来了。”言语之间,倒好似有些小小的埋怨林若素没有让她跟回来。

  林若素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倒是你有理了。”

  安无忧听了这番话,倒立刻冷静下来。玉叶死了,这是不容怀疑的事实,问题是——眼前的这个信口雌黄的人是谁?

  林若素跳下床,心情不错地向门外走去,她不忘回头招呼安无忧:“无忧,吃饭吃饭。”吃饭皇帝大。

  无忧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玉叶,后者这次居然也朝他露出挑衅的笑容,那笑容,安无忧觉得熟悉。

  玉叶追着林若素出去了,她经过安无忧身边时,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主人让我特地前来‘协助’你。”她把“协助”二字咬得极重,语气之中尽是嘲讽。

  是她!安无忧已经认出她是谁,同时,他也明白了她为何提出由她处理玉叶的尸体——最好的人皮面具,就是从刚死不久的人脸上剥下来的皮做成的。

  只是,暗阁此举,到底是监视他,还是另有所谋?安无忧看着玉叶离开的背影,眼神蓦地深沉起来。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压人运动

  宋星楼,你今天去不去麻雀屋玩?”林若素热诚地邀王爷去她的小店坐坐。

  而宋星楼看了一眼林若素有所图谋的脸,一口回绝:“不去。”

  “为什么?”林若素顿时垮下了脸。

  “你大概不会是就想我去麻雀屋坐坐那么简单吧。”宋星楼斜睨了一眼林若素,继续看手里的兵书。

  林若素看了一眼宋星楼手里拿的书,一时也不知道他到底打算下一步怎么办,是石越国来战之前就表露身份,还是内外合击打败石越国之后才由宋陌尘表明他卧底的身份?前提是,宋陌尘没有心狠手辣到想除掉他的地步。

  不过,这个无间道真是哪朝哪代都存在,谁知道后来会不会半路杀出一个双面间谍之类的人物,把宋星楼的计划给打得一团糟。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

  宋星楼见林若素突然沉默不语,还以为她在闹脾气,放下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说吧,到底什么事?”

  林若素回过神来,她知道这件事情陆砚说得对,自己知道还不如假装不知道的好,至少宋星楼会少些顾忌。此外她这次本来就是有其他目的来请宋星楼帮忙的,所以也撇开自己帮不上忙的那件国家大事,说道:“瑞王爷果然英明神武,聪明绝顶,我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宋星楼对于林若素刻意的谄媚不置一词:“哦?”

  林若素媚笑着凑了过去:“那个,作为麻雀屋的股东之一,其实你也是有义务去一趟地。”

  宋星楼立时挑了挑眉。不无揶揄地道:“又要我去做什么‘活体广告’?”虽然林若素一再跟他解释。这是很正常地宣传手段以及很合理的资源安排,但依旧改变不了宋星楼心里这一行为和大街上吆喝的摊贩走卒一样地认识。

  林若素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好似生怕宋星楼不去:“要是这样我就不来找你了?”

  宋星楼问:“那是为着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情会林若素有些火烧火燎的?还不是麻将出现盗版了。

  所以说古代法制不健全嘛。有太多漏洞给那些有心之人钻空子了。忽略自己这麻将也是从几千年后盗版过来的事实,林若素在心里大骂京都城内近几日也效仿麻雀屋推出的麻将,从牌面到规则,抄袭得点滴不漏。林若素保证,要是她的牌面上有个裂纹,都能在那些仿制品上找到一模一样地一条缝。

  想想就窝火。她考虑了那么久才想出的点子,这么快就被别人剽窃了过去,白白少了近一半的客源,本来她这个麻雀屋现在品种就单一,比不得那些经营多年的赌庄,林若素也从来不屑于与他们争,可是现在,是她不招惹是非。是非却来招惹她。而现在又没有什么专利法案,林若素压根就没办法治得住他们。就因为无法可施,她才更是气得要命。

  而更加火上浇油的事,一些眼红者甚至四处散播流言。拿林若素独自一人带着孩子的事情大做文章。偏偏流言这种东西,多是道听途说外加捕风捉影。所以即便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却依旧没法找到散布这些八卦的幕后之人。

  其实应该这样说,林若素心里清楚,会这样诋毁她的除了那几个将她视为竞争对手地赌庄老板,别无二选,可是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林若素简直气苦。

  本来,清者自清,要不是因为她打开门来做生意,林若素才懒得理会这些无聊的八卦,笑话,要是真的在意这些东西,那她还不早就被唾沫星子给淹死了?不是,应该是一穿越过来发现自己背着奸妇的恶名还带球跑,她就再死一次了。

  只是,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你姑奶奶我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Y啊,软柿子没那么好捏

  于是,抱着这样地报复心理,林若素来找宋星楼了。

  林若素虽然知道,那些赌庄能横行经营这么多年,肯定是老根盘错,与朝廷要员大有干系的,但是,他们上头有人怎么了,她上头还有人哩!虽然宋星楼是闲王一个,可人家就是王爷,而且最近宋星楼地政绩较以前已经很可观了好不好,所以除非他们的后台是文商国的皇帝宋陌尘,不然谁来了都得买宋星楼的帐。而宋陌尘会投资赌庄的几率低到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俗话说的好,官大一级压死人,那要是命好呢?有人生来就是可以拿来居高临下的命,比如宋星楼,那还不把那些老板给压得扁扁的随风飘?

  望着想着自己的计划几乎得意的手舞足蹈的林若素,宋星楼除了怀疑她的智商外基本就处于无语状态了。半晌,他才幽幽地冒出一句:“你要我怎么帮忙?”

  林若素兴奋地道:“很简单,你帮我去压人吧。”

  听着这极具歧义的提议,宋星楼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不会不是在助人为乐,而是在助纣为虐吧?

  不到一个时辰,关于这些赌庄老板后台的资料就已经汇编成册地摆在宋星楼的书桌上。然后,他朝百无聊赖地坐在那边乱涂乱画的林若素微微一笑,媚眼如丝地道:“我不用出面也是可以解决问题的。”

  其实这几个官员早就提点过赌庄的这几位老板,少招惹麻雀屋,但得了红眼病的人是不理智的,所以这几个官员倒可以说是被这几个老板给拖累了。

  于是便有了林若素在接下来三天之内听到了这样的几则小道消息。

  户部官员侯在自出入烟花之地并与他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闹出人命,被立地收监,人证物证俱在,只候判决。

  兵部官员熊丹落马惊风,夜不能寐,隔日染重病。

  吏部官员黄伟夜会情人,被黄夫人捉奸在床,然黄大人素来惧内,奸情暴露后慌乱之中未穿衣裤便慌不择路地跑出门,半夜裸奔半个京都,有碍风化,影响极为恶劣,革职查办,永不录用。

  而这几人就是那几家赌庄的保护伞。

  林若素不得不佩服宋星楼办事的手段和效率,却不知,这些人早就是朝廷的虫,宋星楼不过是顺手除之,宋陌尘压根就是默许的。

  反正,那几个赌庄老板一见几个大人一起出事,立刻嗅到了风向的不对头,没几天,京都的麻将业又恢复了麻雀屋一枝独秀了。开心的林若素只想高喊“哈利路亚”。

  正文 第一百章 记不记得

  夜,林若素还没有睡着,大概最近麻雀屋生意太好了她后半夜还在床上绞得被子跟麻花儿似的。

  冬天的晚上,窗户关了大半宿,室内的空气夹杂着烧着的炭炉的味道,林若素怀疑自己呼吸的气体里有多少是空气,想了想,反正睡不着,她索性起来披了件衣服,轻轻推开门出去,打算在院子里散步。

  正好好久没有这样闲情逸致了,林若素越想越觉得自己该起来,然后就真的起床了。

  出了门,寒冷的风迎面而来,冻得半夜散步陶冶情操的林若素同学一个寒颤,直骂自己神经,这哪里是散步,这纯粹来找感冒来了。果然人还是不要有事没事追求优雅,你看那个徐志摩就很雅吧,做人很雅,写诗很雅,连当第三者都很雅,除了他屁颠屁颠跑去看人家老婆不幸遇到飞机失事,脑袋撞了个大洞死得不太雅。所以说,血的教训哪,紧记前人之鉴的林若素不想自己成为文商果第一个因为冬天半夜散步把自己冻死的傻瓜,于是马上把自己不小心冒出来的那点浪漫因子逐个按得扁扁的,正想向后转目标卧房前进。

  这时,她一向视野开阔的眼睛余光不小心瞄了瞄旁边——院子中央那棵参天常青木的下面——居然站了一个人!

  啊,鬼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林若素的一声郎嚎就要破喉而出的时候,她蓦地发现不对。

  一般而言,鬼都是女鬼偏多。尤其是瑞王府这样豪门的地方。历经多代,总会有个把夫人小妾丫环上吊投湖服毒地吧,有女鬼不稀奇。不过,稀奇地是,眼前这个一动不动的影子似乎不是女的,至少,呃,林若素无法想象一个身高一米八开外地夫人小妾或者丫环的样子。

  再者。眼前的这个鬼没有穿传说中鬼的出场必备行头——白色或者红色衣服,要是出现在林若素的这个鬼是那种衣袂飘飘鬼影憧憧的造型,林若素会直接华丽丽地晕过去地。

  但是,这个鬼却和其他鬼一样,有瞬移的能力,只见他前一秒还在站在树下,下一秒却已经站在了林若素面前。林若素欲哭无泪,谁固定鬼可以移动得这么快的。简直就是作弊嘛。

  深蓝色的衣服上有银线勾勒,剪裁合身,顺着他宽实的胸膛向上望,林若素见到他极为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似笑非笑。刀裁一般的鬓角有长发垂下一捋,随着他迅速的动作和瑟瑟地夜风而飘动,轻轻扫过林若素的眉心,然后拂过她的冻得有些红的脸颊,林若素却直愣愣得还没有回过神来。

  “安安。”他低声地唤她。

  林若素却似被毒蛇咬了一口,霎时清醒:“你来做什么?”她双手叉腰,质问眼前站得笔直地赤炎霜。

  总不见得他有先见之明,知道她要出来半夜散步,所以硬在这边摆了半天Pose等着对她进行精神荼毒吧?

  现在,她倒希望自己刚刚真的晕过去算了,为什么在自家院子(虽然这个院子暂时是她地)里半夜夜游也会遇到前夫?

  与之相比,她宁可自己遇到的是鬼,要是鬼她还可以弄点鸡血狗血什么得洒他个满头满脸,正面对抗一下,可换成对象是赤炎霜,她唯恐避之不及。虽然想象一下赤炎霜满脸鸡血狗血的样子还是很让人发噱的,不过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

  赤炎霜把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却好整以暇地道:“我来看看狐儿。”

  “你凭什么来看他?”林若素听他亲昵地称孩子为狐儿,立刻高声质问他。这种有暴力倾向的父亲,别说抚养权了,连探视权都不应该给他。

  赤炎霜却不说话。

  林若素基本上已经摆好了泼妇骂街的姿势了,只是她却没注意到,为什么她这会儿说话声音这么高,却没有人出来查看。整个别院除了她和赤炎霜的对话,简直可以用死寂来形容。

  “你知道的,如果我想,随时可以把狐儿带走。”赤炎霜忽然道,说得平静。

  林若素没来由地一颤,她知道赤炎霜说的是事实,但是她却不想承认自己竟是这么束手无策,她一边说:“你不能这么做。”一边拿目光去看无忧的房间,希望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赤炎霜早就看破她的企图,只是淡淡地说:“安无忧出去了。”

  什么,无忧出去了?他去做什么了?和他之前反常的情绪有关吗?林若素心里瞬息万念,但眼珠滴溜溜直转,却又瞧向偏厢,她知道那里有蔡姨和玉叶睡着。

  拜托了,出来个什么人,就算不能帮我,至少不要让我一个人,林若素心里急切地想着,而赤炎霜接下来的一句话立刻断了她最后的念想:“她们被点了睡穴。”

  林若素回头,愤怒地瞪着赤炎霜,无声地沉默着。

  赤炎霜说要把安狐带走,这让林若素无比惊慌,可是她不想让赤炎霜看出她的无助,一点也不想,与其多说多错,她还不如就这样只字不言。

  赤炎霜却似乎很有兴致地打量着林若素,然后他上前一步,低下头,轻轻地一笑。

  这意味不明的笑容让林若素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感觉到了自己的动作之后,她又不甘示弱地重重地朝前踏了一步,示威一般地继续死瞪着赤炎霜。

  赤炎霜轻笑,这次,他居然笑出了声,他的笑容并不难听,但却让林若素大为恼火,显然,他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安安,你真的变了很多,只是,我快没有耐心了,这场戏我看了太久了。”

  林若素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只是仰着头看向这个男子。

  赤炎霜仿佛在谓叹一般:“安安,你真的记不起来了吗?”

  林若素不自觉地紧跟着问道:“记得什么?”

  赤炎霜薄唇微动:“龙窟,到底,在哪里?”

  他的话犹如噫语一般,低得很,却有种蛊惑人的魔力,林若素的眼神忽然有些迷离。

  ……龙窟……

  心脏突然好疼,林若素的眼前一阵发黑,不一刻便后仰晕了过去,只是在她以为身体会与冷硬的地面碰撞之前,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她。

  是谁?无忧吗?

  这是她闭上眼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而她的视线却落在了怀抱主人极薄的唇上。

  赤炎霜看着怀里绵软的身体,忽然有些失望和可惜浮现于眼神之中,看来,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丝毫不理会偏厢之内和院外树上同时射向这边的了四道目光,赤炎霜轻轻抱起林若素,将她送回卧房。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清晨的事端

  若素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那起身时一瞬的晕眩至怀疑自己还在梦中。但是,心神清醒的那一秒,她几乎要从床上跳下来。

  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睡衣,很好,还是昨晚她穿上它的样子。虽然她经之前的几次接触,大概能判定赤炎霜对强X似乎兴趣缺缺,但他可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除了她家中还娶了两房,大凡这种表面杰出的青年暗地里都容易心理扭曲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昨天突然发现迷X也是个不错的尝试。

  不过啊,他来找她做什么来着,林若素的脑子就犹如她惺忪的睡眼一样,压根找不到焦点。唔,对了,他说要带走安狐!

  林若素立刻连滚带爬地跳下床,冲出房间,来到偏房,却瞧见小床上哪里还有安狐的身影。

  林若素一时只觉气血上涌,几乎要背过气去。

  怎么办,安狐不见了!

  这个念头犹如平地炸雷一般占据了林若素的整个思想,直教她立时红了眼眶。

  她跌跌撞撞地出了门,正好撞上安无忧。

  “姐,你怎么了?”安无忧一把搂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我……”林若素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话来,眼泪倒是先流了下来。

  这时,正好蔡姨端着铜盆盛着热水朝这边走了过来。

  林若素立刻挣脱安无忧的怀抱,几乎是冲到了蔡姨的面前,也不管她手里还端着铜盆。双手拽住她地两个胳膊。连声问道:“小狐呢?小狐哪里去了?你不是看着他地吗?”

  安无忧抱着林若素的时候,她浑身无力,还轻轻地颤抖着。就如同突然得了大病一样,谁知她此刻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一时不察,就被她挣开了。

  蔡姨也被林若素这副样子吓着了,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盆里地热水弄湿了林若素的大半前襟。也洒了遍地,起先还是热的,微冒热气,不一会儿,便凉了。

  同时变凉的,还有林若素的心。

  看着蔡姨不说话,她的心真地是一点一点地向下沉,一点一点地变凉。一种叫做绝望的感觉却同时在滋生,犹如以寄生存活的枝蔓一般缠上林若素的心,越缠越紧。

  其实,蔡姨只是被林若素突然的反常吓得愣住了。半晌才道:“小主子早上被老王爷抱去了。”

  “真的?”林若素还是不信,生怕这不过是一句安抚自己的谎话。

  蔡姨肯定地点点头:“早上老王爷来的时候。安姑娘你还没醒,所以王爷他是轻轻把小主子抱走地。”

  林若素却依旧不放心,只是嚷着要去找安狐。安无忧见她衣服湿得半透,这冬日里要是她就这么走上一会儿,吹了风一定会着凉,所以温言细语地劝了她好一会儿,她才同意先回房换衣服。

  安无忧站在大厅,林若素去内室换衣服。隔着那道门,安无忧听到衣物细索的声音,他的心里却还是刚刚林若素慌张的神情。

  她怎么了?

  是做噩梦了吗?

  安无忧略微皱起好看地双眉,在林若素门前背手而立。

  玉叶似乎是替蔡姨重新端了一盆水进来,走到林若素的房门前时,安无忧却又向门中间挪了几步,似乎不打算让她进去。

  玉叶抬起头:“请无忧公子让玉叶进去给安姑娘梳洗。”她把“玉叶”两字咬得很重,安无忧沉吟片刻,还是站开了。

  “安姑娘,奴婢进来了。”玉叶一边说着,一边端了热气直冒地水用肘部轻轻推开门走进房去。

  就在安无忧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安无忧听到她用本来的声音说了一个名字。

  “赤炎霜。”

  顿时,安无忧已然明白了林若素这般的原因。

  赤炎霜昨晚又出现了?他说要把安狐带走吗?到底是真的要把安狐带走,还是不过是他威胁她就范的一个筹码?

  之前自己接到暗阁的提示,要小心赤炎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赤炎霜和暗阁有什么利益冲突?而夹在这中间,赤炎霜和暗阁都十分在意的林若素又是个什么角色?从当初她的救命恩人双双失踪,有人逼她远走他乡起,她的身上就绕着峦叠的迷雾。这么久了,当初两人离开文桑城来到这京都时,安无忧原本以为,不管对于林若素还是对于他自己,生活都可以重新开始,然而现在,事情却在不知不觉之中,或者说是他们有所察觉却无力阻止之中,向他们都无法掌控的深渊滑去。

  想到赤炎霜是在他半夜出去之时来的,安无忧不由手心生出冷汗。他已经尽量保证寸步不离她了,但赤炎霜要是想找机会总能找到的。要是下一次,他想直接把她掳走,自己却真的是来不及阻止的。

  然而,安无忧痛恨这个来不及,虽然,它还只是一个可能。

  林若素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玉叶则站在后面,拿着梳子慢慢地梳着发髻。

  林若素之前披头散发地去找安狐,此刻要去见淳王,却怎么也不好这样无礼,只好耐着性子坐在那半人高的铜镜前让玉叶给她梳头。

  “安姑娘想簪哪个簪钗?”玉叶问。

  林若素瞧了一眼梳妆台上静止的四个首饰盒,那里面分别琳琅满目地放着各种耳环、耳坠,手镯、手链,项链、挂珠,簪钗、佩环,质地也是金银玉石,一应俱全。这些都是宋星楼这个败家的二世祖送的,林若素除了当初宋星楼把这四个盒子抱过来之时很是兴奋地每个都摸了个遍,后来基本上都没怎么动过。

  因为每个都很好看,所以就不知道要戴哪个好了,当然,林若素不可能把它们全都戴上,那不成炫富的暴发户了?

  此时的林若素实在是没什么心情挑,她随口道:“还是簪那个翠玉簪子吧。”她指的是她自己的那个簪子。

  其实,怎么说呢,林若素的性格虽然贪财却也有很固执的一面,比如眼前的珍宝虽然让人眼花缭绕,林若素也觉得它们漂亮非常,但她不会去想它们都是她的。

  她就像是住在五星级饭店总统豪华套房的穷人,酒店失火了她逃生当然不会去管饭店的壁挂等离子彩电,或者是真皮沙发,她从火场里带出来的一定只有她也许加起来连个收音机也买不起的行李箱,因为那些都不是她的,只有这些是她的。

  是她的,不是她的,她有时分得很清楚。比如翠玉簪子是她的,宋星楼送的首饰是宋星楼的。

  然而,现在,属于林若素的那支簪子,不见了。

  玉叶在首饰盒里找了个遍,却没有找到那支簪子。林若素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小游戏

  狐果然在淳王那里,林若素去的时候他正拿着两个黄

  安心不少的林若素这才往回走。

  她虽然表面平静,心里想的却有翠玉簪的事情,还有龙窟的事情。

  之前她一心扑在安狐身上,没心思想,此刻知道安狐没有被带走,这两件事情顿时一起冒出头来。

  簪子昨天晚上她睡前才拿下来的,她亲眼看到玉叶把它放在了首饰盒里,但它现在却不见了。

  难道是被赤炎霜拿走了吗?

  他拿那簪子做什么?作为天下第一庄庄主到此一游的纪念品吗?她怎么没听说惊雷山庄的庄主还是个梁上君子?

  果然表面杰出的青年,尤其是赤炎霜这样的,心理的确和常人不同。

  至于龙窟,林若素歪了歪脑袋,这个词她是第一次听到,貌似应该是个山洞之类的地方。不过竟然赤炎霜提到了,那就一定不是普通的山洞了。

  而关于山洞的事,和她有关的,她就只记得之前和陆砚一起掉下去的那一次了。可是,那次没什么特别啊,除了死人骨头多了点。而且,赤炎霜问的是,“龙窟,到底,在哪里?”显然他是在找龙窟,可他问什么问她呢?

  他说,“安安,你真的变了很多,只是,我快没有耐心了,这场戏我看了太久了。”他指的戏又是什么?

  但是,显然,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把她和安敏一视同仁的。那这个问题是不是其实问的是安敏?可是。安敏不是只是个普通地平凡女子吗?为什么她会知道这听起来就不普通不平凡地龙窟?

  最要命的是,不管原来的安敏知不知道,至少。现在地林若素是不知道的。

  头大如斗的林若素恶狠狠地想,下次赤炎霜要是再出现,问她什么龙窟,她就拿无忧的剑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然后告诉他,龙窟在哪里姑奶奶不知道。但是窟窿我倒是现场就可以给你制造几个让你带回去。

  呃,前提是,她林若素有这个胆子和这个身手的话。

  不过,显然,赤炎霜会再来的,他一定会再来地。

  很久很久以后,林若素才明白过来,后来。赤炎霜的出现竟然暗藏了那么多的玄机。

  就在那个她只是单纯想要出去走走的一晚,命运却终于在捉弄了她那么久,又让她自得其乐了那么久之后,几乎不被察觉地已经向她显露了冰山一角。

  然而。这一切都是无法预见同时又无法阻止的。

  亦如她那日下午,在结草庐。玩笑一般的心理测验,仿佛几人后来命运的预言,冥冥之中,一语成畿。

  林若素想了想,侧过头问陪她来找安狐的安无忧:“无忧,你知道龙窟吗?”

  安无忧略微顿了顿身形,然后道:“不知道,那是什么?”

  林若素耸耸肩:“我听人家提到地,大概是个什么好地方。”

  安无忧点点头,不再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狐被蔡姨抱了回来,手里还攥着几个金银锞子,乐得林若素眉开眼笑,直夸儿子能招财,霎时便忘记那个什么劳什子的龙窟了。

  安狐小小年纪,还不会说话,但对于他娘亲的表现一向采取视而不见地态度,当然,假如有这么一个女子爱财,取之无道的娘,有这样地本事纯属本能。

  安狐长得快,林若素把他抱在手里已经有些吃力了,她却又不让安无忧帮手。经早上那么一惊一吓,这个儿子对她有多么重要早就不言而喻了。

  着安狐,林若素甚至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安狐倒是不知道他娘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坐在林若素的腿上,手里拿了一支银筷子玩,仿佛找到了金箍棒的孙悟空,摆弄得兴奋莫名。

  安无忧早就不记得自己这般年纪是什么样子,在哪里,过得开心不开心,他低头望着自得其乐的安狐,忽然心里一动,便伸出手,用他因为练武而覆有一层薄茧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安狐的小脑袋,安狐抬起头,用他稚气且纯净的眼睛望着安无忧,然后嘴角弯起,眼成弯月地笑了。

  也许他只是自己玩得开心抬起头笑,凑巧安无忧在那里而已。但安无忧看着这笑容却愣住了。这是他看过的全世界上最干净的笑容。

  孩子呵,果然天真可爱。

  安无忧第一次这么觉得。

  —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正要缩回手,林若素却按住了他的手。

  “你看我家小狐狸多可爱,再摸摸他吧。”林若素微笑着说,言语之间都是鼓励。只不过,要是安狐现在听得懂她的话,一定会气得吐血。哪有娘推销儿子推销得更宠物似的。那个“摸摸”,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是给小狗顺毛。

  安无忧有些迟疑地把手又放了回去,他感觉到安狐柔软的毛发,他身上婴儿特有的奶香迎面而来。因为人体的血脉各自相通,安无忧的手在安狐的头上放得久了,竟能听到安狐的心跳,扑通扑通……那么平稳。

  这种感觉也不错,安无忧对自己说。

  安狐似乎被摩挲得很舒服,他偏了偏小脑袋,万分惬意把自己整个人都往安无忧身上靠去。犹如一个软绵绵的小动物一般。

  安无忧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并不是没有抱过安狐,而且还抱了不止一次。可是,心里虽说了要接受他,其实还是有些芥蒂的,至少没有那份自在感。

  然而,安狐小小年纪,哪里懂得这些,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让他很舒服,他的性格又是那种典型到可以拿去当教材参考例证的随遇而安型,安无忧虽然外表冷漠,但是其实内心并不是个凶残之人,身上自有一股清新的味道,靠本能辨人的小孩子反而不惧怕他。

  倒是一句俗话说的好,这世间只有两种人的眼睛是最纯净最能看透人心的,一个是老人,一个是孩童,前者是因为历经岁月,后者是因为初降人世,所以,安狐只是靠着本能依偎了过去,却叫安无忧乱了阵脚。

  林若素看到安无忧求助的目光,不由扑哧笑出声,却不肯上前帮忙,打算隔岸观火的态度十分鲜明。

  而安狐靠到安无忧身边后,见安无忧没有推开他,自己咯咯地笑了两声,立刻进行他的下一个目标——得寸进尺地两只小手抓住安无忧的腰带,然后哼哧哼哧地爬离林若素的膝盖,大有打算凌空拿着安无忧的腰带当秋千荡一荡的趋势。

  安无忧眼见他要悬空,立刻下意识地用手托住他,等他一个猴子捞月把安狐紧擦地面捞了上来,林若素的脸都吓白了。

  安无忧示意她不要紧张,在他的怀里,安狐乐呵呵地摆弄着他腰间丝带上垂下的流苏,眼睛小成了小小的弯月一样,仿佛刚刚做了个多么好玩的游戏。

  林若素这才露出安心的笑容。安无忧低下头,望着安狐,也是一笑。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当时明月在

  重点是,我连龙窟是什么也不知道,最多猜测它是个已。”林若素说着,很有点向天空翻白眼的冲动,怀疑老天把她从前年之后的异时空扔过来压根就没存什么好心。不过,就算老天真的没安好心又怎么样,林若素虽然很小强,可是她不过是比别人粗线条一些、比别人更随遇而安一些,比别人的运气不知道是好还是背一些,除却这些,她也就是普通人。所以,抱着科学求证态度,以及不是很强烈的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观点,林若素来问陆砚了。

  陆砚上午从结草庐回来,多少有点累,但是林若素的忽然出现倒似解了乏的,他笑吟吟地把她迎了进去。

  然而,当听到林若素的来意之后,性格温柔的他也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龙窟是什么,我虽然四处行医,识得不少江湖中人,但这些事情却是没有听过的。”

  林若素顿时有些失望地垮下肩,她身边总共就两个江湖人士,一个安无忧原来的职业是杀手,现在从良了,不是,是从善了,作为一个杀手似乎不需要了解这些江湖八卦,所以问他他也不知道;而陆砚不算正宗的江湖之人,但好歹接触过了不少这类的人,再加上陆砚的妙手仁心,应该总会有人跟他说些什么的。林若素原想从他这里问问关于龙窟的事情,说不定有些头绪的,但此刻看来陆砚也是爱莫能助了。

  陆砚看她一脸失望,忙软言安慰她:“不要急。不然,我们去问问星楼?他……他说不定知晓一点。”陆砚说得也不是很确定,毕竟,宋星楼比他还不算江湖中人。

  林若素摆了摆手:“他现在已经很忙了。我还是不要去烦他比较好。再说,估计他也不知道。”其实她本来还打算,就算陆砚和宋星楼都不知道,她很可以请宋星楼帮忙找人查查的。不过,转念一想,这个什么龙窟,大概是什么江湖秘密,她要是到处张扬,还大张旗鼓地四下寻找,那下次她见到赤炎霜时一定会被他扭断脖子的。嗯,说不定他会在她身上戳几个窟窿泄愤,然后再将她鞭尸的。

  陆砚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其实,他原想问赤炎霜来找她是不是又要她随他离开,但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变了样。

  林若素摇了摇头,有些茫然地回答:“不知道。”她话说得茫然,动作更是茫然。一直下意识地晃着脑袋。

  陆砚看她迷糊的样子,忽然就很想伸出手,将她地动作定住,但双手伸到半空,他忽然又想起这似乎不妥当,立时又咳嗽了两声掩饰着尴尬,将手收了回去。

  林若素没有注意陆砚的动作,她倒是被他的那两声咳嗽声给拉回了神,关心地问:“陆砚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陆砚摇头:“没事。”脸上却有些发窘。唔。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她时也是极尴尬的,她居然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他要不要连肚兜也脱了。那时的她面如金纸,命如悬线,背上更是触目惊心的旧伤一大片。当时,他只是怜悯这个弱女子的不幸遭遇,只是尽着一个医者的本份。他当时救她,与其说是为了她而救她,倒不如说是为着帮宋星楼,帮宋星楼了却他的心愿,帮宋星楼弥补他曾经的遗憾,即便当时,被宋星楼抱在怀里犹如珍宝一般地是其他的女子,他也会救。

  那现在呢?陆砚问自己。

  蓦然想起坠入山洞的那一天。他拿别的药混瞒她,叫她替自己涂在伤口上,不过是让她安心。让她不再哭,让她不会再掉眼泪。

  她不是很美的,美丽一如宋星楼,他早就习惯;她哭起来也没有梨花带雨的怜人,当时他们顾着奔命,又掉下山崖,她的样子更是狼狈不堪,脸上有血有汗有泥有泪,怎么着也与漂亮是沾不上边地;可是,他看到她的眼泪一滴滴地掉了下来的时候,却有些想要抹去她的泪水的冲动。

  她不该哭的,真的不该哭的——她该是永远都笑着的,永远闪着神采地双眼弯成月牙,露出或是神气或是得意的表情的。

  是了,她的眼睛。她地眼睛是她浑身上下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那么灵动,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那么张扬,比夏日盛开于湖中的白莲还要意;那么明媚,比这冬日的阳光还要温暖;可是,她不像星星那样遥不可及,不像白莲那样只可远观,不像阳光那样难以攫擢,她就在这里,巧笑言兮,顾盼生辉。

  所以,当时,他看到这样一双眼睛蒙上了泪水时,看到这样一双眼睛为了自己而蒙上了泪水时,忽然就有些心疼起来,那疼就像是一根藏在棉絮之中的银针,绵绵之中,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却也是的确存在的。

  陆砚不是宋星楼,他没有尝过感情地滋味,他不知道这种心疼代表什么。只是,他却明白自己是对眼前的这个女子有好感的。他温柔地对她笑,替她调养身子,帮她地分忧,这便是他对她的方式。

  这就是他对她的好。

  如是。

  而已。

  林若素踯躅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我想再去一趟那个山洞。”就从这她唯一知道的山洞开始吧,总要着手调查看看,不然面对赤炎霜她实在是太被动了。

  陆砚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林若素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传达的信息十分明确,它的主人不敢一个人去那山洞,所以要拉眼前的这个男子同行。

  “我陪你一起去吧。”陆砚忍住笑开口道。

  他的话果然正中林若素下怀,林若素想了想:“我回去收拾一下。”

  陆砚看她说风就是雨,忙提醒她:“要不要和别的人说一声?”

  林若素却摇了摇头:“这事情就我们两人知道就好了。”无忧最近似乎心情不好,不要让他趟这个浑水了。

  陆砚听她说“就我们两人”,忽然一愣,不知怎么就想起那日两人被困于山洞之中的场景。

  当时,他身受重伤,斜倚在她的膝盖上,从那头顶上的洞口向外望去,想着还有多久他们才能获救,想着自己还可以撑多少时间,想着她会不会再为自己哭……

  当时,有月光从洞外倾斜进来,像是一小瓢水泼洒在地上,丝丝不渗。而他的身边,是一个叫安若素的女子,她为他流着眼泪。当时明月在。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无功而返

  呼,好久没运动了,爬个山骨头都要散架了。”林粗气,一边弯下腰双手撑住自己有些打颤的膝盖,累得快爬下了。她不行了,想她在现代还有一口气爬二三十楼复印资料的记录,现在这个身体压根就一点苦也受不了。

  陆砚递来水袋:“喝点水吧。”

  林若素摆摆手,开玩笑,古代的兽皮水袋不保温,这么冷的天,过去自己那个身体反正小强,无所谓,这个身体可娇贵得很,大冬天的,不能喝凉的。

  陆砚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担心什么,微笑着道:“没事,这水袋是星楼以前送我的,这兽皮之内镶有一层暖绒,再里面还有一层兽皮作内胆,所以出王府前我灌进去的刚开的热水,现在便是凉了些也够温的。山上高,人不似在平地那样吸纳自如,你体质弱,还是喝些水缓一缓再走吧。”

  林若素知道他说的是高原反应的一些表现,见他临行之前竟已经准备得这么周全,不由感激地接过水袋:“陆砚,你想得真周到。”

  陆砚笑着摇了摇头:“这没什么。”

  林若素道:“至少我就没想到。”她一边说着,一边找了路边的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拿袖子随便拂了两下,就轻轻一跳坐了上去。

  陆砚原想提醒她这石头也凉,还是不要坐才好,但他哪有林若素素动作的速度快,等他话说出来,林若素早就稳稳当当地坐上这个被她看中的临时椅子了。

  她大大咧咧地道:“不要计较那么多啦,你看我穿得跟个炮竹似的,那么多层衣服。这凉气透不进来的。来来来,你也坐过来吧。”

  面对她的盛情邀请,陆砚有些无奈地笑了。想想她地话也有几分道理,他便轻轻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见她一派仿佛是出来郊游似的,陆砚摇了摇头,这性子真是……看着她悬空晃啊晃的两条腿,他有些哑然失笑。

  林若素拧开水袋的盖子,果然有细绵的水汽向外冒,热气腾腾看着就让人先暖和了几分。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林若素立刻对这个双层水袋大加赞赏。但是。对于这些能改变外在客观条件的东西,林若素都有一探究竟的求证心理。所以,此刻,她就很想把这个水袋撕开看看中间的暖绒长得什么样子,毕竟他们从王府出来也已经有一个时辰了,这水能还带些烫实属不易。不过,想起自己小时候抱着同样的求知欲拆开来的孤儿院院长地闹钟。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那个闹钟的下场她至今记忆犹新,它被拆开后她按照拆开来的步骤一步步又将它组装好后,发现居然很神奇地多了四五个零件。这个水袋要是被她拆了,估计以后就不能用了。

  陆砚见她看着手里的水袋,眼睛骨碌碌地乱转,笑着道:“怎么了?”

  林若素道:“没事。”她想了想,又问:“这水袋宋星楼还有吗?”好东西要跟大家分享,套句现代某广告的广告词——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陆砚道:“不清楚。不过,你若喜欢这水袋。拿去便是了。”

  林若素眼冒着光,似乎得到了什么宝贝了。但她想想却还是摇头:“不行,这水袋是宋星楼送给你的,我拿去了不好。”

  陆砚笑道:“我本就用不着它。东西再好,也要在它能发挥作用地人手里才有意义。”

  林若素也不推托,笑嘻嘻地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呵呵,反正不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听她居然扯到定情信物上,陆砚有些哭笑不得。林若素拍拍她的新水袋,志得意满地又说了一句:“陆砚,你还有什么用不着的好东西不?”言下之意,大有点来者不拒,照单全收的意思。

  陆砚已不是莞尔了,他努力憋住笑:“结草庐我看过的医书有很多。都很好,你要不要?”

  林若素知道他在开玩笑,很配合地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陆砚你知道我只会读不会写。故意刺激我是不是?”

  陆砚却是真的忍不住笑意了。

  林若素撇撇嘴:“陆砚,不准笑。”

  她这么说着,自己倒也笑了,陆砚的唇边更是逸出一串低低浅浅地笑声,流水一般。他的声音本来就是富有磁性的那种,温和之中却自有一股自在闲适,清新悦然。

  陆砚止住笑意,忽而想到之前林若素说要学写字的事情来:“若素,之前你说要跟星楼学字,学得怎么样了?”

  林若素耸耸肩:“没怎么样,基本没学。”

  陆砚摇了摇头,并不觉得意外。不管是她,还是星楼,都是漫不经心地性子,要真的板是板眼是眼地一个教一个学,那才奇怪。

  林若素歇得差不多了,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拍拍手上的灰:“继续前进。”

  陆砚见她意气风发地好像要去征战沙场似的,不觉又想笑,抿抿嘴,他淡淡地道:“嗯。”

  来到当时两人被匪人追杀跳下去的那个悬崖,虽站在悬崖边向下只瞧了一眼,林若素就双脚直打飘,这真的是当初她跳下去的地方吗?怎么那么高?幸好她没死,不然肯定就摔成肉酱了。

  陆砚将她临风站在悬崖边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总担心她一脚踏空,便走近了一步,拉住她的手。

  林若素本来晕眩得很,而陆砚温暖干燥的手掌让她安心不少,她感激地朝他一笑。

  陆砚回以笑容。

  不约而同地,两人都想起了那天跳崖地场景,忽然就有些感慨万千了。

  四周转了一圈,这里显然没有什么线索,以两人的能力,也不能下到下面的山洞里去一探究竟,这次出行显然是无功而返。

  林若素倒也不是很沮丧,她本来就只是来碰碰运气而已,只是,总要找些事情来做,不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想起赤炎霜,她秀眉微拧,那个龙窟又包含着什么秘密?赤炎霜和安敏在这里又各自扮演着什么角色?为什么她乍听到这个词时竟然就晕了过去?

  她开始怀疑安敏地来历,她真的只是个小小的平凡女子吗?想来,自己知道的一切关于安敏的信息都是来自安四夫妇,会不会他们骗了自己?也是了,他们和安敏家几乎没什么走动,就凭是同姓本家,人家就救你了吗?

  林若素在心里苦笑,她竟连救命恩人也要怀疑了吗?

  林若素,够了,打住,这个念头到此为止。

  她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着,在事情没清楚之前,什么也不要猜。

  她仰起头:“陆砚,我们回去吧。”语气里有些疲倦。陆砚点点头,二人又朝山下走去。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嫉妒如疾

  若素和陆砚往山下走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安无忧也上。她当然不知道,因为他没有看见他,当然,安无忧也没有见到她,因为,他在山的另一面。

  他的面前,站的是玉叶,是那个蒙着玉叶的人皮面具的那个少女。

  “为什么不在王府里说?”安无忧冷着一张脸,不知她对他说了什么,他的目光如剑直射她的脸。

  “王府里人多眼杂。”玉叶道,眼里却有着嘲弄。

  安无忧默然,半晌,才问:“他提到的龙窟是什么?”

  玉叶道:“谁?哦,你说赤炎霜啊,我怎么知道龙窟是什么?”她的语气显得十分漫不经心,似乎只是跑来闲话家常一般。

  她瞧了一眼安无忧阴郁的脸色,脸上的表情不变,但换了语气:“主人说过,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安无忧面无表情,却知道他是真的问不出了什么。

  玉叶忽然诡秘地一笑:“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什么是龙窟。”

  安无忧眼神一凛,旋即问道:“你,为什么?”

  玉叶笑得恣意,哪里还有她在王府为装成丫环的恭敬和乖巧,犹如吐着信子的青蛇,连眼睛里似乎都露出幽蓝的光:“你不觉得,当一个杀人的杀手太无聊了吗?”

  安无忧不知道她突然转换话题是何用意,所以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往下说。

  “我只是让自己不那么无聊而已。”她笑着低下头看自己的双手,仿佛瞧着一件多么美丽的艺术品一样。

  其实,每天给林若素梳头的时候,她都会闪出这样的念头。如果她直接拿象牙梳划破她纤细地喉咙,看着那锯齿形状的伤口流出鲜血,还有安无忧恨之入骨的眼神和悲痛欲绝的表情,会是多么畅快的一件事。其实她和林若素没有仇,和安无忧也没有仇,但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总是生活在潮湿阴暗的角落,与烂泥腐烂为伍,所以总是见不得别人过得好的,而恰好她就属于这种人。

  看着林若素周围人给她的关心。看着林若素开朗的性格,看着本来也是杀手的安无忧日趋正常地生活,看着安无忧和林若素之间比姐弟要暧昧缠绕的情愫,她嫉妒,她嫉妒极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可以这么畅怀地生活?为什么只有她这样的人,犹如夹缝之中的虫子。挣扎地活在这个世上?

  她嫉妒的是所有拥有正常生活的人。

  她原来不是杀手,至少七岁之前不是。五岁的时候,她地弟弟出生了,他满月的时候,居然有新衣服穿,她从来都没有新衣服!他有糖吃,她却连糖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这不公平,她知道这不公平,所以她七岁的时候把弟弟杀了——很简单。她告诉他帮他洗澡,然后他就乖乖地坐在澡盆里等她去打水。那个水桶可真重啊,她小小的身躯几乎是拖着水桶向前挪动的,可是越是大汗淋漓她的心里就越开心几分。因为弟弟死了,那些新衣服和糖果就都是她的了。

  看着弟弟在水里挣扎,他小小的指甲刮着浴盆壁发出的兹啦兹拉地声音美妙极了,她看着他的身体如何挣扎,如何僵硬,最后终于在水里一动不动了。

  父母没有怀疑到她身上,因为她在那之后就出去找隔壁的牛妞玩了,那是她玩得最开心的一次。尽管没有怀疑她,但她爹还是把她揍了一顿,再后来。没有新衣服,没有糖吃,父母互相埋怨。互相猜忌,互相厮打,然后在床上像野兽一样喘息,像牲畜一样芶合,没有谁过问她。到后来,当染上赌瘾地父亲输光了家里的最后的一个铜子儿,她甚至连饭也吃不上了。

  她怨恨他们,就像当初怨恨弟弟一样怨恨他们,怨恨到希望他们从这个世上消失。

  她办到了,她偷偷拿了牛妞家毒老鼠的砒霜,她把它撒在了隔壁大婶看她家可怜给的一点米饭里。

  那顿饭她只吃了一点,她看着那对男女犹如耗子一般狼吞虎咽,然后如老鼠一般抽搐着死去。

  她的嗓子就是那时变的沙哑的。

  当她看着这两具尸首发呆时,一个戴着半面面具的男子出现在她家,出现在她面前,她用低沉温厚的声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地东西。”

  当时,她只是仰起头,望着这个天神一样高大和隐约露出英俊面容的男子,问:“有新衣服穿和糖吃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头也不回跟着他走了。当时,她不知道他就是暗阁地主人。

  记忆之中,她对家的印象,就只是那个家徒四壁,陈尸两具的破房子而已。

  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

  她也终于如愿,有穿不尽的漂亮衣服和美味可口的糖果。她给自己买了大大的房子,用来装她的新衣服和糖果。虽然这些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可是,那又怎样呢?

  她才不在乎。

  只是,一次杀完人,她经过一户普通人家的窗前,看到那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的时候,她却嫉妒了,嫉妒得要命。她拿剑指着那一家人,让父母战战兢兢地喊她女儿,让孩子叫她姐姐,她逼着他们和她坐下一起吃完这顿饭,让他们各自扮演着她记忆之中的角色。然后,天亮之前,她杀了他们,一家三口,一个不留。

  她没有想过他们是不是无辜,怪只怪,谁叫他们那么幸福的样子给她瞧见了呢?

  她得不到的幸福,谁也别想得到。

  安无忧,林若素,所有的人,你们,都得不到。

  带着这样的心理,她告诉安无忧关于龙窟的秘密,看着安无忧的眼里渐渐涌现的惊异,她却越发高兴起来,违抗主人的命令又如何,反正他现在也没有空来理会她这个无伤大雅的“错误”。

  最后,她冷笑地加了一句:“你以为,赤炎霜真的会信什么八字契合的话而去迎娶一个穷教书匠的女儿吗?”

  看到安无忧眼里的疑惑也在增加之后,她才笑着离开。

  怀疑吧,这样,你们才会和我一样。

  一样注定无法得到幸福。

  安无忧沉默地独自在那里站到天黑,似乎怔然,又似乎沉思……

  是夜,安无忧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

  恍惚之间,玉叶,那个哀求他放过自己的孩子……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全都站在床前,无声地看着他。

  他拉开床头的柜子,面无表情地拿起软剑,这才转身回床上躺下。

  一手抚住腰间软剑的剑柄,他终于不甚安稳地再次睡去。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旧时钗饰几时新

  炎霜拿着手里的簪子,看了很久。他那晚抱她回床在那未掩的首饰盒中十分显眼,便随手带走了。回到他的住所又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不知这天怎么又忽然想起它,便拿了出来。

  他看了很久,终于想起这是安敏嫁过来时的嫁妆之一。现在想来,怕不是因为显眼,而是因为眼熟吧,毕竟是在山庄见她戴过的旧物。

  她的父亲,那个年事已高的老人,将簪子当作嫁妆时,只对喜婆说这是祖传的,也算不折了女儿在这山庄的位份。

  这簪子通体翠绿,甚少玉纹,浑然与之一体的红宝石晶莹光亮,棱面平滑,与簪身浑然合一,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是而,一向不在意女子身上所戴之物的赤炎霜也多看了几眼。惊雷山庄名下也有好几处典当商行和当铺字号,他自是有些字画珠宝的鉴赏能力,至少就他所看,文商国没有这种玉石打磨镶嵌的技巧,显然是外域流传进来的。

  不过,一个普通的私塾先生,居然能把这外域的东西当了祖传的宝贝,这倒着实是件有趣的事情。

  赤炎霜曾说过一句,安安,这簪子你钗着倒也写意,此后,每每去她房里,却总是能看到她流云一般的发髻上,斜穿出这个细绿坠红的簪子来。

  他倒是不记得她还曾有这个簪子了。他不记得的事情还有很多,他也不记得当初她是如何的怯羞不胜娇无力的,不记得当初她的屈意承欢,不记得她临镜画眉地恬淡。不记得……然而。当初不甚在意地事情,此刻却又一起想了起来。

  他不是个心狠的人,至少他自认不是。行走江湖多年,他也亲手杀过很多人,但他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他不嗜血,对于不相干的人的性命,他也一向没有兴趣。但是,他是个心硬的人。

  所以,安安会被他下令打三十杖。

  当时,这是最好的选择。

  总要有人去担那个罪名的。难道不是吗?

  然而,惊雷山庄如今的处境,不允许他的另外两位夫人出这样地岔子,所以,安敏成了替罪羔羊。

  他自问不会后悔,这是他该做的选择。时间若是回转,他还是会这样做。

  然而。他见到现在的安敏,却有那么一瞬,无法与她对视。那样灵动冷冽的眼神,真的是一个人吗?

  恍若隔世。

  除了样貌,她的性格几乎和她地名字一样变了。安若素。安之若素。这便是她希望的以后吗?

  他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冷冽如剑锋,双眉飞入发鬓,中间却是一个川字。

  桌上烛灯地芯突然啪得爆开。火光瞬间一胜,又复闪烁着,平静如斯。

  怎么竟会想起这些事情来,他漠然地放下簪子。眸子却又冷了几分。

  龙窟,他势在必得。

  所谓龙窟,是江湖隐秘的传闻,它是个只有几人知晓的秘密。泱泱文商,前朝有术士观之天象,却见四方之中,五行之内,法严八相,一处异彩光华,批为龙脉,而当年先帝更是把无数珍宝尽数藏于其中,为着那术士的一句后朝必乱,乃当绸缪。

  只是,龙窟到底地处何处,却没有一人知晓,当初设计画样的技师,挖掘修凿地工匠,甚至监工地兵将,全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从这人间蒸发了一般,关于龙窟的一切,也都随之湮灭进岁月尘土,好似真的只是一则传闻,供人浮想,不能兑现。

  但赤炎霜知道它是存在地,的确存在的,因为父亲临终之前曾把他叫至床前,断断续续说的便是此事。这个生性懦弱的男子,到了临终,却终于后悔此生的毫无作为,以及对先人的愧疚。他神志不清地反复说着要唯一的儿子寻得龙窟的存在,振兴家业,重振惊雷山庄。他甚至拉住了跪在床前的儿子的手,久久不松。

  只有赤炎霜知道,那双不曾握过几次刀剑的手掌里,传来了一张纸条。然后,那个男人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双眼射出晶亮的光,然后,终于然而逝。

  当那双手无力的垂下之时,赤炎霜还不过是个性格持重的少年。然后,当他拿着那张纸条,从姚总管的口中得知了那个秘密之后,从此,不复如是。

  那一夜,那个关于他的秘密,让几乎还未成年的他对着烛火枯坐了一夜。别人只道,他丧父悲痛,夜不能寐,却只有姚总管知道,他的震惊和悲伤。

  第二天早上,他便是又是那个稳重少言,英俊孝顺的少庄主了。随着老庄主的收衽,下葬,守孝,他接任山庄,上事孝寡母,下体恤下众,打理江湖事务,处理商场争斗,肩负起这个内忧外患的惊雷山庄,一步步走来,却是外人看不见的如履薄冰。

  他必须找到龙窟,他必须壮大惊雷山庄。然后,他才可以进一步去做其它事情,其它的,他已经谋划了很久的事情。

  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玉簪,赤炎霜想起了黄金十两的话,不由深深皱起眉头。

  原本,他以为京都郊外的那个山洞便是龙窟,但他也曾下去探过,除了一堆枯骨之外毫无收获,没有暗道,没有机关,什么也没有。黄金十两的话更是否定了他最初的猜想。然而,就在他打算放弃这条错误的线索,重新来过时,瑞王宋星楼的举动却让他对这个山洞的兴趣又多了几分。

  宋星楼竟然会暗中派人去把那山洞外重新布置起来,越是欲盖弥彰,他就越好奇,这个山洞到底还有什么样的秘密。

  在他看来,宋星楼平日里虽然一副闲王做派,却显然是韬光养晦,另有所图。他虽然对于朝廷的兄弟墙毫不关心,但是那个人的儿子,他总要多多关注才是。

  想起那个人,赤炎霜双眉之间的川字犹如刀刻一般又深了几分。这次,他与那人合作,却也是险棋一着,对方的目的和意图他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毕竟等不了,这也是权宜之策。

  想到今晚与那人还有约,赤炎霜起身将玉簪子收入广袖这中,趁着夜色跃上房顶,几番跳跃,竟是直奔瑞王府的方向而去。

  轻轻一跃,跳过高大的围墙,他径直去的却不是林若素所在的别院,而是背向而行,转转折折,来到一处假山边上,假山旁便是波光粼粼的一池圆湖,湖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身姿挺拔,背影矍铄,服饰华美,负手而立。

  那人似乎是知道赤炎霜来了,施施然转过了身。

  他便是今次约赤炎霜在此见面的那人,也是,暗阁的主人。当然,他还有另一个更尊贵的身份,淳王。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深水浅涉步步营

  王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赤庄主果然准时。”

  赤炎霜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让王爷久等了。”

  淳王对他不咸不淡的语气倒也不以为意。他这次是以暗阁主人的身份来见赤炎霜的,但见他称自己王爷却也不指出纠正,只是道:“赤庄主一向可好?”

  赤炎霜没什么语气:“得过且过,却不知王爷过得怎样?”

  淳王笑得随意,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个问安的小辈:“有孙绕膝,欢愉天伦。”

  赤炎霜知他指的是安狐,却没有什么反应,仿佛与他无关。

  淳王不着痕迹地看了赤炎霜一眼,眼中有些微的赞许,的确是个人物,和他合作倒是好坏参半。好的是,这个合作对象足够聪明,不是个愚笨会坏事的人。坏的是,此人性格深沉,不显不露,难以捉摸。淳王甚至有时候会怀疑,这样一个大成之人,竟真的会为了振兴惊雷山庄而负之众多吗?

  罢了,大约这便是佛门中人挂在嘴边的执着吧,各人自有各人的劫数。淳王敛去心里纷而至的念头,微笑着道:“赤庄主那边事情进展如何?”

  赤炎霜却只是声音平板地道:“遇阻不前。”

  淳王倒似知道了什么似的笑道:“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但夫君险些要去自己的命,也怪不得安敏姑娘要好好考量一番。哦,是了,人上了年纪,记性也就差了。忘记这一位已经改名叫安若素了。”然而。他的目光精盛,身姿卓挺,哪里有他口中自称的老态?

  赤炎霜罔若未闻,等淳王说完话,他这才开口,声音却是有条不紊,沉着稳重到了极致:“我手下之人尚未找到‘鬼医’,是以此时我对于她的失心之症莫可奈何。”

  淳王也抿起了本就没有笑意地嘴角,他地面容很是俊朗,想来年轻时也自是一个得意风流的少年王戚。但旧时一番人生起伏。他眼中当年倜傥潇洒的神采早付之岁月长河,即便不显老态,即便平日里笑脸吟吟,此时依旧难掩他一脸阴郁之色:“我收到消息,‘鬼医’三个月前被仇家追杀,现在大概是躲在哪处深山老林里养伤。他结仇不少,又一向小心谨慎。你自然难以追查到他的行踪。”

  赤炎霜只是淡淡地道:“即便难以追查,却也不是追查不到的。”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有力,不容拒绝。似乎追寻“鬼医”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淳王挑了挑眉:“那是最好。但如若‘鬼医’应了那句‘能医不自医’的老话,这盘棋可就走不下去了。”

  赤炎霜淡淡地道:“王爷不必挂怀。赤某另有打算。”

  淳王轻轻地“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但是,也不问赤炎霜还有什么打算。

  赤炎霜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也似乎不准备再说些什么。

  淳王瞧着在寒风夜色下仿佛冻住了的湖面,身形似乎也定住了一般,半晌才道:“这几日你暂时先不要再在王府出现,楼儿似乎有所察觉,我不想他知道我们联手的事。若有事,我自会去派人告诉你。”

  赤炎霜点点头:“小王爷对于龙窟之事知晓多少?”

  他问得直接,淳王回得也干脆:“半点不知。”

  赤炎霜扬了扬眉,薄唇轻启,稍后吐出一句:“那可知一点?”他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个很有意思的笑话,说完先笑了起来,长而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微扬微佻,似乎还带着点恶质与顽皮。然而你要是看他地眼睛,却仿若寒星一点,清清冷冷,全无半丝笑意,有的只是寒光冰雪,霎那雷电。不过,这也只是一瞬,过后,他的双眼又是平平静静,毫无波澜了。

  这么冷的笑话要是被林若素在场给听了去,一定会冷得让玉叶给她找衣服加了。

  然而,淳王没有笑。他转过身去,看的正是宋星楼所住的别院地方向,片刻,他才回头,对赤炎霜说了一句:“人老了,果真糊涂了。我这个当父亲的倒也不是很清楚,我这个儿子是不是知道一点……或者……不止一点……”他地话说得极低,说到后来,断断续续,几乎叫人没法听清。抑或,他根本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赤炎霜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淳王抬起头来,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一如之前的微笑:“龙窟的传说最近在江湖上似乎流传甚炽,却不知道赤庄主是怎么看地?”

  赤炎霜平静沉稳地回答:“赤某今日也听闻此事,正想前来问问王爷地看法。”

  淳王笑了笑,只说了七个字:“狭路相逢,勇者胜。”

  意思是,若真有人前来相争,凭他们二人联手,定能顺利击退对方。

  赤炎霜也笑了:“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意思是,龙窟的诱惑何其巨大,只怕江湖上闻风而来的人,即便飞蛾扑火,却也多到让人防不胜防。何况,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地人,多半都是把脑袋系在腰间,也不是一个个都是武功卑微,谋略低劣的。

  淳王举目遥望,瑞王府内只有星点烛火,也不知夜燃灯盏的都是些什么深夜未眠之人。他淡淡地道:“不能为我所用者,死不足惜。”

  赤炎霜看着月华已下,假山却依旧在自己的脚边投下一团黑影,浓重得如一圈泼墨一般,他微眯起双眼,眼里杀气大盛:“赤某明白了,多谢王爷提点。”

  淳王却没有回答。

  夜更深了,两人站在湖边默然无言,湖里透着的寒气对于他们根本不算什么。

  赤炎霜见今日见面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便拱手正要离去,淳王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安敏这步棋,要是棋眼也就罢了,若‘鬼医’不出现,她就成了弃子,还要劳烦赤庄主早早地扔掉才好。”

  这话,与其说是淳王的请求,倒不如说是他的提醒和试探。

  赤炎霜脚步顿了顿,只是点点头:“一定。”语毕,人已飞身到了几丈之外。

  淳王独自绕湖一圈,走得极慢,要是林若素见到了,定会指着那不太看得清的背影道:“看看看,又是一个脑袋秀逗半夜出来散步的。”……

  当破晓的朝阳将第一缕阳光洒上湖面时,淳王却似乎终于累了。带着沾染了一身的潮湿气息,他静静地回到自己的别院。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宋星楼,在不在?”林若素敲了敲书房的门,听不见应,她迟疑了片刻,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宋星楼左手镇案,右手执笔,似乎正在临摹字帖,见林若素来了头也没抬。

  林若素笑嘻嘻地走到一边:“咦,原来是在练字,听说写字写到一定境界以后,就会浑然忘我的。我是敲了门的哦,你要是没听见可怪不了我。”

  宋星楼无奈地放下笔:“我没说要怪你。”今天早上起来,他心里就一直郁郁的,总觉得静不下心来,这才临张字帖养养性子,不想本该去麻雀屋的林若素居然来了。但见到她,自己心里的烦躁却更重起来。

  宋星楼平了平心绪:“你来找我做什么?往常这会儿你该去店里数钱了吧?”他想起林若素每天去麻雀屋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邹仁发的柜台那里去,看看昨天的收账,双眼金灿灿地一边发光,一边数钱,直看得进出的人都自觉离她三尺,绕道而行,毕竟,爱钱爱到这份上的人真的不多见,尤其是爱钱爱到这份上还很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人更是不多见。

  哼,果然是市井小民,不对,市井小民都比她要知道羞一些。

  林若素可不知道宋星楼在心里编派她什么,不过,她女人的直觉让她对宋星楼的表情很有些敏感:“宋星楼,你在想什么?”

  宋星楼挑了挑眉:“我在想,今天天气真好,呵呵。”外面寒风呼呼吹,阳光几乎没有。所以他的话摆明了。你问我我也不告诉你。

  林若素横了他一眼:“鬼鬼樂樂。”她转念想起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立刻又笑了起来。

  宋星楼一看这笑容就有点大事不妙地感觉,一般林若素露出这种表情代表着她心里又在算计什么了。

  “你才笑得鬼樂呢。你想干嘛。”宋星楼一脸防备地问。

  “我这叫笑靥如花,你会不会用词!”林若素抄起宋星楼临到一半,墨迹未干地字帖就要砸他,宋星楼会武功,怎么可能让她砸到,一个行云流水的翻身,他便跃到了桌子的另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气急败坏的林若素。一边双手环胸笑他还一边调侃:“你就算真想偷袭我。也不该拿这薄薄的字帖,难不成阁下有深藏不露的深厚内功,能气贯神通,把这薄薄的一张纸片变成刀锋剑刃吗?恕本王眼拙,没看出来。”

  他的笑容如春风拂柳,朝阳初现。明明是料峭的寒冬,可他站在那里。略带得意和张狂地笑着,便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是置身于盛夏花开艳烈的花园之中,而他便是那个领满园花朵失尽颜色地人。

  他的美似乎总要带上些妖冶邪靡,但他此刻的笑容却又不失英挺之气。不会让人把他错认为女子。

  果然是长得祸国殃民。就你这张脸。宋陌尘要是有心,随时都可以随便找个和尚道士说一句妖颜乱世之类的话把你灭了。林若素看到宋星楼的笑容,有些微的失神。等她回过神来,立刻在心里犯嘀咕。

  咳咳咳咳咳,林若素提醒自己现在千万不能被宋星楼地男色所迷惑。灵光一闪,她忽然便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攥着那张字帖依旧被气得七窍都要生烟了的样子,她仿佛想要绕过桌子来,却因为走得急,膝盖一下便撞到了桌腿上。

  “啊”,她夸张地叫了一声,立刻龇牙咧嘴地弯下腰来。

  宋星楼被吓了一跳,立刻过去扶她:“没见过你这么笨地,张牙舞爪地还没碰到人呢,就先绊倒自己

  林若素白了一眼:“你是在表达你的关心,还是在幸灾乐祸?”

  宋星楼还没来得及回敬她一句,只见一张字帖立刻迎面招呼了过来。

  “啪”,美丽不可方物的瑞王爷的左侧脸颊上很清晰地显出一堆不成字形的墨点出来。伴随着地是林若素得意洋洋地说话声:“哈哈哈,兵不厌诈。”

  宋星楼倒是哭笑不得,只叹自己良心太好,又上了这个小心眼女人的当。只是,见到林若素微微侧着的脸,白皙地皮肤因为得意而显得有些粉红,连小巧的鼻尖上也沁出细密的汗水,他不知怎么得就有些愣住了。他不禁伸出了手,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去拉着她站直了,还是想要抚上那清瘦却白皙的面庞。

  而一时偷袭成功,生怕他会打击报复的林若素一脸戒备:“君子动口不动手,宋星楼你想干嘛?”

  这一声倒是把宋星楼给唤清醒了,然而他伸出去的手却又不好突兀地收了回来,他就势佯装怒道:“安若素,我掐死你。”他一边说还一边举起双手配着动作,连漂亮的脸蛋也装出一副气到扭曲的样子。

  林若素见他来势汹汹,以为他来真的,立刻条件反射地把他一推。然而,宋星楼自幼习武,身上受到外力便会自动反弹回去,几乎是本能了一样。林若素一时情急,推他的力道也大了几分,所以相对应的,她自己便遭了殃,那反弹地力道里还夹杂了一点宋星楼不知不觉带出的内力。这内力极其小,也伤不了人,但对于林若素这个不会武功且成半蹲状的小菜虫而言,却能让她立刻便直直地向后仰去。

  就在向后倒去的那一瞬间,林若素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丫的,力的作用果然是相互的。

  她的第一个念头则显然比第一个重要的多,那就是——这书房的地上铺的好像是是大理石,这么倒下去老娘会得脑震荡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星楼看她往后仰去,暗道不好,立刻出手如电地去拉她。然而林若素的倒势太猛,宋星楼拉住她时已然收不住了,竟随着她一起跌了下去。

  就在林若素感叹自己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可能不但会重度脑震荡,还会被某英雄救美的家伙压成林氏肉饼的时候,宋星楼迅速转侧,落在一旁的地面上,他的一只手臂更是环住林若素的腰,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就势一翻,立刻,有可能脑震荡并且会被压扁的人就成了宋星楼。

  顾不得两人一上一下姿势暧昧,林若素伸出三个手指头在宋星楼面前晃了晃:“这是多少?”

  宋星楼无语了。

  林若素以为他不知道,越发着急起来。就在这时,书房的门不知何时竟开了,淳王略带促狭的声音从天而降:“你们这样,会不会太激烈了一点?”

  地上的两人立刻烫到了一般向两边弹开。

  淳王却已然转身出去,还很“好心”地把门带上,在门缝闭合的那一瞬间,他的一句:“我就先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轻飘飘地飞了进来。

  坐在地上的两个人的脸立刻黑了一半。

  就在他们打算先从地上站起来在说的时候,门又开了一条缝,从外面塞进来一条毯子,接着是赵管家有些古怪的声音:“王爷,老王爷说,地上凉。”于是,那两个还没爬起来的人另一半的脸,也黑了。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就是猪

  理石材质铺就的地板的确是凉了些,感觉到自己的小有点接受不了了,林若素忙不迭爬了起来。“啊,宋星楼你的书房地上怎么那么脏,没人打扫的吗?”她低头扬着其实很干净的裙摆,似乎专心致志地和宋星楼讨论地面卫生问题。

  宋星楼也如梦初醒,从地上跃起来,他煞有其事地皱起眉头:“我倒也要好好问问这些奴才,一个个拿着月钱不用做事的吗?”

  这两人不约而同地忽略刚才的尴尬事,顾左右而言他。

  宋星楼想起林若素之前露出的奸诈笑容,不由问道:“你今天来是要找我做什么?”

  林若素闻言立刻笑嘻嘻地瞧着宋星楼不说话。

  宋星楼给她看得感觉自己跟在狐狸嘴边的鸡一样,他干咳两声:“我先声明,我不是万事通,你要有什么事我能帮就帮,我要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那就爱莫能助了。”丑话必须说在前头,他是深知林若素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深怕她一会儿给他出难题。

  林若素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情你一定帮得了。”

  她说得越肯定,宋星楼的不祥预感就越强烈,他几乎是视死如归地问:“说吧,什么事情?”千万不要是什么稀奇古怪到摘星星吃月亮的事啊。

  林若素拿嘴努努还被她揪在手里,已经彻底变成一张皱巴巴的废纸的字帖:“教我写毛笔字。”

  由于在现代,书法除了毛笔字,还有钢笔字等硬笔字,所以林若素说到学字的时候就特意点出了是毛笔字。可以说是表述习惯。

  但宋星楼自然是不知道这点地。他笑了起来:“真是奇怪,你想学字不是学毛笔字还要学什么?难不成你想效仿蒙昧之地地蛮夷拿刀子刻树皮还是拿手沾泥水?”

  林若素听到宋星楼的嘲笑,气哼哼地刚想回嘴,想想又作罢了,只是在心里安慰自己,她是享受过现代文明的新世纪女性,不要跟没有开化还夜郎自大的古人一般见识。她道:“总之你教不教吧。”

  宋星楼一脸狐疑:“你就为这一件事来的?”

  林若素露出有点假的甜美笑容,嗯哪嗯哪地直点头。

  她答得越是爽快,宋星楼越有点心头发毛。不行,好像有诈。

  安全起见。宋星楼需要双重保险:“你说就这一件事的,那现在可先说好,一会儿再扯到别的什么事情你可别指望我帮忙。”杜绝一切其他可能,这样才能确保自己不会掉进这个阴险女人的什么圈套。说来也真奇怪,他也是小时候师傅批过命的,“天资过人。非池中之物”,怎么遇到这个女人以后就老是认栽?

  算了算了。估计师傅也就是小时候那么一说,陆砚那番超然地好脾性不还是被批成“远尘世不远业火”吗?大概每个人都有克星,他的克星就是眼前这个古龄精怪的女子了。宋星楼叹息着,内心深处却又滋生出一丝甘甜来。

  林若素可不知道自己在宋星楼心里的定位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的那个卤水,她喜滋滋地再三保证。除了学字。绝对绝对不会搞出其他什么事情来烦他。

  宋星楼终于在疑虑未消但实在想不通透的情况下,开始教林若素写字。

  很快,他知道林若素为什么只是学字这么一件事就能笑得那么奸诈了——她地书法“天赋”实在是无人能出其右啊。

  以下是赵管家在瑞王府

  听壁脚听到的对话。

  “安若素。你是拿锄头还是拿狼毫?”宋星楼忍耐地声音。

  “这个笔那么长,毛有又那么软,我不是不好用力嘛。”林若素理直气壮地回答。

  过了一会儿,宋星楼努力压制脾气的声音从书房传了出来:“安若素,你的手抖什么抖?我让你握的是笔杆,又没让你拿刀,你紧张什么。”

  林若素气鼓鼓的声音随后响起:“我哪有紧张,刀我不用你教也会拿,我只是不习惯这么奇怪地握笔方式而已。”

  宋星楼冷嘲热讽道:“是啊,有人就适合杀猪,不适合做学问。”

  林若素愤怒:“我要是杀猪地我头一个把你拉出栏。”

  宋星楼冷笑:“我说过你是猪吗?你怎么自己承认了。还有,什么叫出栏?你在暗讽我是猪吗?”

  赵管家在书房外听得是刷刷流汗,这里面二位的对话也太没水准了点,整个就是一吵嘴斗气。唉。

  书房内未静默到一刻钟,新的一轮“粘争”又开始了。

  “安若素,你到底是不是诚心来学地,我说一句,你顶一句!”宋星楼怒气冲冲。

  “宋星楼,你到底愿不愿意叫,我写一笔,你说一句!”林若素的火气也不消。

  “安若素,你这个没脑子的笨女人!”一阵纸张被撕的哗啦声。

  “宋星楼,你才是半桶水的死人妖!”啪嗒,狼毫落地的声音随之传来。

  ……

  “安若素,你这是横吗,和蚯蚓一样丑!”

  “就是横。”

  “安若素,你这是竖吗,和柳枝一样弯!”

  “就是竖!”

  “安若素,你这是点吗,和黑枣一样大!”

  “就是点!”

  “安若素,你是猪吗,和猪一样笨!”

  “就是猪!”

  语闭,林若素迅速石化。

  半晌,宋星楼大笑,眉眼之间绝色天成,口唇之中盈盈笑意,他伸手抚过林若素气鼓鼓的面颊,嘴里犹自说道:“好吧,你是猪,让我来摸摸这头脾气不太好的小猪。”动作却是轻柔无比。

  林若素迅速恢复元气,打掉宋星楼只是轻轻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将那修长双手的主人毫无怜惜地一推:“你,你,你……你卑鄙无耻!”

  好丢脸,她一个现代人到了古代居然和人吵架吵到词穷,偏偏她遵循骂人不及父母的原则,又不好随便问候淳王和太后,只得一口气憋得自己的脸都很红了。

  听着书房内的战火一时间迅速升级,书房外忠心耿耿的赵管家在估算了一下自家主子和安姑娘最多一个“口诛”,一个“笔伐”,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鉴于自己一把老骨头了要是贸然冲进去绝对会成为炮灰,赵管家非常识时务地转身闪人清场,把这显然不得清静的书房方圆半里的地方都留给里面两位学书房学得“如痴如醉”的两人。

  宋星楼哈哈大笑,笑得毫无形象可言。

  看着灰头土脸却还是雄赳赳,气昂昂,犹如一只好斗的公鸡的林若素,他的眼神忽然便温柔得恍如一洌幽泉。

  然而,他想起那让自己烦躁的事情,不由有些怔仲。

  林若素见宋星楼突然不出声了,觉得有些奇怪,这可不是他的得意便张狂的本性啊。

  正文 第一百第一十章 还是猪

  星楼沉默了一会儿,林若素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些局促地坐了下来:“哈,好象是你获得胜利的吧,不用这么严肃吧。”她干笑着,忽然觉得宋星楼看向她的眼神里包含着许多她看不清的东西,沉甸甸的。

  宋星楼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再拖个三五天再跟你说的。你走吧。”

  林若素一愣,然后哇啦啦地直叫:“宋星楼你也太小气了,明明我都没讨到什么便宜,你还说我是猪,居然就这么让我出去。哼,没本事教我就直说嘛……嗯?过三五天再跟我说?难道你说的走是……让我离开瑞王府?”她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没真正理清宋星楼话里的意思,她不由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宋星楼。

  看着一直叽里哇啦总算让他开口的林若素,宋星楼苦笑一声,他何尝想让她走,但既然这件事他早就打算好了,拖也不是办法:“我和陆砚说好了,你离开瑞王府就去结草庐暂住,正好你之前在结草庐大兴土木,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你的‘成果’呢。”他微笑着,难得的好脾气,希望林若素不会想得太多。

  林若素皱皱鼻子,有些不满地冷笑道:“你和陆砚说好了?那你们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说不定我更乐意和无忧还有我家小狐狸自己买个小院子住呢,你以为我没钱吗?”她总归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的,毕竟,任谁被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都不会觉得开心的。尤其是,别看林若素性格大大咧咧的。但她从小在不同地寄养领养家庭里辗转。饱尝被人看作可来可去,可有可无地遭遇,所以此时一听宋星楼的说法,立刻和一只愤怒的小猫一样,眼看着就要张牙舞爪起来。

  宋星楼连忙解释:“我不是有心要赶你离开瑞王府,只是……”

  听着宋星楼似乎有难言之隐,林若素反而平静了下来:“只是什么?”其实她心里要和别人划分得清楚的执拗劲又犯了——林若素,你把宋星楼当朋友,可人家不一定拿你当朋友,他对你好。对你不好,你可以选择受之或不受,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他?而且,这本就是人家的王府,愿意让你住是他好心,他要是不愿意了。你就不该赖在这里。

  林若素此刻心里的想法多少是带点赌气的,她和宋星楼认识这么久。他也算救过她,虽然他的心里结障迭起,但他的秉性她大概了解,不是那种会摆架子压人的人,对朋友更是没话说。所以。其实她更想听他“只是”下面地解释。

  宋星楼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这两天,瑞王府会有两位外使来小住,你住在王府。可能不方便。”

  他说完,见林若素不吱声,也不知道她低着头在想什么,只好暗自苦笑,只盼她心里不会把自己骂个千八百遍的才好。虽然他的确没有义务对林若素那么周到,然而,他心里清楚,她在自己心里毕竟是不同的。他是没有义务,但是他有心。他的心告诉他,必须要对她好。所以当他一步步往深处走去的时候,不想带着她,结草庐应该安全一些吧,陆砚地性格又是最最温谦有礼,即便不会武功,然而,还有安无忧在,自己到时再派暗卫去守着,应该就能护她周全了。

  不知道他那个陌皇兄的计策是不是把他也绕了进去,他必须要做好两手准备,釜底抽薪也好,背水一战也罢,这些事情之中,都不该有她地身影,也不能让她有危险,她

  间得知了自己的生世,虽然皇帝口中承诺着不会要她是,自古食言最多的人不多出生在帝王之家吗?正如他的爹娘……所以,他只能动用自己的力量来确保她地安全。

  还有赤炎霜,他地多番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林若素身上本就迷雾重重,他不能再给她加上一重危险。那日,潜伏在暗处的暗卫前来回报,赤炎霜再次去找林若素,这一次,他提到了“龙窟”。

  龙窟,龙窟——他怎么会知道龙窟的?

  还有她,她和这件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暗卫说,当她听到龙窟之时,竟然晕了过去,到底,她知道多少?

  还有父王,他以为他这些年在外“云游”地所作所为自己真的一点也不知晓吗?那个郊外的山洞,他不是为了自己才叫人掩盖那些痕迹的。然而,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他只能选择不听不看不闻不问。

  林若素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也不算笨,所以她稍微想了想,便把宋星楼说的有两个外使来王府小住的事情消化下去了。这两个使节一定有其他什么用处,林若素猜想。开玩笑,现代的那么多宫闱斗争的古装剧都是白看的吗?

  只是,宋星楼真的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哪,林若素有些头痛地想,他就不能抽身离开吗?想想也是自己想得简单,宋星楼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所以,她仰起头,笑盈盈地道:“好。”她没办法帮他,至少不能当他的累赘。

  宋星楼原本还以为林若素一定会不高兴,谁知道她这么快就转变了情绪,不由有些讶然地看着她。

  林若素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对于她的变化,宋星楼还是没怎么反应过来:“若素……”他叫着她的名字,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林若素摆摆手:“我正好觉得再住下去真会惹来闲言蜚语了,走了也好。不过,”她仰起头,眸子闪动,“你可要常常来结草庐,别忘了,麻雀屋你也有份,就不怕我卷款潜逃了?”她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宋星楼也笑了:“我还真要去得勤点。”

  林若素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估算了一下时辰:“我该去麻雀屋了。哎,今天要记帐,我那个字实在是……唉……”

  宋星楼看她唉声叹气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总算明白她为什么今天突然跑来学字了,原来是临时抱佛脚。

  林若素走到书房门前,拉开门,突然又转过头,朝宋星楼眨眨眼:“宋星楼,问你几个问题。”

  “嗯?”

  “有没有比一大的数?”

  “当然有。”

  “有没有比一百大的数?”

  “当然有。”

  “有没有比一千大的数?”

  “当然有。”

  “有没有比一万大的数?”

  “当然有。”

  “有没有比你更笨的猪?”

  “当然……”宋星楼及时警觉地改口,“没有。”

  “的确没有比你更笨的猪。”林若素恶作剧得逞,总算扳回一城,她得意地笑着扬长而去。

  听着她渐渐远去的银铃一般清新的笑声,宋星楼有些懊恼自己居然又被她诓了,忽然又想笑,便真的弯了眉梢眼角。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真相的一角

  “楼儿,你对这位安姑娘既然动了情,何不留她在身边?”淳王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宋星楼的笑容顿时隐了去。他看向用慈爱目光看着自己的淳王,心里一软,毕竟是自己发父亲,他轻轻地道:“她不该留在这里。”

  淳王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你总要试试,狐儿那小子我倒是很喜欢。”此刻的他,俨然是一个迫切希望儿孙满堂的长辈。

  宋星楼不由苦笑:“父王,小狐不是我的孩子。”

  淳王点点头:“我有数。”

  宋星楼不知道他指的有数是什么,他转身去收拾桌上刚刚林若素练字的那几张纸,本想扔了了事,想了想,却又把皱巴巴的纸张压平,用镇纸压住。

  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他心里暗自无奈,怎么自从遇到林若素之后他就变得那么恶趣味了,先是宝贝一把看不出原样的扇子,现在又想收藏毫无章法可言的字帖。

  淳王把这一切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他的嘴角噙着笑意,仿佛宽容的能容忍小辈一切错误的长辈。

  “楼儿,我听下人说起,我回来之前,陆砚和安姑娘曾经遇险,被山匪追杀,后来还被困于一个山洞?”

  宋星楼心里一突,他点点头:“是的,后来,是我和安无忧一起连夜带着人搜山,这才找到了他们。陆砚重伤,幸好救得早。”他的语气里还有着心有余悸。

  “你动用了暗卫?”淳王问道,语气之中透出一丝严厉。

  “是的,当时情况紧急。实在是迫不得已。”宋星楼肃首道。

  淳王似乎有些动怒:“你知道君心叵测吗?这暗卫当初我交到你手上。一方面是磨练你,一方面是保护你。暗卫暗卫,名字都叫了暗卫,怎么能放到明处来!要是有心之人要寻你的过,这便是一桩。”

  宋星楼淡淡地四两拨千斤:“这些都是父王交给我地人,我信得过,那日搜山也很隐秘,父王不必担心。”

  淳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谨慎一点好。”他地话,似告诫又似规劝,语重心长。

  宋星楼心里一暖。不由点点头:“父王说得是,是我大意了。”

  淳王点点头,似乎这才放心。

  宋星楼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父王,陆砚和安若素掉下去的那个山洞有些怪异。”

  淳王这番前来,主要就是想探探虚实,看看宋星楼到底知道多少。现在听他主动提起了山洞的事,立刻顺势道:“怎么个怪异法?”

  宋星楼皱了皱眉:“山洞里堆积着不少陈年尸骨。骨头上还有不少刀剑划痕,显然是被人屠杀的。”

  淳王沉吟了一声才道:“可有调查出什么?”

  宋星楼摇了摇头:“我派暗卫查了,但是线索全无。就好象有人给这些人挖了个简陋的墓室,然后把他们带到这里再杀死的。”他苦笑了一声,似乎也有些不甘和无奈。“如此乖张诡僻的行事风格。想来大概更有可能是那些江湖中人所为,许是两派相争或是仇家寻仇之类的原由吧。”

  淳王也表示的确可能,他冷哼一声:“这些江湖人向来有他们自己地一套规矩。”

  宋星楼继续说道:“现在是多事之秋。凡事没有必要还是不要生出枝节的好。江湖中人多是亡命之徒,如果有关的人知晓这山洞已经被发现,这里又挨着京都,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情来。是以,我已经命人把山洞重新掩盖,修葺到看起来外面没什么差别。”

  淳王嘉许道:“应该如此。”他放下心来,至少,宋星楼看起来还似

  这里面的关节,这样是最好,也免得以后他行动受到

  宋星楼道:“父王,不知您打算何时进宫?”

  淳王闻言挑了挑眉:“皇上派人来过了?”

  宋星楼道:“那日我进宫已经禀明皇上,父王舟车劳顿,皇上也关恤您的身子骨,只道让您在府里先休息,养好了精神再面圣也不迟。”

  淳王点点头:“皇上恩怀宽大,我明日便进宫去吧,也是不该给人拿了倚老卖老的话柄。”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许话,不过是淳王在外地见闻趣事和宋星楼讲的一些朝堂形势,两人说说笑笑,地确是一派父子和睦的景象。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淳王说是要去看看安狐,便起身走了。

  出了门,淳王挂在脸上的笑容虽然不变,眼神却有如炎夏忽至的大雪一般,瞬间便冷了下来。

  虽然宋星楼地回答滴水不露,但是,淳王却还是抓住了他话里地一个词——“多事之秋”。

  呵呵,所谓的多事之秋,大约是指,他心里清楚现在的一切不过是粉饰太平了吧。暗潮汹涌地诡秘处境他该是有所警觉才对,

  他做得很好,似乎什么都防了,仿佛一点也不用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为他操心。只不过,他还是有处破绽,那就是他防得太过严密了一些。本来,以暗卫的搜集能力,他不可能什么风声也察觉不到的。即便其中几个自己当初训练之时便交代了他们不必视宋星楼为主,但是这次回来,他这次回来早就暗中注意到,那几个人要么因公而亡,要么被宋星楼派去做一些没什么实质内容却又繁琐的事情,被调离了他身边。

  这果然是“恰好”得很啊,哼。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其他棋子。淳王想起他的另外部署,嘴角又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就连儿子也是靠不住的啊,他在心里冷笑。

  似乎是信步来到了一处别院,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从结草庐回来的陆砚有些讶然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王爷,您……”

  淳王转过身来,笑道:“这两天总是腿疼的得厉害,呵呵,来找陆小子你看病来了。事先声明,我可是分文没有。”

  他爽朗的笑声让陆砚也笑了,他谦逊地道:“我怎么会收您的钱。”

  淳王边笑边大步朝里别院走了进去。明日便要进宫了,大概免不了要故人相见,今天又与宋星楼虚以委蛇了不久,人总要放松放松的。

  所以,他来见见陆砚,坦一些的。

  他怀着心思看了一眼一脸温谦笑容跟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他虽然只是把他当作一个需要尊敬的长辈来对待,但他的心里却还是感到莫名的欣慰。

  毕竟,这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血脉相承的儿子。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两只狐狸真可爱

  若素说搬就搬,她兴冲冲地把东西都打了包,看起来的意思。淳王大概是闻讯来看安狐,他倒是很舍不得的样子。不过,林若素总害怕他要是瞄到自己的包袱里居然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会觉得她是卷款潜逃,三五不时地把包袱往背后藏藏。安无忧看着她的小动作,不由抿了抿嘴,毫不意外地收到林若素警告的眼神。

  靠靠靠,我不就是爱财了一点,我还不是为了咱们以后的生活有保障一些,我容易么我。林若素自己给自己列了一个冠冕堂皇的高尚理由。就好像她和无忧以及她家小狐狸是孤苦无依的乱世小民,而在钱庄存着不少钱,在京都还开着一家生意蒸蒸日上,几乎日进斗金的麻雀屋的人与她毫无干系似的。

  无忧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没事笑得这么好看,玉叶看见了你就等着被纠缠吧。不过,有些奇怪呢,玉叶最近似乎又恢复正常了,难道是终于明白无忧是不可能喜欢她的了,所以彻底死心了?

  林若素想起最近玉叶的确有点反常,呃,是恢复正常了,不禁猜测道。不过,为什么有时候她会觉得她家无忧和玉叶在眉来眼去的?唉,心里有点小酸哪。下辈子要是能选,千万不要找长得太好看的人来当自己的兄弟姐妹,不知不觉就会生出些许独占欲了。

  林若素哪里知道,眼前这个玉叶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玉叶,那个会如一般花季少女一般为了情愫欢喜忧愁的女孩,此时已经面目全非地躺在了冰冷的土地之中。而现在地玉叶,看着安无忧和自己地目光不是崇拜、羡慕和温驯。而是怨毒、嫉妒和冷笑。安无忧为了提防她。总要时不时地看过去,而她也不时回敬一个或是嘲讽或是恶毒的眼神。这本夹着刀光剑影的眼神交流到了林若素的眼里,就成了眉来眼去了。正在她纠结于自己这个姐姐对于弟弟的占有欲是不是强烈了一点的时候。淳王忽然提到了玉叶的名字:“这个叫玉叶的丫头就随你们走吧,我一会儿让赵管家把她的卖身契拿来给你,她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被那一句“她以后就是你地人了”雷得呆愣了三秒,林若素这才反应过来,欢天喜地地谢谢淳王。难怪人家形容民风都说民风古朴,古代人民就是作风纯朴嘛,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一直受到宋星楼的礼遇款待。现在要走了,人家淳王还热情万分地附赠丫鬟一个。

  她正愁着以后到了结草庐小狐狸谁来带的问题呢,想想自己这个娘其实根本就是被迫上岗,上了岗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疼儿子自然是疼儿子,但是她开了麻雀屋。又依靠着蔡姨和玉叶的帮衬,她基本上还是不太会照应小狐狸。想象一下之后到了结草庐。自己这个新手母亲和安无忧以及陆砚照应孩子的样子,就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本来,她心里盘算的是到了结草庐以后,再找人找个奶妈来照应小狐狸,但是一则结草庐可不像瑞王府这么大地地方这么多的房子。哪怕再找个十个八个人都有得住;再其次。从外面找地人她总归是有些不放心;最后,好歹结草庐是陆砚的,她之前就地盖房虽然陆砚什么也没有说。不过她随便往里面领人住,怎么说也不好吧,就算陆砚的脾气对于她反客为主也不会说些什么,可是人还是要自觉的嘛。

  现在可好了,玉叶可比他们都有经验,林若素不由松了一口气。

  玉叶听了淳王的话立刻感激不已地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口中言谢:“谢谢王爷开恩,谢谢王爷成全。”

  林若素听得心里酸酸地,不过是被当作一件东西送了人,她却还要像得了什么天大地恩赐一样跪谢。以后自己可要对她好一点,林若素暗自想着,却不知道自己现在怜惜的这个少女随时就可能取了她的性命。

  玉叶把戏做足了,这才起身退到一边垂首而立。

  淳王对于别人地跪拜大概早就习惯了,他看也没看玉叶一眼,转身又去抱了安狐逗弄。

  也不知道是雪狐都比较懒,还是就这一只比较懒,小雪狐趴在安狐的肩头,睡得香甜。不管是对于安狐还是小雪狐,总之这两只小狐狸林若素是完全没辙。尤其是那只小雪狐,又懒又馋,整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吃睡。不过,吃睡就吃睡吧,反正只是个畜牲,林若素才不去管它,但是她听到下人说什么“有其主必有其狐”时还是有点愤怒了,明明是小雪狐带坏她家小狐狸!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林若素的护短情结非常之严重。

  所以,此刻见到小雪狐好整以暇地霸占着安狐的肩膀呼呼大睡,林若素简直想一爪子把它给拍到地上去。

  就在淳王抱过安狐的那一瞬间,小雪狐狭长而细窕的眼睛忽然张开,虽然只有一刹那,却还是精光一闪,没有慵懒,没有迟钝,只看得林若素手掌一抖,差点一巴掌招呼到自己脸上。

  她的确是想打自己一耳光,她,她,她没有看错吧。这个小雪狐怎么好似很有灵性的样子,呃,它不会是只狐狸精吧。

  她不知道,雪狐已经是接近神兽的一种动物,天生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当初它被淳王抓到时,早就嗅出他身上不是善类的气味,是而才以绝食抗争。动物也是有骨气的,尤其是雪狐这样的动物,宁愿饿死也不会受朊脏之人的施舍。而它遇见安狐之后,安狐本是单纯孩子,没有那些尔虞我诈的计较,身上除了对生命的懵懂和对周围所有事物都抱有的美好,干净极了。小雪狐就像是认了主人一样,赖在了他的身边。

  而只要淳王接近安狐,它都在或是明处或是暗处地跟着,因为是畜牲,淳王倒也不曾留意过。然而,此时他来抱安狐,心里却在盘算是否要找个机会把安狐作为人质或者筹码,小雪狐本能地感知到主人有危险,立刻警觉了起来。而淳王考虑到目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免得夜长梦多,心里隐去这样的想法之后,小雪狐立刻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瞧着自己发呆的林若素,又趴下来睡去。

  怎么觉得好像被看成笨蛋一样,林若素被小雪狐看了一眼,深受打击。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温暖的人

  王府临时成为招待外国使节的会所,闲杂人等一律回的闲杂人等除了林若素一家子之外,陆砚也在其中。

  不过,反正陆砚的东西也不多,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两个包袱他就先回了结草庐了。想着林若素要过来住,陆砚打算先收拾收拾,她虽然不讲究什么,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待客之道。等林若素带着大部队以及她两大马车的巨大家当来到结草庐时,我们温柔恭谦的陆大夫有那么一瞬的错愕。她说的可能有点多的东西就是——这么多?!

  “陆砚,多谢收留啦。”林若素笑嘻嘻地打着招呼。

  陆砚迅速回神,笑道:“什么收留,你这是……”

  林若素看着身后瑞王府的家丁都来当临时搬运工了,搔搔头,呵呵地笑:“东西有点多。”

  陆砚正要上前帮忙,林若素连连摆手:“陆大夫,您的那双手就适合诊诊脉,捣捣药,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动手了。”显然,林若素忘记了,她曾经住在结草庐的那段时间,一直是陆砚负责煮饭的。

  陆砚淡淡地笑了笑,也没有坚持。

  安无忧拿起林若素“无意”之中“不小心”从瑞王府带出来的雕花瓒玉首饰盒,不由有些无奈,心里却又泛起丝丝宠溺。临走之前,他看见林若素对别院正厅的红木兽角八仙桌不停地绕圈圈,最后又自顾自地摇头叹气:“唉,可惜就是大了点,可惜啊可惜……”仿佛是贪吃的小孩子看中了一样好吃的却没办法吃一样。

  相对于方外之人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地观念。林若素更主张“三光政策”——吃光。拿光,用光。她从瑞王府出来地架势,不是搬家那么小意思,而是可以用浩浩荡荡来形容。唉,要不是有些东西实在是大家伙,林若素有点不好意思往外搬,宋星楼去别院会看到的就是光光的房子了。

  而被林若素从瑞王府带出来的活人玉叶这时也在帮忙从马车上往下运东西。这个女人还真是能折腾,赤裸裸地贪图小利,她心里冷笑,有些嘲讽。却又生出些许不解。这样一个容貌人品都不算上乘的女人,到底是哪里吸引了安无忧?不仅安无忧,就她的冷眼旁观,结草庐的这位陆砚大夫以及那个姚美玉成的瑞王爷宋星楼,似乎对这个女子的心思都不一般。到底,他们是冲着什么去的?难道他们为地都是她知晓的关于龙窟的事情?

  她自小就心灵恶毒。杀人全凭好恶,年纪不大。性情却已经不是乖戾可以形容,自然不明白感情之谓何物。

  于安无忧而言,是林若素身上的坚强和乐观给了他无法言语的温暖。于宋星楼而言,他在林若素的身上看到了菁菁地影子,却终究迷失在对二者无法分清的情愫之中。于陆砚而言。林若素本是他生命里地过客。却意外地驻足,终是让他动了心。

  而如果现在,林若素能明白这三人的情愫。却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大概会想个半天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那么有“魅力”的吧,至多认为是自己性格在奇珍异兽程度上吸引了三人。

  蔡姨照应了安狐那么久,有些感情,这次林若素从瑞王府搬到结草庐,她更是随行,说是要送“安姑娘和小主子最后一程”,一路上泪水涟涟。

  林若素看着蔡姨一路哭了过来,很有些无奈,也不去计较那句“最后一程”怎么听都有点不吉利了。

  此刻到了结草庐,蔡姨双眼红肿地把安狐交给林若素,脸上却全是不舍,嘴里更是不停地嘱咐玉叶要怎

  安狐,安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都说得明明白白楚。

  林若素不由感叹,她其实还是很幸运的,到了古代,先是碰见了安四夫妇救了自己的命,后来又碰到安无忧,再然后是认识宋星楼,陆砚,包括她身边地邹仁发、安杏、玉叶、蔡姨,他们都是那么好地人,她所感受到的温暖是在现代的她从来没有尝过地,所以她是那么格外珍惜。

  被蔡姨的情绪感染,林若素的眼角也有些湿润了,她瞬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拍拍蔡姨的肩膀:“哭什么?这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过是我从瑞王府搬了出来而已,以后多的是机会再见面嘛。”

  话虽如此,其实蔡姨也算是瑞王府的下人,今天是主子开了口点了头,她才能陪着出来的,哪里有自由可言,又怎么可能说见就见呢?但蔡姨还是抹了抹眼泪,也勉强笑了笑:“安姑娘说的是,今天也算安姑娘您的小乔迁,不兴我这么触霉气的。”

  林若素看哄得蔡姨不再哭了,这才松了口气,女人的眼泪果然是恐怖的,幸好她不喜欢哭。

  不爱哭是不是天生的她不清楚,但后天的成长环境造就了她不轻易落泪的性格。她转眼又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先把东西搬进去。”

  一堆人进进出出好几趟,才把东西都搬下马车抬进结草庐。送走了瑞王府的免费劳动力,林若素这才转身打量现在住的房间。很清爽简洁,窗明几净,朝着北倒是不冷,一张崭新的木床靠墙放着,旁边是安狐的小床,也是林若素硬给儿子扣了一顶认床的帽子光明正大地从瑞王府里抬出来的。

  安狐正坐在小床上和小雪狐玩。雪狐虽然敏捷,但此刻是和主人嬉戏,所以也只是围着安狐转悠,并不远远走开。安狐举起小小的手掌去拍雪狐,雪狐假意不觉,随后突然一跃,便窜到床边上,对着进攻失败的安狐得意地摆摆脑袋。安狐没有得手倒也不恼,奶声奶气地哼唧几声,连爬带挪地继续追击。偶尔雪狐不跳,任凭安狐摸着它的头颅,倒也很舒服惬意的样子,然后安狐也就咯咯直笑,一人一兽如两只雪球一般滚作一团。

  林若素看着他们,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二位倒是什么都不用愁。看着安狐比原来又长大了一点,她的心里有种难以言明的喜悦,这大概便是为人母所特有的心情吧。她靠着桌子坐下,单手支着下巴,微笑地看着他们玩耍,心情突然就很轻松。

  安无忧进到房间,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静谧温馨的景象。他默默地走到林若素旁边,轻轻地把手按在她肩头。

  她难得地没有乍呼,只是微侧着抬起头,朝他露出淡淡的笑容,右手抚住他的五指修长的手掌。这才转过头继续看着小床上安狐和雪狐的小小战争。

  忽然,安无忧感到有人靠近,他不想惊动津津有味地看着安狐玩耍的林若素,只是静静地回过头。

  来人是陆砚,他原是想来问问林若素房间里是否缺些什么。他看到房间里的场景,先是一愣,随后微笑着朝安无忧点了点头,便又转身出去了。

  安无忧怔了怔,感觉到林若素把自己有些冰凉的手很自觉地向他的掌中塞,他不由低下头抿了抿嘴,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握住她的手:“姐,暖和点了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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