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番外》———— 红糖(现代 师生 温柔木头攻 闹诱受) 

《回家+番外》———— 红糖(现代 师生 温柔木头攻 闹诱受)


  文案

  《爱上他》的周边——小路的故事。

  典型的坏小孩遇上乖老师,不知道谁拐带的谁。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魏珉,小路 ┃ 配角:嘉北?

  第 1 章

  小路有个毛病,不许别人叫他大名,谁叫他跟谁急。

  为什么?

  “路强。”

  “路强。”

  “路强??”

  “路强同学来了没有??”

  隔壁桌的捅他,“哎,点你呢,倒是答应啊!”

  小路极不耐烦的瞪他一眼,很无奈的答了声:“到。”

  “什么?哪里?”讲台上的人呆头呆脑的四处张望。

  小路彻底被打败,顶着这个几百年没人叫过的恶心名字半站起来。

  “到,这呢!”

  “哦。好的,请坐吧。”老师扶了扶眼镜,在考勤簿上划了一笔,然后继续点名。

  其实三百人的阶梯教室,点名一般是做做样子,没有哪个老师真的会认真记录,更何况是夜校,上课的学生多为社会人士,说好听点是镶金来了,说不好听了就是钱多了闲的,跑这聚众聊天来了。

  小路当然不是钱多了闲的,主要是不想再这么混下去了,送披萨,领舞,做侍应生……一天工作18个小时也挣不了几个钱,想去光明正大的公司找份闲差,但他那点学历,连看门的老大爷都不如。

  只能揣着血汗钱报了这个名牌大学旗下的夜校,或者说是,高教自考。

  今天是上课的第三周,老师也换到第三个了。

  老师是谁不重要,但能不能别这么冒傻气啊?

  还点名——

  小路最讨厌他的名字。

  从小就被叫做小强,上学的时候没少同学拿这个开玩笑,小强小强,不是蟑螂么?

  他小路是谁啊?这么人见人爱的,怎么能和油光水滑的大虫子挂上钩?

  而且他觉得起名字这玩意挺有学问的,听说能左右人一生的运气,要不怎么好多大师都挂牌起名呢?

  像他这破名字,小强……说白了就是一辈子当小强的命,打不死,也活不好。

  希望明天的课,老师大人您能别再点名了么?

  这是小路目前唯一的指望。

  ……

  “哎,听说这回这老师牛掰。”课间抽烟的时候罗亚飞说。

  “哦。”小路闲闲的靠在墙上。

  不用他问,罗亚飞自个就往下说:“是主校来的国学讲师呐!”

  “切!有本事还被发这来。”小路不屑的扯了下嘴角。

  他们这夜校,除了价格和那个金字招牌的主校挂上了钩以外,别的哪都挨不上,光看这师资力量就知道了,你见过三周换仨老师的学校吗?

  “这不是代课吗,上周那个张老爷子听说高血压又犯了,家歇着呢。”

  “哼,一大把年纪了,早该家歇着了,还出来搂什么钱。”

  “小路你张嘴可够损的。”罗亚飞缩了缩脖子,看了眼表,朝小路使了个眼色:“还十五分钟,厕所耍会?”

  小路瞥他一眼,不置可否的笑了:“十五分钟够干嘛的啊?”不过还是将手里的烟头捻灭了。

  “走,去那头的,没人!”罗亚飞的眼睛都随着他这个动作亮了,急不迭先往厕所走。

  到目前为止小路和罗亚飞还是挺纯洁的同学关系,他们之间的猫腻仅止于小考时递个条,瞌睡时叫个醒,但自从上周末小路在BusyBee鬼混时和罗亚飞撞个正着后,两人的关系就有点不太单纯了。

  BusyBee是家GayBar,敢在那玩的,都是豁得出去的主。

  两人心照不宣。

  之后晚上上课时再碰上,罗亚飞就雷打不动的坐在小路旁边了,革 命情谊因为双方共同的性向加深了,然后不出意外的,罗亚飞开始给小路递眼神了,小路之所以一直没答应,就是他还不想破坏这层同学关系。

  慢着!既然不打算破坏,你跟他进男厕所干吗啊?

  罗亚飞也是这么问的,小路眼睛一眯,说:“进厕所当让是为了尿尿啦,你以为呢?”

  “靠!”罗亚飞已经兴奋起来的身体局部一下偃旗息鼓了,带着满腔怒火又点了一根烟,斜着眼睛看小路在不远处纯洁无比的放水。

  “没想到你怎么不敢玩。”罗亚飞一边吐着烟圈一边用激将法,小路嘿嘿笑着提好裤子,有条不紊的走到他旁边,随手夺过他叼着的烟,打开水龙头洗手。

  “这也算间接接吻呢,满足不?”说着,小路把沾了自己透明唇膏的过滤嘴又塞进对方嘴里。

  “间接的多没劲啊,咱们来一亲密接触吧……”说着,罗亚飞靠近小路的侧脸。

  小路的右眼角下有一颗痣,红通通的,这种烟雾缭绕的时候看更是诱人得要命。

  小路还在手上搓着泡泡,也不闪避,罗亚飞觉得自己马上就能一亲芳泽了。

  越来越近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旧教学楼的厕所门轴缺油,声音又酸又麻,特别能破坏气氛,罗亚飞腾的一下就立正了,再一看进来的人,得,啥情绪也没有了。

  瘦高的男人穿着半旧的蓝色衬衣,黑框眼镜挡住大半个脸,他急吼吼的推开门,好像没料到里面有人,顿了一下然后本能的说了声借过后直往小便池走。

  哗啦啦……

  罗亚飞恨恨的瞪了那人一眼。

  这个时候,小路和罗亚飞都没认出来,这位破坏气氛的来者正是给他们代了一小时40分钟国学课老师——魏珉。

  第 2 章

  这个时候魏珉对小路也没什么印象,只觉得长得怪好看的,穿的怪花哨的,像个小姑娘。

  他一边小便一边觉得气氛不对,回头一看,怎么这俩人都盯着自己看?!

  要说当老师也不容易,尤其是突然接到这个临时任务做夜校的代课老师。

  来之前就有同事跟他嘱咐过,说高教自考的学生不比正规大学,环境比较复杂,因为都是社会里滚过油锅里炼过的,说话做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对了。

  今天上下来一堂课,他也没觉得有多可怕,相反,学生们还挺热情,尤其是女学生们,这不一下课就把他团团围在中间请教问题么?害他憋到现在才来上厕所。

  休息时间不多了,这下连口水都喝不上,魏珉胡乱想着就赶紧提上裤链出去了,临走时还不忘啰嗦一句:“你们也是学生吧,快上课了。”

  罗亚飞烦躁得要命,冲着门关上前的背影竖中指。

  小路则不轻不重的飘了一句:“他谁啊?”

  “好像是就是那个老师。”

  “还老师,上完厕所不洗手。”

  ……

  接下来的课,小路就多看了两眼讲台上的人。

  不过离得太远了,啥也没看清,灰扑扑一个瘦高个。

  不过刚才在男厕所擦肩而过时,那个男人身上浓郁的味道却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是什么味道呢……小路皱皱鼻子,说不上来,像是古老年代用的香皂味,又像小学老师办公室的卷子味,还像爷爷的遗物——一只藤编大箱子的味道,那里面存了满满的X城晚报。

  小路都被自己的奇思怪想弄乐了,只是一个擦肩而过,怎么就想到这么多呢。

  又一个小时过去,收拾书本时罗亚飞又挡在他面前,一脸想吃肉的大灰狼的表情:“晚上哪耍去?”

  “哪也不耍,累他妈死我了。”

  “别啊,去我那吧,咱们继续今天厕所里未完成的事业……”说着伸手捞了他下巴一下,小路也不恼,嬉皮笑脸的跟他逗:“有效时间过了,今天没心情。”正说着呢,一股清洌的味道悄悄窜进鼻腔,小路马上住了口,顺着味道扭头看去,果然是魏珉,正夹着教材飘然而过,几个女学生跟在他后边,一口一个魏老师,一口一个明天见。

  魏珉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和她们作别。

  “嘁,还大宝天天见呢!”罗亚飞也朝那边看去,再回头,只见小路失了魂似的傻站着,“哎,嘛呢?你也看他不顺眼吧?”

  “啊?谁说不顺眼了,我突然发现我还没碰过这型的。”小路盯着远去的瘦高背影。

  “不是吧!我还以为这型只有那些中年妇女喜欢呢,你怎么也着了道儿了?别啊!”

  “谁着谁的道儿还不一定呢!”小路特有志气的撂下这句话,一个人走远。

  罗亚飞张口结舌的留在原地,摸了摸头发:“难道现在流行禁欲风了?”

  ……

  之后小路的行为可以用鬼上身来形容,知道的是他要去上课,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去勾人。

  “你行不行啊?上课你穿成这样?!”好友嘉北恨不得扯着小路的领子给他剥光了换一身。

  “你管我!”小路对着镜子美得不行,左耳三个耳钉都是血红血红的石榴石,配合玫瑰金的项链,完美!T恤是荧光蓝色的,无论坐在哪都够醒目,反正他皮肤白,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太,太丢人了,我要是你们老师上完课我得失明!”

  “北北,你能不能不要打击人家的自信啊!”

  “靠,你的自信是光打击就能打击得掉的吗?”

  “嘿嘿……北北快夸夸我,让我高高兴兴上学去,风风骚骚回家来!”

  嘉北做了个欲呕的表情,认真的盯着他——从头到脚:“完美,再戴个绿帽子能直接站马路中间了。”

  “站,站马路中间?干什么?”

  “当故障标识啊,哪有坑啊沟啊什么的把你往那一放,不用五十米,隔一百米大家就能看见……”

  “……”

  嘉北的毒舌属性小路领教的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无论如何修炼,他也达不到还击的目的,最后只能……无语凝噎。

  他不能不承认,他现在有点想吸引那个老师的注意了。

  其实正常的,学生想吸引老师注意很容易,可以抢着答题,多答题,答好题,或者课间休息时凑过去提问题,提有用的问题,提高难度的问题,再不济,你给老师冲杯菊花茶润润嗓子啥的,日复一日,总能记住你。

  可是咱们小路就不,那么多方法人都不爱用,人直接来最有效的,谋杀你的眼球!

  第 3 章

  不得不承认,这招的确有效。

  至少这几天魏老师就开始怀疑自己的眼镜度数是不是不够了,要不怎么一上完课就眼睛疼看什么都不清楚呢?

  当然对于小路那点心思,魏老师是一点也不了解的,他慢慢的才明白,原来致使他眼睛不舒服的原因是有个学生老穿着特让人晕眩的衣服坐在教室正中。

  那个时候的小路对于魏老师而言,是不能忽视的色块一般鲜艳的存在。

  小路对魏珉的心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起初他只是想看清楚一点,这个带着蛊惑(?)他嗅觉味道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但拜魏老师那豪华老式宽边眼镜所赐,他每每不能不如愿,连着上了一周课,想起魏珉,还是半张反着玻璃白光的脸,于是他一次比一次靠前,革命战友罗亚飞被孤独的抛在了后排。

  魏珉上课很静,不爱溜达,只守着自己讲桌附近徘徊;

  魏珉下课很拘谨,不爱说话,学生提问他有一答一,多一句都不说;

  魏珉很朴素,衣服永远是衬衣配长裤,即使这样闷热的夏夜,小路也没见他穿过没有领子的T恤;

  魏珉很爱干净,有一次下课小路特地磨蹭到很晚,正好和他一同走出教室,他注意到魏老师的浅蓝色衬衣领口连汗渍都没有;

  魏珉个子高,人瘦,即使穿着简单,但衬衣和裤子分界的部位目测只有两寸二;

  那……他到底结没结婚呢?

  瞧瞧,是弯是直已经不在小路的考虑范围内了,他想的只是怎么能在不违背道德和婚姻法的前提下把人勾过来。勾过来之后呢?他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本能的循着味道前进,他实在太喜欢这个瘦高男人身上淡淡的书墨味了。

  但就目前为止,小路还没进行什么具体步骤。

  这和平时的他一点都不像,他一向是想什么就大胆去做的人,但是这一次,他有点不敢靠近。

  虽然魏老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是老实人”的气场,但小路反而不敢贸然动手,因为这种老实人往往不按套路出牌。

  他和嘉北讨论过这点心思,嘉北切了一声,说我早看出来了……

  然后又问小路那人具体啥样,他也对那个能让小路这么上心的人感到好奇。

  这回小路咬紧了嘴啥都没说。

  他和嘉北是最要好的朋友,关系无比之纯洁。

  其实小路曾想要不纯洁来着,他第一回见嘉北就有点春心萌动,那是第一次去BusyBee,他跳了一曲热辣的舞,几乎全场雄性的目光都投到他身上了,只有嘉北,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喝酒,看自己的眼神里既没有热切也没有渴望,可能只有一点点欣赏吧,鬼使神差的他对自己说,我一定得把这人弄狂热了。

  结果是两人成了朋友,谁也没碰谁。

  小路那个搓火啊,他觉得自己挺喜欢嘉北这型的,有一次他喝醉了,借机撒酒疯,做出走不动道儿的慵懒样子,如愿以偿的被嘉北架回家了,在浴室里他抓着嘉北的胳膊要亲他,嘉北却对他说:“我当你是朋友。”

  小路以后就再也不好意思做出越过“朋友”这格的举动了。

  说回课堂上那点事吧。

  小路终于决定主动出击了,这个……事出有因。

  那天魏老师布置了一次随堂考,其实很容易,就是几个成语的解释和文章段落的分析,但光顾着看男人的小路自然没有啥信心,只得灰溜溜坐回末排的位子,寄希望于老战友罗亚飞呆会能传个条儿给他。

  小路没信心,罗亚飞就有信心啦?都是不带耳朵听课的主儿。

  魏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题目后教室里就一片安静,光听见唰唰的写字声,魏老师说了,只是了解一下大家对于课程的理解,会多少就写多少。

  小路在稿纸上画了一会小乌龟,然后估摸着罗亚飞该写完了吧,就踢隔壁那位的椅子腿。

  罗亚飞正抓耳挠腮呢,哪有空理他?小路踢得更来劲了,咣咣咣,罗亚飞没坐稳,差点撞上前面姐姐的后脑勺。

  “别踢啦,我也不会!”罗亚飞小声冲小路说。

  “靠!你不会偷看啊!”

  “你怎么不偷看啊?”

  “我……我近视眼!”

  “我还散光呢!”

  越说声越大,终于把老师招来了。

  其实交白卷不可耻,被发现作弊才丢人。眼看瘦长的黑裤管走近,小路赶紧把笔往地上一扔, “哎?哪去了哪去了……”嘴里嘀咕着弯下腰去捡笔。

  圆珠笔往地上一滚就来劲,借着阶梯教室的天然优势蹦蹦哒哒往下滚,塑料与木质地板不断磕碰,小小圆珠笔造出的动静在此时显得异常活泼,小路赶紧往前扑,以蛙跳的形式将它按住,而那双笔直的黑裤管也来到面前。

  “这位同学,请保持安静。”声音小小的,却又有些严肃。

  小路维持着蛙跳的姿势抬起头。

  这是他俩第一次正面相遇。

  第 4 章

  不知道是不是有大眼镜为他遮风挡雨抵抗紫外线的缘故,从蹲着的角度看,魏珉眼镜片下面的肌肤挺细腻的,像通常的读书人一样笔直的脖子和即使仰视也看不到赘肉的下颌……等等,他的皮肤也太细腻了吧,似乎薄到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以及慢慢浮上来的红晕。

  红晕?!

  小路惊喜的发现魏珉的脸在一点点变红,不是错觉哦,是真的在变红,而且在说完那句请保持安静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住了。

  小路还没有水仙到以为对方是被他的美貌惊艳了,他下意识低头查看自己的裤门和腰口,莫不是拉链没拉?还是露出里面的T-BACK边儿了?

  然而还没等视线触及腰部,他就发现了症结所在。

  他整了整领口,抬起头对还处在怔忪状态的魏老师露出自信且戏谑的微笑。

  后者一愣,用力甩甩头,赶忙走开。

  小路没再费心抄答案,而是堂而皇之的将那份画着小乌龟的稿纸交了上去。

  下课后,小路又磨蹭到很晚。

  魏珉好不容易答疑完毕,送走几个热情得过头的大姐,转头在教室里随便扫一眼,这就准备关灯锁门了,结果这一扫不要紧,一眼就看到教室后排的位子上还坐着个人。

  魏珉的脸呼的一下红了。

  “老师!”小路清清脆脆的唤道,然后连蹦带跳的蹿下来。

  魏珉早就注意到这个孩子长得特别好看,离近了看更是如此,弯弯的眉毛圆圆的眼睛,眼珠颜色比一般人浅,像块蕴着水的茶晶,一边眼睛底下还长了粒小小的红痣,皮肤粉白粉白的,还透着浅浅的红晕。

  巴掌大的小脸,长得真好。

  连蹿过来的动作都透着童真,魏珉看着他就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转而想到自己之前的失态,又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和表情,和蔼可亲的问:“是……路强同学吧?有问题吗?”

  刚奔到眼前的小孩立马露出吃了大便似的表情:“老师,你能不能叫我小路?”

  “咦?”

  “那个……老师……”小孩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张开嘴一乐,露出人见人爱的四粒虎牙,“你刚才看见了吧?”

  “什,什么?”魏珉扶了扶眼镜,腿有点软,心口虚虚的跳了起来:不是吧,他,他发现了?!不,应该没发现,我掩饰得那么好……

  “装什么傻!”小孩眼镜一瞪,“乳 头啊!我捡笔的时候,你偷看我乳 头来着!”

  魏珉几乎要晕倒了。

  他说什么?他怎么能那么大声说出那两个字??

  即使隔着厚厚的镜片,小路也已发现,魏老师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蔓延过耳垂,然后是脖子,领口……

  不知道是不是全身都红通通的呢?小路情不自禁开始想象……瘦高的男人,不怎么运动的体型,一定有浮凸的肋骨,和明显的胯骨……

  这么想着,春心萌动的眼里漫上一层水汽,殊不知这色迷迷的样子在此时的魏珉眼里,明明就是受了委屈的可怜表情,瞧瞧,眼里还泛着泪光呢。

  “……我……”他结结巴巴的开口,一面想着这孩子可能也就20不到,比自己足足小了一轮呢,口不择言也是可以原谅的,而且……自己确实真的看了,而且……还看得很清楚。

  可这也不能怪他啊,这孩子的领口太大了,皮肤又那么白……看不到是不可能的。

  可是自己为嘛要脸红啊啊啊啊!

  魏珉还没想好到底该否认还是该道歉,小路已经又快又迅速的开口了:“老师啊,你不会是乳 头控吧……你只看了一眼就脸红了呢,要不要再摸摸看?”说着竟拱着小胸脯贴了上来。

  ……

  不得不说,小路的手段太雷厉风行了,魏老师自然吓得抱头逃窜。

  “真搞不懂男人的心,热情点不好吗?都是成年人了……”对魏珉来说相当于生化武器的孩子坐没坐相的靠在嘉北的沙发里。

  “把你的脚给我拿下去。”

  “事儿精。”小路小小声吐槽,但还是把踩在扶手上的脚挪到地上。

  他手里抱着一盒贝壳巧克力,拿一块,舔一口,吐吐舌头又放回去,完全无视对面眼睛要喷火的嘉北。

  “北北啊,你说我是不是没魅力了~”

  嘉北煞有介事的想了想,说:“我觉得是你还不够主动。”

  “啊咦?”小路猛然直起身子,“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那个家伙脸皮太薄了,想碰你但又不好意思,我觉得你应该再加把火~”毫无责任心的人如是建议道。

  “真的吗?”小路歪歪头,“可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有点怕我?”

  “你也太不懂男人的心了~”嘉北啧啧的,“他不是老师嘛?在学校,他自然不好表露什么……”

  “啊……你的意思是,应该在校外……”小路顿时开窍,巧克力也不舔了,被狗撵着似的往门口跑,急急忙忙穿鞋。

  “今天是周末,没课,你干吗去?”嘉北假装关心一下,其实心里在说:快走吧快走吧,死相!

  “我去买点新衣服!”小路边系鞋带边说。

  嘉北已经在整理被弄皱的沙发巾了,随口问道:“你的衣服多的穿不完,怎么还买。”

  “我决定下课后跟踪他,看他住哪,我的衣服太扎眼了,要买点低调的!啊……好忙好忙!”小路打开门,还不忘有礼貌的对嘉北说:“谢谢啊!真是好哥们!”

  “不客气。”嘉北微微笑着。

  第 5 章

  魏珉这段时间都很虚,不是体虚,是心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上课的时候精神不集中,眼睛总忍不住往教室中某个亮点瞟,再即将接近目标时又生生拽回来,然后假装想起什么似的背过身在黑板上写一笔,或突然拿起杯子喝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好,现在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大家自己练习一下议论题材的大纲,五百字以内,下次课前交给我。”魏珉把任务分配下去,自己就先一步开始收拾书本,收拾到随时可以拎包就走的程度再下到座位中去随意走走看看,顺便答疑,然后在下课铃响起的同时他微微鞠躬宣布下课。

  “搞什么啊,魏老师走那么快……”又没扑到的林齐失望的叹口气,把粉盒塞回小挎包里。

  “可能急着接孩子吧~”另一个女士接道。

  “不可能,魏老师没孩子!”

  “你怎么知道?魏老师30多了,怎么可能没孩子!”

  林齐撩了下头发:“我早打听好啦,魏老师现在单身~”

  第三个女人凑上来:“单身?别是有什么毛病吧?”说着压低声音,手掩着橘红的嘴唇儿:“那么瘦……是不是那方面……”林齐掏出一包葵花子,给几个姐们分了,边磕边聊:“去你的!不可能吧……”

  “听说越瘦的男人……”

  “哦呵呵~讨厌真的假的……”

  “哎呦?!”女士二号发现了不知什么时候混进来的雄性:“小弟弟~少儿不宜!”

  小路装天真:“姐姐,你们是不是喜欢魏老师啊?”

  “还行吧~”林齐分了他一把瓜子,“不如说是喜欢逗他。”

  “逗他?魏老师又不是猫,怎么逗啊?”小路不解的皱起眉头,拈起一粒瓜子慢慢放进嘴里,心里却在大骂:哇靠!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发现他好玩啊!我才不要跟你们这群八婆分享!用瓜子贿赂也不行!

  “你不觉得魏老师一和女人说话脸就红吗?”女士一号说。

  小路懵懂的摇摇头。

  心里却狂点头,何止啊,和男人说话也脸红哎!

  “这样的男人现在已经是珍奇物种了呀!”女士三号叹息。

  小路似懂非懂的点头。

  没错没错!老子阅人无数还没碰过这样的~有搞头!

  “所以我们总找他问问题啊,有一次我穿了低胸一点的衣服,魏老师一连扶了十次眼镜抹了十五次额头呀!”林齐邪魅一笑。

  小路仰天长啸:靠!原来那家伙不是被我吓跑的,是被你们!!

  ……

  走在回家的路上,魏老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很惶恐,千万不要感冒,热伤风最难受了,上课的时候又不能擤鼻涕,吸溜吸溜的成何体统?

  一边盘算如果真的病了是开点中成药冲剂好呢,还是直接来点猛力的西药?

  西药有副作用,对脑子不好,但是中药见效慢,可是中药便宜,如果找医院的小刘的话,他应该能给打个折,这样报销之后还有剩……

  地铁慢慢停下,车门打开,下去几个人,又上来好多人,他被挤到另一侧的门边。

  他不习惯和很多人挤在封闭的空间里,眼睛不知该往哪看,于是便专注的盯着车门上方的电子路线图。

  每一站都是一个小亮点,即将到达的站则是一个小红点,一闪一闪的。

  还有一站就到了,这么想着他慢慢往门口移动。

  门口聚集着几个穿运动服的年轻人,17,8岁的年纪,旁若无人的大声说笑,像欢快的小鸟。魏珉低声说了声:“麻烦,借过。”几个男孩侧首瞅他一眼,不情愿的往旁边挪了挪,但让出的空当不足以令他穿到门边。

  这节车厢出奇的挤,魏珉苦笑了一下便留在原地,想着也许一会车停下时他们可以先下去一下,自己就能出去了。

  车慢慢减速,魏珉抱紧了怀里的包,准备下车。

  但是一拿包就不对了,好像扯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是轻微的嗤的一声。

  “你,你怎么划我的包?!”包很旧,但用了好多年,装教材和书本再合适不过,边上还能塞进一个保温杯,现在就是装保温杯的地方被划了个大口子,他能不心疼吗?

  刚刚还像小麻雀一般唧唧啾啾的少年立时变成了恶狠狠的老家雀,被指责的那个少年更是很老练的把小刀塞进袖口里狠狠瞪他一眼。

  其实这个时候但凡有点涉世经验的人都该明白了,这几个年轻人不过是披着运动服扮学生,实际上正在干见不得光的买卖。

  因此除了魏珉,车厢里其他人都选择闭嘴加无视。

  魏珉还在喋喋不休捧着包包念叨:“都扎坏了啊,你们怎么这样……”

  收起刀子的少年无声的翻了个白眼,暗骂晦气,呸!连个钱包都没掉!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魏老师的职业病开始发作了,他当然不是因为包包上的口子和这几个孩子没完,但他们不道歉就有点过分了。

  翻白眼的少年几乎要忍不住,手一抬就想打人。

  旁边几个哥们忙拉住他,直劝:“小辉,算了算了,什么人都有~”——当然也有出门不带钱的人。

  这,这什么世道啊……

  终于有个大婶忍不住了,拉了拉魏珉的袖子,小声暗示:“哎,哎,别跟他们计较啦……”言下之意就是,人家好几个呢,你也打不过,穷得瑟什么啊!

  魏珉回头冲大婶笑笑:“不是,我倒不在乎这包,关键他们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起码也该道个歉呀……”

  大婶翻了翻白眼,也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越众而出:“这不是魏老师吗?”

  魏珉回头,一个高个男人正朝自己挤过来,“老远就看着眼熟,您最近怎么样?”一边说一边朝那几个少年打量,“哼哼,够全的啊。小辉,阿白,段子……你们又不安分了?”

  那几个凶神恶煞似的少年一见到他,立马萎了,尤其那个划魏珉包叫做小辉的,脸色那叫一个苍白:“那个……我们没有,我们坐车招谁惹谁了了。”说着还瞪了魏珉一眼,意思是你丫敢乱说话试试!

  高个男人一敛眉:“看人家干什么!”

  “你是唐赐吧?”魏珉有些犹豫,毕竟这个男人和两年前相比变得不是一点半点。

  “是啊!我是唐赐!”高个男人一转向魏珉脸色就阴转晴了,紧紧握着他的手:“我刚才看您好像遇到点麻烦,别的咱管不了,不过这个可不是假的。”说着,男人亮出警员专用的黑色皮质镶银徽钱包。

  “哦哦~你还真考上警察啦?真是太好了!”老实的男人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只紧紧抓着唐赐的手,上下摇晃,眼角泛红。

  “要不是您连夜给我补那几堂文史课,我铁定没戏!”

  “别,别这么说,还是你自己努力。”

  车子终于停下,一直缩在门边的几个小孩第一时间往外窜。

  小辉刚跑出两步,后脖子就被一只大手抓住,“哎呦哎呦!警察打人啦……”

  “哎哎,唐赐,人民警察也不能乱抓人啊,这孩子不过是把我的包划破了,没什么要紧……”

  唐赐苦笑:“哎呦我说魏老师您怎么一点都没变啊……”说话功夫,两个人外带一乱扑腾的小孩热热闹闹下了车。

  小辉的同伙见势头不对早就跑远了。

  “哇靠你们这帮兔崽子没义气……”

  唐赐给了他一脚:“闭嘴。”转头又一脸笑:“算啦,和您说您也不明白,总之……”唐赐看看手下张牙舞爪的小孩:“这孩子得跟我回局里聊会天儿。”说着,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柄小刀,在小辉面前晃了晃:“高级了啊,会用器械了,还有什么说的?”

  小辉蔫了。

  第 6 章

  经过这次,魏珉对于出门去夜校上课这件事更添了点莫名的恐惧。

  下了地铁后,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了那几个孩子的用意,想到那把明晃晃的小刀,他背后生寒。

  本来嘛,他从本科连读到硕士,再到留校任教,十几年来生活范围就没出过这所大学以外方圆两站地,别说社会经验了,他连生活经验都少得屈指可数。

  买东西不会砍价,挑东西不会货比三家,买鱼都是小贩拿哪条他就要哪条,经常买回不新鲜快要咽气的垂危鲤鱼,别人说他傻帽,他会笑呵呵回一句:都是讨生活的,都不容易!

  就是这样,毫无悬念的,我们的魏老师成为年度最受小商小贩喜欢的顾客第一位。

  “魏老师,又出去代课啦?”路过学校西门的流动市场时,卖菠菜的大婶热情的打招呼。

  “恩,啊,是啊。”魏老师笑笑。

  “不容易呦,两头这么跑,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啊?”

  “是,路上遇见一个学生,聊了一会。”

  已经扯了这么多,不走过去就有点不合适,魏老师掐指算了算,家里还有两个鸡蛋,买点菠菜刚好凑成一盘菠菜炒鸡蛋,于是向大婶说:“给我来一扎菠菜吧。”

  大婶笑呵呵的拿起一捆菠菜装进塑料袋:“魏老师,一捆少着呢,再来一捆吧,菠菜一下锅就啥都没啦!”

  “呃……那就两捆吧。”

  “好嘞,2块六!”大婶麻利的接过魏老师的钱,又往袋子里塞了点东西。

  “哎?你这是……”

  “老受您照顾,家里没啥好的,今早芦花刚下的,我们家芦花是放养的,吃活食,蛋也比外面卖的好吃,哎呀您就拿着吧!”

  “这多不合适啊……不行不行!”魏老师还要推辞,大婶已经瞪起眼睛,“我卖菠菜搭点鸡蛋怎么啦?再推婶子可生气了!”

  “那,谢谢啊。”魏老师讪讪的接过塑料袋。

  看着温吞的男人走远,大婶摇了摇头:“多好的人呐……”

  旁边卖鸡蛋的姑娘有点不高兴,本来见魏老师买了菠菜她还跃跃欲试来着,想着兴许人家得再买点鸡蛋配着,不想都被菠菜大婶抢先了。

  “您倒会盘算,最后两捆都卖出去了~”鸡蛋姑娘看看已经亮起的路灯,准备收摊。

  “嘿,瞧你怎么话说的!我这不是让魏老师多补充点维生素嘛?你没看他那脸色,煞白!”

  鸡蛋姑娘咯咯笑了:“大黑天的您看得还真仔细!”

  菠菜大婶嗤了一声:“小丫头你活拧了吧?是谁每天卖鸡蛋还扑粉抹口红啊,别当婶子没看见!”

  “哎呀我那不是……注意商家形象嘛。”鸡蛋姑娘被说中心思,脸呼的红了。

  “哎,这么好的男人,我要年轻十几岁,也得打他注意,不过你可别想了,人家那是人民教师,还是文化人儿……”

  鸡蛋姑娘嘟着嘴:“我啥都没想,倒是您,别说年轻十几岁了,就是年轻几十岁也没戏啊……”

  “哎你个死丫头,看我不拧你!”

  魏老师提着一袋菠菜加鸡蛋迈上五楼,虽然觉得很累,但看到袋子里热乎乎的红皮蛋就舒心了不少。

  瞧,这世上还是厚道人多。

  打开抽油烟机,点开煤气,锅里下油,把前一天的小碗剩饭放进微波炉,准备炝锅时却发现葱姜蒜都没了,这两天两个学校来回跑,着实忙晕了,只得抓了一小把干巴巴的虾皮下锅,然后下菠菜,最后把炒过的蛋放进去。

  他没有用大婶给的红皮蛋,而是先紧着冰箱里快坏了的白皮蛋,被虾皮的味道一遮,不新鲜也变成了新鲜。

  坐在老式的木背沙发上,打开电视机还赶得上焦点访谈,一个独居老男人的晚饭就这样打发了。

  焦点访谈播完,他有些困了,电视已经放起广告,优美的女声在鼓吹名牌婴儿奶粉的好,“金未来婴儿奶粉,给您的孩子一个健康的未来……我家宝宝今年一岁半,大脑发育比同龄孩子快很多……”

  年轻女人抱着可爱婴儿的温婉画面令魏珉呼吸一滞,抬手换台。

  还是广告。

  “他好,我也好……”漂亮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身后是徐徐下落的夕阳,好一幅温馨画面。

  “啪”,换台!

  身材苗条却胸前伟大的女人转过身,挑着眉毛冲观众显摆:“做女人,挺好!”

  ——换台。

  “三原美乳霜……还您粉红……”

  ——“啪”!

  这回直接关电视。

  魏珉搓了搓脸,把空碗空盘子收到洗碗槽里,倒上洗涤灵。

  门忽然响了。

  第 7 章

  这个时间……魏珉在围裙上抹了抹手忙去开门。

  “魏老师还没睡呐?”笑容可掬的老太太站在门外。

  “师母您请进。”魏珉忙把老人让进来。

  “这两天忙坏了吧?我就说我家那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还搞花活,你说外块是好挣的吗?知道自己血压高心脏不好还往外跑,夜校那都是什么学生?能和咱们学院里的孩子们比吗?这下老实了吧?我就说他……”魏珉的师母也是退休教师,贤伉俪曾分别带过魏珉的课,如今虽然从一线上退下来了,但是嘴皮子一点都不含糊,尤其当教语文的指责起她的丈夫时。

  “那个,刘老师也是想……为祖国教育事业多尽一份力嘛……您就别气了。”

  魏珉把老太太让到沙发上,又沏了茶。

  老太太四下环顾了一下,看到电视机旁的黑白相框时不由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下来。

  “小珉呐,不是师母说你,你……该考虑一下了。”

  魏珉沉默着低下头。

  师母抱着茶杯抿一小口,“上次和你提的,考虑的如何啦?”

  “我,我……还是不想……”

  “庄梅肯定也希望你好,你就别这么死撑着啦……哎,可惜了……要是留个孩子也好啊,起码是个伴……”说起往事,老太太就泪水涟涟。

  庄梅是老太太当年最疼爱的学生,魏珉是老头子当年最疼爱的学生,他们俩相恋离不开老两口的撮合。

  魏珉人老实,还死心眼,如果没有外力,他是绝不可能迈出和女生搭讪的第一步的。

  庄梅是个健谈活泼的姑娘,小两口刚结婚那阵,总能听到她开朗的笑声,可以说,魏珉是被庄梅带着,活得越来越有滋味的。

  然而两年前的一场车祸,却带走了这个小小家庭的一切幸福以及庄梅肚里三个月的孩子。

  老太太就跟失去了亲女儿一样悲痛,要不是自己女儿今年已经四十了并且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她恨不得把魏珉当女婿给收了。

  于是退休之后她开始积极热情的帮魏珉物色好姑娘,先是在学校里淘,以庄梅为范本,不漂亮的不要,太漂亮的也不要,不活泼的不要,太活泼的也不要,这么大海捞针似的搜罗,一年时间将将发现几个合眼的,刨去已经有对象的,只剩了历史系的小王,这不就赶紧拿了姑娘的相片资料来给魏珉说好事嘛。

  但是一次两次的都被魏珉给拒绝了。

  老太太只当他是不能忘情,也跟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回忆庄梅的好,每次拿了小王的相片资料都没来得及展上一眼呢,就悲悲戚戚的出了门。

  老太太怎么想怎么觉得窝囊。

  怎么就愣是介绍不出去呢!

  魏珉多好的一孩子啊,眼看这都三十了,怎么能还一个人呢!老太太就住他旁边的门洞,每天早上浇花时看魏珉夹着包包去上课,每天晚上遛弯时见魏珉提着塑料袋夹着包包回家,怎么看怎么孤单,不给他找个伴当的老太太心里就难受。

  “师母,”魏珉也知道这次躲不过了,“我真的不想。”

  “不想成家?”

  “恩,”魏珉低下头,有些局促:“真的没往那边想过,我觉得一个人也挺好。”

  “小珉啊,你现在还年轻当然这么觉得,可是再过几年呢?四十岁,五十岁,都这么一个人?晚上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有劲吗?晚上一个人铺床一个人睡觉有劲吗?晚上……咳咳,反正,有劲吗?”

  魏珉吭吭嗤嗤的答:“您不用咳嗽了,我都懂。”

  “咳咳,”老太太又干咳两声:“反正,这姑娘是过了师母眼的,真的不错,你好好看看,这相片和资料我放你这了。”

  ……

  再上课时,魏老师就有点分心,老想着怎么把姑娘照片还回去的事。

  不过分心归分心,教课态度还是认真严谨的,一点差错都没有,这天讲到北宋民歌这块,魏老师熟的不能再熟,讲义分析感想跟蹦豆似的往外冒,都不带打磕巴的。

  看一眼表,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魏老师心想今天这课可真顺,连提问的都没有,正琢磨呢,底下就有学生趁他看表的间隙举手了。

  “什么问题?”魏老师示意他提问。

  这个学生怯怯的说:“老师,很不好意思打扰您,那个……我怎么在书上找不到您讲的内容?”

  魏珉一愣,再看地下的学生,都在翻书。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教材,晕了。

  这不是明天给本校大三的学生上的诗歌史吗?

  魏老师脸有点红:“……怎么不早说。”

  学生笑了:“前半段我睡觉来着,刚醒。”

  搞了个大乌龙,这对勤恳的魏老师来说是相当严重的错误,是他白璧无瑕的教学史上最龌龊的一笔,下课铃一响他就匆匆落跑了。

  咳……下堂开始多讲点把今天缺的补回来吧。

  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魏珉乘坐地铁时刻意提高了警惕。

  一提高警惕他立刻发现自己身边危机四伏。

  那个那个,面色凶狠身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怎么一直堵在下车的位置不动?还有那个那个,面对抱孩子的妇女怎么也不知道起来让个座儿?还有……那个那个头戴鸭舌帽穿白体恤灰裤子的小青年怎么好像在偷偷看我?

  魏老师冷汗四溢,离到家还有四站地,他抱紧了包包,上次被划过口子的地方被他回去后用一块同色的尼龙布给补上了,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而且他欣喜的发现补了一块布后原来装水杯的地方体积竟然增大了,不能不说是因祸得福。

  车停下来,门打开,要下车的同志涌到门口,有人推了推堵着车门一动不动的工装汉子,汉子抬起头来,憨厚的道歉:“哎呦不好意思睡着了堵道了……”说着老老实实让开空道。

  魏老师呼出一口气,看,还是厚道人多吧。

  过一会,车又停下来,抱孩子的妇女转过身朝他走来,魏老师这才看清,原来人家怀里抱着的不是孩子,是狗。

  呃……误会那位不让座儿的同志了。

  车再开起来,魏老师已经彻底放松了警惕,就是嘛,这个世界哪那么多坏人呢!

  到站的时候魏老师随人潮一起冲下车,走出地铁站时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拐弯过马路时却觉得不对劲,因为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地铁车厢里偷看他的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

  第 8 章

  小路对自己的装扮很满意,那个书呆子应该没认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个家伙到底怎么了?竟然讲错课……小路觉得自己实在太好心了,在发现老师犯错的第一时间就举手指出了。

  其余的同学都是坏蛋,明知道讲的不对还假装听的懂!

  视野里的男人正在过马路,像好小孩那样先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然后再飞速穿过斑马线,走在便道上也谨遵规则,坚决沿右边走,遇上迎面而来的路人,也一定低头乖乖让对方先过……啧啧啧,小路摇了摇头,这么老实的老好人实在太容易被欺负了。

  这么想着,他身体里涌出正义的力量,叼着冰棍,快步跟上。

  怎么办怎么办?那个人还在后面,过马路也在,拐弯也在,上了便道还在!如果说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意识到自己被跟踪的魏老师心脏开始狂跳。

  还有两百米就到学校了,学校大门有警卫,应该就安全了,这么想着他加快脚步。

  哎?原来他住大学里啊,小路一边追一边左顾右盼,左首是学校的围墙,红红的砖墙爬着绿油油的爬山虎,露出的校舍也是红墙白顶的六层宿舍楼,阳台也像麻将块一样整齐方正,女生宿舍楼上晾着红红绿绿的衣裤袜子胸罩,男生宿舍楼……哇塞!有猛男在看风景!小路的脖子扭成180°,眼睛一直追着那个穿短裤裸上身的大学生,连撞上人都没察觉。

  “你……”魏珉觉得后面被人撞了一下,刚回头就看见那个灰色鸭舌帽了,刚想说这跟踪的怎么这么不敬业啊再看这人有点面熟,这不是刚才在课上睡了一大觉起来后就挑他错的学生吗?他叫什么来着?

  “哎呦……”小路蹲地上捂鼻子。

  “撞到鼻子了?”魏老师忙问。

  “不是……”小路手挡着鼻子说:“冰棍沾鼻子上了……”

  魏老师掏出小手绢递给小路,小路贱兮兮的闻了闻,用完之后塞进自己口袋里。

  “你也住这边?”

  小路看魏珉一脸初次见面的表情就来气,老子惦记你那么久了,你竟然把老子给忘了?!

  他好心提醒魏老师:“魏老师你忘记了,你上次还看人家乳 头来着……”

  轰天霹雳大惊雷——魏老师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用语言调戏他的小鬼吗?!

  魏老师立刻面红耳赤的逃走了。

  小路眯着眼睛目送魏老师拐进前方100米左右的校东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经典台词:兔子,等着瞧!

  ……

  “啪”!一根冰棍棍弹到眼前,魏珉看了看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走出10步,又一根冰棍棍落在脚边,魏珉还是不理会,继续往前走。

  还有100米,50米,坚持,胜利就在前方,只要进了校门,那个小鬼就跟不进去了,魏珉有点得意的捏紧手里的校职员工卡。

  “啪”!又一根冰棍棍!

  魏珉淡定不起来了,唰的站住,转过身。

  “啊嘞?!”小路护住鼻子,好险,差点又撞一脸雪糕。

  “你的胃不要了?”魏珉看着对方手里紧紧捏着的第四支雪糕。

  “啊?”小路不解的舔一口雪糕皮。

  “从出地铁到现在,你吃了三根了。你的胃不要了?”

  小路眨眨眼睛,“吃冰棍和胃有毛关系?”

  “这是常识啊,你还没吃饭吧?空腹吃凉的东西对胃伤害很大,没人告诉过你?”

  “没人跟我说过啊……”小路抓抓脑袋,今天他又换了一身装束,依然是适合潜行的“朴素”风格,黑色紧身背心配荧光绿项链配七分休闲短裤,头发也应景的吹成自然风,没上发胶,额发软软的盖着眼睛,看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再说,我也不是空腹吃啊,”他掰着手指开始算:“上车前我买了煮玉米和烤鱿鱼,在地铁超市里买了酸奶,刚才还把剩下的饼干吃了,对了对了,上课的时候我还吃话梅和M豆来着……”

  我看见了,魏珉心想。

  不过这都什么酸的咸的啊,比空腹吃冰棍更伤胃吧?

  魏珉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还是控制住没说出口。

  就是,关他什么事呢?说白了,他不过是个代课老师而已,这小鬼连他正式的学生都不算,只不过这两天不知抽了什么风玩起跟踪游戏来了。

  魏珉捡起地上的冰棍棍扔进垃圾桶,抛下一句早点回家就继续往前走。

  “老师老师!”又被小鬼叫住,魏珉停下脚步。

  “我也想进去!”

  “可以,从那个门。”魏珉指了指不远处的南门。

  小路眨巴眼睛:“为什么不能从这个门?”

  “因为这是家属生活区,你不可以进。”

  “老师你住家属生活区啊?”

  “是。”

  “那我就想进家属生活区。”

  “不可以。”

  大学校园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对外公开的教学区,教学楼,学生宿舍,操场,食堂,超市都在这里面;一部分是家属生活区,是教职员工的小区,教师宿舍楼,餐厅,洗衣店等普通小区具备的设施也一应俱全。

  原本两个区域没有严格的分界线,但自从非典爆发后,中间就隔了严严实实的白色铁丝网。

  一开始还会有老师抱怨,原来上班只要五分钟就够了,现在上班得从东门出去从南门进去,太不方便了!但是时间久了,这个举措反倒得到了大家的拥护。

  为什么呢?

  你想啊,如果你是老师,你愿意和爱人溜个弯,或是穿着花裤衩买菜时碰见学生甜甜的唤你老师好吗?什么形象都没了!如果你是学生,你愿意下课后,夜深人静时和情人在小花园接吻时还要时刻防备着老师经过,然后随时准备站起来说老师好吗?什么气氛都没了!

  魏珉就住家属区,是学校分的房子,小路说想进大学看看,他自然指向教学区,家属区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一堆现任或退休教师而已。

  他当然不知道小路的鬼心思。

  “我想进我想进嘛!”小路追在他后面,撒欢的狗一般。

  魏珉是不擅言辞的人,因此也很难讨别人的喜欢,对他好的人都是因为长期相处慢慢了解到这个男人的细致与温柔,而他的学生们对他的评价则是严谨,或木讷。

  他从来没发觉自己有吸引年轻人的一面,面对小路耍赖似的自来熟他很无措。

  “路强同学。”他严肃的停下脚步。

  “哇靠!不是说不许叫那个名字吗!!”小路气得哇哇乱叫。

  魏珉不理他那套:“路强同学,你已经连续跟着我有段日子了,你看现在已经快9点了,你每天这么晚回家家里人没意见吗?”

  小路愣了愣:“什么家里人?我一个人住。”

  魏珉了然,对,他是夜校的学生,算是社会人士了,没和父母同住很正常。

  “那请你回家吧,别再跟着我了。这样一点也不好玩。”

  “家里更不好玩。”

  魏珉叹了口气:“那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呢?”

  “当然是跟到你家为止!”小路欢快的说。

  难道我家是游戏通关终点么?

  面对年轻人的无理取闹,魏老师再次深感无力。

  “那你跟我来吧。”

  第 9 章

  走进校园,小路那股子青春劲就完全显出来了,蹦蹦跳跳走在家属生活区,却一个劲昂着脖子往铁丝网那头的教学区看,正是晚自习课间休息时间,左近的一座楼灯火通明,从此处便能望见有学生伏案低头看书,也有三三两两出来晃悠闲聊天的,一阵阵年轻单纯的笑声传来,引得小路一眼一眼望去几乎走不动。

  魏珉忍不住问他:“想去那边逛逛吗?”

  小路赶忙摇了摇头,把目光收回来:“天都黑了,有什么好看。”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唔……打工的,没正式工作。”小路含混答道。

  “哦……”虽说是去自己家,但魏珉也不知再聊些什么好,只得挑自己精通的说:“那个,课业有什么问题吗?上次随堂测验你交的是白卷……”上面还画了小乌龟。

  小路马上烦躁的摆摆手:“别提那些扫兴的!难道还要给我补课啊?”

  倒也不是不可以……看着前面蹦蹦哒哒的小孩,魏珉微微笑了。难得有学生愿意跟他亲近,是件好事呢。

  “老师,听说你单身呀?”

  “是。”

  “嘿嘿,我也单身。”

  魏珉暗笑,小孩就是小孩,20岁单身和30岁单身可不是一码事,这么想着表情就不由自主带了出来,明明是慈爱的笑容,落进小路眼里就完全变了味道,他放慢脚步和魏珉走成并排,捏住魏老师的末指。

  “呃?”魏珉一愣,但见小孩微微低头有点羞涩的样子只当他是怕黑,不由反手握紧,并安慰道:“没事,路灯一直亮到12点呢,不认路也没关系,回去时我送你。”

  “好!”小路痛快应着,心里却在想:小爷还没决定今天回不回去呢!

  “啊。”魏珉突然想起一事,站住。

  “怎么了?”小路心里擂鼓,别是刚才把自言自语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吧?

  “家里没什么菜……”被这小鬼一闹竟忘了买菜,这个时间返回去人家应该也收摊了。

  “嘁!就这事啊。”小路不以为然:“有方便面不就得了!”

  “那怎么行!那种东西怎么能当饭……”魏老师碎碎念着,一边被小路牵着,一边心中盘算,鸡蛋,西红柿,将就能成一盘菜,紫菜虾皮香菇都有,勉强能凑锅汤……第一次有学生主动来家里做客,这样也嫌太寒酸,真是。

  居家男人魏老师却不知道,他身边这个小鬼,最穷的时候一天连一包方便面都吃不上,他所盘算的这些,对小路来说,已是珍馐美味。

  “哗!这就是你家!”一进门,小路欢呼一声冲了进去,像进了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新鲜,“这么多书啊!这是什么?”

  这里当然不是大观园,只是又旧又普通的小房间,魏珉无可奈何的笑笑:“是镇尺。”

  “镇尺是什么?”拿起那个铁块一样的东西:“哇好重!上面有刻字吔!”磕磕巴巴念完上面的诗句又发现了新东西,一屁 股坐上那把老得有年头的藤椅,大声叫着:“好舒服好凉快啊~!”

  “老师,你家真好。”小路兴奋得两颊通红,不似作假,魏珉轻轻咳了咳,“哪里……”

  “哪里都好!”

  “咳……不,又旧又破,而且很小。”房子是学校分的,自然历经风雨,他和庄梅刚住进来时也只简单刷了白,把厕所翻了新,本来打算等孩子出世后一起按揭供商品房,也享受一把坐在落地窗前喝茶的感觉,但是一场祸事之后,魏珉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即使后来学校又有重新分配住房的名额他也推掉了,与其一个人搬去陌生的房子,不如守住留有美好记忆的老屋。

  “真的很好啊,比我住的好多了,你去看一看就知道了,保准你不想再去第二次。”

  “呵呵是吗。”魏珉哄孩子似的不再反驳,洗了手去厨房准备饭菜。

  没想到连鸡蛋都没了……西红柿炒鸡蛋,没有鸡蛋像什么样子。

  魏老师匆匆翻了冰箱,把所以能用的材料通通找出来。

  洋葱,香菇,西红柿,紫菜……

  狠了心撒一大把虾皮,把西红柿洋葱香菇一起炒了,虽然很寒酸,但出锅时还是很香。

  “好香哦。”

  魏珉端着这样一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烩”出来,坐在藤椅上的小孩就垂涎三尺的望着他。

  “那个,下次你再来,老师一定做好吃的,今天……因为没有菜……”魏珉脸红通通的嗫嚅着,他几乎忘了明明是这个小鬼吵着要来他家的啊。

  “好吃!”小路夹了一筷子香菇,又夹了一筷子洋葱,配着一大口米饭,眼睛幸福得眯起来:“好好吃啊……比我的碗面好多了!”觉得筷子夹不起西红柿,索性弃之用勺,嘴里嘟嘟囔囔的:“那什么碗面啊,还香菇炖鸡呢,别说鸡味了,连香菇味都没有!恩……好吃好吃……”

  对做饭的人来说,最欢畅的时刻莫过于此,那就是不管你做了什么狗屁料理都有食客在面前大快朵颐。

  魏珉也不禁放下心来,先前觉得菜色贫乏的尴尬总算稍有缓解,又张罗着用虾皮紫菜去煮汤。

  “啊……”放下汤碗,小路突然僵住,手紧紧捂着腹部,“胃痛……”

  “怎么了怎么了?”魏珉心里一紧,难道是虾皮受潮了?还是西红柿不新鲜?可是我怎么没事?他赶忙蹲到小路面前,去摸他的额头,触手冰凉。

  “哪里痛?”

  “不,不知道……”小孩脸色煞白,紧紧咬着嘴唇。

  “肚脐上面还是下面?”

  “不,不清楚……”

  怎么这都不清楚?魏珉急得乱转,就是吃药也得对证啊,他又问:“想不想拉?”

  “不想……”小路羞涩的摇摇头。

  “那想不想吐?”

  继续羞涩摇头。

  这可怎么办呦……魏珉摸了摸自己的胃,明明没事啊,再说就算是饭菜的问题也不该现在发作……

  “那是哪种疼法?绞着痛?还是……针扎似的痛?还是……”

  “老师,”小路慢慢抬起头,一副留遗言的正经表情:“你不愧是教语文的……”

  “!!!”

  “哎……就,就是胀着痛……”

  “……我明白了,你吃的太杂了!”

  “那,那怎么办?”

  “没事,喝点热水就好了,等下再趴一会。”说罢,魏老师就要起身去厨房倒开水。

  “好……”小路有气无力的应着。

  等魏老师端着茶杯出来时却惊悚的发现藤椅上没人了,再看,人在厕所呢。

  “你……你停下!你在干吗!?”

  正对着水龙头张大嘴喝“热水”的孩子恍然的歪头看他,“喝热水啊。”

  “你你你……谁让你喝那个热水了!!快,给我吐出来!”魏珉冲过去把水龙头拧紧,看着小孩苍白的脸,气又气不起来。

  小路还是很无辜,捂着肚子说:“你让我喝热水啊,这不是热水吗。”

  “这水多脏啊!哪有喝自来水的……”

  “我,我不知道啊……”

  魏珉默然,他想起之前教育小孩吃那么多冰棍会胃痛时,小孩无辜的说:“没人和我说过呀”的神情来,无知得那么自然,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却明白了,他是真的不知道。

  喂小路喝了热水,让他趴在自己床上,脸色稍微好看了些,魏珉随意问起:“读夜校是你的主意?”

  “恩……”

  “为什么呢?你这个年龄报个高考复读班考大学也不晚。”

  “读大学多贵呀……夜校便宜,读完有文凭,就好找工作了。”

  魏珉心下黯然,旁敲侧击的问:“你家就你一个孩子?”

  小路好像不愿在家庭的话题上多做流连,技巧的反问:“老师你呢?”

  “我呀,我有个妹妹。”

  “哦……漂亮吗?”

  “恩,我觉得漂亮。”

  “和老师你像吗?”

  魏珉推了推眼镜:“亲兄妹,自然是像的。”

  “那一定不光漂亮,还很可爱!”

  果不其然,眼镜片下的皮肤又泛上微微的红晕,魏老师又被小孩调戏了……

  第 10 章

  闻着魏珉枕头上淡淡的香气,小路几乎不愿起来,但是不解风情的老男人总问他:“好点了吧?”“觉得好点了吗?”“肚子还疼吗?”

  小路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快,蹙着眉尖说:“还有点。”“疼呢。”“不舒服……”

  一直磨到11点,魏老师终于困了。

  魏老师看看表,又看看“身体抱恙”的小孩:“这么晚了,你就睡下吧。”

  小孩大大地点头,心道:我就等你这句呢~

  虽然双目放出异彩,但眉头还是要皱的,于是强作痛苦状点了点头,委委屈屈的答:“那好吧。”

  “你……能洗澡吗?”

  夏末天气,身上总要出些薄汗,如果不洗一洗,睡觉可不舒服,但这孩子胃疼成这样,能着水吗?魏老师不确定。

  ——当然要洗澡!

  香喷喷滑溜溜的皮肤可是成功的第一要素,小路狂点头。

  魏珉又有点结巴:“那……换洗的衣服就穿我,我的,行吧?”

  ——行!太行了!内裤也要~

  想到面前这个白净温吞男人的内裤样式,小路兴奋得脸都红了,眼睛更是荡漾出水来。

  “那,那,床……可只有一张。”

  被盯得尴尬的男人别开头。

  “没事!我不占什么地方的~”说时迟那时快,小路生怕对方反悔,已经第一时间冲进厕所,插上门。

  魏珉还坐在原地发愣,“我说得拉肚子吧,这么急……”

  嘴里念叨着便去衣柜翻找干净衣物,连带把床单,枕套都换了新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准备床铺的时候,心里微微有些兴奋,好像第一次招待同学来家过夜的感觉,希望自己做的能尽可能带给对方舒适。

  转身来到客厅把未及收拾的杯盏端去水池里泡上,看见电视柜上的黑白照片,又用手仔细摩挲了一遍。

  庄梅常说他不通人情世故,木讷不会为人,教书这么多年,桃李不少,朋友不多。

  这回竟有学生主动示好,说明自己为人处世又进了一步吧,小梅也该放心了。

  厕所里的水声极大,却遮不住清亮的歌声,依稀唱着节奏欢快的歌,具体什么词听不出,单只听声音就觉得年轻真好。

  魏珉拿着相框轻轻笑了,摇了摇头。

  等轮到魏老师进去洗澡时,新鲜出炉的小路同学已经换上成年男人的四角裤,钻进成年男人的毛巾被里,双目炯炯的盯着那镶着厚厚毛玻璃的厕所门了。

  说实在的,这条宽松得好像没穿的细格子墨绿色男士内裤真是太破坏想象了,不过毛巾被上倒是有他味道,小路把被子一路拉到鼻头,细细吸嗅着,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着迷似的一直跟到人家家里,原本想捉弄一把的心竟约埋越深。

  讨这个男人喜欢很容易,牵动他的情绪也很容易,好奇的追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男人会耐心的一件件告诉他,吃饭的时候说好吃,温润的男人就会眯起眼角笑,胃痛的时候男人是真的惊惶了,蹲在他面前问这问那的样子活像爸爸在嘱咐儿子,那一瞬间,小路真觉得就这么一直痛下去也不错。

  床其实一点都不舒服,硬得很,但铺着的床单却很柔软,织物细细密密的,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头的旧物,只有洗过很多次晒过很多次的织物才会柔软得好像云絮,就像这个叫魏珉的老男人,硬邦邦的性格内藏着的却是幼嫩至极的心,你必须仔细的扒开来,才能看真切。

  魏珉出来时屋里静极,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这一天和每一天一样,又是他自己一个人。

  走到卧室门口,看到小路已经睡着,毛毛虫样的姿势,连脸都埋在毛巾被里。

  他轻轻走过去,关上灯,又从衣柜里抽出一条毛巾被,凑合搭在腰上才睡下。

  凌晨三点,是正常人睡得最熟的时间,但小路不在此例。

  他醒了。

  转头看看呼吸沉稳,睡姿标准的男人,春心萌动是必不可少的,但更多的,是做贼般的兴奋感——还是采花贼。

  魏老师卸去了惯常佩戴的眼镜,小路抽手拿过来,就着微弱的光线把玩了一番,挺厚的,不值钱,框架还是塑料的,弹了弹又放回去。

  目光转到人身上。

  魏珉的五官清秀,鼻梁笔直,但因为常年架眼镜的原因,鼻梁顶头衔接眉心的地段有两个对称的凹坑,不过也因为常年架眼镜的原因,他的眼周皮肤异常细腻,一般30岁男人该有的干纹和黑眼圈都不见,闭着眼的情况下,还能看到很细的双眼皮皱痕……你问大黑天的小路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还用问么?脸快贴上去了呗!

  小路像得着唐曾的女妖怪,上看下看就是舍不得下嘴。

  脸对脸极近的嗅了嗅……恩!就是这个味儿!

  钢笔墨水味,新书扉页味,刚印得的热乎卷子味,还有……沐浴露的清香以及湿润的水汽,OMG!为什么我是0号!——这种情况下,显然1号更有用!

  熟睡中的魏老师敏感的察觉到一丝异样,脸上有点热,有点痒,他伸手挠了挠,转个头继续睡。

  也就是这个动作,自然吸引着小路的目光一路往下……

  前面说了,魏老师的东西都很旧,包括床单,包括毛巾被,也包括内裤。

  当然,旧并不代表脏,更多时候,它能激起某些人的某种欲 望。有人就有恋旧癖,穿旧的衣服舍不得扔,定期拿出来整理一番,贴在脸上抚摸,闻到木柜深处的樟脑球味就神清气爽;有人喜欢旧书,没事就拿出来晒晒,清风吹过泛黄脆薄的纸页,那是触摸知识的快 感;也有句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这些,小路通通不了解,他只觉得这些东西旧得太恰到好处了!

  毛巾被超薄,下过无数次水的原因,基本上没有毛,只有巾,它轻若无物的搭在魏珉的腰胯上,准确的勾勒出男人的形状。

  随便撩开,不会扰出任何动静。

  内裤果然也是四角的,不过因为旧,它的松紧带已经不紧,只松了,它松垮垮的横在男人胯上,似乎只要轻轻一拽,就会露出更多私密内容。

  这太引人犯罪了——小路向来也没什么法律意识,于是就拽了。

  男人很瘦,这点小路从他穿着衣服的样子就能看出来,现下几乎半 裸了,更是明显。读书人特有的体型大抵如此,单薄的胸膛,可见肋条的腰侧,下凹的腹,以及两把玲珑牙梳似的浮凸胯骨。

  小路张开嘴,顺那牙梳弯弧细细舔了一溜,鼻尖擦过男人不甚浓密的毛发,那股激荡他心神的味道更加浓厚了。

  魏珉还是没有醒。

  其实做到如此已经占够便宜,实在不必再有动作,但是咱们小路,向来是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的典型,要不怎么好友嘉北但凡逛街就要拉着他呢。

  小路现在的心理状态是这样的:我做什么都是便宜这老小子,谅他也不会如何!

  瞧瞧,忒自信了。

  于是他发狠心,将那薄透内裤向下一扯,露出男人最私密的物事来。

  第 11 章

  魏珉是爽醒的。

  三十岁的男人,谁没有作春 梦的经验?

  当熟悉的酥麻感聚集在下腹部时,魏珉很坦然,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绝妙体验。

  只是这一次,也太具体了……和以往混混沌沌的感觉不同,这回格外逼真细腻,甚至能揣度到那容纳自己的部位,湿润,柔软,连高热的温度都真真的。它灵活的收紧,又倏的松开,器 官被细致的爱抚,套 弄,魏珉忍不住轻吟出声。

  得到他的响应,那物摩擦得更炽烈,一下将柱体裹至尽头,内里还有小舌样的东西灵活舔弄。“唔……”魏珉忍不住就要一泻如注,他身体微微向上弓,臀部绷紧,手向下伸去,想要抓住那欲 望源头用力搓动一番。

  “啊……啊啊啊啊!!!???”

  以为自己在做梦,还是内容限制级的春 梦,但一手摸下去,却抓到一把头发,换谁都会昏厥。

  那伏在胯上的人却不为所动,只紧紧按住他的髋骨,猛地动作起来。

  魏珉,惊心动魄的射了。

  小路直起腰身,擦了擦嘴角的液体,“好浓哦……老师。”

  “你你你……你在梦游?”久旷的身体刚得到疏解,惊魂未定就已在为对方找借口。

  如果是梦游的话,发梦者醒来也会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吧。这是魏珉心中小小的侥幸。

  “梦游你个头啊!我问你,爽不爽啊?”小孩不给魏珉心存侥幸的机会,不但不从他身上下来,反而得寸进尺压倒魏珉面前。

  这么近的距离,即使不用眼镜,也能看见,男孩嘴角挂着的浓稠白物。

  想到他刚才在自己身上做过的,魏珉一下抓狂了。

  “你疯了你!!”

  小路被推到地上,很莫名其妙:“你干吗啊?刚才是谁啊,舒服得直哼哼!”

  “你你,你这是性 骚扰!”

  “性 骚扰?”小路气得瞪大眼睛,“我至于嘛我?是我给你舔哎!”

  什么舔不舔的,魏珉气得直哆嗦,就算再缺乏常识,他也觉得是自己吃亏了——我又没让你给我舔!

  他颤抖着摸来眼镜戴上,指着客厅:“你!给我出去!”

  小路坐在地上不动。

  “不对,是出这里!”魏珉跳下床,直直客厅的大门,想起自己还没穿内裤,在床上找了一圈没找见,只能哆哆嗦嗦的抱着毛巾被挡在腰前。

  小路已经镇定下来,拍拍屁股站起来往客厅走,边走边说:“好啊,走就走,我到楼道里嚷嚷,就说你被我吃到射还不满意,恼羞成怒……”

  “回来!!”魏珉气急败坏的挡在门前。

  “你睡这!”魏珉指指卧室,又指指客厅:“我睡这,行了吧!?明天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着把客厅门一关,自己躺去沙发上。

  沙发有些个年头了,垫子早就没什么弹性,睡起来一点也不舒服,魏珉翻了好几个身,他看着前方昏暗里的相框,越看越觉得憋屈。

  这是他家啊,凭啥在自己地盘自己还要吃亏呢?凭啥他睡沙发?凭啥不能理直气壮的赶他走?凭啥……谁让你把人招来的……他烦躁抠着沙发扶手。

  一起走在校区的时候,还在为没有好菜招待而觉得不合适;小孩捧着简陋菜色大呼好吃的时候是那么单纯可爱,自己拿出干净的被单铺床时,心思是那么朴实无垢……可是,现在他却得睡在自家客厅,一腔愤懑无处发泄,哪怕只倒回至一个小时前,小路在他心里还是简简单单的孩子,他还琢磨着没准考试前能帮他突击一下语文……但是现在,看看虚掩的卧室门,他有种被自家兔子狠狠咬了一口的感觉。

  正盯着,卧室门轻轻开了。

  魏珉赶紧闭眼。

  “老师,”小路抱着个枕头站在沙发前,“要枕头吗。”

  魏珉假寐。

  “老师……”小路蹲下,以一种微妙的角度看着魏珉的睡颜,后者紧张得不敢呼吸。

  “老师你就别装睡了。”

  魏珉睁开眼,但不看他。

  “我不知道你会生气……”小孩软绵绵的说。

  怎么可能不生气!魏珉内心呐喊。

  “我喜欢男人,”小孩低下头,“我挺喜欢你的。我以为你也喜欢男人……”

  “我怎么会喜欢男人??!!”魏珉忍不住辩解。

  小路眨眨眼:“你也没有女人啊。”

  魏珉气急败坏:“没有女人就该喜欢男人?!这什么逻辑?”

  “那……总该有个对象吧……除非你有问题,但……刚才看,你也没问题……”小路小小声的说。

  魏珉跳下沙发,指着电视柜上相框:“我有老婆的!”

  “啊?”小路呆了,“我,我不知道啊……”

  “两年前车祸,死了。”

  “……对不起。”

  “算了,今天的事别再提了。”在夜校还会碰面,如果这一页不及时揭过去,会很尴尬。

  “可是,老师你真的确定你不喜欢男人?”小路不死心。

  魏珉瞪着他。

  “那你上次看到我……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脸红?”小路结结巴巴的说。

  “我……”魏珉语塞,现在想想,好像的确有点问题啊,为什么看到男生胸部会脸红啊?!“那是我不习惯……”脸皮薄不行啊!

  “哦……”小孩又抬起头:“那你也没有女朋友啊。”

  “我不想找不行啊?”

  “行……但是,那么久都不想找吗?”小路嘀咕着,言下之意就是,两年不想女人,你没问题吧?还不承认喜欢男人?

  “谢谢关心!我心理正常的很!”魏珉彻底抓狂,他烦躁的抓着头发:“你这小孩哪那么多问题!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我还得上班呢!”

  第 12 章

  第二天小路已经尽量起了个大早,推开卧室门还是发现魏珉不见了。

  茶几上还留着一杯便携装豆浆,和一个小塑料袋,朦朦胧胧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

  小路抓了抓他那雀窝似的头发,也不刷牙,直接拿起豆浆就嘬——温乎的,看来男人也没比他起多早。

  很快吸光豆浆,又扒开塑料袋,里面是五个小笼包,因为一直拢着口,还热气腾腾的,三五口吃光包子,去厕所用冷水拂了拂脸,打开水池上方的小小镜柜,却发现里面的日用品少得可怜,除了牙刷牙膏剃须刀,连洗面奶都没有。

  天哪!那么细乎的皮肤难不成是香皂搓出来的?

  没奈何,颤抖着捏起皂盒里的小块香皂,在手里搓出白花花的泡沫,就着水往脸上胡噜,却意外嗅到了一丝丝来自男人身上的香气,小路激动了——于是不急着冲掉泡沫,又自顾自拿起人家的剃须刀,从脖子到下巴慢慢刮蹭起来,软滑的泡沫裹着细软的胡茬,从刀片下擦过,仿佛每个毛孔都微微张开,被细细清理了。

  想着那个三十岁的老男人每天早上都是在这面镜子前用着相同的工具,做着相同的事,小路就很昂奋。

  早上勃 起是每个正常男人都有的情况,但今天却迟迟褪不下,昨天积蓄的能量经过一夜更亟不可待需要宣泄,站在简陋却干净的卫生间,想着那个男人在这里冲洗身体,在这里解决某些生理需要的景象,几乎用不到五分钟就射了出来。

  白浊洒在洗脸池的陶瓷面上,挂不住,一滴滴极缓慢的往下流,小路看着就觉得心情很好,有种玷 污了那个文雅男人的错觉。

  他哼着歌拧开水龙头,刷牙,自然用了魏珉的牙刷。

  最后挑了浅蓝色泛着淡淡清香的柔软毛巾擦干了罪恶的右手。

  ……

  魏珉当然不知道在他一早去教学区上课的时间里,在他家的洗手间,发生了这样罪恶的一幕。

  那个浅蓝色泛着淡淡清香的柔软毛巾,实际上是他刚洗过,晾在厕所的枕巾。

  转过新的一周,又有夜校的课,虽然还是尴尬,但没奈何,一堂课有150块钱拿,魏珉只得战战兢兢的去了。

  知道这小鬼脸皮厚,指不定再见面还会说出些什么,于是魏珉打定主意,课上坚决不和对方目光接触,要严正自己的立场,坚决禁止对方把他往同性恋那个圈里拨拉的行为。

  但是真的迈进那个半旧的教学楼时,心又摇摆不定起来,毕竟是第一次当着同性的面射 精,又是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孩子,当时的心情只是惊怒,现在回过头想想,竟是羞赧居多。

  这几天一直在回想,在惊醒之前,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糗态?小孩不是说他舒服得直哼哼吗?那到底是哪种哼哼?越想越是心虚。

  魏珉在这方面特别不开窍,早前就说了,交女朋友再到结婚,都是由师傅师母一手张罗,再加上姑娘主动热情,这才成就了那几年的幸福美满日子,但在性 事上他始终都是寡淡的一方,有时甚至需要媳妇主动挑 逗,甚至很多回都是女方处于上位,偶尔为之颇有意趣,但时日久了,女人难免不快,谁不希望爷们见了自己都如猛兽出闸,凶猛热情?但在魏珉这却不成立。

  庄梅和师母情同亲母女,暗地里吐过槽。师母是过来人,只劝她说,小珉这孩子太勤于做学问,脑子里都是隋唐五代,清史宋稿,再说你到底图他什么?光是为那事吗?

  庄梅不说话了。

  魏珉是个好丈夫,买菜做饭一手操办,能挣钱,会疼人,好得像美玉无暇,谁也说不出个什么。

  但自家日子只有自家清楚,魏珉也晓得媳妇有时怄气是因为那事。

  但他也没办法,青春期发育时,他连手 淫都不曾有,真的是不往那边想。

  师母也正是知道这层底子,所以眼见庄梅走后他独身了两年这才开始为他张罗介绍对象,但照片送出去了,却没个回音,也不知道魏老师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

  殊不知,那相片早不知塞进哪件上衣的口袋了,若是要找,只怕要等天晴心情好,整理衣柜时再说了。

  继续说,为什么魏珉心虚,自己的身体自己晓得,那天的快感真是太强烈了,甚至超过与庄梅新婚之夜那一次,尤其小路光裸着上身伏在他胸口,鹿眼里汪着水光问:舒不舒服时。

  所以才会那么愤怒,乃至把人推到地上去,旨在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

  踏进教室,不管承不承认,眼镜片一反光,已经自动搜罗起众多脑袋中那顶着浅褐色头发的一颗了。

  但是那颗脑袋却病歪歪的耷拉着,稍长的刘海遮着面目,从讲台上更看不清脸色,课上到十五分钟时,那脑袋索性趴在桌上了,然后一个半小时的课,就没抬起来过。

  魏珉忍不住想,这孩子那么不会照顾自己,别是生病了。

  于是课间休息的十五分钟他哪也没去,只是留在教室里答疑,他总觉得以小孩那厚脸皮的性格应该会借机凑过来逗几句嘴巴。

  但是没有。

  上课铃又响了,魏珉叹口气打开讲义。

  下半堂课时小路旁边多了个人,魏珉留意到就是最开始在厕所撞见的那个学生,当时他正和小路说什么,脸凑得极近,自己当时憋着尿,情急之下没细想,现在想来……很有点不正常。

  对啊,小路说自己喜欢男人,那这个人和他什么关系?

  小路仍然趴着,那个男生一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好像在劝解,小路显然没睡着,听烦了就翻过脑袋冲另一边趴着,男生凑近了些,去摸他耳朵……

  魏珉不高兴了,“啪!”的打开花名册:“现在点名!”

  十分钟后魏老师得知,那个男孩叫罗亚飞。

  点到路强时,小路仍然趴着一动不动,魏珉也坳起来,连声叫了好几遍,直到罗亚飞站起来替他答:“到!”

  下课铃一响,魏老师气呼呼夹起讲义书本出去。

  直到坐在地铁上还在运气。

  出地铁站时,听到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老师。”

  魏珉心里一软,停下脚步,心思汹涌,五味杂陈:怎么又跟来了,真是!一面又想:不是身体不舒服么,没精神听课倒有精神跟踪。

  “老师你还生我的气吗?”小路软软的问,声音仍然很靠后,见魏珉只是停下脚步却不见回头,他也不敢贸然跟进。

  “你怎么又不回家。”半天,魏珉挤出这么一句。

  “不想回。”

  魏珉仿佛听到孩子用脚踢小石子的声音。

  淡淡说道:“早点回家吧,天快黑了。”

  说完便继续朝前走,也不管那人是否还跟着,走到东门时,他转头看了一眼,半黑的天色下,小路孤零零站在五米远的地方,身边没有行人衬托,显得他格外瘦削苍白,而且,脸色不是很好。

  他忍不住问:“今天是不舒服么?”

  小路咽了口吐沫:“没事,就是打工的事,烦。”

  “哦……”

  他还想问问罗亚飞跟他的关系是不是很好,但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还是咽回去了。他是老师,他的任务只是把书教好,学生的私事是最忌讳打探的。

  “那……没事就早点回家吧,可能有雷阵雨。”

  第 13 章

  魏珉摇摇晃晃上了五楼,回到自己的小屋,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又把庄梅的遗照仔细擦了一遍,打开电视看了会广告终于觉得肚子饿了,于是摇晃到厨房,站在冰箱前才意识到:他又忘了买菜了!!

  怎么一遇上那个小鬼就频频出状况?!这都不像他了?!

  魏珉觉得也许真应该听师母的,找个伴儿了。

  可是上回那姑娘的相片给放哪了?魏老师站在原地打起转,曾粗略扫过一眼,却不记得长相,师母的眼光应该是不错的,自己一定不会不喜欢,但——会不会喜欢呢?

  他不知道。

  早年说起择偶标准,他的要求一定要温柔,贤惠,懂事,如果能和他聊得来就更好了,至于色相,倒是无所谓,可是现在,再提到标准,那些个代表贤良淑德的优秀词汇通通被一张巴掌大的尖脸挤到一边去了。

  魏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那上去,一边自嘲,一边自娱似的按照早年的标准分析了一下:温柔,呃……小孩承认错误时还挺温柔的;贤惠,这真没看出来;懂事,懂事……如果给“事”画一个私密范围的话……那那孩子还是挺懂的。

  想着想着魏珉自个乐了。

  都是瞎掰。

  躺上床时胡乱想着明天怎么找师母说说好话,找个大家都方便的日子出来吃餐饭,看看能不能在一顿饭上就把大龄男女青年的婚姻问题给搞定……

  将睡不睡时,窗外一道白光,紧接着怒雷劈下,映在玻璃上的树影颤了几颤,魏老师吓了一跳,搓搓手心的冷汗去查看客厅的窗子,把确定每个窗子都锁好后回到床上,却睡不着了。

  怎么会不寂寞?

  尤其是这样的雨夜。

  他曾经以为最幸福的事就是在这样的雨夜里守着爱人,沏一壶热茶,抱一床暖被。

  魏老师抱着被子叹了口气,揉揉眼睛继续睡下,然而头皮还没沾枕头,电话突兀的响起来。

  座机不比手机,没有关机的时候,而且铃声刺耳又尖锐,魏珉吓了一跳,四处看了一会才找到声响的来源。

  他接起电话。

  “魏老师,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你!”一个男声响起。

  魏珉皱眉想了想,迟疑的问:“对不起,您是……哪位?”

  “我是唐赐啊!”

  好不容易打着出租已是凌晨1点钟的事了,湿漉漉钻进出租车告诉说了句去XX派出所,魏老师顾不上后视镜射来的探询目光,只紧紧攥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

  唐赐告诉他的事情比雷阵雨还雷,炸得他脑子乌乌突突的。

  “您认识一个叫路强的吗?他说在你们学校上学。”唐赐洪亮的声音令魏珉一呆,路强?小路?他们怎么扯上关系的?

  “认识的,他……怎么了?”

  “今儿我们局临检,扫黄扫非,逮着他从事淫 秽服务,卖淫!还他妈卖给男人!”

  ——卖,淫?

  魏珉心里嗡的一下,好像被钉住一般皱缩起来,好半天都展不平。

  电话里背景音插进来:“操你大爷!你才卖 淫……!!”

  被这清亮的嗓子一激灵,魏珉稳定住心神问他:“你们在哪?”临撂电话前不忘补上一句:“他是我的学生,你们,你们别打人……”

  ——他还记得地铁上那幕呢,唐赐下手忒狠了,小路可禁不起。

  一个悠长的刹车,车子停住,魏老师胡乱塞给司机师傅一张五十的。

  局子里乱糟糟的,几个大嗓门的警察正在训话,整间屋里除了穿制服的就是没穿衣服的,靠墙蹲着一溜男人,都半 裸着,腰间围了条浴巾,有的连浴巾都没围,胖的瘦的应有尽有,通通双手抱头挡着脸,从警察同志的审问中听出来这里面既有嫖的也有卖的。

  魏珉心里乱糟糟的,他一辈子也没碰过这种事,除了换第二代身份证外都没进过派出所,他也不知自己来了能有什么用,算是个证人吧?但手续怎么办也不懂,又没有人招呼他。

  他站在门口踌躇不前,匆匆往那片白花花的身体扫了一眼,没看清到底小孩在不在里头,但又不好意思再看。

  万一在……又该怎么办。

  不由暗怨小路没出息,要真干干净净又怎么会搅到这种烂事里头来?

  另一方面又隐隐心疼。

  那孩子竟把自己名字告诉唐赐,怎么就肯定他一定会来呢?

  无意中被当做监护人,感觉又酸又涩。

  魏珉觉得这几天,一直有把小锤子悬在心脏上方,要落不落的,而现在……似乎又往下坠了几厘米。

  手机一阵震动,魏珉一个激灵,赶紧接起来。

  “魏老师到了吗?”

  “在,在呢。”

  “在哪呢?”

  “呃……就是一进门的房间。”魏珉四下看了看,没找见唐赐高大的身影。

  “一直往前走,看见过道左转,进写着法务二的门。”

  找到唐赐说的房间,加上唐赐屋里只有仨人,魏珉一时还是没有找见小路在哪。

  “老师……”一个穿着白西装,抹着银色眼影,扑扇着长睫毛的人张开双臂冲过来。

  “站住!”没冲出两步就被唐赐吼停了。

  “我说了我没卖 淫!你凭什么抓我!!”白西装回身冲唐赐做了个粗鲁手势。

  “没卖 淫?”唐赐气得直哼哼,当着魏珉的面儿又不好使用暴力,三两步走过来,“那你跟你老师说说,我们抓你时你什么样子?”

  “我……我……”白西装蔫了。

  “魏老师,您看清楚,这是您学生吗?”唐赐微笑着抬起白西装的下巴磕。“妈的咬你嗷!”白西装打开他的手,“老师!”

  “你,你,你怎么这种打扮?”魏珉向后退两步。

  “人家这是工作服啦……”

  原来小路的工作是在迪吧领舞,没报夜校之前是每周有三天晚上9点到凌晨12点工作,但是自从读了夜校之后就只能周末跳,原先那家迪吧的老板嫌时间不好安排找借口把他辞了,罗亚飞知道这事后自告奋勇给他介绍了另一家迪吧,报酬比原先那家高,但是环境复杂一些,总有客人提出一些暗示性要求,小路原本想读完夜校拿了本子就不干的,小打小闹的骚扰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谁成想老板倒从中看到商机,上周开始就要求小路改舞蹈风格。

  这些小路都没和警察叔叔说,如今见了魏珉才从头开始解释。

  听到这,唐赐不解:“改就改呗,反正不也是跳舞?”

  小路白他一眼:“你懂屁啊?那孙子让我跳钢管!”

  唐赐不吭声了。

  魏珉傻乎乎的问:“钢管是什么?”

  “就是……在竿子上跳舞!”小路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那当然不能跳了!”魏珉后知后觉的惊呼,“想看杂技去马戏团啊,干吗让你跳!多危险啊!”

  唐赐捂脸:“拜托!魏老师,不是啦!”

  “是……边跳边脱衣服的那种啦……”小路哀怨的说。

  “啊……这样啊……”魏珉呐呐的闹了个大红脸。

  “我当然不同意啊,那孙子当时也没说什么,结果我今天在后台刚换完装就晕了……然后,然后……他们就来扫黄了,然后就把我也弄来了……”看着魏珉还不太明白的表情,小路又小小声补上一句:“他们……还没得手啦……”

  “难怪你今天上课一直萎靡不振的,是因为工作太累吗?”魏老师三句不离本行。

  小路还没接话,一直蹲在墙角不吭声的人突然开口:“累屁啊,不就是扭扭屁股吗~”

  “你丫给我闭嘴!”还没等小路发飙,警察同志一声爆喝,紧接着一脚飞踹:“你丫多有出息啊!连屁股都不用扭!!”

  “警察打人啦……!!”蹲着的人抱着脸,嚷虽嚷,却也不敢还手。

  魏珉这才看清,这人一只手被手铐拴在暖气管上,身上穿着一件黑皮夹克,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下面只有一个小裤头,两条光腿儿曲着叠在一起又长又直。

  “你丫太有出息啦!啊?!第一回是偷包,上回是持械斗殴,这回是他妈卖 淫!?下回是不是直接倒白面儿啦?!啊?!”唐赐踹一脚骂一句,年轻人不敢回嘴了,身子攒得小小缩在一角。

  “啊,这,这不好吧……”魏珉刚要出言阻止,小路一把拉住他,在他耳边神神秘秘的说:“老师你别管……那个,是真的出来卖的……”

  那边唐赐踹累了,捂着头的年轻人才出声:“反正我是死同性恋,你打死我得了,我还省饭钱了我!你打啊,你接着打啊!别踢胳膊,那多不带劲啊!踢这,踢这!”他撩开夹克露出胸膛,又敞开腿,指指下面。

  唐赐气呼呼的看着他,半天冒出一句:“没出息的玩意儿。”

  魏珉也认出来了,这是上回划他包的少年。

  “他欠老板钱,我化妆时听他们说的,今天是第一天,他们给他换‘工作服’他不穿,为这个还挨了好几下打呢……”

  “这个社会太病态了,怎么能逼这么小的孩子……”刚说完,就接收到一股怨念眼电波。扭头一看,小路咬着嘴唇瞪他:“我就不小吗?”说着抓着他衣角挨近了寻求安慰。

  小孩打扮得太妖异,泛着紫光的脑袋一靠过来,魏珉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小路感觉到了,睁大眼睛看他。

  好家伙!上眼皮银色,下眼线黑色,眼珠子还是紫的,要多妖媚有多妖媚,魏珉不自觉皱了皱眉:“咳!谁让你去那种地方了,风化场所,本来就容易惹是非……”魏珉拿出训学生的态度。

  小孩眼眶立马红了:“你,你……你看不起我?!”

  其实他也被吓着了,晕乎乎的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趴着俩男人,正上方还不停的打闪光灯,他当即就明白要发生什么事,但是头脑归清醒,身体却丝毫动不得……幸好赶上警察临检,虽然被误打误撞当作MB抓进了局子,丢了脸,却也因此捡了条命。

  要是真被拍成带子,他可以去死了。

  当警察凶神恶煞的问话时,他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魏珉,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笃定那个人一定会帮他,但那个名字,让他觉得安心,就像腹痛如绞时递来的一杯热水,带着温暖身心的力量。

  一看小孩眼圈红了,魏珉也手足无措了,“哎呀,你!你这是……哎,我不是那意思……我……”解释不到位,就身体力行吧,笨嘴拙舌的家伙象征性拍拍小孩的脑袋。

  眼泪终于完全流下来,一滴、两滴,顺着脸颊往下淌,眼影被冲花了,小孩脸上挂着两道黑印,委屈汹涌而至,一发不可收拾,好像从没人这样拍过他的头,他越发扎进人家怀里,揪着老师干净的衬衣吸溜鼻子,魏珉一手拍着他脑袋不敢停,一手在兜里翻找手绢。

  “老……师……你……找……什……么……呢?”一边抽噎着一边问。

  “手绢。”

  “我……我……我……有!”猛的一吸鼻涕,小路抬起脑袋,指指自己胸口,手扔紧紧抓住老师衣襟不撒手。

  魏珉低头一看,小白西装挺好看,还闪着银光,可是兜在哪啊?

  魏珉柔声问:“在哪?”

  小路抽抽噎噎的答:“在……在……内袋……”

  小西装就一粒扣子,还是按扣。魏珉解开时还想:难怪人家逼你跳脱衣舞,你这跟没穿也没啥区别了。

  西装里面除了温热的小身板就啥也没了,魏珉耐着性子掀开衣服摸里袋,小路胸前挂了一条装饰性的银项链,样式特复杂,有点像改良版的埃及首饰,挂在小胸脯上银晃晃一片,魏珉掏里袋时就觉得眼旁那片银光里有个不一样的颜色,随便一瞧,脸又燥热起来——两片小银叶子当间露出了肉红色一点,不知是不是冷的缘故,小小的乳 首正盈盈立着。

  魏珉只觉呼吸一滞,正在这时就听脑顶小孩说:“老师,你又偷看我。”

  第 14 章

  魏老师脸皮发紧,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幸好唐赐正吼墙角那人没注意这边的情况,不然真是羞死人了。

  好不容易翻出手绢,定睛一看——咋那么眼熟呢?白底素格子,这不是我的吗?

  小路垂下眼皮,长长的假睫毛扑扇出一丝羞怯:“上回你给我擦鼻子时……忘记要回去的。”还不吃亏的补道:“老土,现在谁还用手绢啊,都用面纸……还不用洗,用一张扔一张~”

  魏珉:“老土你还带着?”

  小路不吱声了。

  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果冻似的唇油嘟在一起。

  看他这样,魏珉心里微妙的颤了一下,好像被那刷子似的睫毛尖挠到哪里似的,手下不由更用力了,恨不得把他脸上那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擦干净。

  妆花的厉害,本来被眼泪冲得只有两道黑印,被他这么一鼓捣,真成了花猫脸。

  小孩还越发享受似的昂着脸,自觉的眯起眼睛。

  “痛痛痛!你丫故意的吧!?”一声爆喝从房间一角传来,拴暖气管上的孩子真不是省油的灯,唐赐一手拿着红药水,一手举着棉花球,往地上一放:“那你自己擦!”随后脸一虎,捏着太阳穴站起来。

  “你松开,你松开我自己擦!”男孩晃悠手腕上的铐子,当啷作响,吵得唐赐又是一阵头疼,“放了你?放了你又给捅娄子去?”

  “关你屁事!”男孩梗着脖子斜他一眼。

  警察是人民的好公仆,但碰上这号软硬不吃的人物,再模范的公仆也绷不住。

  魏珉看得叹为观止,他明白为什么上次见面唐赐就对这孩子没好气了,原来是惯犯。

  “不关我事?有本事你甭进这来啊,有本事你甭让我逮着啊!”唐赐气得好笑,一手揪着领扣一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盯着男孩。

  男孩一翻白眼:“小爷顶多算未遂,你凭什么铐我?”一边说一边抬起空着的那手拂一下头发,抬到一半就龇牙咧嘴叫唤起来:“对,你还用私刑!小爷告你去!”

  “你告啊,你去告,就说你丫今年十七岁半,想来钱想疯了,卖淫卖给大老爷们,还让人留了烟疤,疼得哭爹喊娘才把扫黄办的警察招来……”

  “你!你……”

  男孩说了两个你就哽住了,只一双眼睛从凌乱的头发下狠狠瞪着唐赐。

  魏珉看得直着急,心说:个唐赐,怎么这么不会教育孩子!才十七岁,你得用怀柔政策……魏老师一面捧着手里的小尖下巴,一面自我安慰:对,就想我这样。

  “痛!!”

  “啊??”

  魏老师一低头,只见小孩正一脸不高兴的瞪着自己:“老师你看什么呢?他有我好看吗?”

  这跟好看不好看有什么关系……

  魏老师端详了一下手底下这张被彩妆晕得花瓜似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狼崽似的孩子,两相一比较,得出结论:“你更乖一点。”

  “嘿嘿……”小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期期艾艾蹭近一些:“老师你弄痛我了~”

  “啊?老师看看。”

  “这,还有这……”小路踮起脚,把脸蛋往魏珉脸前送,直到对方柔暖的呼吸喷在脸上,才色迷迷的吸了一大口气。

  魏珉可没理会他这些小把戏,刚才爆吵的两个人已经安静了,他朝屋角看了一眼,只见唐赐已经蹲下来,重新抄起了红药水瓶。

  药用棉花沾了满满的红药水,再次往男孩伤处擦抹,后者只轻轻的嘶了一声,却没再躲闪。

  小路皮肤幼嫩,其实不适合化妆,但是工作需要,浓妆必不可少,所以他一直随身携带专业的卸妆油和洗面奶,但是今天情况特殊,人都被请进局子了,哪里还管得了化妆包?

  现下被泪水汗渍一腌,眼睛下方鼻翼两旁已经开始发红,但他一口咬定是被魏珉擦的,直把后者说的惭愧不已,直捧着他的脸,连呼抱歉,想揉一揉却又不敢再碰。真是造孽呀。

  “老师,你给我舔舔吧。”

  “啊?!”

  “唾液是止疼的嘛,你看小猫小狗都用舌头舔伤口,我自己够不着,你给我舔舔呗……”

  小孩说得一本正经,魏老师老脸通红,一阵干咳:“那,那个,那可不行。不行,不行!”

  “可是热辣辣的好疼啊~”小路嗲声嗲气的呼痛,仿佛不被魏老师的口水洗礼一番就活不过去了似的:“舔嘛舔嘛~”

  “别,别闹了……”魏珉被小孩拱得快退到门外了,一张老脸更是红得不可开交——这屋里还有别人呐!

  正在涂药的两个人已经一声不吭的往这边望。

  小辉刚咬牙承受完红药水的荼毒,现下只剩脸上创口没抹药,眼角嘴角的破口虽不大,但被冷汗一蛰,已是疼得够呛,这歹毒警察不会还要拿红药水往脸上抹吧?

  他不动声色往唐赐手上一瞥,这孙子!果真换了块药棉沾药水呢!

  小辉拉拉警察袖子:“他说唾液也能消毒……”

  唐赐愣了半晌,半天才唾道:“操!没门!”

  “小气!还人民警察呢,一点也不为老百姓办实事……”小辉一边嘀咕一边继续观察纠缠在门边的那两人——那孩子的缠功可以学一学。

  “回,回家再说……”最后魏珉实在没法,只得许诺。

  “真的?”小路噌的抬起头,眼睛晶亮:“好,回家!”

  “恩,恩,回家……”魏珉朝唐赐望了一眼,后者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手续就算了,以后别再进来了。”

  “哦……回家喽……回家喽!!”小路迫不及待的抄起魏珉的胳膊往门外颠。

  “那,那,我们先走了。麻烦你了~改~天~再~联……系……”魏珉朝唐赐不好意思的挥挥手,后半句话已经飘在门外。

  “头一回见着从这出去还这么欢快的,真是~”唐赐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手起棉球落,小辉“啊”的叫出声来。

  “你丫是人吗?!这是脸!捅坏了怎么办?!”挂了一脸红药水的男孩吼道。

  “呦,你还怕捅坏了啊~”唐警察一语双关。

  “……操。”

  他和唐警察算很熟了,基本每次干坏事都落他手里,但因为未成年,户口不是本地的,犯的事也算是小打小闹,警察也不能拿他怎么办,顶多是训导,但抓住的次数多了才变成斥骂,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面对唐赐的折损,他没话可说。

  这回的事的确丢人,但他也没办法,缺钱啊。

  本来以为只要帮他们打几场架就能还上,但伤还没养好,欠的债就堆积起来,最后竟连医药费误工费都算上,利滚利,怎么也还不上。

  幸好他还有副不错的身板,加上又年轻,很多男人都喜欢他这型的。

  小辉还是雏儿,前面后面都是,如果只卖这一晚,应该能一次还清所有债务。

  男人嘛,乱一点没什么,和女人又不一样,再说卖的和买的也没多大区别,都是交易嘛,如果能爽到就更好了,还能来钱。

  但是当他按照指定地址敲开包厢的门时,他后悔了。

  三个男人。

  订金已经收了,后退已是不可能,被两个男人架到床上时他第一次感到绝望,比以往任何一次斗殴都害怕,这和刀子划在肉上不同,这种伤害,是直接刺向底线的——尊严。

  这几个男人有虐 待欲,先拿点着的烟按他胸口,一点点接近乳 头,像凌迟一般。

  当烟头移到下 体时,他哭了,也恰好他的哭叫被正在准备行动抓交易现场的唐赐听到,一脚踹开门。

  “我欠他们钱。”半天,小辉才蔫蔫说了这么一句。

  “第一回抓你时你就说欠钱,怎么还没还完?”唐赐点了根烟,幽幽的吸着。

  小辉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去:“还不上。”

  “他们放高利贷?”

  “我也不知道,反正每回我还钱的时候,被他们一算,老差着,然后我又去弄,再算,还差着……”

  这不是高利贷是什么!?唐赐蹭的一下跳过来:“你个怂蛋!这要我早他妈报警了,你还舔着脸还钱呐?说你不好好学习没文化吧?连法律意识都没有!”

  唐赐一边骂人家,也一边骂自己,第一回抓着这小孩时就该耐心点,多问问,要是早问出来这层原因,早就把人从火坑里拽出来了,顺便还打击个犯罪团伙!

  现在倒好,眼看着人家一步步落到卖身还债的地步,不得不承认,他的自私冷漠也是帮凶,这孩子才多大,比刚才那被魏老师领走的还小几岁呢,人家都知道先安慰再批评,自己倒好,一点不耐心不说,上来还先揍一顿……唐赐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沉默一会后先掏出钥匙把拴暖气管上的手铐解开了。

  小辉一愣:“不是要抓我坐牢吗?”

  “你不也说了是未遂吗?”

  小辉咬了咬嘴唇没说话,手腕被硌出一个红道子,沙沙的疼,他看看地上的红药水瓶,自己拾起来要往手上倒。

  唐赐按住他的手:“这种伤就不用消毒了,自己舔舔吧。”

  “……哦。”

  感觉到唐赐态度的柔化,小辉也不那么张牙舞爪了,乖乖伸出舌头舔舐手腕上的浅伤,他的头发乱乱的挡住面孔,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淡色的嘴唇,但舌头却格外红,唐赐看着就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闻,说是母狼丢了小狼崽就去村子里叼了小孩回来,用狼奶喂养长大,那个孩子俗称狼孩。

  不知道那个狼孩后来有没有回归人类社会,又能不能适应。

  缓缓舔着伤口的男孩,真像刚步入人类社会的狼孩,收拢满身坚硬的刺毛,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清理伤口。

  “已经半夜了,回家吧。”唐赐按灭烟头。

  “……”小辉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了?”

  “我住的也是他们分的宿舍……”

  唐赐想了想,说:“要不你先跟我走吧,暂时住我那,这两天我抓紧查查他们放高利贷的事,你到时做人证。”

  第 15 章

  车上,小路一直偎在魏珉怀里打瞌睡,魏老师也没敢动,心想这孩子今天一定吓坏了。

  车子通过东门警卫时,魏珉才反应过来:他怎么又跟自己回家了?!

  那能怎么办?魏珉看眼外面的天色,黎明前的黑暗,夏末的深夜,还真有点凉。现在把小孩赶回去?——这不是人民教师该干的事啊!

  半哄半抱着把小路拖上五楼,见小孩稍有些清醒就问:“是先洗个澡还是先吃点东西?”

  魏珉丝毫没察觉到这话有什么不妥——没买菜这个问题暂且放到一边——闹腾了半宿,连魏老师都觉得肚子里饿得发空,更别提孩子了,但是看他一头一脸的装饰物,他估摸着可能小孩想先洗澡。

  结果小路咯咯笑起来:“老师你好贤惠哦……”

  “啊?”

  “电视剧里面,妻子对丈夫不是常说吗?——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魏珉哪有精神跟他这夜猫子斗?他没搭话,摘下眼镜片擦了擦,脱去沾了雨水的半湿衬衣,随意擦一擦就搭着毛巾去厨房烧热水下挂面了。

  小路见状也赶忙跟上,赖唧唧挂在厨房门口说:“老师你不守信用。”

  “什么?”水开,放进一小把葱花,盖上盖闷着。

  “你说回来给我舔的……”小路指指脸蛋。

  魏珉看了他一眼:“那你先洗洗去。”

  一脸的化妆品残痕,都是毒素啊,谁有那胃口?

  小路眼睛一亮:“好,好!”说着蹿似的奔进了卫生间。

  魏珉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水开,打两个蛋,水再开,下挂面,最后小心翼翼点上酱油,醋,盐,鸡精,想了想又加上半勺白胡椒面,呛得自己直打喷嚏。

  “好了没有?再不出来面就坨了。”魏珉敲了敲卫生间的门,里面没有水声,“小路?”没人答应。

  魏珉想了想,又叫:“路强?”

  “讨厌!”

  魏珉笑了,再问:“洗完了没?干吗呢?”

  “唔……”

  动静不太对,魏珉试探着问:“怎么了?没事吧?”

  “我……胃疼……”

  魏珉心里咯噔一下,马上想到上回小孩胃疼地蹲在原地缩成一团的样子——肯定又不正经吃饭了,唉!

  “你先出来,喝点热汤。”

  “55555我站不起来……”

  魏珉推开门,迎面就看见小路白白的身子攒成一团,可怜兮兮的窝着,水汽氤氲里有香皂的香气,可能正洗到一半觉得胃疼才把水关了。

  魏珉慢慢走过去:“疼法和上回一样吗?”离近了能看到,细细的后背上还残留着细小的白沫——身上带着水不擦干,不冷吗?这么想着,魏珉伸手盖上他的背,果然触手湿滑冰凉一片。魏老师不禁火气上涌,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本来就胃疼,你还这么湿着呆着?!想发烧啊?!”一本正经的教训他,一面站起身打开花洒。

  暖热的水“哗”的冲下来,原本以为他要走而紧紧抱住那瘦长小腿的人身体为之一震,湿冷的身子被热水冲涤,头发,动作,眼神无一不柔软下来,连那要命的胃都包在融暖的热水里, 舒服得好像要化开。

  魏珉因为被他抱住双腿也被淋了一头一脸,雨夜里的奔波,担心,紧张都因为热水的冲刷而一去不返,他叹了口气,慢慢蹲下身,抓过皂盒里的香皂慢慢打在手心,然后用满手细腻的泡沫轻轻按上小路的脸,看那青黑的眼线,银亮的眼彩,浓密的假睫毛一点点卸去,露出原本光洁干净的肌肤,仿佛见证了什么东西的重生一般,圣洁,珍贵。

  小路仍然紧紧抓着他,把他的膝盖顶在自己腹部,像暖水袋那样抱着。

  “老师你生气了?我是怕浪费水,才……”好一会,小路才说。

  魏珉停下动作:“水才几个钱,身体更重要啊。”

  “不是,水……水很贵的,”小路把脸窝在肩膀里,乖乖任魏珉在他头上打洗发水,“我们老家,水很珍贵……有一次我不小心把分的水碰倒了,全家一个星期都没沾水,我渴得舔自己的血喝……”

  “血?”

  小路点点头:“我妈打的。因为我做了错事。”

  魏珉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小路对家人决口不提,他紧紧抱住他,轻轻说:“没事,你妈那是气着了才……”

  小孩慢慢摇了摇头:“不是,她讨厌我,我们村男孩不值钱,女孩才值钱,她疼我妹,因为我妹能卖到外面去……我十三岁就跑出来了,扒车扒到县里去,然后再扒到城里,不过来这里很难,扒不上,只能先挣钱,挣够车票钱才来的……但是这里什么都很贵,我也没成年,哪都不要我,只能去晚间营业的地方,跳舞也是在那学的……”小路抬起头,“老师,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怎么会呢,”魏珉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很好啊,什么都是靠自己,比那些和你同年,却还在依赖父母的孩子强多了。”

  “真的吗?”小孩开心的睁大眼睛,一个深紫色的东西从眼睛里流出。

  “哎?怎么回事?”魏珉指指他的眼睛。

  “这个啊,没事。”小路随意的把那东西扔进马桶,又从另一只眼睛抠出一样的:“隐形眼镜。”

  “不戴着没关系吗?”

  “没事,这个没度数的,我眼睛好的很,这是表演时才戴的。”

  “哦。”听说有没度数的眼镜,但是隐形眼镜也有没度数的?为了漂亮往眼睛里戴那种东西不难受吗?魏珉看看小路,觉得还是不戴紫色眼镜的眼睛更漂亮。

  “老师,你也试试戴隐形眼镜吧。”

  “我不行的,不习惯。”

  “老师你戴眼镜很好看。”小路一边说一边摸他的脸,“这里,皮肤好的很,老师的眼睛也很好看,连笑纹都没有。”

  小孩的手指细细长长的,摸在脸上没来由的颤栗,像带电的霹雳贝贝,魏珉下意识向后仰去,拉开距离才发现两人全都光溜溜的,自己还穿了长裤,虽然已经湿着贴在腿上,可小孩却是实打实的一 丝 不 挂,这成何体统?!

  魏珉赶紧轻咳一声,扯下浴巾没头没脑罩在小孩身上:“不冷了吧,不冷了出来吃点东西,吃药……”说到这才想起:“啊!!面条!”

  面条果然坨了,黏糊糊贴在碗里,魏珉后悔不迭,小路却笑嘻嘻捧起碗,“再加点汤就行了,这样更好,坨了显得比原来多呢。”

  两个人面对面吃掉坨了的面条,味道当然不好,但却吃得很香,很饱。

  “来,吃药。”

  “不要了,我觉得已经好多了。”小路缩在被窝里不肯吃药,魏珉把水杯和胃药放在床头柜上,说:“那觉得不舒服再吃吧。”说着拉灭床头灯。

  半天,两个人都不出声,好像都睡着了,但是各自怀着心思。

  魏珉想到了上一次的午夜惊魂,所以他决定趴着睡。

  小路侧着睡,当然是冲魏珉的方向,不过人家想的可单纯多了——胃还有点不舒服,但冲着老师的方向好像能缓解一点。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即使是趴着,魏珉也还睡不着,因为紧张,他总觉得不可掉以轻心,谁知道这小鬼会不会趁他放松警惕的最后一刻忽然出手?但是趴了半天,他都没等来那只鬼手,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还是盼望了。

  睡不着的时间里,他的脑子如驰骋的火车,在畅想的田野里一路飞奔,一会想到小路的身世,真是一个字:苦,两个字:凄凉。想到小路可怜兮兮的说不开热水是怕浪费,他就忍不住想把身边的小鬼头拥进怀里,给他一个迟来的温暖,但想到拥抱又忍不住想起浴室里那一幕,当时心思太纯洁了,都没来得及体味赤 裸相拥的感觉,只记得小孩挺白的,小后背挺瘦的,皮肤挺滑的……打住!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趴不住了。

  就在魏珉觉得也许还是去沙发上比较能睡着时,枕边人幽幽的唤道:“老师……”

  第 16 章

  “老师……”

  听见这声呼唤,魏珉浑身的细胞都绷紧了,考研都没这么紧张过,不,在五百人的礼堂上课也没这么紧张过,一时间他弄不准是该装睡还是答应。

  小路原本侧对着他,叫完这声之后,慢慢躺平了。

  床板跟着微微颤了一下。

  “老师……你睡了没有?”

  我睡了我睡了,你也赶紧睡吧——魏珉心里小声应道。

  “老师,我胃又疼了……”

  “啊?”魏珉赶紧抬起头,“怎么回事?让你吃药你不吃,我给你倒水去。”

  小路吭哧一声笑了:“就知道你装睡。”

  魏珉脸有点热,刚要甩手继续趴下,身上的T恤被小孩揪住了——自从知道对方是Gay以后,他不敢再光着睡了,即使穿着T恤也要把下摆塞进大短裤里。

  “干吗?”他警觉的问。

  “哎呀,是真的疼啦……老师你不要跟防贼似的防我好不好?”

  小孩还挺有自觉。

  “那我给你倒水吃药?”

  小路摇摇头:“没那么严重,别浪费药了。老师你给我揉揉就好了。”

  “揉?”魏珉摸过眼镜戴上,还是有点不放心:“那能管用吗?”

  小路点点头,越发躺平躺正,指指肚脐周围那块区域:“我小时候老肚子痛,我爸就给我揉,不用吃药,很快就睡着了。”

  魏珉叹口气,手轻轻按上对方的腹部:“是这吗?”

  “恩,差不多。”小孩长长舒了口气,“老师的手果然很暖。”

  “怎么揉啊?”

  “怎么揉都行,反正都舒服。”

  魏珉想了想,想起小时候家里的三花猫下小猫前光嗷嗷叫就是生不出来,就是他一手一手顺着肚子揉舒服的,人也应该差不多吧。

  这么想着,手心整个贴在温热的肚皮上,轻轻,轻轻的顺时针揉起来。

  “这样行吗?”

  “行……”小路眨着眼睛盯着他,“老师你还不如不把衣服塞裤头里呢,这样曲线更毕露了。”

  “你……”魏珉一瞪眼,小路赶紧闭上嘴,只是眼睛还是滴溜溜在他身上转个不停。

  魏珉就搞不懂了,不是说揉揉就舒服了,马上就能睡着了么?你眼睛不闭上咋睡着啊?再说了,这大夜里的能看见啥啊,乱看什么看?

  心里虽嘀咕,但手上动作丝毫不变,依然尽职尽责的,缓慢的,轻柔的,沿顺时针转动着。

  不知过了多会,小路半天没出声了,魏珉也打了个哈欠,估摸着这孩子应该是着了,刚要收手,就听床上人唧唧一笑,吓魏珉一跳:“你你你笑什么呢?!”

  小路的声音哪有半点困了的意思,清清脆脆答道:“我忽然觉得老师给我揉肚子的动作好像熬粥哦!”

  “……”这孩子忒可气了!魏珉把手一撤:“那你自己熬吧,我要睡觉了。”说着,手一甩,就要从容睡觉。

  “啊……”

  “你!!”

  魏老师甩手的功夫,电光火石的一刹,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不该碰到的东西。

  为什么说不该碰到呢?

  因为这个东西比较私密。其实以魏老师的行动轨迹来看,那东西决不该在现在的位置,但是它现在确实被碰到了,至于到底是什么行为使它起了变化,并令两人同时惊呼呢?

  这就要问小路了——笑话人家动作像熬粥,那你还起的啥反应啊??

  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魏老师很愤怒。

  这小孩太不纯洁了!嚷嚷着胃疼,忍着困意给他揉了半天,他竟然……鬼晓得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怎,怎么啦?我也是正常男人啊,这不是很正常吗?”不要脸的小孩很快恢复镇定,一脸的义正言辞。

  “喂,正常男人不会胃疼的时候还想那事。”魏珉比他更义正言辞。

  “可是,可是揉我的人是你啊!”

  小路一句话就把魏老师堵得满脸通红。

  什么叫揉你的人是我啊!!!

  魏珉气得直喘,但又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话反驳回去,只能脸红红的干坐着。

  小路赶紧放软了态度,掀开薄被缠上来,搂着魏珉脖子小声嘀咕:“人家喜欢你嘛,你摸我我就有反应了,很正常嘛……”

  “别,别闹。”魏珉小声斥责,并把他的胳膊拂下去:“你是同性恋,你喜欢男人,我是男人你才有反应的,别以为我不懂。”

  小路眨着亮晶晶的圆眼,一脸委屈:“什么啊~我喜欢男人又不是说是个男人就可以!我只是喜欢你啊,难道你喜欢女人那么是个女人碰你你就能硬?”

  “你你……”魏老师在讲台上的口才在小路这里就变成了哑口无言或者百口莫辩,只有干堵心的份。

  “老师,你也对我有好感吧,不如我们来试试啊,”小孩又缠上来,要搂魏珉脖子:“你闭上眼,什么都不用做,我一定让你舒服,好不好?好不好嘛……”一边说一边挂在人家身上磨蹭,如果忽略下面那根硬邦邦的东西的话,那口气活像找爸爸撒娇要变形金刚的儿子。

  “不好!”魏珉深吸口气,再次把小孩扒拉开,自己迅速裹上毛巾被躺倒,“我要睡觉了,你再敢过来我,我,我就去沙发睡!”

  啧啧啧,多没说服力的警告。

  小路悄悄笑了。

  ——“那我自己解决好了,老师你不介意吧?”

  ——“……”

  ——“不想去厕所,我在床上弄行吗?”

  ——“……!!”

  ——“不会把床单弄脏的,好不好?”

  ——“??!!”

  在魏珉身后说完这番话,见他不答,小路就默认为他同意了,嘻嘻一笑,自个把衣服脱了。

  听着身后琐琐碎碎的动静,魏珉气的啊,手心发凉。

  以为这只是另一个恶作剧,没想到身后竟慢慢响起萎 靡的声音。

  低低的,细细的,喘息多过呻 吟,还伴随着一点动作,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做什么了!竟然在我床上做这种事——要知道这种事连他自己都没怎么做过。

  “路强!”魏珉唰的坐起来。

  “恩……?”小孩丝毫没被他的怒吼震慑住,反而幽幽瞟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老师~不要叫这个名字,好影响感觉的……”

  小路脱得很彻底,绝对的光溜溜,不排除有故意引诱的嫌疑,说是自己动手,但等魏珉转过来时,他才开始做样子,一手刻意挡在下面,一手随意在身上抚着,更要命的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魏珉,反正当魏珉转过身时,迎面对上的,就是那么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子,好像目光根本就没离开似的,即使没戴眼镜,魏珉也能感受到,那幽亮视线里蕴含的意味。

  “你……你弄就弄吧,别出声行不行。”满腔指责霎时泄了个无影无踪,似乎打断别人盛宴的他才是罪该万死。

  “老师……你看着我。”

  “我不看。”

  “你看吧,我高兴你看。”说着,小路拿开一直挡在下部的手。

  笔直的器官露出来。

  小路的身体很美,一样是瘦,却和魏珉那种读书人的清薄骨感不同,可能是跳舞的原因,四肢相当舒展,小臂和小腿格外长,而且直,腰臀处又格外的结实,即使舒缓的躺着也能看出蕴含的力量——难怪有人逼他跳脱衣舞,这身体的确很有看头,这是眼神不太好的魏老师心中第一个想法。

  小路半坐起身,把自己往呆掉的男人面前送近了一些。

  “老师你不乖,你有看哦。”

  清爽的香皂味混着年轻男性特有的体味扑来,魏珉觉得一阵眩晕,再睁开眼,眼前就是白花花的小胸脯,以及那深红色的两点,曾不止一次看到过,但这么近却是第一次。

  年轻人的皮肤很健康,光洁又紧绷,这在之前的浴室里就已经亲手验证过,但光线这么暗,竟也微微的反光,这身皮肤到底紧致到何种程度,这么想着,魏珉的手已被拉起。

  “老师,你摸摸我……”手被带着摸向腰间,笔直斜收的腰线,比想象的还要光滑,却比女人的要硬朗,慢慢向下,一个转折,抚过微凸的胯骨,是紧绷却内陷的小腹以及细软的毛发,手已被带着按向腹沟处,小路低喘着:“老师的手,好舒服,好暖……”说着挺起腰身,将胸口向神游状态的某人递进,几乎擦过魏珉的鼻头,深红的乳头倏地硬起来,“吻我,老师,吻吻我……”

  和这小孩说话永远占不到上风,神智清醒时尚如此,更别提这暗影重重的夜里。

  魏珉张开嘴,那小颗红点送过来,先在嘴唇轻碰,然后擦着门牙磨蹭:“恩……老师,舔舔我嘛……”他这样说,魏珉又照做了。

  环抱中的身体低低颤抖着,魏珉没被抓住的那只手也鬼使神差动起来,轻轻环住小孩的腰,然后试探性的,一点点向上移。

  小路的腰开始慢慢耸动,呼应着魏珉的动作,柔软却又蕴含着劲力,先前被带着游遍全身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火热坚硬的东西,随着他腰身摆的力度前前后后在魏珉手心里戳刺起来。

  眼前的一切都那么模糊,不是深度近视的原因,他的卧房,他的身体,他的世界确实都在崩塌,他闭上眼,鼻口间都是小路的味道,他低吟,他耸动,他轻笑,他揽住他的腰,握住也已坚硬得发烫的东西一同晃动。

  第 17 章

  第二天小路醒来时魏珉已经上课去了,他抱着被子躺了好一会,心里甜滋滋的,昨天虽然只是用手,但也算相互做过了,那么他们的关系也就更亲密了。

  这样想着,小路就神经病似的笑起来。

  床头柜上还放着昨天晚上魏珉给他准备的白开水和两片胃药,经过昨天的互助行动,现在再看,连那样式土气的玻璃杯都甜蜜可爱起来。

  小路哼着歌刷牙,洗脸。衣服是不能穿了,他打开魏珉的旧衣柜,随便翻出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魏珉虽然比他高一点,但体型也很瘦,衣服挺合适,只是样式嘛……他捧着魏珉的衣服用力嗅了一口,管它好不好看呢,有他的味儿就行。

  穿戴整齐又在镜子前看了看,清清爽爽的白色半袖衬衣,两粒扣子的外翻领,愣叫他穿出了纯情学生风。

  臭美半天看看时间,估摸着魏珉快回来了,就更呆不住,大大咧咧在人家屋子里转悠起来。

  同样是独处,但是心境却截然不同,上回是做贼似的干坏事,这回则大大方方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人。

  先重新巡视一下衣柜,翻翻魏老师的内裤,顺便把带花边带蕾丝的红色粉色的摘出去,又像模像样的投了块抹布,把茶几,沙发扶手,藤编老椅子擦了一遍,擦到电视机时,他拿起那副相框。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笑得也很温柔,眼角眉梢的韵味和魏珉有那么一点相似,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么?这么想着,小路不禁摸摸自己的脸。

  “我会对他好的。”他对照片中的女人轻轻说。

  魏珉没想到小路还在。

  他推开门的瞬间有点恍惚,男孩穿着简单的白色半袖衬衣,米色长裤,头发柔软的垂着,似乎还带一点水珠,看到他进来,逆着阳光甜甜的一笑:“老师。”

  就这样一个微笑,似是浑然天成,又像已经等待了很久。魏珉忽然后悔了,有点不想让身后的人进来了。

  但是小路已经看到他身后的人,面上微微一怔。

  “哎呦,这是你学生呀?这么俊俏?”师母将手里的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放,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详着小路的脸说:“这年头,男孩比女孩还精致。”

  “咳,那个,师母您先坐着,我去泡茶。”魏珉不太自在的走进厨房。

  小路依依不舍的盯着魏珉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老太太眯起眼睛问:“你是小珉的学生吧?”

  “恩。”小路点点头,眼珠一转:“……我听老师叫您师母?”

  “可不是,小珉是我家老头子的得意门生呐。”老太太笑眯眯的说。

  小路赶紧在师母对面坐好,正好魏珉端着茶壶出来,他抢先拿过茶杯倒满茶水递过去,乖巧叫道:“师母好~”

  “哎呦哎呦,别烫着了。”这么漂亮又懂事的年轻人,女孩都少见,更何况雄的乎?老太太赶紧接下茶水,慢慢抿了一口,才笑着说:“傻孩子,你该叫我……”转头问魏珉,“小珉,这孩子该叫老头子师公,那该叫我什么?”

  魏珉在旁边站得不自在,小路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他心里发毛,“师母,先说正事吧。”

  “哦,对对……”老太太放下茶杯,架上老花镜,从文件袋里摸出几张照片,一边将东西平着摊在桌上,一边冲小路笑:“你们老师啊,哪都好,就是不拿个人问题当个事……”

  几张照片一字排开,上面都是同一个姑娘,有半身照也有大头照,有穿裙子的,也有穿棉袄的。

  “让我怎么说你好,照片都能给弄丢了……要没有你师母我,这事可就黄啦,瞧,这回不怕丢了……”

  老人又说了什么,小路全没听进去,脑子里只嗡嗡的叫唤,和桌上那不会动的彩色照片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魏珉的嘴巴,不住的开开合合着,表情有点羞涩,还有点惶惑,小路紧紧揪着裤线,才制止了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

  直到老人站起身,小路才也呆呆站起来。

  “成了,明儿个定一下在哪见面,知道你不好意思,师母帮你约人家。”

  “师母您慢走,楼道有点黑。我,我送您吧。”

  “成啦,你这还有学生呢,我那楼道跟你这不是一样嘛,黑啥?恩,甭送啦。”

  等脚步声走远,小路才“咣当”一声摔上门,往楼下跑。

  “小路!”

  魏珉下意识喊了一嗓子,然后追去。

  小路跟狗撵着似的,慌不择路,连灯也顾不上开,就顺着楼梯往下跑,听着他乱七八糟的脚步声,魏珉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这是魏珉第一次见识小路的脾气,他不明白这孩子哪来的这么大火,他觉得自己没错,要说有错,也只是没料到这个时间小路会在而已。

  也许不该当着这孩子的面谈相亲的事吧?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就有种心虚的感觉,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而心虚。

  因为昨天两人发生了那个事?可是当时小路自己都说,男人之间互相用手是很正常的,他不会误会什么了吧?

  怀着这样矛盾的心情,魏珉一直追到楼下,正午的太阳照得他一阵头晕,那个白色小点已经跑出去十来米了,“小路……你给我站住!!”小孩停了一下,但也只一下,然后继续疯跑,魏珉喘不过气,但只能继续追。

  如果就这么让他跑了,不正好可以划分界限了吗?但魏珉总觉得该和他说点什么。

  迎面走过来几个人,都是同小区的退休老教师,挎着菜篮子正说说笑笑,她们先是被冲过来的白色小影惊了一下,然后就看见紧追而至的魏珉。

  “呦……小魏老师,听说你要见对象啦?”物理张老师兴冲冲的开口。

  “早该谈谈啦,听你师母说是个不错的姑娘,今年才二十八!”

  “啊……啊……我……我……”魏珉哪有功夫应酬她们,但见了面不打招呼又不合适,只能喘着气停下来,眼睛却紧盯着不远处的小孩。

  小路听见她们说话反倒不跑了,慢慢站住,转回身。

  魏珉像看见了一丝曙光,摘掉眼镜擦擦脑门上的汗,嘴里唤着:“小路啊……你啊……听啊……我说啊……”

  几个老教师看他这副样子,也齐齐扭头看去。

  小路慢慢站直身子,不知是气的还是跑的,眼眶有点红,脸颊却苍白得紧,魏珉戴上眼镜刚要继续说话,只见小孩深吸一大口气,然后隔着三个老太太冲他大喊道:“爸爸……!!!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说完,撒丫子跑了。

  余音袅袅。

  几户家养的鸽子飞上天,几扇窗户迅速打开。

  老教师们呆了一分钟,又齐齐扭回头来。

  魏珉半张着嘴,气也不喘了,大脑还没运转过来。

  看他这样三个老太太交换了几个眼色:

  叫小路……

  听见了。

  小孩眼圈还红了哩。

  看见了。

  什么时候见小魏这么疯跑过,原来是追亲儿子啊。

  父子闹意见了……

  看来是私生子……

  难怪这几年都不谈对象……

  私生子找上门来了。

  刚才是刘老师说给他送相亲照片去了吧?

  小魏不想认儿子?

  魏珉干巴巴的解释:“那个……他只是我外面的……”

  “小魏,不用说了。”物理老师拍拍他的肩。

  “不是,他这是跟我生气呢……”

  “是,是生气呢,但咱不能不认账啊,做了就是做了。”

  魏珉心里一惊:“啊?”

  “年轻人,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们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第 18 章

  谣言一夜之间传遍。

  ——原来文史系的魏老师并不如表面上看来那么清高寡欲,人家不吭不响的闹出个半大儿子呢,而且儿子还很漂亮,应该随妈~

  这件事给全校未婚大龄女青年敲了个不轻不重的警钟,原来不光有钱的男人易变坏,没钱看似老实的男人也是坏种。

  最气愤要属魏珉的师母刘老师了。

  你说魏珉你一个二婚的,没什么钱,又不会讨女孩欢心,能卖出去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因为那点忠厚高洁的品性。

  现在弄出这么一档子事,你叫我老太婆子怎么跟人家说呦!

  亲事自然告吹,而且还把师母气得够呛,魏珉再怎么解释也没用,那天小路在教师宿舍楼下的平地一声吼,可不少人听见了。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相比起魏珉一连正直的辩解,大家还是宁愿相信那更香艳些的绯闻。

  魏珉本就不善争辩,又相信流言止于智者这种屁话,辨着辨着他也就不辨了。欺负老实人有罪,更何况老实人已经“认罪”,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偶尔见面难免要关心一下:“什么时候把儿子接回来啊?”

  魏珉只有苦笑。

  过了几天,又到了去夜校的时间,魏珉有一万个理由不想去,不想再看见那小子,但天大地大信誉最大,答应要带满这个学期,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踏进教学楼前他心里慌得不行,明明自己是受害者,为什么反倒忐忑起来?而且那种忐忑,不是紧张也不是心虚,是从没经历过的,紧张中带点急切,急切中带点焦虑,焦虑中又带着一丝酸甜……硬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初次约会,第一次被准老婆握住手的感觉……

  刚想到这里,魏珉自己就给自己竖了个大红灯。

  打住!那感觉能比吗!庄梅……多温柔贤淑大方可爱啊,那小子,整个一小恶魔!太坏了简直,一次两次耍人玩,还每次都能耍到床上去……魏珉在指责小路的同时也没忘了自我反省,色字头上一把狼牙棒呀,都怪自己没定力,所以才要赶紧谈个对象啊,但是就连相亲都被这小子搅合黄了。

  批评和自我批评的终点仍然是那个张牙舞爪的小恶魔,魏珉深信,如果小路能长出俩翅膀,那也绝对是黑色的!

  这回别再被他缠上吧,即使又跟着回家,也要当作没看见,坚决,不理!

  自我建设做了半天,结果一进教室魏珉就傻眼了,人家小路根本就没来!

  一堂课上的心不在焉,完全没有激情。

  第二天,小路还是没来。

  ——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第三天,魏老师忍不住了,利用课间休息时间找别的老师打听了一下,原来人家路强同学只旷他的课。

  这怎么行呢!眼看就结业了,想不想拿证了?!

  魏珉义愤填膺,对路强同学这种公私不分的行为极度愤慨,一下课就把罗亚飞同学堵在了后门。

  “老师找我什么事呀?”

  罗亚飞算是挺英俊的一小伙子,但魏珉相当不喜欢这个人。魏老师待人一向没有明显的好恶,尤其是对学生,学习好和不好的他都一视同仁,但在罗亚飞这里,这条准则却行不通了,不可否认,这和小路有关,他可记着呢,上回害小路出事的那家迪吧就是罗亚飞介绍的。

  “老师,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罗亚飞也不喜欢魏珉,这也和小路有关,明明是他先看上的,结果倒被别人抢了先。

  他可忘不了,那天在男厕所,本来美人都对自己有意思了,结果就是这老小子捣乱,美人立马倒戈,眼睛追着人跑了。

  “是这样的,你和路强同学熟吗?我想知道为什么他没来上课……”

  瞧瞧,瞧瞧。

  就说魏老师不会做人吧?你说你有事相求也别这么明显啊,起码先谈谈天气,然后再关心一下人家,问问这么晚了同学你还没走啊,最近上课感觉怎么样,负担重不重什么的,最后再绕到正事上也不会那么突兀。

  这可好,一下就踩猪尾巴上了。

  “哦……原来是为小路啊……”罗亚飞拖长了怪声。

  “是的。”魏珉不喜欢他这种油滑的腔调,也想尽快结束谈话。

  “你找他啊?”罗亚飞心里酸溜溜的,上下扫量着魏珉,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比自己好,“这么晚找他,什么事啊?”

  魏珉丝毫不觉得对方是在套他和小路的关系,实话说道:“我听说他只有我的课没来,我们之间……闹了点误会,我想和他谈谈,不该因私废工,毕竟再有两周课就结束了……”

  误会?

  罗亚飞眼中精光乱窜,看得魏老师好一阵不自在。

  “他最近又找了新工作,可能在上班吧~”

  “呃?是……什么类型的工作?”

  “您要去找他吗?”

  “这……”魏珉犹豫了。

  “我没他的电话,他工作时间也不能接手机,但是我知道他现在在哪。”

  “那……请你告诉我吧。”

  “老师你确定?”罗亚飞挑起眉毛,“我可先说好哦,他工作的地方……都是夜店,老师你去的话……很容易吃亏。”一边说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魏珉这种温顺型男人可是0.5极品,而且一看就没什么经验。

  “不要紧,请告诉我吧。”

  关于小路,罗亚飞比他知道的要多,从某一方面来讲,也许他们才是同一类人,而自己只能远远看着。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罗亚飞轻轻一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火柴盒。

  “呃?”魏珉楞楞的看着罗亚飞,不知道他给自己火柴盒干吗,他又不抽烟。

  “切~地址在上面!”

  “啊!哦……谢谢。”魏珉这才看到,精致的火柴盒上一面全黑,一面粉红,粉红色的那面印着金色的数字和地址。

  真是个书呆子!

  罗亚飞这样想着。

  他可没干坏事,地址实打实是真的,这个时间小路确实在那上班,不过……地形险恶啊,魏老师您自求多福吧!

  “麻烦您,去XX路163号。”

  司机师傅射来一个意外的眼神,魏珉却无暇细究,看看表,将近10点了,这个时间工作,在做什么?

  再看看手中的火柴盒,黑色与粉红的对比效果,透出一股子淫 靡 奢 腐之气。

  车子在一条窄巷停下,魏珉四下看了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司机不好意思的笑笑:“里面就是163号,车子不好进了。”

  “哦……”

  往窄巷走时,魏珉才明白,什么叫车子不好进了。

  站在巷子外头还不觉得,越往里走越窄紧,但也越亮堂,酒吧一家挨着一家,挤得密密麻麻,整条巷子充斥着音乐声,一家比一家吵,魏珉小心寻找着门牌号,159,160……

  “先生,进来玩玩啊~”一个甜腻的声音响起,魏珉转头一看,差点以为见了活鬼了。

  一个身体健壮的男人,比魏珉还高半个头,但是却戴着华丽丽的假睫毛,穿着艳粉色连衣裙,正朝他抛媚眼。

  魏珉咽了口口水,礼貌的说:“不了,谢谢。”

  男人一扬手,魏珉下意识后退半步,“死相~讨厌……”男人只是捋了捋假发,继续哀怨的靠在门框上,眼睛又向远处盯去。

  魏珉看看前面越来越黑的巷子,觉得里面不会再有其他建筑物了,于是鼓足勇气,小心的问:“那个,我想去163号,不知道……”

  “哎呀你也去163啊?!”男人挤着嗓子惊呼道,下一秒又有点忿忿的:“都去163,讨厌~不就是门面大点吗!未必有我们这好玩呀~”

  打一进这巷子,魏珉就有了心理准备,小路打工的163号,估计和这里差不多,现在一看这高壮男人的反应,看来那个163还是这里最受欢迎的。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啊?!”魏珉看着忽然凑过来的油亮红唇,以及周围短短的胡须,特想逃跑。

  “要不我亲你一下也行~”男人眨动着睫毛。

  “我,我我还是自己找吧。”

  “哼!死~相~”男人拧着腰往前一指:“就是那边,你走对了,别怕黑,到尽头拐弯~”

  “啊,啊谢谢你。”

  第 19 章

  “不客气……下次记得找我玩~我叫苏蓉蓉……”

  男人硬挤出来的细声还在耳畔回响,配合越走越黑的窄路,魏珉背脊发凉。

  ——找你?找你才怪!

  不止他不会再来,连小路那小混蛋也甭想再来!

  转过一个弯,巨大的金色号码牌出现在眼前——1 6 3。

  原来163不止是门牌号,也是这家夜店的名字。

  站在高大的门前魏珉有些犹豫,不确定要不要进去,因为这里低调得透着诡异,这里和方才经过的绚烂小巷是截然不同的感觉,不但没有“迎宾”的男人,连调度停车的门童都不见一个,最夸张的是,连一丝音乐声都没有从店内传出来。

  魏珉甚至怀疑现在没有在营业,但是,左手边开阔的空地上却静静停着几十部私家车,他试探性的摸了摸大门,发现并没有上锁。

  他抬头看看炫目的金色招牌,巨大的163三个字发出金黄的光,而面前紧闭的大门却是沉黑的颜色,不止大门,连墙壁都是纯黑色,和顶上投来的金光形成强烈的反差,透着一股不喜人打扰的意味。

  魏珉确定自己没有找错,他想起那只黑色火柴盒,以及背面突兀而惊艳的粉红色。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金属大门。

  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震耳欲聋的喧沸和突如其来的光线令他几乎昏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不知从哪冒出的穿黑色丝绸制服的男人忽然出现在面前。

  “呃,没有……”魏珉习惯性推了推眼镜。

  面前的男人气质很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清秀,这令他放下心来——如果从业者都是满面筋肉的大汉或刚才偶遇的妖人,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么,这个人也许就是小路的同事呢。

  微笑刚绽放到一半正要说明来意,清秀的男人却为他拉开门,彬彬有礼的说道:“对不起,我们不接待散客。”

  “啊,不是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那更不行了,”清秀男人微微一笑,态度却很坚决:“我们是正规营业的场所,您如果找人的话,来的不是地方。”刻意强调了那个“人”字,压低声音说:“而且最近查的很严。”

  “啊?”魏珉一怔,明明是罗亚飞告诉他小路在这里打工的啊,什么叫来的不是地方?他仍然耐心解释:“是这样的,我来找一个学生,他在这里打工……”

  没等他说完,清秀男人露出惊惶的神色:“没有没有,未成年人我们这里更没有了,先生您请回吧!”

  “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没有指责你们的意思,更何况小路他成年了,我是他的老师……”

  男人已经皱起眉头,露出不屑的神情:“我误会什么了?看你道貌岸然的,竟然还玩这种把戏,什么老师学生的,你还要不要脸?跟你说我们这里是正规营业了……我最后说一遍,请您出去!”

  被人骂不要脸是第一次,被人强行往门外推也是第一次,魏珉脸气得红红的,明知对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却一句有用的话也辩解不出,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古话,似乎在这个时刻得到了深刻的验证。

  他紧紧抓着门,不管对方如何推搡也不松手。

  正在这时,内里忽然热闹起来,急促的乐声拉长了颤音,引得欢呼尖叫持续不断。

  正在“请”魏珉出去的男人也微微回过脸,看向不远处的大厅。

  正如想象的一般,除去两个男人此时所在的狭窄甬道,内里的大厅以及舞池吧台全部充斥着暧昧的粉红色,粉红色的墙壁,粉红色的沙发,粉红色的服务生……什么?粉红色的服务生?魏珉定睛细看,来往的服务生全是清一色的男人,但是却穿着粉红色丝质衬衣,戴着毛茸茸的发带,一个纤瘦男子离得稍微近些,魏珉才看清,那不是发带,而是兔耳朵。

  天哪!小路不会也是这副打扮吧?魏珉脑中立刻闪现出小路作这身打扮的模样,呃……别说,还挺合适的。

  “现在……让我们欢迎小鹿Bambi……!!”DJ磁性的声音打破魏老师脑中的粉红色畅想,随着逐渐拔高的口哨声尖叫声,一个人迅速跳上舞池正中的圆台。

  来自顶部和四周的射灯忽然集中到这里,明亮的金色光线将粉红色的舞台映照出异常华丽奢靡的感觉,整个场子的人都成了陪衬,音乐变换着节奏搓出奇怪尖锐的调子,台上的人随意向身后打了个手势,随即有四名伴舞也跳上台来。

  先跳上来的人却不动,伴舞先热身似的舞动着,而台下人却发出阵阵嘘声,高声叫着 “Bambi宝贝儿来一个~”

  直到被叫做Bambi的舞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开始随音乐晃动时,起哄的声音才稍稍止歇。

  清秀男人一直注视着那边,目光随着台上舞动的身影流转,一时忘了手头的“工作”。

  而魏珉在听到DJ说“小鹿”时就警觉起来,但后面的“Bambi”又令他糊涂,舞台很绚烂,但也离他很远,他盯着舞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一时不能确定此小路是否就是彼小鹿,但当那个人侧身快速扭动腰胯时,他确定了。

  “他,他就是我的学生,我就是来找他的!”

  男人狠狠白了他一眼:“来找他的人多了去了,最烦的就是你这样的,看见漂亮男孩就挪不动步……对了,你怎么还没走?”

  魏珉已经不想和这个人说什么了,反正也被对方认定成“不要脸的衣冠禽兽”了,反正已经确定小路就在这“上班”,既然是跳舞,也应该跳不了太久,他只要呆在门外等着就行了。

  他恋恋不舍的又看了舞台一样,才迈出163的大门。

  门却从外面推开了。

  “咦?你怎么在这??”一个年轻的声音惊讶的叫道。

  魏珉捂着差点被撞倒的鼻子,看向来者,闷闷的问:“你才不该在这吧??”

  “嘿嘿……我是来透透气的。”男孩抓抓头发,然后又紧张的说:“你可不要告诉唐赐啊!”

  魏珉并不知道他和小路离开警局后发生的状况,“唐赐?”下一秒紧张起来:“你又犯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我先在住在他那,但是太闷了,来这玩玩而已。”男孩警觉的盯着魏珉的动作,生怕他下一秒掏出手机打小报告。

  “玩玩?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你还未成年吧?不行,我得给唐赐打电话……”咕哝着,魏珉开始掏手机。

  “别别!”男孩耍赖似的抓住魏珉的胳膊,又向黑制服男人吼道:“小马哥你倒是帮我一下啊!”

  “你们认识?”

  真是人不可貌相,面目清秀的男人竟然有这么拉风的名字,魏珉拿出为人师者的尊严,重新挺直了脊梁,戳戳男孩的鼻头:“不行,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男孩眼珠一转,忽然问道:“那老师你来干什么?”

  小马哥已经看得呆掉,这个人,竟敢戳小辉的鼻子?!小辉竟不生气?!这个男孩的火爆脾气他可是见识过的,打架不用刀的主儿啊!

  “等等,你真是老师啊?你是小辉的老师?”小马哥问。

  “靠!小辉也是你叫的?叫我大名!”

  “哈哈是!伊辉……”

  “他不是我的老师,但是……是管我的那人的老师……老师,你怎么会在这?”

  魏珉还没说话,小马哥已经替他答了,“他来找人的……”

  “哦……”伊辉了然的点点头,意有所指的看向舞台正中的人,“你来找他啊……”

  魏珉还是不说话,凉凉的盯着小马哥,小马哥脸都红了,低低嘟囔:“谁知道这么巧,真的是老师和学生……”

  “怎么了?”伊辉看看这两人,明白了:“是不是他不让你进啊?没事,有我呢!”

  “那个,抱歉啊……”小马哥摸摸鼻子,识趣的让开。

  魏珉被伊辉拉着来到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在后者贼笑的目光里,只能默默把手机关上。

  小孩跳舞实在太勾人了,魏珉看了一会就面红心跳,胡乱用喝饮料的动作掩饰尴尬。

  伊辉看了看他便站起身来:“我去那边玩一会,老师你慢慢欣赏!”

  “你,你别乱来啊。”魏珉低声说道。

  “我知道,不会的~”伊辉拍拍屁股走了。

  魏珉从没见过一个男孩子能像小路似的这么妖娆,动作神态竟比身边伴舞的四个女孩还妩媚,却不是女性化的性 感,事实上,为了营造与这里截然相反的视觉效果,小路穿着一身黑衣,经典工字型紧身背心将背部线条衬托得更加硬朗,而只有舞动起来才能看见,紧致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而舒展、抖动,白皙的背脊覆着金粉,随着汗水上下流动着,闪耀出润泽的光,不知是什么材料的长裤,紧得好像第二层皮肤,随着抬腿,跳跃的动作,让人担心它会不会裂开,却又忍不住去想象之内皮肤的光滑紧致……魏珉想起那个夜晚,两人赤 裸相拥的场景,那种温暖的触感。

  舞蹈还没完,魏珉先一步离开大厅。

  走到大门口时,小马哥惊讶的看着他:“这就要走吗?不是还没结束吗?”他看了看台上的舞者。

  “呃,我不是来看他跳舞的,我在外面等他。”

  “这样啊,那你去后门吧,他们等下散场从那出来。”

  魏珉按照小马哥的指点找到后门,捡了块干净的台阶坐下来。

  等待中他已忘记了来时的初衷,脑子里闪过的只有小路的样貌,各种各样的小路,调皮的小路,委屈的小路,扒着水龙头喝“热水”的小路,胃疼却不愿浪费水可怜巴巴蹲在那的小路,喘息着低低呻 吟快速晃动腰部的小路,以及眼前挥之不去的,令人惊艳的小路。

  后门吱的一声打开,几个年轻人蹦蹦跳跳的出来,看到魏珉也只咦了一声便没有理会,可能是习惯了常有人在此等人吧,魏珉抱着膝盖看他们走远,又等了一会,刚才伴舞的几个小姑娘也嘻嘻哈哈的出来,但是仍然没有小路。

  第 20 章

  魏珉的屁股都坐麻了,站起来又靠墙站着,站累了再坐一会,可是都快1点了,还是没有等到小路。

  难道他还在里面跳舞?可是伴舞的都走了啊。

  “呼……你在这啊,害我好找!”伊辉从后面拍拍他的肩。

  “我在等小路。”

  男孩惊讶的睁大眼:“他们不是早散场了吗?!”

  “可,可我没看见小路出来啊。”

  “你没看见一个骑红色摩托车,带红色头盔的人?”

  “呃?”这么说……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看到魏珉这不知所措的样子,伊辉了然了:“你没认出他,那他……也没理你?”

  魏珉怔怔的点点头。

  伊辉又问:“你们……吵架了?”

  魏珉犹豫了,他们吵架了吗?好像没有啊,但是……想到那天的事,再想到小路只旷他一个人的课的事,再再想到刚才,小路带着头盔,自己认不出他,但他应该能看到自己啊,可他却没打招呼,径自走了……小孩在生他的气?

  “看来是了。”伊辉叹口气,魏珉微皱眉头苦苦思索的样子真是太招人欺负了。

  那个叫小路的咋看上一个这么笨的呢……不过笨点才好拐带嘛,不像自己的那个,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他拍拍魏老师的肩:“哎,要不要知道小路现在在哪啊?”

  魏珉得到一线希望,睁大眼睛,满脸写的都是:我要我要我要!

  小辉看看表,“这个时间……他应该在下一家店打工了,喏,这是地址!”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

  魏珉连声道谢,捏着小纸条往小巷外跑,完全没有去想,为什么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伊辉会这么清楚小路的动向。

  伊辉望向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真是个老实头……弯定了你!嘎哈哈……”

  “谁是老实头?”低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伊辉的笑声嘎然而止,他慢慢转过身,不敢看面前的男人:“唐Sir你怎么来了……”

  男人哼笑一声,“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许乱叫,什么唐Sir!?还有,你怎么在这?!恩?!”

  “我……出来逛逛,遛弯。”

  “遛弯?”唐赐斜眼看了看周围的景致:“溜到风化一条街来,真有你的啊。”

  “走顺了就……”

  “跟你说多少次了!!我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现在还在搜集证据,谁让你出来乱逛了?!还来这种是非地,你是狗改不了吃屎吧?!啊?!” 男人一边说一边挥起拳头。“我错了错了……”伊辉抬起胳膊挡架,但是拳头并没有砸上来,而是强势的按住他的肩往外一扯:“上警车!”

  “不是吧……我还什么都没做啊……警察也不能乱抓人啊……”伊辉哭哭啼啼的叫道。

  唐赐好笑的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少来这套!回家!”

  “哦……”

  ……

  伊辉可是托了不少关系才弄到小路的联系地址的,自从上次在警局见识过小路的手段以后,他就下定决心要拜师学习。

  可是身边这个男人……难度实在太大了。

  伊辉小心打量着唐赐,握住方向盘的手臂坚实修长,手指毫不纤细,指节很粗,是常年训练的结果,他可最清楚那双手的力度,多少次都是这样一双手轻而易举的薅住他的脖领子,几乎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教训,又是多少次,也是这样的手,在表格上填写他的案底备注,自从暂时住到一起后,他才发现男人还有细致的一面,也是这样的手,在他面前示范各种家电的使用方法,打开客房衣柜的门,帮他把那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展平,挂进去。

  伊辉觉得如果自己不再做点什么,就要疯了。

  但长期的警察和“惯犯”关系令他在男人面前像见了大猫的老鼠,一点也鼓不起勇气,就像现在,偷着出来“拜师”被男人发现之后毫不留情的拎进车里,他连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而且,他明明是想坐后排的,但是被塞进副驾驶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认了。

  这样的关系,要他再去诱惑或者挑 逗,怎么可能!!

  “在家觉得闷?”突然,男人开口了。

  “啊,哦……”伊辉慌乱的答。

  “不是给你买游戏机了吗?小孩都爱玩那个。”男人毫不在意的打着方向盘。

  伊辉气恼的嘀咕:“谁是小孩啊。”

  “你啊,哈哈。”一会,又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伊辉被看得脸上发热,只听男人戏谑口气说:“原来不是小孩了啊……早上又偷着洗内裤了吧?”

  “什,什么啊!讨厌!”

  男孩气得咬紧嘴唇的样子令唐赐心中一软,捏了捏他的脸,“不错,脾气好多了,这要原来,肯定跟我吼上了。”

  伊辉把脸甩开,被捏的地方却慢慢红了。

  “行啦,我都明白!正常,正常,哈哈!”驶上宽路,男人踩下油门,猛然的提速令伊辉心里一震,同时嘴里嘀咕着,你明白个屁!

  “你怎么还不去睡觉?!”洗完澡,唐赐看到坐在沙发上发愣的少年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时间,小孩早该去睡觉了!

  伊辉缓缓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卧室,像下定决心一般,慢慢走进去。

  唐赐看着卧室门缓缓合上,很不理解,这个年龄的孩子还在长身体,不正是最需要睡眠的时候吗?想他当年,可是一天睡十个小时都嫌不够。

  算了算了,唐赐抓抓脑袋开了瓶啤酒在沙发上坐下来,边翻看杂志边等头发干。

  他怎么能理解同性恋的苦恼?

  他怎么能理解一个暗恋直人的同性恋的苦恼?

  他怎么能理解一个刚遭受过暴力惊吓的暗恋直人的同性恋的苦恼?

  伊辉关上卧室的门,烦躁的坐在床上。

  目光缓缓扫过房内,一些奇怪的小东西吸引了他大部分视线,时下年轻人爱看的杂志,造型古怪的小摆设,一支陌生全新的防水款手表……不过才住了一个星期,这个房间已经被这些别致的小玩意装点得一点也看不出是常年无人使用的客房模样,也就是这些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小东西,一点一点填满了伊辉的心。

  第一次是一本杂志,唐赐说是从局子里顺手拿的,后来伊辉发现新出现的拖鞋尺码也太合适了,再后来他发现一打带着标签的新袜子……他抱着袜子对唐赐说谢谢,后者有点不自在的转过脸去。

  这个男人真的很细心。

  可是,以后洗完澡能不能不要随便裸着上身乱逛啊!他知不知道这样对一个遭受过暴力惊吓的暗恋直人的同性恋是多大的刺激啊!

  可是像他这样故意不睡觉而专门等着看人家洗完澡后半 裸样子的行为,又算什么呢?

  伊辉趴在床上,一手攥着被罩,一手泄愤似的在枕头上捶打,唐赐坚实的胸膛以及水滴滑过的美景依然在面前乱晃。

  他也不知道这种绮念是从何时开始的,原来见到他只是觉得烦,觉得怕,是天生对警务工作者的畏惧,可是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再见他就多了一点羞赧,想起那天自己被搭救时的样子,就脸红心跳个不行。

  刚开始他做恶梦,梦里淫 猥的男人对他上下其手,情节就像那天一样,他害怕,他哭喊,但还是什么都阻止不了,直到一声断喝传来,身穿黑色警服的唐赐像天神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他得救了,但是又陷进了新的桎梏。

  梦里的场景没有变,只是覆在他身上的男人变成了唐赐。

  他温顺的躺在男人环抱里,两人拥抱,接吻,赤 裸身体紧紧挨着摩擦,之后的情景变得模糊,可能因为没有实际经验,迤梦也只进行到爱抚阶段就模模糊糊起来,但是醒来后内裤里却真真实实的湿了一大滩。

  这对伊辉来说,比作恶梦还要恐怖。

  竟然对一个因为职务原因而不得不保护他的警察产生了欲 念,而且那个人也不是同性恋,这真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想来想去,他决定豁出去试试,在豁出去之前他想找小路谈一谈。

  因为从唐赐口中得知,那个被小路缠得没办法的戴眼镜的斯文男人是有过老婆的,这么说,也是异性恋了?但是看他拿小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变弯是指日可待的,他决定找小路学两手。

  没想到在那种地方竟然再一次碰到那个老师!

  而且看他看小路跳舞的样子,伊辉对自己的掰弯工程也生出了点指望,那个老师,真是堪比比萨斜塔,一次歪似一次啊!

  只是……不知道唐赐喜欢什么型的?

  伊辉又摸摸自己的腰,也挺灵活的,可是要如小路扭成那样……就勉强了。

  门忽然响了,伊辉打开门,如临大敌的看着只穿了一条薄薄睡裤的男人。

  唐赐抱着一只枕头,看他一眼,径自走进来,翻身上床,不容拒绝的说:“跟你这挤一宿。”

  上天~你听到我的呼喊了?

  伊辉咽了口吐沫,慢慢走过去。

  第 21 章

  站在床边愣了很久,伊辉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不要脱衣服?

  平常睡觉都只穿一条小内裤的,但今天却忽然有些紧张,伊辉看着背对他的宽阔背部,喉咙一阵干痒,但抓着衣服的手却怎么也松不开。

  “傻站着干吗呢?!还不睡!?”一声低吼,打破所有旖旎心思。

  “哦。”伊辉手忙脚乱爬上床。

  静静躺了一会才发现,背对他的男人并没有睡着。

  “哎,你怎么了?”伊辉捅捅他的后背,他觉得男人今天和平常不一样,有点反常,最起码他绝对不会这么跑到自己房里睡觉。

  唐赐叹了口气:“今天办了一个案子……”

  “哦。”伊辉轻轻应着,心里又是窃喜又是疑惑,如果对方收留自己仅仅是纯公务的原因,那就不会和他讲工作上的事情,既然肯和他讲,那是不是就说明他们之间除了警察和准少年犯的关系外,又递进了一层呢?

  不怪伊辉自我贬损,他觉得自己就是站在悬崖边的一匹马,一步两步的往外踏,保不准哪一步就万劫不复了,幸亏遇上唐Sir,一鞭子一鞭子的把它往回抽。

  他还记得唐赐第一回抓到他斗殴骂他的话:这么小就知道当街打架,以后还不得当街砍人?那些叛死刑的无期的都打你这样过来的!

  说实话,当时伊辉的确受到了不小的震动,只是没有表露出来,依然张牙舞爪的凶利着,但是,自从唐赐把他从那三个有虐 待癖的男人手下救回之后就真的学乖了。

  现在往回走,还来得及么……

  唐赐低沉的声音慢慢叙述着:“有个小保姆报案,说她家主人虐 打小孩,一开始我们没注意,以为小题大做了,家长……哪个没打过孩子。”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男人背部的肌肉正慢慢绷紧,伊辉觉得自己能感应到他的情绪。

  伊辉靠近他一些,轻轻问:“然后呢。”

  “后来小保姆又报了一次案才引起我们重视……等我们赶到时……”说到这,男人狠狠锤了一下床头,手臂搭在眼睛上,慢慢说:“小孩伤的很重,他的父亲……还是个高级知识分子,竟然不承认是他干的,说我们没有证据!妈的!家里就他们父子两个人,不是他还有谁!?他非说是小孩在外面打架弄的……我们没有办法,他们住的太偏僻,连邻居都没有,我们把小孩送到医院,解开衣服一看……身上还有很多旧伤……操!”

  “那个小保姆呢?”伊辉问。

  “找不着了,没有本市户口。”

  “那小孩妈妈不管吗?”伊辉又问。

  “男人离婚了,妻子出国了,我们找到他们原来住的地方取证,邻居反映,这个男人原来就打老婆……”

  “那现在小孩怎么样了?”

  “被接回去了。”

  “什么?!”伊辉腾的一下坐起来,“你们怎么能让他接回去?!……”说到这里顿住了,他忽然明白男人今夜为什么会如此反常了。

  因为无能为力。

  他压低声音,用几近温柔的口气靠近男人:“应该也有别的办法吧,不必送那孩子回家的办法……即使没有证据……”

  不是都有宣传吗,什么联合国,爱心,希望什么的组织,世界这么大,就找不出不让那个孩子挨打的地方吗?

  唐赐闷闷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个人……上面有人。动不了。除非抓到现行证据。”

  伊辉默然了。

  “操!!”唐赐又狠狠捶了一下床头,脆弱的床架发出闷响,伊辉赶忙按住他的肩膀,圈住他的胳膊,制止他这种没有意义的两败俱伤的泄愤动作。

  “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的!”伊辉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量,男人的身体硬得像铁,他第一次离这个人如此之近,脸几乎贴上他的脖子,伊辉悄悄的吸了口气,男人浴后的清香体味令他几乎癫狂,然而更令他兴奋的是,他们似乎真的靠得很近——并不是指这种形似拥抱的姿势,而是……心灵的距离。

  他第一次目睹了男人的脆弱,这个话不多,一说就用吼的男人,原来会为陌生的挨打的孩子失常。

  男人慢慢冷静下来,拍拍伊辉的手,“对不起,我……就是觉得,这世界,太他妈混蛋了!”

  “我知道,”伊辉怕他再有所动作,没有松开手,仍维持着这个环抱,“会有办法的,警察刚找过他,他这段时间应该会收敛一些,会有办法的……”顿了一会,又轻声说:“这种人,打孩子是他们发泄的方式,如果不能碰孩子,他肯定会有别的途径……”

  唐赐慢慢转过脸,鼻尖擦过伊辉长长的睫毛,“你是说……”

  “盯着他。”伊辉坚定的看着唐赐的眼睛。

  ……

  魏珉赶到伊辉给他的地点时,正赶上小路在挨骂。

  窄乱的后巷里,红色小摩托扭曲着停在一旁,被莹白的路灯照射着,掉漆的位置更明显,显然刚刚经过一次不得了的磕碰,而戴着鲜红头盔的小孩也比那车子好不到哪去,裤腿上脏了一大块,还有磨破的嫌疑。

  可能是在哪家店的后门吧,穿白色厨师服的老板正在训话。

  “你以后不用再来了!送个披萨还出错,路上车那么少你还能出事,你缺心眼啊!?”

  “那……我这个月的薪水……”

  头盔里传出小孩的声音。

  “扣掉今天的工钱!”

  “成。”

  魏珉光看那小摩托的惨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再看小孩裤子上斑斑驳驳的刮蹭痕迹,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几个小时前他可是眼看着这孩子在舞台上蹦啊跳啊,不到一个小时竟然还要打第二份工!他得多累才会出差错?!听说有好几起事故都发生在午夜,因为这种时间大家都觉得路上没什么车,超速、闯红灯、酒后驾驶的情况多得不得了……越想魏珉越是后怕。

  而这个胖老板居然还只关心他的业务!?

  他气血上涌,忍不住就要冲过去理论一番。

  但是他们正在结算工钱,现在得罪老板的话,搞不好小孩一个月白干了。

  这点理智魏珉还是有的。

  他紧紧揪着裤缝站在墙角里看着,小路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带着头盔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只是瘦削的身板被硕大的摩托头盔衬得更加小巧。

  胖老板从口袋里那出计算器,嘀嘀嘀的按着,最后数出几张票子交给小路。

  小路从老板手里借过钱,细细数了一遍,然后抬头笑道:“没错!谢谢老板!”

  低头捻动纸币的动作和每一个打工仔差不多,和方才在舞台上一呼百应的样子仿佛两个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小路,魏珉迷惑了。

  “哼,看你年纪小,就不要你赔车子了。”老板哼道。

  “是是,那……不要的披萨,可以给我吃吗?”

  披萨外卖讲究时间效率,没有人愿意吃凉掉的披萨,所以这家披萨外卖的口号就是:十五分钟之内必达。

  如果超过时间,顾客有权退货。

  老板扫了眼拴在摩托车后座的披萨盒子,无谓的说:“记得走时把车子锁好。”

  “是,谢谢老板!”

  老板哼了一声进屋。

  “呼……妈的。”小路这才缓缓摘下头盔,靠着墙根站住,一只脚慢慢蜷缩起来。

  “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呦……哈。”他自嘲的笑笑,歇了一会才朝路灯底下的车子走去,他先把车推回小店后门,锁好,才从后座上摘下披萨盒子。

  披萨已经凉了,超过十五分钟的披萨都卖不出去,更何况已经凉透的,老板没那么多善心,他只是懒得扔而已。

  小路怎么会不知道这点,但赔笑脸还是必须的,他凭什么跟人家犯狠,虽然是条旧巷,但未必没有地头蛇,像他这样漂泊到大城市务工的人实在太多了,每年光失踪的就不下数千,他可不想成为失踪人口里的一份,所以,能不得罪人还是不要得罪吧。

  他又靠着墙根慢慢坐下,把受伤的腿伸直,才打开披萨盒。

  随便在衣服上搓了搓手,从里面拿出一角,大口吃起来。

  恩,味道还不错……反正比方便面强。

  他这么自我安慰着,还没吃完一角,瘦长的黑影出现在他面前。

  “难怪你总胃痛。”

  小路嘴里的东西堵住了,半天没咽下去,他呆呆的眨了眨眼,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他本来以为这个土老帽看到他在那种地方跳完那种舞蹈后就会乖乖回家了。

  魏珉看着他,把他怀里的披萨盒拿走,然后把他手里的那角也拿掉了。

  “跟我回去。”

  “我……我干吗跟你回去。”小路怔怔的看着被扔掉的披萨。

  “这么晚了,那你要去哪呢?”

  “我……回家。”

  “那跟我回家吧,我给你下热汤面。”男人弯下一点腰,朝他伸出手。

  小路看着那递过来的修长手掌,眼眶忍不住酸了。

  为什么,被车蹭到都不吭一声,被老板骂也无所谓,被解雇只要能拿到钱就好了,这样一个打都打不死的小强,怎么会……怎么会因为男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想哭呢?

  “我……我不跟你回去!”小路紧紧咬住唇,别开脸,用力咽下残余的食物,“你……就要结婚了,我不回去。”

  魏珉轻轻笑了:“人家姑娘嫌我有儿子了,不要我。”

  小路睁大眼睛。

  “不能白让你叫爸爸吧,跟我回去。”手依然那么伸着,等待把它抓住的人。

  第 22 章

  路上,小路出奇的安静,不怎么说话也不闹,魏珉觉得奇怪,以为他睡着了,想叫师傅轻点刹车,但一低头,发现小孩没闭眼,眼睛晶晶亮的睁着呢。

  小路没有看他,而是看向窗外,暗色的景物在他眼里一闪而过,魏珉想问他看什么呢,但下一秒小孩眨眨眼,掉下两滴泪。

  滚圆,饱满的泪水,好像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才扑哧一声掉下来。

  别嫌魏老师用的这个拟声词夸张,在他心里,确实听到了“扑哧”一声,正正滴在他的心上。

  十五分钟前,站在窄巷暗处看小路笑嘻嘻的挨骂也不生气,还高高兴兴的讨工钱,他还疑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小路,现在似乎有答案了,抱在怀里的这个,安静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小路。

  回到家,擦拭伤口的时候小孩就睡着了,魏珉抱着他的伤腿轻轻叹了口气,幸好牛仔裤够厚小孩够灵活,被车子刮蹭时跳了下来,因此只在左腿膝盖到大腿外侧之间留下一些擦伤,但饶是如此,上红药水也会疼得够呛,他想起之前给小孩擦脸时,小孩赖唧唧的要舔舔,魏珉看了看手下白皙笔直的腿,这创面太大了,估计唾液也不管用。

  原还担心上药时小孩会疼醒,但事实证明是他多虑了,药水接触到皮肤时,睡梦中的人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就一声不吭的继续打呼噜。

  整理完一切天也快亮了,魏珉给同事发了个短消息,请他帮忙找人代一下明天上午的课,然后也睡下。

  天蒙蒙亮时魏珉起身看了一眼,发现小孩把被子踹地上去了,他把被子重新拉上,结果不知是碰到了伤口还是怎么地,小孩哼唧了一声又一脚踹掉,魏珉无奈,索性不管他了,但没过一会后背就被温暖的体温覆盖住,回手一摸,摸到小孩柔软的头发和冰凉的脸蛋,看来是又觉得冷了,魏珉苦笑着转过身,把人搂进胸膛,小路终于不闹了。

  第三次在魏珉家醒来,却是第一回屋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小路眨眨眼,看着在卧室忙碌的男人,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夏天快结束了,魏珉正把厚一些的被子拿出来,想趁着阳光好晒一晒,见小路醒了便微微一笑,说:“去洗脸,然后吃早饭。”又补道:“我买了你的牙刷。”

  “哦……”还没完全清醒的小路慢悠悠往厕所晃去。

  看他顶着一脑袋乱蓬蓬的柔软毛发只穿了一条小四角裤的样子,魏珉真觉得自己好像提前养了一个儿子。

  说是早饭,其实算是午饭,因此不到下午四点,小路又饿了,在厨房搜索了一遍,发现没有可以直接入口的食物,正在权衡要不要去便利店买点吃的的时候,电话响了。

  小路很犹豫,要不要接?

  他决定不接,假装家里没有人吧。

  但是电话响了很久,好像知道肯定有人在似的,难道……?

  小路拿起听筒。

  果然是魏珉。

  “饿了吧?”

  “恩。”

  “下来吧,我在楼下。”

  “干吗?”

  “一起去买菜啊,给你做好吃的。”

  “哦,哦……”

  原来死皮赖脸的想要接近这个人,赖在他家不走,甚至半夜“偷袭”,但真这么走在一起,小路反倒不好意思了。

  “腿还疼?”魏珉见他越走越慢,忍不住问。

  “擦破点皮而已。”

  “那怎么老走到我后面去?”魏珉笑着抓过他的胳膊,握住他的手。

  小路心里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

  心里打鼓,手却悄悄往回缩,魏珉一用力,把它握紧了,回头问他:“爱吃什么菜?”

  小路舔舔嘴唇,“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后半句话想问没敢问,吃完饭呢?还赶我走不?

  小路从没遭过这么大的挫败,当然单指情场。

  第一次这么费心费力的想要接近一个人,原因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开始还能安慰自己,是猎奇心态,因为魏珉身上那股子读书人才有的优雅迂腐味令他着迷,忍不住想尝一尝,看看这个男人被欲 望牵引时会变成什么样,第一次他得逞了,但更加不满足,因为直到在他口中宣泄出的一瞬,这个家伙还在嘟囔女人的名字,那么第二次应该算两情相悦礼尚往来了吧?结果转过天蠢男人给他玩了个轰天大霹雳——都爽成那个样子了,竟然还想着找女人结婚?!

  小路对待危险从来很谨慎,他觉得自己是时候收手了,在没完全陷下去之前全身而退才是正道,但真的还没陷下去么?他不知道,只是后来的几天,吃什么东西都没味道,他特别怀念那个男人指尖淡淡的香葱味。

  “魏老师,今天的茄子可新鲜呢。”

  晃神的功夫,已经来到熙熙攘攘的菜市场,魏珉在一个菜摊前挑挑拣拣。

  “小路,爱吃红烧茄子吗?”

  “恩,行。”

  “好,给我来几个茄子。”魏老师冲小贩微微一笑。小贩手脚麻利的挑了几个大个的,直到魏珉说够了够了,小贩还在往塑料兜里装:“魏老师,这茄子下锅一炸就没了,不碍事的。”

  “那……好吧。”

  给钱的时候,小路按住魏珉的手,“买这么多怎么不给算便宜点?”

  小贩一愣,随即赔着笑脸道:“哎呦小哥,您看我们这起早贪黑的不容易……这三两毛的就别……”

  魏珉刚要说就这样吧,又被小路抢了先:“瞧你这话说的,谁容易啊?就你挣钱不容易啊?买这么多茄子让你便宜点不是应该的吗,要我说没让你饶俩柿子椒就不错了。”劈里啪啦蹦豆似的说完,转而语气一软,冲魏珉眨巴着眼睛:“老师,我还想吃煮老玉米,我看他家玉米蛮嫩的……”

  “那就买。”

  小贩乐了,忙不迭又挑了几个玉米。

  小路笑嘻嘻看他装玉米,一边说:“逛了这么多摊子还就你家菜新鲜,要不怎么直奔你这来了呢。”

  “是,是。”

  “那再便宜点呗?”

  “……是,是。”

  提了满满一兜菜往回走,小路一个劲埋怨他:“老师你真笨,肯定没少被宰!”

  确实,跟小路一起买菜真是省了不少钱,因为自己好说话的性格,总会莫名其妙买回一些根本吃不下的多余的菜,最后只有浪费。

  “唉,大家都是讨生活的,也不容易……”有时能不计较就别计较了,又不缺那点菜钱。这是魏珉吃亏之后常用来安慰自己的话,但是还没说完就被小路狠狠瞪了一眼。

  “老师你没吃过什么苦吧?”

  “这……”微眯摸摸鼻子,是啊,求学,考研,留校任教,连户口都由学校出面给落实了,在工作上确实算是一帆风顺。

  “老师,你看那些小贩们可怜,不和他们计较,但是他们未必会领你的好儿,也许等你提着菜走远,他们还会笑话你:瞧这个傻X!”小路昂着头,“所以,干吗让他们占你的便宜?”

  “这……”魏珉再一次无语了,确实有过这种经历,某年抗洪,城市里多了好些乞丐,魏珉在他们学校门口天桥上碰见一个小姑娘,才十几岁,胸前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她的家被洪水冲垮,她来筹措学费,请好心人帮忙,让她重回校园。魏珉的心一下就软了,电视上天天直播抗洪的险况,学校组织捐款他也捐了不少,但还是觉得心有余力不足,恨不得自己也成为医疗队的一份子赶赴抗洪前线出点力,所以近距离看到“灾民”他想也没想,掏出钱包就给了小姑娘五百块钱。两个月后,他再次在天桥上碰见这个姑娘,胸口的牌子换了一块,这回写的是弟弟住院,需要看病,请好心人帮帮忙……

  这种冤大头行为在他身上屡见不鲜,发觉上当之后他只是以破财免灾安慰自己,但再碰上类似的情况,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援手,他会想: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不过,以后有我在,老师你不会被欺负啦!”小路信心满满的说。

  魏珉好笑的摸摸他的头。

  小路心花开了一路,因为刚才魏珉没有反驳。

  迎面走来一个老太太,小路定睛一看,马上警觉起来,紧紧抓住魏珉的手。

  师母看见他们俩也是一愣,随即呵呵笑起来:“不错不错,这就对了,君子就得敢作敢当!”

  魏珉知道师母误会了,赶忙辩解:“不是的,不是的。”

  小路看出老太太在为自己说话,赶忙点头:“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师母笑着摇摇头,心说,好一个父慈子孝。

  老太太走远,小路用力捏了一下魏珉,瞪着眼睛问:“你还要相亲?”

  魏珉一怔:“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否认?什么不是的不是的?”

  魏珉低头笑了,说:“回去跟你解释。”

  回到家,小路才明白老太太到底误会了什么,合算刚才自己给自己凭白降了一辈儿!

  “我哪像你儿子啦?!你有那么老吗?!”想了想,不对,又问:“我有那么小吗?”

  魏珉看着气呼呼的小孩安慰他说:“不是,因为你太可爱了。”

  小路马上羞涩了,这是魏珉第一次正面夸他。

  “那,你以后也别相亲了。”小路低着头蹭到魏珉面前。

  “哦?”

  “有了我,你就儿子老婆都有了……好不好嘛?”

  第 23 章

  吃完饭,收拾停当后,魏珉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小路窝在旁边看魏珉,逗趣似的一会摸摸他的耳朵,一会摘人家的眼镜,好几回,连续剧正演到关键地方呢,魏珉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赶紧回手抢眼镜,摸了个空,回头一看,紧接着听见一阵惊呼——小路自己戴上眼镜往外跑,结果一阵晕眩摔坐在地上了。

  “好家伙!照妖镜啊……”小路也不急着起来,反倒新奇似的架着眼镜东瞅西瞅。

  “快摘下来!别好好的把眼睛戴坏了。”魏珉急忙说道。

  路闻声抬起头,冷不丁和魏珉照了个面。

  戴着500度近视镜啥也看不清,他用力看,仔细看,结果一不小心眼珠子对到一块去了,配合尖尖的小下巴活像显微镜下的螳螂脸,魏珉噗的一声笑出来。

  小路闹了个大红脸,赖在地上不起来。

  魏珉没办法,走过去亲自把眼镜摘下来,笑道:“眼镜有什么好玩的。快起来吧,地上凉。”

  小孩一只胳膊遮着眼睛说:“头晕,起不来。”

  “让你胡闹,五百度眼镜,你当闹着玩呐?弄不好真伤了眼睛怎么办?”魏珉一边教训他一边弯腰拽他的手。

  小路顺势伸出另一只手,举得高高的:“要抱。”

  魏珉无奈,只得穿过他腋下抱他起来,小孩还不如意,往后缩着说:“要公主抱。”

  这不是欺负人嘛?

  魏珉看着赖在地上的大小伙子,和他差不多高,虽然瘦点,但肉很瓷实,看他跳舞就知道了,没准还真有点肌肉,要他这个不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公主抱,这绝对是难为人。

  不带欺负读书人的啊~

  小路啥都明白,只眨了一会眼睛就笑嘻嘻说:“普通抱就普通抱吧~”说着两只爪子搂住魏珉脖子,借着身体腾空的当儿腿也盘上他的腰,就像一只无尾熊,根本不用魏珉出多大力。

  魏珉试着松开手,果然,小孩缠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老师,睡觉吧。”

  “这么早?”刚吃过晚饭,天还亮着呢!

  “恩,我困了。”小孩煞有介事的打了个哈欠,“抱我去卧室嘛……”

  “好,那你下来,我去铺床。”

  “一起铺。”小路仍稳稳缠在他身上,丝毫没有要下地的意思。

  魏珉笑了:“行啦,知道你有劲,快下来吧,你挂在我身上我怎么铺啊?”

  小路嘿嘿一笑,故意在他身上蹭了蹭,嘴唇贴上魏珉的耳朵,轻轻说:“老师你怎么这么笨啊?”

  “啊?……唔……”

  冰凉的嘴唇吧唧一下贴上来,挂在后脖子上的手持续使力,魏珉被扳着脑袋完成了两人的第一次接吻,虽然只停留了一秒,但效果却是惊人的。

  “你,你……”魏珉喘着气,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孔。

  小路眨眨眼,长长的睫毛飞舞着,他微微撅起嘴,靠近,轻轻的触碰,分开,再靠近,再分开,不给对方说话的空当,只用一个接一个的轻吻不断撞击着魏珉那已抻得薄薄的理智之弦。

  床到底没有铺成,更郁闷的是,床单被毁得厉害。

  魏珉想:这么皱,今天晚上怎么睡啊?

  然后出神的想着柜子里还有没有新床单……

  没戴眼镜啥也看不清,茫然睁着的眼里透出一股子迷茫——很容易就被人发现他在走神。

  “……哎!怎么咬人?!”下巴猛然一痛,扑在他身上的家伙小狼崽子似的瞪着他:“你发什么呆呐?!说!是不是在想女人?!”

  “没,没有……我在想床单还有没有新的……”魏珉老老实实答道。

  “不是想女人就好~”小路低下头,重新把脸埋在他的脖子上,嘟嘟囔囔的说:“别管那些了,反正等下还会乱……哎呀,都红了,疼不疼?我给你吹吹……”说着,对着魏珉的下巴又是舔又是吹。

  魏珉被他弄的很痒,想躲又不敢躲。

  他模模糊糊的知道小孩想干吗,却又不是很清楚,他以为最厉害不过就是像上回那样互相抚慰了。

  “你老在走神!”

  “啊?没有啊……”

  “你这里,都没反应!”小路拧了一下他的下边。

  “……”

  这也不能怪我啊……

  魏老师欲哭无泪。

  “你看着我。”小路直起身,腿维持着跨坐在魏珉身上的姿势。

  “……哦。”魏珉看着他,但深度近视令他很无奈,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摸眼镜。

  “不许乱动!”小路按住他的手。

  “看不清啊……”魏珉喃喃道。

  “噗……老师你好色……”不知道想哪去了,小路笑得满脸红晕。

  “……”

  “老师……你看着我呀,”说完又补充道:“看不清也没关系,能看多少看多少,反正不许戴眼镜。”

  说着,小路缓缓解开纽扣。

  衬衣是魏珉的,深灰色,七粒白色小扣,样式文雅朴素,小路穿着有些宽大,但却衬得肤白如玉。

  小路轻解衬衣的样子格外有看头,即使看不清,但深色外衣从洁白的皮肤剥离的过程还是很清晰的,魏珉觉得呼吸有点急促。

  仿佛合着听不见的节拍,魏珉感到覆在身上人胯部慢慢绷紧,带动着窄窄的臀,半摇摆半抬起身,小路微笑着,修长的手指沿着脖颈胸膛肚脐一路滑下,停在裤腰处,皮带扣发出“啪”的轻响。

  “这里……抬头了哦~”细长的手指来到魏珉身上,沿着小腹打圈,感觉到手下男人沉重的呼吸,指尖不容拒绝的滑进深处,轻轻一挑,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碍,魏珉的器官完全暴露出来。

  天色还染着余晖,两个男人就这么赤 裸裸叠在床上,在金色的光线里,魏珉的脸红得仿要滴血,小路紧紧抱住他,细滑的皮肤最大面积的贴住他。

  “老师,我们来做……我教你。”说着用自己完全硬 挺的部位在魏珉身下轻轻摩擦。

  “什……什么?”魏珉百分之九十九的精神都用来感知那覆盖在自己身上的年轻躯体了,手自发拥住少年光 裸的腰,然后是挺 翘的臀,随着他的抚摸,小路发出细腻的低喘,相擦的部位滞涩起来,分泌的粘液令触感更加淫 靡。

  “老师……摸摸我……”

  魏珉不知道摸哪,只是随着本能用力揉搓那手感绝佳的臀 瓣,小路愈发兴奋,整个人蛇似的逶迤在他身上,感觉到魏珉的硬度时,他半直起身,将胸口喂入男人口中。

  “啊……”随着男人轻舔,乳 首敏感的立起,愈发水红鲜艳,一阵轻颤,小路用力向后仰,脊背画出美好的弧线,魏珉抚着那细瘦的腰,忽然觉得无比空虚,好像饿了太久,终于嗅到食物的馨香,他激动不能自抑,在朦胧视野里寻找着每一寸少年光滑柔韧的躯体。

  小路轻吟着,双腿大大打开,跨在魏珉身上,保持着下 体轻蹭的动作,拉过他的手,攥着中指往身体里送入。

  紧 窒的内部随着手指的进出不断柔软,滚烫,并慢慢粘腻。

  “老师,你还等什么……”

  当亲吻,抚摸,都不能缓解欲 望时,你还等什么?

  第 24 章

  “唔……”

  就着跨坐的姿势,硬物顶进身体,久违的钝痛令小路发出低呼,额头布满细汗。

  “疼吗?我……我出来好不好?”魏珉吓坏了,说着就要撤出。“别!”小路咬着牙。

  “那……怎么办?”原来,原来和男人是这样……竟然是进入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不疼?!魏珉心疼坏了。

  “一会就好……”小路深深喘着气,双腿大开着,一手半撑在床上,臀部轻轻颤动,一点一点的适应着已经埋入前端的硬 物。器 官因为疼痛而恹恹软下来,一小团艳红的粉嫩东西在魏珉眼前可怜又可爱的颤抖着,还挂着方才流出的晶莹液体,魏珉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又轻轻抚摸它细腻的茎部,小东西一点点胀起来,身上动作着的男孩喘息声中也多了一丝隐忍。

  “啊……摸我,老师再摸摸我……”一边说腰肢一边向前顶送,另一手扶着挤入身体的根部缓缓向下坐。

  他进三寸,退一分,前后晃动着臀部开拓那尚不能适应的私 处。

  “啊!慢些,慢些……”魏珉被他磨得难耐,身体渴望更紧 窒温暖的爱抚,却又担心弄疼了他,欲 望和理智撕扯着叫嚣,腿绷得紧紧的,想动又不敢动。

  终于完全没入后,魏珉也挂了一头冷汗。

  但随着小路接下来的动作,那点生涩的恐惧也全然不见了。

  小孩自己撑着身体,缓缓抬起,缓缓坐下,研磨般的律动里,魏珉丝毫感觉不到成年男子覆在身上的重量,留给他的只有温暖的逼仄,以及从腹部蔓延开的灼热快 感。完全是身处天堂的错觉,他大口喘着气,汗水模糊了眼帘,氤氲视野里是男孩时快时慢扭动的腰肢和宽阔的肩线,他扶住男孩的腰,触手一片滑腻,汗水蒸融在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男人特有的体味,和女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样的性 爱令他无暇分心,在昏厥与享受间游荡,身体被另一个男人主宰着,随他的动作被抛高抛低……小路忽然俯低身子,臀部向后翘起,改变角度的包裹,令魏珉低呼出声。

  “老师,你的好硬,我好喜欢……”男孩压低身体在他耳边说着,腰却不曾停歇,蛇样扭动。

  真的吗……魏珉晕乎乎的回味着这句淫 艳的低语。

  和庄梅在一起时,她总埋怨他激 情不够,他也一度想去看医生,怀疑自己是性冷感什么的,但是为什么……只要和这个男孩一起,总能感到前所未有的快 感?而且一次胜过一次?难道他是……Gay?

  不,不,教书这么多年,他从没对哪个年轻男孩产生过妄想,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思绪还没连成线,又被新一轮疯狂的颤动扯断。

  他睁开眼看着近在眼前湿亮的眼眸,细长的睫毛微闭,断断续续的说着:“老师,老师……我好喜欢……好喜欢……啊……”男孩的声音有些低哑,自发寻找快 感的身体不知疲倦的攀住魏珉,魏珉揽住他的脖子,水光晶莹的嘴唇淡淡的红着,鼻尖挂着一滴汗,随着晃动落下,他们胡乱的吻下去,湿的,凉的,滑的,汗或者泪,或唾液,混在一起,舌尖缠绕着舌尖,呼吸碰撞在律动里,咸香的味道混杂着,忘记了羞耻。

  “老师,舒不舒服?”小孩游刃有余的动作着,还不忘了撩拨,“老师……”

  “别,别叫我老师……”虽然只是临时教学关系,但在床上唤出这个称呼,还是……挺背德的。

  “那……叫爸爸吗?”小孩绝对是故意的,他再一次挺起背向后仰,腿敞得更开,一手揉动着自己那话,不断发出细碎呻 吟,眼睛却半眯缝着盯着魏珉的表情。

  “爸爸,用力……哎呦!!”几乎一瞬间,天地倒了个个儿,小路被魏珉紧紧压在身下,知道男人是羞恼了,他抓紧他的背,嘴里示弱的轻呼着:“爸爸,疼……”两条腿儿却挂得高高的,脚背绷成了直线。

  当两人先后达到顶点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魏珉覆在小路上方,身体还未分离,喉咙干涩,余韵未消,胸膛仍在微微颤动,他撑高手臂,想再次重新打量身下这个男孩……小路按住他的手,淡淡笑了:“又要拿眼镜?这么近还看不清?”声音里带着欢 愉后特有的清哑。

  他的确从没看清过他,这个时而妖娆,时而幼稚,时而顽劣又时而柔弱的家伙。

  可是,这似乎和近视无关了。

  “我们……”魏珉张开嘴,声音也滞涩得不像自己的。

  “老师,”小路先一步打断他,“舒服吗?”

  小孩不知道何时扯了块被单在身上,巴掌大的脸半埋在蓝色碎花棉布里,露出狡黠的眼和外眼角下小小的红痣。

  魏珉心里一动,补上一个亲吻。

  “恩。”

  “恩是什么啊?”

  “……就是……挺好的……”最后三个字是挤出来的,魏珉从没事后评价过任何一次性 爱,这也算处 女评了。

  小路从蓝色碎花被单里伸出手,搂住魏老师的脖子,小声说:“我也……挺舒服的。”

  像述说一个秘密那样,这个瞬间,小孩的角色又转换了,霎时从媳妇变成了儿子。

  魏珉摸着他柔软的头发,不断吻他的眼睛,眉毛,吻得痒了小孩就咯咯笑着往被里缩,魏珉忽然觉得,如果生活就是这样,不也挺好么。

  闹了一会,小路换上了无比认真的表情:“老师,我……以后只和你一个人做 爱,你也只和我一个人……行么?”

  说完紧紧咬着嘴唇等待魏珉的回答。

  不假思索的,魏珉说:“那是当然的。”

  “哦……!!”蓝色碎花棉布下迸发出一阵欢呼。

  魏珉也随着笑了。

  第 25 章

  接下来的日子说是蜜月也不为过,魏珉的生活全被一个叫小路的孩子填满了,日用品都想着买双份,连挑选拖鞋和睡衣都乐呵呵的,没刷牙就接吻,谁也不嫌谁,洗澡可以一块洗了,要不是怕浪费水,那套浴室戏码直接就进入主题了,做饭也全按小路的口味来,原来买菜忘性大,经常忘记买这买那,现在却牢牢记得小孩不吃菜花不吃韭菜虾可以吃但懒得剥……去夜校上课更是手拉手,讲到重点时还特意隔空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直到教室前排那个小子坚定的点点头,他才继续讲下一个。

  如此诡异的气场怎能不被旁人发现?但大家也没多想,老师格外关爱后进学生呗。

  除了罗亚飞。

  说到这个魏珉还非常感谢罗亚飞呢,他给的火柴盒快成了两人的红线了,连带着,魏珉就想说要不要给罗亚飞同学补补课——他也只有这点有用的实权了。

  “那家伙也没按什么好心,不用!”提议被家庭第一领导人否决。

  “哎?可是……”

  那天的事小路都听魏珉说了,他敢肯定,罗亚飞的心思决不那么纯洁,加上上次介绍破迪吧的事还没跟他算账呢,这下梁子结大了,哼!

  “他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也不是很危险啊……”魏珉摸摸鼻子——他那副老式眼镜已经在小孩的强烈敦促下换成了树脂无框的——更轻,更薄,更安心,再也不用手扶啦!

  “那是因为后来有圣斗士出马!”

  “人家叫伊辉……”

  “恩,我说的就是他,要不是他,哈尼你进不去的,弄不好还会被揍一顿~”自从发生亲密关系后,小路对魏珉的称呼也变得千奇百怪了,除了床上。

  “老师……你还愣着干嘛~”

  “咳咳,你,你怎么就这时候叫我老师啊……”

  “情趣嘛……”小孩搂住魏珉,在床上滚了一圈,又变成小路在上,魏珉在下的姿势。

  “去,下去。”魏珉拍拍小路屁 股。

  “恩恩~不嘛……”小路把魏珉圈在胳膊里,这吻吻那吻吻,嘴唇不一会就来到胸口,用虎牙逗弄那已经挺立的乳 尖,魏珉压抑的喘息令他格外兴奋,一不小心就留下俩牙印。

  “哎呦!!你怎么老咬我,你属什么的?”魏珉一个激痛,翻身上马,小孩被顶撞得直叫唤:“啊啊啊……人家是小青……蛇……”

  难怪!

  哎,不对啊,我也属蛇!

  魏珉当即还了一口,不过没敢使劲,看着身下鲜活的男孩,有点叹息,比自己活活小了一轮啊!

  “我比你大十二岁呢。”他说。

  小路当即反应过来,谄媚似的唤道:“姐姐~青儿这厢有礼了……”

  运动过后,两人都有些蔫,累的。

  谁也不说话,但脑子都飞速运转着。

  魏珉想的问题很实际,例如明天该多买些床单啦,这么下去不够糟蹋的,要不下回铺块一次性桌布?不过想想那塑料膜贴在汗湿的皮肤上的触感……还是算了吧。

  看看旁边半靠半躺着的男孩,又担心起他的学业来,再有一个多月就结业考了,没问题吧?

  而小路脑子里则简单多了,吃过这顿,开始想下顿了。

  两人同时张嘴,说出来的内容却大相径庭。

  魏珉问:“要不要我帮你补补课?”

  小路问:“要不要试试我在上面?”

  说完后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小路大惊失色:“一周上三天课还补???”

  魏珉大惑不解:“每回不都是你在上面吗???”

  睡下前,两人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相对无言。

  小路窝在魏珉怀里想,找个教书的真无趣,干完事想的都是学习,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考不过去!切!

  魏珉揽着小路想,看来该加强体育锻炼了……

  小路对自己倍儿有信心,但是事物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主观意识为转移,第一次模拟考成绩下来,小孩傻眼了。

  魏珉带回一打子讲义,外加一份考卷,敲敲桌子:“补课吧。每天晚饭后两个小时。”

  “不~嘛……”小路抱住魏珉的腰。

  “没得商量,”魏珉丝毫不妥协:“否则你的学费白交了。”

  小路想想也是,一千多呢,万一没拿下多亏!

  “那……两个小时太久了,多占用时间呀~”

  魏珉想了想,“那就一个半小时。”

  “一个小时呢?”小孩歪着头提议。

  “一个半小时!”

  在魏珉的强烈要求下,小路不用再东跑西颠的打工了,但反而更忙了,尤其是晚上。

  一周三天的夜校课程,每天晚上还要拿出一个半小时接受私人辅导,白天则被要求去图书馆看书,魏珉和图书管理老师太熟了,小孩一点空子都捞不到,第一回去图书馆看了一天漫画,回家就被魏珉“体罚”了。

  “哈尼,亲亲~”

  “不。”

  “那抱抱……”

  “不。”

  “老师……”有人开始厚着脸皮往身上蹭。

  “多加半小时补课吧。”

  “……爸爸?”

  “多加一小时。”

  “啊啊啊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看小孩抓狂了,魏老师才严肃的问:“下回去图书馆知道该看什么书了吗?”

  “历史书……”

  “还有呢?”

  “概论……”

  “还有吗?”

  “大学语文……”

  “你不是挺明白的吗。”

  “……”

  “过来。”魏珉张开手。

  小路不爱学习,他太好动,这从他课上表现就能看出来,更何况只有两人的单独辅导。

  灯下,魏珉端正的举着古代史,冲旁边小孩说:“说说宋朝。”

  “什么?”

  “如果有概述题,给你一段宋朝的典故,你怎么分析?”

  “唔……”

  魏珉叹口气,给他看了一则例题,“其实答题都有定式的,你要牢记这个定式,然后把事例往里套……”根据那道例题讲了十来分钟,问他:“明白了吗?”

  小路模棱两可的点点头。

  “那好,咱们看这道题,哎,是屈原的《离骚》,谈谈吧。”魏珉尽量亲切温柔的看着他。

  在春风般的目光里,小路灵机一动,想起在图书馆看的内容了:“我知道,我知道!”

  目光更加柔和,魏珉鼓励他:“大胆的说。”

  小路眼睛越发明亮,压低声音说:“屈原是同性恋!”

  “……你听谁说的?”

  “图书馆!”

  “有……这种书?”

  小路点点头:“有的有的,我看了一整天!”

  “书名?”

  “《中国古代之男风男色》,里面说屈原可能是同性恋!”

  “……那种书以后不许看了。”

  “为什么啊?”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阅读的乐趣呢!

  “不是好书。”

  “你说同性恋的书就不是好书?”小孩的表情开始阴郁了。

  “不是,我是说,与考试无关。”魏珉赶紧解释。

  “哼!”

  “小路?”

  “哼。”

  “生气啦?小路……”魏珉拉他的手,被甩开了,再叫,还是不理,魏老师有点后悔,刚才自己搬石头砸两人的脚了,“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小路……”

  “哼……”

  “要不,咱今天剩下的一个小时……不上了?”魏珉试探性问。

  小孩回过头,甜甜的笑了。

  提高小路的成绩是魏珉的老大难问题。

  关系太亲密了,板不下脸来训,布置作业也没用,又不可能24小时盯着他,私人授课也没持续几天,前半个小时还正正经经的,之后小路就开始不安分,一会摸他的腿,一会用脚蹭他的……裆部,这怎么补啊?!一边授课一边防范性 骚扰!有这么憋屈的老师吗?!

  魏珉只能拿考试不过浪费钱吓唬他,效果能持续半个小时吧,但没一会小孩又故态复萌,最后骚扰着骚扰着就翻滚到床上去了,当然,也有时是沙发。

  魏珉再一次陷在小路腻死人的温柔里时,不禁想到,他们还真是两条蛇,相互捏着对方的七寸。

  第 26 章

  周五的早上,小路接到嘉北的来电。

  “小路同志,BusyBee五周年庆典,来不来?”

  小路的口水哗的淌下来:“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今天啊,晚上十点。”

  小路的口水哗的收回去:“不来了。”

  “……为什么?”嘉北完全没料到这家伙会拒绝。

  小路义正言辞的说:“今天有课,我快考试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翘课不就结了?”

  小路看看关得死紧的厕所门,小小声说:“我也不想啊……谁让我老师是家亲爱的呢……”

  “噗哈哈啊!”嘉北果然毫无同情心的笑了,“小路你太绝了,爱情学业双丰收啊……”

  “我都快疯了,你还笑!要是这次考试过不去,我家哈尼该多看不起我啊!”小路烦躁的抓着头发。

  “那好吧,你认真学习,我不打扰你了~拜~”不等小路继续诉苦,嘉北挂断了电话。

  贱人……贱人……!!

  小路仰天长啸——但为了不破坏形象,只能无声的长啸。

  “小路!”厕所门忽然开了,魏珉走出来。

  “啊啊?!”小路赶紧收回长啸的动作,一脸无辜的望向他的“亲亲哈尼”。

  魏珉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自然,走到书房开始收拾书桌,小路屁颠屁颠跟过去:“今天上午没课呀?”

  “恩,没有。”魏珉一边答一边整理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书本。

  “最近好像都没课呢。”小路没话找话。

  坐在书桌前的魏珉实在太有魅力了!

  刚洗完澡,头一动就掉下一滴水,落在脆黄的书页上,背后是墙一样的书架,花花绿绿的书籍像绿化带里的小树一样整齐挨着,这种画面只在电视里看过。

  小路心里一动,就想隔着形形色色的书本把这老男人搂在怀里。

  “小路,拿下证后有什么打算?”魏珉忽然抬起头。

  “咦?当然是找好工作啦。”

  “哦,”魏珉若有所思的低下头,一边将散开的书页插好书签,一边问:“那是哪类的呢?有计划吗?”

  “唔……”小路对“好工作”的概念很模糊,对他来讲,能堂而皇之出入正规写字楼的工作都算好工作,可具体做什么,他又答不上来。

  “我有个提议哦。”魏珉见他这样子,微微笑了。

  “做我的助手吧。”

  “什……什么?!”小路睁大眼,他没听错吧?

  做魏珉的助手?魏珉是文化人,他搞的那些都是文化相关的东西,让他做助手?疯了吧?

  “当然只是暂时的,在你找到合适的工作之前,”魏珉补充道,“你看我最近很忙,课程是一方面,还有就是,年底要出一部书,所以需要个助手来帮我整理资料……”

  “出书??”

  “是啊,也是文史类的东西,类似于教参吧。”

  “唔哇太了不起了!!”小路隔着桌子蹿过去,准确搂住魏珉的脖子,“你要出书?我没听错吧?不是只有作家才出书的吗?难道你不当老师了?”

  对这一连串的问题魏珉只是笑,揉了揉小路的鼻头,说:“没那么了不起啦,只是整理前人留下的经验,并没什么难的……”

  “才怪!明明就很难!”小路看着桌上摊得到处都是的书本,“喏,这些东西,你就算给我我都不知从何看起,你竟然还要整理它们,然后编出一本书!”

  “真的不难,你做我的助手呀,帮我整理它们,你就知道了。”

  小路赶紧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行的!我会搞砸的!”

  “你可以的,”魏珉坚定的看着他:“只是把它们分分类啊,按照朝代分类,很容易的。”

  “真的……吗?”

  “真的。”

  “可是……你不是有很多学生吗?用他们不是更方便?我什么都不会……”

  “他们啊……”魏珉想了想,说道:“他们更不方便,不是有女朋友就是要考研,哪里抽得出功夫帮我?而且这种工作最好始终由一个人完成才不会搞乱……”

  小路听他说的头头是道,似乎自己真的比那些学生更合适似的,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晚上一起回家的时候小路才想起来,问魏珉:“为什么要出书啊?你还没回答我呢。”

  “唔,年底要评职称了。”

  “职称是什么啊?”

  这要解释起来就比较复杂了,魏珉决定简而化之:“就是看明年能否升职,升职的话会提高工资。”

  “哦!我懂了!”他握紧魏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为了你能加薪,我一定努力,全力帮你!!”

  “恩,好呀。”

  俩人手拉手往菜市场走。

  过往的大爷大妈看见这一幕都很纳闷。

  前一阵传魏珉有个私生子的流言已经偃旗息鼓,其实稍微想想就知道,魏珉十八岁考上大学,到考研,读研,留校任教,哪一年不是勤勤恳恳的?除了逢年过节,就跟长在学校里似的,哪有功夫和精力去搞出什么私生子?

  再说了,年龄也不对啊!

  但是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也太亲密了。

  同个楼的邻居都知道,俩人现在住一块,屋里老传出笑声,好像当年新婚那阵。

  再看魏珉的脸色和精气神,明显好了很多,活脱脱就是一“恋爱中”状态。

  但保守的离退休教师们也没多想,只当魏老师新近结交了个忘年交。

  买完菜,俩人又说说笑笑的逛了附近的超市,一起买了牙膏和洗发水,出来的时候还碰见魏珉教的学生,那是一对小情侣,撞见魏老师时先是一愣,然后才打招呼。

  “老师,这是我女朋友,她明年想转咱们系来,到时还要麻烦你了,”男孩又向女孩介绍道:“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魏老师。”

  “呵呵,考试不难的,一定没问题。”魏珉温和的笑笑。

  女孩文文静静的,甜甜唤了声:“魏老师好。”然后伸出右手。

  魏珉左手牵着小路,右手提着塑料袋,见状赶紧松开牵着小路的那只手,换左手提塑料袋,腾出右手和女孩相握。

  小路撅了撅嘴,埋怨的看他一眼。

  进了超市,看两人走远,女孩问男孩:“他就是你说过的那个……”

  男孩点点头:“对。”

  “他旁边的那个就是……喽?”

  “估计是吧,要不怎么这么晚了还在一起?”男孩朝魏珉走远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好可爱啊……真看不出来,魏老师竟然……”女孩沉吟着,“有那么大的儿子。”

  男孩无语,“谁和你说那是他儿子啦?!”什么观察能力!真是!

  女孩惊诧:“不是儿子是什么?”

  “哎,算啦!没什么!”男孩想了想又叮嘱女孩:“别和别人说我们碰上魏老师的事啊。”

  “哦。”女孩答应,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男孩叫陈颖,已经上了一学期魏珉的课,但直到一个星期前,他对这个讲话慢条斯理的男人的印象都不深刻,那个时候你要问他,魏老师这个人怎么样,他能答上来的也只有一个词,就是敬业,但是现在……

  三天前下晚自习时他走近路回宿舍,路过小花园,听到男人的说话声:“别,别……”

  晕哦,在小花园约会的情侣多了去了,第一次见这么主动的女方,一般半推半就说不要不要的都是女孩子不是么?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衣服响动,男人断断续续的还在拒绝:“小路,再闹我跟你急了啊……”

  哎呦,这个女生叫小路~

  陈颖被勾起点不道德的兴趣,他停下脚步,想看这个男人最后会否真的会急,以及那个女生到底强势到什么地步。

  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了:“老师……你骗人,你明明想要……”

  咔嚓——

  晴天霹雳轰天雷直击陈颖心口。

  不是女生,是男生!

  而且,而且,他叫他什么?

  老——师——?

  老师最后真的急了,匆匆忙忙走出来,眼镜片的白光一反,陈颖认出来了,那是教古代诗歌史的魏珉!

  前一阵闹出他有私生子的传闻,陈颖也只当笑话听听就算,那么沉闷的男人怎么可能干出那么惊世骇俗的事呢?

  但是现在……陈颖内心激昂澎湃,被雷劈过的脑里轰隆作响,他甚至没注意后来追出去的男孩长什么样,他只后悔为什么要走这条小路,让他赶上这么冶 艳的一幕。

  以后再上魏老师的课,难免会想多了……

  这件事他跟谁也没说,只是有些三八的打听了魏老师和那个私生子事件的后续。

  他并不歧视同性恋,只是这么脱线的同性恋也太稀奇了。

  魏珉是大学讲师哎,至少也该避避嫌吧,竟然堂而皇之的手拉手逛超市,太高调了。

  陈颖真想给魏老师提个醒,这个世界的人啊,不是每个人都像他女朋友一样迟钝滴。

  第 27 章

  说起避嫌。

  两个人还真没这概念。

  小路疯惯了,哪管别人怎么想?更何况,他认识的那拨人,比他还疯呢。

  再说魏珉,是压根没想到,孤独两年了,好不容易遇上对眼的,幸福了,哪里还控制得住?

  上班,下班,上学,放学,买菜,做饭,关灯,上床。

  俩人就撒开欢的甜蜜吧。

  魏珉觉得很奇特,和小路生活在一起竟然没有一点违和感。

  按理说独居了好几年,早该独惯了,认识小路之前别人给他介绍对象也都推掉了,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适应有第二个人插入的生活了,太累。

  但是小路就这么出现了,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毫无顾忌的落进魏珉的小天地里,肆意享受着他的照顾,也肆意给予着他所能奉献的全部热情,魏珉就被这么个比他足足小一轮的孩子拖着,拽着,拉进了一个异常甜蜜的漩涡里。

  在魏珉的鼓励下,小路开始帮他整理资料,一开始错误频出,经常连朝代顺序都搞混,往往一天下来,经他手整理过的资料,魏珉还要重新排列一遍。

  小路很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说:“要不你还是找你的学生吧,我笨,我干不来。”

  “怎么干不来,这不是做的挺好吗?今天就比昨天有进步啊。”

  “哦……”得到表扬,小路脸红红的垂下脑袋。

  以后吃完晚饭不用魏珉提醒,小路自觉的就钻进小书房对着一大堆青史宋稿翻翻拣拣。

  周末,夜校迎来第二次摸底考试,文史方面小路的成绩竟然提高了一大截——魏珉绝没有给他透题哦。

  拿到分数时,小路先是挺吃惊的张大嘴,盯着那鲜红的数字看了足有一刻钟,然后才朝讲台后面正在分析考题的魏老师甜甜一笑,又做个鬼脸。

  魏珉看到了,也回给他会心的笑容,以及不太明显的深情目光。

  这个家伙有时候还真像长不大的孩子呢,即使要教给他知识,也要像对待小学生那样。

  面对特别调皮不听话的孩子,批评或打压都没有用,你该分配给他一些适合的工作,并从中发现他的优点,再给予适当的鼓励。

  看着偷偷冲他做怪样的小孩,魏珉觉得自己兴许可以再考个幼儿教育的资格认证了。

  “下课喽~”教室人都走光,小路从座位上蹦下来,拉着魏珉的手大摇大摆的,“我成绩提高了你要怎么奖励我?”

  “你想要什么奖励?”魏珉笑着问。

  “唔……”一时想不出什么特别想要的,现在魏珉给的已经足够了,小路看着他:“先欠着,等我想起来再要,随时奏效哦!”

  “好啊没问题。”

  其实已经有不好的流言在学校里传开了,昨天的那堂大课,魏珉发现教室里多了很多眼生的面孔,今天上午课间的时候还有外班的学生在门外对他指指点点,这些,魏珉都不是很在意。

  他觉得自己只是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接受了一个人,这和别人无关。

  目前能影响他心情的只有小路。

  小路的一丁点变化都能牵动他的心。

  大概是从三天前起吧,当魏珉醒来的时候小孩已经起床了,看着枕边空空的地方他有点茫然,紧接着闻到豆浆的香气。

  不会吧?

  他推开门,看见小路打着哈欠坐在餐桌旁,桌子上摆好了热腾腾的早点。

  见他出来,小孩邀功似的睁大眼睛,话里却是十分不屑:“哼,第一次这么邋遢出门~”

  魏珉心里一暖,伸手去揉他蓬乱的头发,小孩哼哼着往他怀里凑,眼睛半眯起来,好像立着就能睡着。

  小路原来的工作都在晚上,自从和他在一起以后,作息时间一时调整不过来,通常睡的晚,起的也晚,这一次竟然起了个大早为他买早饭。

  真有点过日子的样。

  魏珉心疼的说:“回去继续睡吧。”

  “不要……起都起来了,不如陪你吃呀。”说着,掰开一块糖油饼送入口中,声音支支唔唔的:“再说,我也想和你的时间一致,要不老觉得时间不够用。

  魏珉在他旁边坐下,见他有些噎到的样子,给他倒了一杯豆浆,“要是起不来,不用勉强自己的,时间总够用的。”

  “不够不够!你都三十多岁了,我们本该再早点碰见的!”小路把头歪在他肩膀上,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豆浆。

  听他这么说,魏珉真是哭笑不得——再早点,我真成恋童了。

  临出门前,两人又在为离别吻该吻哪里争执不休。

  小路强烈要求湿吻,魏珉却坚持只吻额头或脸蛋。

  最后两人中和了一下意见,小路仰起下巴,让魏珉吻了脖子。

  轮到小路吻魏珉时,要先说好:“不许嘬印子。”小路嘻嘻一笑,不留印就不留印吧,那咬一下总行吧?于是小路用他那尖尖的小虎牙在魏老师耳朵后面最细嫩的地方咬了一口。

  “哎呦。又咬我……”

  “那你咬回来嘛……”

  “好……疼吗?”

  “不够……”

  难解难分互相啄了好几口才罢休。

  走在往教学区的路上,魏老师心情很不错。

  第 28 章

  下午五点,教学区文史系讲师办公室里。

  魏珉正在整理桌上的东西,并将晚间会用到的书本及讲义装进公事包,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前几年的考试卷子。

  这段时间是考前复习,他也不准备长篇大论的讲什么考试重点了,反正卷子每年都差不多,还是直接分析例题比较实用。

  门忽然开了,李老师走进来。

  “魏老师,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魏珉一顿,很快就笑了,扬扬手里的包:“来不及了,赶着去夜校呢。”

  李老师在他对桌坐下,转过身来,开玩笑的口吻:“主任叫你都不去,不想凭职称啦?”

  “没办法啊,赶时间嘛。”

  “夜校而已啊,迟到一会也无所谓,”李老师压低声音,严肃的说:“我可告诉你,我看主任脸色不太好看,你最好过去……”

  魏珉看看表,“啊不行啊,实在是没时间了,明天再说吧。”说着抱着包拉开门。

  主任找他做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

  学校论坛上那些含沙射影的帖子不是空穴来风,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一张又一张以讨论同性恋为主题的热帖,却像野草似的不断冒出来,割不尽。

  连同组的老师看他的目光都有些深邃,魏珉对此只是一笑置之。

  他早就习惯了。

  27岁还没有对象的时候,别人就这样看他,好像在说:可怜哦,老处男。

  新婚的时候,别人也这样看他,只是含义不同了,好像在说:瞧把他给美的。

  之后更不用提,失去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然后是单身生活的两年,周围各式各样同情的目光更是杳杳如潮水,纷涌而至,如果太在意的话,魏珉早晚有会一天会淹死在这样的目光里,还是凌迟而死的。

  所以他现在看开了。

  你们说你们的,日子我自己过。

  ……

  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考号分下来了,考试地点也确定了,魏珉还特地带着小路去了趟准考证上的学校,说是提前认认,考试那天就不会觉得陌生,就不会紧张。

  看他这么郑重其事,小路也有点紧张了。

  回去的路上拉着魏珉袖子问:“考不过怎么办?”

  “考不过就考不过呗。”

  小路白着脸:“那钱不就白花了?”

  魏珉笑笑:“所以你得努力啊。”

  小路突然拧了他一下,恶狠狠的说:“说,你们老师分了多少学费?”

  魏珉失笑:“我可一分钱都没拿。不是告诉过你我是代课的吗。”

  “啊?”小路又满脸惊惶,“你傻啊,怎么一分钱都没有?那你还代?!不是做白工吗?!”

  “管这事的是我老师,从考研到读研都是他带我,留校也帮了我不少,现在需要我帮忙就帮一下呗。”

  “我记得,就是给我们上了一周课就不见的老头。”

  “是陈老。”魏珉纠正他。

  小路不辩驳了,但还是替他觉得不值:“真傻……”

  魏珉安慰他:“年底凭职称还是陈老保荐的呢,编书的活儿也是他给我揽的。”

  “哦。那还合算点。”小路松了口气。

  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备考的日子,当小路从考场出来时,魏珉问他感觉怎么样。

  小路叹了口气说:“渴。”然后抓过魏珉手上的瓶子咕咚咕咚喝起来。

  等他喝完,魏珉有点紧张的问:“怎么样?”

  小路抹抹嘴:“不渴了。”

  魏珉完全被打败。

  当下也不再问了,拉着小孩的手去附近的餐馆点了很多菜,算是庆祝。

  等待成绩的日子里,天气也悄悄冷了,城市进入秋天。

  这天小路正穿着魏珉的圆领毛衣,趴在魏珉的书房,翻着魏珉的辞典。

  资料收集工作进入尾声,剩下的工作小路就一点忙也帮不上了,考试也结束了,没什么事的时间里,他喜欢呆在这里,魏珉在的话,他就在旁边看魏珉工作,魏珉不在的话他就自己玩。

  别问他书房里到底有什么可玩的。

  光是坐在平常魏珉常坐的木头椅子上他就能笑半天。

  陈老的爱人魏珉的师母进来时正好赶上这么一幕。

  穿着绿色大号手工毛衣的男孩坐在魏珉的书桌后头,正在试图把一本《中国通史简篇(八)》摞在《中国通史简篇(七)》上,连有人走近都没发觉,只全神贯注盯着那摇摇欲坠的斜着摞起来的七本书。

  “这套带作者签名的,要是摔掉页小珉回来揍你。”师母冷不丁的说。

  “他才不舍得揍我呢……”第八本成功码上,小路吁了口气,抬眼看到来人,“……呃?”

  “来小珉这拿点资料,”师母在另一张椅子上缓缓坐下,见小路有些手足无措,忙说:“不用招待我,你忙你的。”

  “呃……”小路认识这老太太,在楼下见过好几回,是魏珉的师母,也就是自己的师母,听说还是着名的教授,在古代史研究方面素有侠名,被这么有来头的老太太打量着,相当不好意思,他站起来,小声问:“喝茶吗?”

  “不用,不是说不用招待我吗。”老太太笑得很慈祥。

  “那,那您要拿什么资料?我找给您?”

  老太太眼中微光一闪:“就是你桌上的,《中国通史简篇》。”

  小路脸一红,忙要拿书,这书“塔”搭建得委实高难度,被他站起来的风声一带已经摇摇欲坠,这刚从最上头抽下一本,只听“哗啦”一声。

  厚厚的精装书摔落一地,最上面的一本还磕破了皮。

  “啊……”小路窘得恨不得逃出去,赶紧手忙脚乱收拾。

  老太太不甚在意,微微笑着说:“没事没事。”

  把书装进袋子里递过去时,小路忽然想起来:“哎呀,他最近在编书,正用这套资料呢……”

  老太太一顿,“编什么书?”

  “就,就是说年底必须编好的那套啊……”

  “哦,那个啊……”老太太眼神一黯,“早就换人了。”

  “什么?!不是说编完这套书年底还要……”

  “还要评职称是吧?”

  “恩……”

  老太太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小珉没和你说吗?那个没他的份了。”

  “为……什么?”

  老人的目光很清朗,小路有种被看得透透的感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魏珉不负责编纂了,可是每天还在书房忙活,小路问他在忙什么,魏珉告诉他,在编书啊。

  为什么骗他?

  评职称也没他的份了,为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小珉这孩子我了解,他死脑筋,不会转圜。我这么跟你说吧,孩子,你们要是再这样下去,他恐怕连饭碗都要丢了。”

  第 29 章

  入秋了,魏珉决定在家煮火锅吃。

  才下午四点,没什么课他就提前溜达回来了,站在楼下给家里拨电话。

  小路的声音有点闷。

  魏珉说:“下来,咱们晚上吃火锅,去买材料。”

  本以为小孩会欢呼一声,谁知他只是哦了一声便挂掉了。

  两人并肩往西门流动菜市场走,魏珉想像平常一样牵他的手,却被无声无息的躲开了。

  魏珉眉头微皱,小路耸耸肩膀,双手插进裤袋里。

  魏珉当他又在和自己逗,笑着说:“腾出一只给我不行吗?”

  “不要,累。”

  “恩?”

  “手啊,垂在外面很累的。”说完还刻意歪歪头,好像插在裤袋里是一个多省力的方法似的。

  “笨蛋,背着抱着一样沉的。”魏珉笑着摇摇头。

  直到吃饭时小路还是有点闷闷的。

  “不爱吃火锅?”魏珉问。

  “不是。”小路抬起头,“我怎么觉得,老有人在看我们呢。”

  魏珉的手被烫了一下,他停住筷子:“没有啊。”

  “不知道。”小路低下头,搅着碗里的香菜和调料,“我老觉得有人在看,学生在看,老头老太太在看,连卖菜的小贩都在看……”

  魏珉夹了一筷羊肉放在他的碗里,“这么自恋。”

  小路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吃完饭,小路又恢复成那个坏坏的调皮的小路。

  还不到九点就拉着魏珉一起洗澡。

  打满沐浴露的身体贴在一起,小路在魏珉耳边说,“我想做了。”然后贴在魏珉腰后的部位就硬了,借着泡沫的润滑还不断在他腰侧磨蹭,魏珉的脸红了,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你呀……”

  “这回我想进入你。”小路湿漉漉的脑袋埋在魏珉的肩窝里,“好不好嘛……”

  小路很温柔,不断亲吻着魏珉,不断说着:“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欢 爱过程中的情话令魏珉有轻微麻痹的感觉,直到身体被进入时,也没有很疼,但小路却很痛苦似的,眉头始终皱着,眼中是即使作为承受一方是都罕见的痛苦神色。

  “……小路?”魏珉抚摸他的脸。

  “老师……”身体有节奏的摆动,不快,但很重,“……老师……笨蛋……”

  在这样尽数抽出,又尽数没入的律动里,魏珉很快就忘了追问自己到底哪里又“笨蛋”了?难道是指同意被他上这件事?其实只要是他提出来的,他都会答应,这是爱,不是笨呢……从没被进入过的地方很快变得热且软,随着硬物挺动带出一点点水声,淫 靡极了。

  魏珉羞怯的闭上眼睛。

  小路用力揉搓着他的臀部,直到掐出汗和粉红的印子来,湿润的触感更棒,他把魏珉翻过来,从后面进入,动作愈加快速,魏珉有些难耐,身体向前趴:“慢,慢……”下一秒后背就被吻了,小路沿着他的脊柱凹下去的地方,舔舐,轻吻,吸吮,然后握住他的下部,随着冲击的节奏抚慰他的性 器,然后,那一点不舒服也消失了。

  小路的体力很好,不紧不慢的做了一会之后,又就着相拥的姿势侧卧在床上,举高魏珉的腿,重重顶弄,这样前后夹击的快 感里,魏珉射了很多很久。

  魏珉觉得已经结束了,但是虚脱般的快 感里,又被正面抱住。

  小路一边吻着他的脸,一边埋在体内深深律动,模模糊糊中魏珉觉得有湿润的东西落在脸上,小路不断呢喃着:“你太笨了……怎么会这么笨呢……”

  第二天是周五,早上没课,魏珉睁眼时就看见白花花的阳光。

  糟糕,已经这么晚了啊。

  但后腰以下的酸痛却不容他起身,昨天做的太狠了,后来都睡着了,小路还骑在他身上……真是贪心的小孩,又不是以后就没机会了。

  想到昨晚,他心虚的笑了,真是丢人啊,他一个老男人也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小路没在家,魏珉躺了一会觉得好多了才起来去冲了个澡,洗完澡小孩还是没回来。

  想着可能是趁天气好出去逛了吧,魏珉一个人把昨天吃剩的火锅材料放在一起煮了吃,边吃边看向窗外,秋高气爽这个词真是有道理,天空又高又蓝,风也柔柔的,不冷不热,这个周末带小孩去爬山好了。

  但是等到快吃晚饭的时候小路还没有回来。

  魏珉心焦了,各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顾不上屁 股疼,赶紧换了衣服直奔派出所。

  正好今天唐赐坐班,听了魏珉的叙述,唐赐挑起眉毛:“魏老师啊,才半天算不上失踪的,也许你家小孩去哪玩了呢。不用这么紧张啦。”

  “可是……”魏珉也知道自己有点神经过敏,但他就是很担心,“他不会离开我那么久的……”平常都粘到不行呢。

  唐赐轻轻笑了,“好吧,那我给您通融一下。”他还是觉得没什么大事,但为了让恩师放心,还是走了个形式。

  唐赐拿出失踪报表,像模像样的问:“姓名?”

  “咦?魏珉啊。”

  “不是问您啦,问失踪者的。”

  “哦。哦……路强。”

  唐赐唰唰在纸上写着,一边问:“年龄?”

  魏珉想了想,答:“20。”

  “哦~”唐赐微妙的挑起一边眉毛,魏珉低低垂下脸扶了扶眼镜。

  “那……住址。”

  “咦?”魏珉一愣,过一会才支支唔唔的说:“我……也不知道。”

  “那出生地呢?”

  “不,不知道……”

  唐赐看他一眼,“身份证号?”

  魏珉的脸都快能煮鸡蛋了:“不知道……”

  “失踪者照片?”

  “……没有……”

  唐赐看着他的目光已经很深沉了,“魏老师,你确定家里只是不见了一个人吗?”

  魏珉有点气愤:“你什么意思?”

  “哦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唐赐认真起来:“魏老师,别的我都能通融,但是,寻人的话,你连照片都没有,我们怎么找?”

  ……

  魏珉回到家,浑身发软,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不用他开门,小路就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的扑进他怀里了。

  但是没有。

  房间和他走时一个样,连没吃完的菜都还摆在桌上,只是已经凉了。

  他想着唐赐说的那些话,对呀,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他明明已经把对方当最重要的人来看待了,可是那个人的一切,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想起昨天小路覆在他身上说的那些话,已经记不清了,片言只字的只记得一个笨字,他说他笨。

  没错,他是笨,笨到连喜欢的人的身世和住址都不知道,要找都无从找起。

  可是小路他去哪了呢?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尤其在经过那样的一夜之后。

  那沉重的撞击和律动只是为了告别吗?

  魏珉百思不得其解,回过神时时间已经将近午夜。

  门外还是没有动静。

  房间还是那样,什么都没少,可是有些东西已经随着一个人的不见也消失了,现在想想,小路来时也是孤身一人,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带。

  “师母,这么晚打搅您真抱歉,陈老师……睡了吗?”魏珉机械的说着。

  房内的老人像是知道他会来似的,不等老太太吭声已经唤起来:“小珉啊,快进来。”

  “老师……”魏珉坐到老人面前,“我想要夜校学生的报名资料。”

  “做什么用?”

  “找一个人的住址。”

  第 30 章

  报名表上一寸照片里男孩的头发是亚麻色的,嘴角微微翘起,明显是为了应付摄影师而故意微笑,其实眼中并没有想要笑的意思。

  魏珉看着照片里的小路,怎么也回想不起那个时期的他,好像从一见面他在自己面前就是温顺又惹人疼爱的样子。

  他按照报名表上登记的地址找了过去,那是一条很简陋的小巷,巷子外头零零散散有很多小摊,摊上卖的大多是骗钱的玩意,巷子两边是几家洗头房,写着洗剪吹五块,按摩一百的诡异字体。

  魏珉和这里格格不入,他想起有一次夜晚,也是这样忐忑不安的寻找小路,走在这样一条令人恐慌的巷子里,穿过那条巷子,他看到截然不同的人生,以及截然不同的小路。

  那么这一次他是否也在终点等着自己呢?

  陈老给他资料表时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埋怨老太婆多管闲事。

  魏珉这才知道前一天师母白天去过他家的事。

  他竭力隐瞒的情况还是被小孩知道了。

  他想起一起买菜时小孩双手插兜的样子,他调皮的说手垂在外面好累。那时魏珉笑他,说背着抱着还不是一样沉。

  但现在魏珉想找到他,告诉他说,既然怎样都是累,多个兜总是好的,起码能挡挡风。

  按照门牌号找到那栋摇摇欲坠的居民楼,敲了一会却没有人应,魏珉又去敲隔壁家,从邻居口中确认了这是小路租住的房子无疑,但是邻居却说这家主人大概有块一个月没回来住了。

  一个月……正是小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小路没有回到这里,那会在哪呢?

  魏珉怏怏的下楼,在门洞里蹲下,手边是一排淡绿色的报箱,每户都挂着一个小锁,门牌号已经斑驳,但魏珉还是按照字型和排列顺序找到了原本应该写着321的小信箱。果然很有小路的风格,上面贴着好几个卡通贴纸,魏珉眯了眯眼睛凑近去看,觉得其中一个贴纸上的卡通小人很可爱,很像小路。

  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天色暗下来,魏珉决定再去上回去的夜店碰碰运气。

  魏珉走出小巷时,一辆红色的出租车正举步维艰的往里开,喇叭按了很多遍,但是堵在巷口的小贩根本没有让开的意思。

  哎,其实开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开出来的,里面那么窄,估计连掉头的空地都没有。

  这么想着魏珉就想提醒一下那个骄躁的司机。

  但是想到小路叮嘱过他的——不要犯傻,不要冲滥好人。就作罢了。

  “喂你这死人,到底要这么消极多久啊!”晚上,嘉北带着打包的食物回到家,小路果然仍和早上他离去时一个姿势蔫蔫的躺在沙发里。

  “北北你回来了啊。”小路看到他才有了点生气,带点期翼的问:“去看了没有?”

  “看了!你住的那个鬼地方连出租车都进不去,害我走进去的,出来时还走了好久才打到车,我今天穿的皮鞋很不适合步行的你知不知道……”嘉北一面吐槽一面将餐盒打开,对上小路热切的目光才答:“看过了,没有成绩单,只有几张特惠广告。”

  “哦……”小路的脑袋耷拉下去,很快又扬起来:“好北北,你别忘了隔两天就去看一眼,万一我考过了呢……”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还有,你和那个谁,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路眨眨眼,一块糖醋排骨就那么哽在喉咙里,“没怎么回事啊……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啊……”

  “真那么简单?”嘉北挑高眉头,“那我看你怎么活像失恋了似的?”

  “错觉吧。”见嘉北还要继续追问的势头,他赶紧补充道:“只是在他那懒惯了,突然要自食其力有点不适应!”

  “哼,我就装作相信吧。”

  晚上躺在床上时,小路冷不丁伸过一条胳膊。

  “喂喂,性 骚扰啊?”

  “我冷,让我抱会。”小路的脸埋在枕头下面,只有胳膊和半个胸膛紧紧贴着嘉北,嘉北叹了口气就随他去了。

  “北北,我在想……要是我考过了,再找个公司上班,好不好?”

  嘉北拍着他的胳膊说:“好啊,怎么不好,否则你读夜校干什么?那种零工也不可能打一辈子……”

  “可是我怕我做不来啊,你说……像我这种在暗处待惯了的人,怎么配……”

  “胡说什么呢!”

  “我就说说……”

  他是在水底待惯的人呢,都忘了地面上的行事规则了。

  怎么就仗着爱情肆无忌惮起来了呢?

  那个人和自己完全就是两个世界,悬殊的身份是最初吸引他的东西,也是致命的距离。

  那个人傻,但小路不傻,他深深的知道,继续下去的后果。

  小路没什么,那些冷暖是早领略惯了,但魏珉不成,他的一切都清白美好。

  现在是指指点点,是遭受排挤,编书的名额被除去,升职成为奢望,之后呢?还会是什么?那个人辛苦营造的东西,将因为他的加入,而一点点被摧毁。

  到那个时候,爱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白了,不过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那点事。

  收到成绩单和毕业证书是一个多月后的事。

  这一个多月里小路一直赖在嘉北那当米虫,嘉北人很好,就是嘴巴毒,不过像小路这种不阴不阳的情况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每天牙尖嘴利的敲一敲。

  拿到那薄薄的一张纸时,小路几乎喜极而泣:再也不用受这条毒舌的挤兑了……

  小路找到一份工作,是白天上班出入写字楼的那种工作,面试通过后就亟不可待给嘉北打电话,嘉北听完他的叙述,给出的意见是:还不错。

  小路乐呵呵的邀请嘉北这个周末BusyBee碰面,庆祝他的“新生”。

  “我还以为你已经改邪归正了呢。”嘉北轻佻的说。

  “嘿嘿,白天正,晚上邪一邪。”

  “那个……我可听圈里朋友说,有个人在四处找你。你别是欠谁钱了吧?”

  “是……什么样的人找我?”小路把听筒贴得更近,近到耳膜几乎被电流刺激得发麻。

  “不知道,反正一看就不是咱们这圈的。”嘉北听出他话里的怯意,也紧张起来:“你真欠那人钱了?欠多少?”

  “……很多吧,我也算不清。啊,车来了,不说了,拜拜~周末BusyBee见!”

  “啊?喂?!”

  第 31 章

  其实新工作并不那么顺心。

  那是一家建筑公司,小路应聘的职位是行政助理,其实就是助理的助理的小助理,工作内容简单的很,但小路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做什么都做不好,连基本的办公设备都不会用,同事都有些奇怪,这样的“人才”是怎么放进来的?

  在这样的闲言闲语里,时间过得很慢,到周五时,小路觉得好像已经走过了一生那么漫长。

  夜晚,陷在BusyBee柔软的转角沙发和混乱的音乐里,小路想着白天发生的事。

  领导决定给他重新分配职务,但是哪个部门都不愿接收他,工作就够忙了,谁有闲心调 教新人?

  在各种推让声里,小路低着头,浓浓的自卑冲涤着他。他以为只要有那一纸证书就冠冕堂皇了,就和他们平等了,但差距还是那么大,他缺失的不止知识那么简单,还有弥补不来的经验,在正确的时间里做对的事,在上学的年纪读书,不管成绩如何也算主流社会的一分子,但他都错过了。

  也许不计较,真心爱护他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被深度近视镜遮去大半张脸的老好人。

  在决策不下的时候,一个声音越众而出:“去我那吧,我安排。”

  小路抬起头,那个人……不就是那天给他面试的人吗?

  大家松了口气:“对,去小王那合适。”

  “是你放他进来的,就归你管了!”

  小路还记得面试那天的事。

  那天他很紧张,坐在会客室等待时老想上厕所,去了又尿不出来,站在镜子前神经质的整理那根本没有一丝褶皱的崭新衬衣。

  负责面试的经理自称姓王,人很帅,又年轻,一笑露出闪亮白牙,小路见了帅哥马达自然全开,紧张啊,忐忑啊,不安啊都忘到另一时空里去了。

  王经理也很逗,和他聊了半天一点专业问题都没问,光和他贫了。

  小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进了公司,下周起又分去他的部门,也是缘分。

  ……

  “哎呀来这么早?”嘉北在他面前坐下,熟练的点起一支烟,“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吧?”

  “顺利到不行~”小路瞬时收起一身的疲惫,“而且直接领导还是个大帅哥!”

  “呦,这么好?”嘉北顺势与他调侃起来,“有多帅?有没有我帅?”

  “不是一个类型好吧?”

  “嘁~”

  说话的功夫,侍应生送来之前小路点的酒水,嘉北一看就懵了:“不是吧,你点这么多!”

  小路举起杯子,“庆祝我找到新工作嘛,当然是不醉不归了~”

  大概喝了四五杯吧,小路就有些醉了,半倚在沙发里,手中杯子一歪,小半杯酒洒在身上。

  嘉北皱眉看着他:“还装开心呢,心情好喝酒不会这么快醉的。”叹口气把小路手的空杯取下,“真讨厌,又要送醉鬼回家了。”

  “我不回家!”本来出于晕眩状态中的人突然大叫道,一把推开嘉北,跌跌撞撞往舞池中走。

  “小路!”嘉北喊,想把他拽回来,但舞池人满为患,每个人都狂乱的扭动着,嘉北挤不进去。

  小路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觉得胸口以下郁结着一大团气,呼也呼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沉甸甸的堆在那里很难受,他觉得如果不发泄出来,他会爆炸。

  他脱掉短夹克,又把衬衣解开,在腰部扎了个结,然后随着狂嚣的音乐舞动起来,汗水渗出皮肤的感觉格外鲜明,随着头部甩动洒出去的汗也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只有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让西装见鬼去吧,让早八点的地铁见鬼去吧,让部门经理见鬼去吧!

  他是小路,一直生活在地底深处的小路,光天化日的工作永远不适合他,窝窝囊囊挣来的钱都他妈滚蛋!

  小路身边很快聚集起一些人,都是跳得不错的,那些小角色自发回到卡座喝他们的酒。

  小路只想拼命甩动,什么都不想理,有人贴着他的臀部摆动,有人借机捏了他的腰,他都不管,衬衣的结慢慢散开,露出里面被汗水覆盖的闪亮肌肤和精悍柔韧的腰肢,有人吹了声口哨,场面越发失控。

  有人在他耳边吹着热气,湿滑的声音调笑道:“宝贝儿,这么辣,玩3P么?”

  小路猛的一个旋转将人甩远。

  酒气冲上来,他有些恶心,身体落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大吼:“他妈别碰我!”

  “小路,是我!”

  是你?

  你是谁?

  小路睁大眼,认真辨认面前模糊的轮廓,可是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他的脑袋也晃来晃去,什么都看不清。

  那人拖着抱着把他弄到外面,一面阻挡来自四面八方伸来的“魔爪”,小路乖顺的不再挣动,却也说不出话,他怕酒醒了一切就都没了。

  在那个人面前,还是示弱比较管用。

  可是,是你吗……是你吗?

  那人把他扶在道路旁的石牙子上,一手拍着他的后背。

  被夜风一吹,才觉得冷了,小路攥着自己衬衣的衣摆,不住发抖。

  “哼,现在知道冷了?瞧你刚才那德行,跟磕了药似的。”

  不是魏珉,是嘉北。

  嘉北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小路缩成一团不想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说是庆祝,自己先喝得烂醉,在那种地方招惹,出什么事都说不好!”

  嘉北也有点后怕,刚才那场面真很恐怖,一个失控的男人招了一群失控的男人,再耗一会估计他也拖不动。

  “我送你回家吧?还是说去我那住一宿?”

  ……

  周一清晨,小路站在网宣部经理王贺文的办公室。

  王贺文问小路:“Photoshop会用么?”

  小路瞪大眼睛,不知他在说什么。

  王贺文换一种说法:“就是PS。”

  小路还是瞪大眼睛。

  王贺文想了想,又问:“电脑会用么?”

  这回小路听懂了,乖巧的摇摇头。

  王贺文深吸一口气,再问:“那扫描仪呢?打印机呢?传真机呢?复印,复印总会吧?”

  小路摇头,摇头,再摇头。

  王贺文怒了,一拍桌子:“你丫什么都不会来干嘛来了?!”

  小路被吓得一阵,抬起脸,眼眶通红,脸蛋也通红。

  王贺文馁了。

  “不会没关系,可以学。”

  小路不笨,电脑操作也不难,机器设备什么的都是死东西,使用方法也是一成不变的,只要想学自然能学好,更何况还有大帅哥在旁边指导。

  又是一周又一周飞快过去。

  每个周末嘉北都陪他沉醉在喧嚣的夜店,什么都不做,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或者看别人疯狂。

  这有这样,不让自己闲下来,才能填满空荡的身心。

  又是一个周五,下午没什么事,小路打开百度,键入熟悉的大学名称。

  进入官方主页,点开教学管理,进入师资队伍,副教授那栏出现的熟悉的名字令小路心里一暖。

  他升职了。

  果然,离开是正确的……

  他点开那个名字,鼠标在那张正面免冠一寸照上停留了很久。

  “呦,教授呀,好清秀呢!”王贺文从背后探过脑袋。

  “啊,哈。”小路赶紧关上网页。

  王贺文呵呵一笑,“晚上大家聚餐你去吗?”

  小路摇摇头。

  “就是,我也不爱去。”王贺文看看表。

  “为什么?”小路问,他不去是因为和那些人合不来。

  “家里有人等啊。”王贺文冲他一笑。

  “哦。你有女朋友了啊。”

  “不是,是男朋友。”

  “啊?!”

  “很奇怪吗?”王贺文反问。

  喜欢男人不奇怪,但这么明晃晃的提出来很奇怪……

  见小路不说话,王贺文又笑道:“我早就出柜了,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性向自由嘛!”又看了看表,“好了下班了,我先走了,拜拜!”

  性向自由……真好,小路留在原位咂么着王贺文的那番话,要是所有人都这么想该有多好。

  原来他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却给那个人带来了很多麻烦。

  打开刚才的页面又看了许久,直到距和嘉北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才恋恋不舍的关上电脑。

  又是百无聊赖的一个周末夜晚,看着灯影闪烁的空间,小路和嘉北都有些乏了。

  “走吗?”嘉北问他。

  “走吧,”小路点点头。

  “每个周末都这样,你不烦吗?”

  “烦了,已经烦了,以后再也不想来了。”

  嘉北赞许的看看他:“很好。”

  小路抓着嘉北的肩膀,有些感动:“北北你真好……”

  嘉北摸摸他的头。

  朋友不就是用来倚靠的吗?

  两人在凌晨的岔路口分手,小路目送嘉北上了出租车,自己摇摇晃晃继续走。

  很冷,很饿,喝过酒的胃空荡荡的疼。

  回家吧,家里应该有泡面,喝点热汤应该也蛮舒服的……这样想着,他贴着墙转过一个弯。

  下一秒却撞上人。

  初冬的清晨,无人的窄巷,撞上人的几率实在太低了。

  小路磕磕巴巴的道歉:“对……不起,抱歉……”扭头想继续走,却被那人抱住了。

  “玩够了吗?”那人问。

  小路低着头,专心盯着那人的黑色呢子大衣。

  一共有九颗扣,黑色扁平的样式,只有第三颗和别的不同,是半玻璃的,虽然也是黑色,但半透明的质感令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最特别的是,那一颗是小路亲手缝上的。

  当时他只是恶作剧,想看魏珉到底什么时候才发现。

  “到底玩够了没有啊?”那人又问。

  小路抓着他的呢子料大衣不抬头,也不松手,眼泪扑哧哧落下,连带着被冻出的鼻涕,狼狈得要死。

  “哎……”那人掏出一块手绢,按上他的鼻子。“玩够了……就回家吧。”

  END

  番外

  提起长达近两个月的分离,魏老师的总结是:小孩离家出走。

  小路却认为自己很伟大,经常把那时的事挂在嘴边。

  每当小路叙述起自己那时的彷徨,悲伤,无奈时,魏珉就一反常态的冷眼相看。

  小路和嘉北诉苦时,嘉北一语中的。

  “你忘了我和你说的,那时一直有个人在夜店打听你的事了?”

  小路心提到嗓子眼,“你的意思是……哈尼他都看见了?”

  ……

  这么说的话……他每个周末在夜店胡混的事老师也都看见了?

  难怪回家好几天了,他都没碰过我……哎呀呀,大事不好!

  晚上,小路主动问魏珉:“亲爱哒,听说那时你一直在找我?”

  魏珉点点头,眼中的精光和镜片的反光微妙一闪。

  “那……你都看见什么啦?”小路讨好似的蹭过去,从后面抱住魏珉的脖子,用刚洗过澡的冰凉发尖舔舐对方的脖子。

  魏珉被冰得受不了,手按住小路的脸蛋往旁边一扭:“看到的不多,正好看到你酒量不错,舞跳得也不错,还很会和侍应生调 情。”

  小路听得头皮发麻,哎呦天地良心呐~那时他可什么都没干,只是小小的发泄一下,真的什么都没干~

  “啊亲爱的~你吃醋?”

  魏珉把脸扭开。

  “我可什么都没干,真的!”小路抽出魏珉手里的书。

  魏珉把脸扭向另一边。

  “哈尼你信我嘛……来,给爷笑一个!”见魏珉不理他,小路狗儿似的急得团团转,恨不得魏珉现在坐的是转椅,他也不用这么绕来绕去累得慌,“要不,爷给你笑一个?”

  魏珉用眼睫毛缝白他一眼:“哪学的这么流里流气。”

  “啊……你嫌弃我了?”小路惊恐的大叫。

  魏珉不理他。

  “那你找我回来做什么?就让我死在大街上算了!”小路义愤的喊。

  魏珉还是不理他。

  “……我以后不乱跑了还不行么?”小路眨巴眼睛,“我说真的呢,要不我发誓?”

  “喂!”小路摇晃他的手臂,“喂……”

  直到小孩话里带上哭腔,魏珉才回过头来:“以后还去那种地方玩吗?”

  “不去了!肯定不去了!”

  “还一声不吭跑出去不?”

  小路哇的一声扎进魏珉怀里:“师母说你的工作都快完蛋了我才……”

  魏珉搂着他,使劲揉着那柔软的头发:“都说了这些不用你操心,傻瓜。”

  “呃……”想起那些天的委屈,小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以后,呃……一定好好学习,呃……好好工作……呃,不让人瞧不起我……呃……也瞧不起你……”

  “又哭,那些天我都没见你掉眼泪……”

  想起那些天小孩的表现,魏珉心里就不舒服,自己急得跟什么似的,他竟然还夜夜笙歌!

  本来想严肃批评一下的,但是对方先软乎下来的样子就令他也跟着软了,哪还下得去手?

  抚摸着怀里小路哭得乱颤的后背,心想效果达到了,那么批评就免了吧,不过……是换种手段。

  “离家出走是大错,我得狠狠罚你。知道吗?”不顾小路的挣扎,魏珉把他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从腿上挖起来。

  “唔……恩恩。”小孩胡乱点着头。

  “要深度批评,知道吗?”

  “唔……体罚?”小路睁开一只眼睛。

  魏珉严肃的点点头,小路缩了缩肩膀,小心的问:“疼……吗?”

  魏珉想了想,“也许有一点。”

  说着,他摘下眼镜。

  ……

  被放躺在沙发上时,小路犹自紧紧闭着眼睛。

  直到魏珉吻了他一下又一下。

  “你说是什么体罚呢?”魏珉在他耳边说。

  “呃……是我最喜欢的那种吗?”小路紧紧攥着沙发巾,羞涩的说。

  魏珉微微一笑,俯身含住他胸前的一点。“啊……哈……”禁 欲太久,刚被触碰就发出娇媚的呻 吟,魏珉抬起眉毛看了看他,小路立刻闭上眼。

  吻逐渐下滑,一直吮吸到柔嫩的大腿内侧。

  “啊~”小路一兴奋,就要反客为主,魏珉用力按住他,不容置疑口气:“躺好,不许乱动。”

  “我……我……”小路扭着身子,“不喜欢我主动吗?”

  “这次是惩罚,别忘了……”说着,魏珉含住那已经半抬头的器官,“唔……”这个动作果然激起小孩强烈的反应,魏珉觉得几乎是一刹那,手下滑腻的皮肤一下热了,他就势肆意抚摸揉捏着,嘴里不停含吮着,小路好动的本性表露无疑,腿大大打开着,因为身体的刺激,从大腿根到小脚趾,无一处不颤抖,腰也不停弓起又凹下,像在催促身上人快些动作。

  魏珉偏偏慢吞吞的,舔一舔,吐出来,亲亲无关紧要的部位,在小路难耐的哼唧出声时才好整以暇的伸出舌头,给那已经湿润的顶端一点抚慰。

  “老师……啊,爸爸……叫你爸爸还不行么?让我起来,我……我……”

  “不许动,动就停下。”魏珉难得一次在床上生出威胁,小孩真倒不敢动了。

  漫长煎熬似的前戏里,小路一次次颤抖着,顶端吐出的粘液几乎洇湿袋囊,不知过了多久,魏珉修长的手指才慢慢探入后方。

  “恩~恩~还要……”

  “以后要听话……”魏珉覆上他的身体,将早已待命的欲 望抵在入口。

  “恩……”小路半眯着水润的眼睫,温顺又甜美的应着,这种时候,什么骨气脾气也耍不出来呢,火热的顶端慢慢没入,小路放松身体,喉咙深处无意识的咿咿呀呀着,突然他想到一件事,“哈尼,”他按住魏珉的小腹,阻止他的继续侵入,“你一直都知道我在那些地方玩,为什么……不叫我回去?”

  为什么让我足足等了那么久?

  看我醉酒也不出现,看我难过也不出现……

  “因为啊……”魏珉注视着他的眼睛,“对付离家出走的小孩,一定不能纵容呀。”说着,身体缓缓向下沉。

  “你太坏了……啊!!”

  一没至底。

  接下来的谴责,尽数滑在吟哦般的喘息里,了无痕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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