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正太养成指南》(上) BY:李锦银(穿越) 

[非BL]《正太养成指南》(上) BY:李锦银


搬家踩到香蕉皮也可以穿越到古代?不过这个文商国是哪朝哪代的古代啊?叶新月自认为是个神经很坚韧的人,但是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是在一个不知名的朝代里的、不知名的尼姑庵里,这也实在有点太不靠谱了。
  虽然她是宅女一枚,不过到了古代也照样混得风生(蟹)水起。然而,赚钱养活自己是一码事,感情又是另一码事。她这一抹也许随时就会消失的魂魄,能够在这世间留下什么羁绊吗?即使能够,她又怎么忍心?
  纸老虎一只的别扭大夫段莫离,听话并且安静的孤儿小正太段锦,深爱着她“前生”的温柔宽容的莫远,还有个似乎不是很待见她“前生”的未婚夫莫遥。
  随着遭遇的事情越来越多,叶新月忽然觉得,自己的“前生”是不是留了个什么烂摊子给她收拾?



正文 第一章 一切都是幻觉

头疼……

这是叶新月醒过来的第一感觉。头疼得跟好像裂开了口子似的,让她连睁眼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难道,自己抱着电脑主机滚下楼梯的时候,最后是脑袋先着地的?

闭着眼睛的叶新月这样想着。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口凉水都能塞牙。本来谈好价钱的搬家公司坐地起价,叶新月就决定自己搬家,反正她就一个人,东西不多,家具什么的找个三轮车夫,多给些钱,人家也挺乐意的。那师傅动作倒是挺麻利,但是叶新月对她刚添置的那台电脑主机可是爱惜得很,所以还是决定自己搬。

不过话说她怎么就那么背,那师傅上楼下楼都五六趟了,也没有见他脚下打过滑,自己上楼梯没几步就踩上一个香蕉皮。

在抱着她心爱的电脑主机华丽丽地滚下楼梯的瞬间,叶新月还在心里骂,这TMD是哪个家伙这么没有公德心!

大概想到这段的时候叶新月有点激动,所以脑袋更疼了。她蓦地睁开眼睛,不行,她得去问问那香蕉皮是谁扔的,这医药费她可不会出。

*着金钱的动力,叶新月坐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起来的动作太猛了,她一阵头晕,眼前一片模糊。

等她看清自己所处的这家“医院”的情况,她暂时忘记了讨要医药费这茬。

这是……哪里?

显然,这里不是医院。虽说医院私营化她早就清楚,不过她没听说市里哪家医院最近在搞特色产业,把病房布置得跟古装片内景一样。

叶新月镇定地闭上了眼睛。

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

心中默数三秒之后,她再度睁开眼睛,场景依旧,她正发愣,门帘被一只手挑开了。

“女施主,你醒了?”来人是一个娇俏动人的……小尼姑?!

一袭青色僧袍,衬出她瘦小的身躯,她面露喜色地来到叶新月的床前:“女施主,你总算醒了。”

叶新月笑得那个妩媚非常,自己绝对是摔到脑袋了,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种幻觉程度,属于重度脑震荡,还是脑淤血?扔香蕉皮的那谁谁谁,你死定了。

一双带着些许温暖的小手抚上了她的额头:“女施主可觉得头晕?”

就在这双手触碰到自己额头的那一瞬间,叶新月心里隐隐有些觉得不妙起来,要是幻觉,那这触感也太真实了。

那小尼姑见叶新月低头不语,有些担心地道:“看来贫尼还是再去叫段大夫来看看你,女施主你先躺下吧。”她正要扶着叶新月躺下,叶新月却拉住了她的手。

“这是哪里?”叶新月问道。

小尼姑一愣:“女施主你不记得了?这里是静心庵啊。”

叶新月点了点头,可是她头一动就疼得跟针扎似的,她不由闷哼一声,双手抱住脑袋。

“女施主,你怎么了?”那小尼姑的话语之中,透着慌张。她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还是个孩子,见叶新月似乎很痛苦,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光听那个“庵”字,再联系眼前这个很自然出现的小尼姑,好吧,她现在知道了,这里是尼姑庙。

叶新月心里,对于这会儿自己正在出现幻觉的可能性降低了一些,倒是另一个念头渐渐地冒了头,不过叶新月还不敢肯定。

等脑袋上的疼痛过去了,叶新月接着问一脸紧张的小尼姑:“你是谁?”

那小尼姑一愣,看叶新月真的是一脸我不认识你的表情,不由更加紧张了:“女施主,贫尼法号仪琳哪。女施主怎么一醒来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看着叶新月的眼神之中,是很单纯的担心。

叶新月听了这名字,差点没接上一句:“仪琳小师傅你好,我是令狐冲。”想到这里,她似乎是被自己的幽默逗乐了,想要笑,可是刚一龇牙,立刻脑门上传来一阵疼痛,她的表情立刻变得龇牙咧嘴。

仪琳看着叶新月诡异的表情,脸上的担心不由又加深了几许,那清新单纯的样子,倒真的跟《笑傲江湖》中的仪琳有得一拼。

不过,现在她可没多少心情。她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那仪琳忙上前来扶她:“女施主,你要做什么?”

“我要出去看看。”叶新月感觉自己现在有点混乱。

“您还是好生休息,等身体好些了再出去也不迟。”仪琳苦口劝道。

叶新月却执意要起身。然而,她刚从床上下来,站都没有站稳,就眼前一黑。

伴随着她倒下的动作的,还有仪琳惊慌的叫声:“女施主!”

我又要晕过去了。这是叶新月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正文 第二章 我叫雅诗兰黛

简单地介绍一下叶新月这位姑娘。这位姑娘是生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好苗子,今年二十三岁,单纯地从年龄上来说,属于风华正茂,但是从客观角度来说,这说法就要变上一变了。新月姑娘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开着一家网店,解决温饱没问题,每个月还能余点钱存进银行,为国民生产总值尽点绵薄之力。

衣服*网购,水电费加话费网上自助缴,护肤品去官网直邮——只有护肤品,新月姑娘常常凌晨2点的时候还在X点的网站上看那男人和男人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直看到狼血沸腾,不用任何化妆品都能化出最自然的烟熏妆,其功力无人能及。

每个月叶新月只会出两次门,一次是给她的网店去进货补货,一次是因为女人有些每月的必须用品需要采买。

对于所谓的穿越,叶新月相当熟悉,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赶上这趟潮流。

但是,她很郁闷,很想说句,*!

是谁说的,穿越必美受,可是那个仪琳小尼姑,一口一个“女施主”,不用照镜子,她叶新月都清楚,虽然她的确是穿成了如花似玉二八年华了没有错,可是依旧是女儿身,没有女变男!

她头疼,是有原因的。她那副身子骨,留在了现代没穿过来,倒像是借尸还魂的来到了现在的这副身体里。

所以,她脑袋疼得跟裂了口子似的,与当初她是不是脑袋着地没啥关系,而是因为这位身体的主人之前撞墙准备寻死来着。

错,不是准备寻死,而是已经死了。所以才让叶新月拣了个便宜。

话要从头说起。在半个月之前,静心庵来了一位满面愁容的年轻女子,就是这位身体的主人,说是想落发为尼,常伴青灯。不过,这静心庵的师太说她尘缘未了,不肯为她剃度。于是她就天天以泪洗面,日日前去哀求。

后来,她竟然趁众尼姑做早课的时候,拿了剪子自己去铰了头发,等到有人发现的时候,她一头青丝已经堪堪齐颈了。等到被夺下剪刀,她竟哭着朝那墙壁冲了过去,撞得是头破血流,当即昏死过去,气若游丝。

叶新月听得那个兴趣盎然,就是不知道这姑娘为啥非要出家,是遇人不淑,还是她爱的人不爱她?反正她假装失忆,向仪琳询问关于这副身体的主人的情况。虽然失忆在穿越小说里这是套话的必用招数之一,但是百试百灵,尤其是她面对的还是小仪琳。话说即便是尼姑,萝莉也依旧是萝莉,单纯到一种境界了。叶新月只不过问话的时候起了个头,她就自动自觉地往下说。

静心庵附近住着一个大夫,姓段。师太派人去请他来的时候,这女子几乎没了气息,段大夫也只是说,尽人事而听天命。

谁曾想,昏睡了几日之后,这女子居然醒了——其实她是死了,换叶新月来接棒演出了。

不过这个段大夫吧,虽然叶新月没见着真人呢,但是从仪琳描述他的口气听来,似乎医术十分了得。想起自己在洗脸水盆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那包扎手法确实不错,简洁清爽,让她的脑袋看起来堪比一只被削了皮的土豆。囧。

仪琳说,段大夫晚些会来看她,帮她换药。

“善哉善哉,女施主这次能够化险为夷,度过劫难,除了我佛慈悲,还要多谢段大夫的妙手回春。”仪琳双手合十,语气虔诚地说道。

叶新月在旁边灰溜溜地摸鼻子。你佛慈不慈悲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老人家把我不远时间和空间地弄到这里来,应该不是让我来普度众生的。还有啊,那个原单正品的一心向佛的女子已经蒙主召唤了,我这个不纯正的冒牌货,现在顶着人家的皮相,继续在这尘世挣扎呢。

她心里想的当然不能说出来:“我见到段大夫一定会好好感谢他的。”

叶新月是无所谓啦,反正就是说几句感谢的话,也不会少块肉。不过——怎么说呢?要说感谢这大夫吧,的确,人家帮忙把自己的头上的伤口给包扎处理好,不然她一来就直接赶上血流不止,然后就Overagain,很有可能下一回就穿到兵马俑活生生地满大街跑的秦朝了。可是真要感谢这大夫吧,感谢啥?感谢他没能救活那个女子,自己才有机会来到这里?这怎么好像变相在感谢人家:“辛苦段同志你了,你要没把人家医死我可怎么办哪!”此话要配上满脸感激外加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

“那我有什么亲人吗?有没有说过我为什么要出家?”叶新月问仪琳,她得知道自己假装失忆的戏码要波及多么广的范围吧?听说古代都流行早婚的,万一这姑娘其实已经是嫁人了,这要出家是因为在婆家受气了,那自己现在穿越过来,人家寻过来,她岂不是要面对一双恶公婆外加劣质老公一只?

仪琳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抱歉地说:“女施主您来的时候,无依无*。”真是个好孩子,仿佛这是她的错似的。

叶新月表情怔然,仪琳以为她是惆怅不已,不由轻轻地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是想安慰她。

其实她哪里知道,叶新月心里正开心呢。

得亏这姑娘无依无*,不然她可怎么蒙混过关?失忆的说辞可不是每个人都会接受的。

虽然这么想有点没什么同情心了,不过是事实。

“对了,说了这么久,你还没说我叫什么名字呢?”叶新月问仪琳。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这会儿才想起来问。

虽然说她已经决定给自己“改名”了——其实就是用回自己叶新月的本名,不过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叫什么名字,她还是要打听清楚。

一来,毕竟她喧宾夺主地占了人家的身体,等她行动方便了,应该给人家去立个牌位什么的,也算聊表心意。以后,每年她都要在自己获得新生的那天去祭奠一下她。

二来,知道人家叫什么了,她下回遇见一有人叫她这名字的,她就立刻闪人,就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开玩笑,要是碰见的是这女子原来的父母叔伯、兄弟姐妹也就罢了,人家最多拉着你唏嘘一阵,苦叹造化弄人,你居然连亲人也不记得了。最多就是惹得那些人伤心时,叶新月心里也会内疚。

万一真是有个丈夫什么的,那人来句:“伺候为夫歇息吧。”叶新月绝对会一棒槌把他敲晕让他好好“歇息歇息”的。不然怎么办?真跟他玩十八禁的真人版游戏啊?饶了她吧。

虽然叶新月心里杂七杂八地想了不少,其实也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仪琳听了她的问题,乖巧地回答:“女施主的名字叫兰蔻。”

叶新月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她看着仪琳,不确定地问:“兰花的兰,豆蔻的蔻?”

仪琳点了点头,眼中露出惊喜:“您记起原来的事情了?”

叶新月差点没翻白眼:“不是,我只是恍惚记得,我不叫这名字。”

仪琳好奇地问:“那叫什么?”

叶新月有气无力地道:“其实我叫雅诗兰黛……”

“嗯?”仪琳睁大眼睛。她觉得这名字怎么这么长?可是看着叶新月好像有点受打击的样子,不晓得她怎么了,所以也没好意思问。

其实,叶新月是在心里想:果然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穿越到这个没听过的文商国也就算了,还发现自己居然叫兰蔻……

正文 第三章 毒舌神医段莫离

叶新月醒过来后没多久,静心庵的大小尼姑都来探望了她一遍。这让她不得不感叹,果然是古道热肠啊,古代的人淳朴多了。她大学的时候父母出了车祸,后来去世了,亲戚朋友帮忙操办完葬礼之后,逢年过节压根就没有人会记起她。有次她发烧快四十度了,还是自己下楼去打车去医院输的水。

心里苦笑一下,叶新月决定不去想这些不开心的往事。

她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些尼姑身上。所谓宅女,就是无处不宅,逮着个东西就能宅,虽然没有动漫同人和小说,她每天喝药看着那药汤碗勺都能宅出攻受来。不过啊——据她研究发现,这静心庵的尼姑们,年龄上的两极分化挺严重……

除了有几个像仪琳这样的小萝莉,大部分师傅们都是过五上六的年纪了。加上这尼姑庙叫静心庵,这实在不能不让叶新月想到某个广告:“女人更年要静心”。合着这古代没营养液进补,于是大家都跑这尼姑庵来过更年期了?

她私下跟仪琳打听,才知道,原来这静心庵的师傅,大部分都是原来尘世中的伤心人,有未亡人,有下堂妻,有生子不孝……而她们几个年纪小的,则是一出世就被扔到这庵前的弃婴。

叶新月想不到,这么单纯可爱的仪琳,身世也是这样的曲折。

“乖哈,以后我罩你。”叶新月捏了捏仪琳的脸,后者乖乖地点了点头。虽然说醒过来的兰蔻女施主性格变得很奇怪,还说自己本名叫叶新月,不过却比刚来庵里时看起来开朗多了。所以她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不过罩是什么意思?她心里怎么想也不明白。

叶新月倒是也有要跟她解释的意思。

只是,这萝莉果然是好啊,看着仪琳乖巧单纯,又那么关心自己,叶新月的人文主义外加母性差点没泛滥成灾。

萝莉有三宝,声娇体软好推倒,可惜自己不是天字号萝莉控,要换成她在现代厮混的那几个论坛上的几位萧蜀黍,怪叔叔,现在仪琳估计连渣渣都没有了。

不过,说到这里,叶新月不由想起了那个段莫离。

她的嘴角习惯性地抽搐了两下。

如果一个男生医生长得好看,那这不是他的错,是女病人的福利。可是如果一个长得好看到不能再好看的男医生,却毒舌到不能再毒舌,那这是什么?当然是女病人会遇到的人神共愤的悲剧呗!

很不幸的是,叶新月现在就是这个悲剧的主角之一。

那天,她还在床上躺着呢,仪琳一挑门帘进来了:“段大夫请进。”

“嗯。”一个低沉之中略带磁性的声音随即传入叶新月的耳中。她赶紧乖乖躺好,心想,估计这大夫是来给自己“复诊”的。

她听见脚步声,头微微一侧,却不由怔了一怔。

来人一身烈烈红衣,发如流泉,眼神清澈一如池水,尤其一双狭长的眼睛,端的是风情。只是这双眼睛长在这人的脸上,却丝毫不显女气,倒是英气逼人。

只不过……叶新月心里郁闷,你说你一个大夫穿个大红衣裳也不嫌招眼吗?也不知道这是这个段大夫的个人爱好,还是这文商国的风俗习惯。要是后者那实在太可怕了,想想物质文明发展个几千年之后,文商国现代化了,病人进医院看病,满眼望去,医生护士全是红衣红裤,知道的明白这是医院,不知道还以为赶上集体中式婚礼了呢。

不过,好歹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心里腹诽,表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见过段大夫。”叶新月勉强起身跟他寒暄。她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在现代的时候,她就是思考力远大于行动力的,这到了古代,一来就接手了一个头部受伤的身子,她更加的没精神了。

段莫离点了点头,说道:“你躺下就好,不用起来。”他的语气淡淡的。

叶新月也乐得轻松,赶紧又躺了下来。

“段大夫,兰蔻……不是不是,是新月女施主早前醒过来了,一直头疼着,但是神智尚算清楚。”仪琳小声地跟段莫离报备叶新月的病情。

叶新月瞥了一眼一脸关心神色的仪琳,心里那个感动啊,再看看那粉嫩的脸蛋,恨不得吧唧一口亲上去。

段莫离点了点头,伸出手去。

叶新月愣愣地看着他:“干嘛?”然后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手,握住对方地手,很慎重地握了握手,一句:“Hello,nicetomeetyou.”差点没脱口而出。

段莫离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语气不甚耐烦地说道:“把脉。”

对了对了,这是古代,自己面前这大夫百分之百是中医,这辈子都没看过中医的叶新月赶紧松开握住人家手的爪子,平伸出去。

那个段莫离的剑眉皱的更紧了一些:“另一只手。”语气简直可以用恶劣去形容。

这大夫的态度也太恶劣了吧,难道古代没投诉机构,医生就都拽得二五八万的?叶新月一边伸出手去,一边在心里想着。她自之前到现在,总共就说了那么一句打招呼的话,到底哪里惹到这个穿个红衣的烧包大夫了?

她小心地看着段莫离,后者则完全没什么反应,径直开始为她把脉。

等把脉好了,段莫离看了看一旁明显比病人叶新月自己还担心的仪琳,微微笑了笑,道:“她没什么大碍了,我开些调养的方子,你跟我去抓药就是。”

看到仪琳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叶新月也好像受伤的人不是自己似的,赶忙安慰她:“你看你看,段神医都说我没事了,你别担心了。”她一来是让仪琳宽心,二来是小小地狗腿一下,话说我都把“神医”这么高一顶帽子给你带上了,你好歹用不着莫名其妙给我脸色看吧。

谁知,她这马屁估计是拍到马腿上了,段莫离的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正文 第四章 别扭大夫

叶新月自讨了个没趣,本来她不想再说话了,可惜她之前说得太顺嘴,说完又加了句:“你说是吧,段神医?”

后者轻轻哼了一声:“你的确暂时死不了了。”

他的语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冲。

不过,一向与人为善的叶新月姑娘,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眼前这个不讲理的大夫计较。她见仪琳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知道她误解段莫离的意思了,赶忙安慰她:“段大夫说的是人生难免一死,我又不是妖精,以后肯定会死的啊,目前已经没有大碍了。”一边跟拍宠物似的拍拍仪琳的头,她心里一边甩了一把汗,我说段莫离大医师,你干嘛没事吓小朋友。

仪琳听了她的解释,这才安下心来。乖巧地点了点头:“这就好,新月女施主诚心向佛,佛祖自会保佑你的。段大夫的医术高明,能起死回生……”

看着仪琳又开始念念有词了,叶新月习惯性地开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仪琳这孩子什么都好,心思单纯,心地善良,就是从小跟着一群师太长大,落下个凡事皆可碎碎念的毛病……幸好叶新月有可以很逼真地假装在听的本事。不过,听到“起死回生”这句的时候,她忽然很想笑,自己这好像不叫起死回生,应该叫“鬼上身”吧。

她的嘴角刚刚想往上翘,却看到一边的段莫离不咸不淡地看了自己一眼,她立刻把笑容憋了回去。

“起来。”段莫离说道。

叶新月一愣:“做什么?”

段莫离没好气地道:“你连死都不怕,我让你站起来,你犹豫什么?”

你你你!叶新月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握紧,再握紧!我我我我……我忍了!叶新月很没骨气地站了起来。

反正我现在是病人,也没力气跟人打架。再说我现在要是跟你闹矛盾了,指不定你会在我的药里面下巴豆还是下泻药呢。看你态度这么恶劣,肯定没啥医德。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看着段莫离把手伸向自己,离自己的脸庞越来越近,叶新月第一次在男人面前产生了羊羔意识,下意识地眼一闭,头就往后缩。

“别动。”段莫离的语气之中,有丝毫不想掩饰的不耐。

*,你要吃我豆腐,还不准我回避一下?不过好歹仪琳小朋友还在场呢,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影响问题?

谁知,叶新月等了半天,脸上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的触碰,倒是觉得脑门上有人正在弄什么东西。哦,原来段莫离是要给她换药来着,现在正在给她拆绷带呢。

叶新月的脸有点发烫,原来自己误会了……不过,这也不能怪她,都是这个怪脾气的大夫不好,他直说要给自己换药不就得了,非要弄得暧昧不清。

叶新月同学一贯的逻辑都是:第一,在己方没有明确责任的时候,所以责任都是对方的。第二,当己方有明确责任的时候,努力推卸掉,然后参见上一条。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怪这个段莫离。而且是他长得太好看了点,人在面对美好事物的时候,也向来比较容易产生遐想——他要是长得跟如花一样,那她只能联想到如花迎风挖鼻孔的一幕,然后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地呆在原地,肯定立刻能跑多远跑多远。

因为换药的全程,一会儿是绷带拂过她的脸,一会儿又是段莫离的衣袖,她索性一直闭着眼睛。

等到身边什么动静都没有了的时候,她有些不耐烦地道:“喂,好了没有?”

可惜却没有回答她。

她睁开眼睛,嘴形不由成为一个“O”型,刚才还在自己面前的那俩人怎么都不见了。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了叶新月熟悉的仪琳的声音:“段大夫,你不要再怪新月女施主了。”

叶新月身上的八卦雷达立刻自行运转——什么什么?段莫离怪我?有啥好怪我的?她连忙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毫无罪恶感地偷听别人谈话。其实是他们自己说话的声音高,这样也是变相诱惑她去听墙脚的,对不对?

“她既然一心求死,何必救她。这样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我要不是看在静心庵众位师傅的面子上,自是不会救她。”段莫离的语气似乎一说到让他救叶新月,他就很不乐意似的。

真没医德,自杀的人你就不想救啊。那么那些自杀到一半忽然反悔了的家伙遇见你就真的成了“冤死鬼”了。

不过,话说回来,搞了半天他是因为见不得病人自己不爱惜生命啊。其实也不能说这个段莫离多不好,毕竟救条人命也不容易,他做大夫的,这种感受一定很深。见到别人那样糟蹋自己的生命,的确是让人有点火大。

什么嘛,一脸古怪脾气,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别的事情叶新月保证不了,但是至少这件事情她绝对有把握,在这个世界上,她要是死了,原因可能是生病,意外,他杀,反正不可能是自杀的。

“出来。”段莫离似乎察觉到门后有竖得高高的耳朵,语气毫不客气地说道。

叶新月笑嘻嘻地走了出来。反正她现在心里清楚,这个貌似凶凶的段莫离,不过就是个别扭大夫,一只纸老虎没什么可怕的。

“段神医,你别担心了,我死过一回算是明白了,还是活着好,要不是你救我,我还没有再世为人的机会呢,真的是非常感谢!”她一边说,一边学着日剧里,来了个直直地九十度的鞠躬,反正礼多人不怪嘛。可惜她忘了自己的头伤未愈,这么个激烈动作让她差点直接趴到地上去。惨了惨了,玩得开心,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体吃不消……

段莫离一开始,见到叶新月出来就叽里呱啦说一堆,本来眉毛皱得更加紧了些,可是一听她说的话,却又没了火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一直不算好,她一个女子倒也不跟自己计较,相比之下,倒是自己的心胸狭小。

到见到叶新月朝自己鞠躬时,他更是有些局促起来,所以一见叶新月似乎要摔倒地上去了,立刻一个身形一转,拉住直直向地面冲去的叶新月。

叶新月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头很晕,心里想的话也不知不觉地溜出口去:“段大夫,你的红衣服真是……嘿嘿……”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一说完,叶新月自顾自地晕了过去。

所以,她没能看见,段莫离本来好了一些的脸色,一下发青了。

正文 第五章 公报私仇

养伤的日子,叶新月差点没无聊死。不过,有个小仪琳在旁边供她有事没事调戏着,日子倒也不至于平淡到让她想挑战下段莫离的极限,再去自杀。

话说回来,正是有太多空闲的时间,她倒是对兰蔻的身份,有了一些问题。

兰这个姓,在现代不多见,在古代,尤其是在这个文商国,她就不知道是不是也不普遍了。如果这只是名字,而不是姓,那兰蔻姓什么呢?

为什么她好端端地要跑来静心庵出家呢?

虽然说这些于她,就好像是前世今生一般的关系,知不知道其实都不是特别重要的。重要的是,现在是她叶新月要继续生活下去。只是,毕竟人不会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每个人的身边,都会有亲人,朋友。她要以兰蔻的外表活下去,总是会不经意地想起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

孤零零地一个人来到这静心庵,拼上性命也要出家。一定是遇见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

她会不会有什么心愿未了呢?自己要不要去帮她完成她的遗愿?

这让叶新月有些矛盾。

一方面,文商国很大,茫茫人海,她怎么去找和兰蔻有关联的人?而且,其实,她心里有些害怕会见到那些人,她想帮兰蔻,但是又怕自己陷入兰蔻这个身份的羁绊。如果一个人,有朋友,有亲人,为什么要绝望到想要来这静心庵出家为尼,将自己正值青春年少的生命,献给了无情趣的青灯古烛?

另一方面,叶新月觉得,自己占了人家的身体,不能太心安理得吧,能为兰蔻做的事情,她总要去做才行。只是,该做什么,她心里也没底。如果说,自己穿越到这个历史,以兰蔻的身体重生,这个事情只是个开端,老天爷还安排了什么别的戏码等她去随机触发,那她岂不是自投罗网?那她想平静生活,在这里终老,或者找到回到现代的法子的想法,岂不是泡汤了?

与此同时,她又开始思考自己今后的民生大计了。

自己在这显然不存在于她学过的历史之中的文商国,要怎么活下去?

她不想一直赖在这静心庵混吃等死,虽然也许人家并不会将她赶出去,但是她自己不好意思一直这么当米虫。她看的出来,这个静心庵其实并不是香火多么鼎盛,也就刚好维持静心庵内众人的生活。而且她们似乎也不太愿意跟他人来往。果蔬什么的都是自给自足。听仪琳说,好像偶尔会有货贩来,她们置办点日常用品

叶新月让仪琳把兰蔻的行李拿过来——理由当然是想看看自己原来随身都带了什么东西,有没有什么能帮助自己恢复记忆的。反正她已经哄得仪琳相信叶新月才是她的真名,兰蔻只是别名。

她想看看,能不能从兰蔻随身带的东西里,找出点头绪来。反正养伤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事情做。

心里什么都想考虑的结果就是,什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幸好叶新月向来不是个死心眼的孩子,想不出来的事情她就立刻扔去一边,她现在别的没有,时间倒是满大把的。她穿越到兰蔻的身体里,生理年龄凭空小了好几岁,所以多花点时间来思考也没问题。

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叶新月终于可以完全拆掉那个纱布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养伤,她现在算是了解为什么孙悟空那么抗拒那个紧箍了,没事儿谁乐意自己头上给套了个圈儿,所以,迎接拆绷带的日子,叶新月很兴奋。

不过,自从那回晕倒之前那句话,段莫离似乎看她很不顺眼。虽然没有到会在她的药里下药的地步,可是叶新月严重怀疑这只是时间的问题。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老觉得段莫离来给自己换药时,这个力度貌似有点大吧……

话说回来,明明是他自己要穿着那么一身红衣服的,还不准别人说,真是太那啥了。

哎,所以说,宁可得罪真小人,也别得罪伪君子。尤其是,这个伪君子暂时还有着堂而皇之整你的理由的时候。

这句话,在叶新月开开心心地拆下绷带,面对镜子时,得到了更加充分的认识。当她的手指抖得跟那风中的蜡烛似的,指着镜子之中的自己时,她忽然有股想把段莫离煎炸炒焖清蒸红烧的冲动。

镜子之中,她依旧是兰蔻那张年轻而清秀的脸庞,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的容貌,但是自有一股小家碧玉的可人。只是……只是……只是……只是她这发型也太后现代了吧!左边的头发还好些,好歹垂到脸庞下,右边的头发差不多快到耳垂上了,左右严重不对称不说,这发梢边缘还给她来个锯齿形状,难道这剪头发的剪刀之前被拿去铰铁栏杆了?

这发型搁现代,说好听了那是非主流,说难听了整个一脑残。她要是顶着这样一脑袋头发回现代,肯定有人很好心地劝她回安全的火星去。

人为的,这绝对是人为的!

被这发型严重刺激到了的叶新月下意识地动作快过思考,一下子扑到段莫离面前,试图用自己那瘦的跟柴火棒儿有的一拼的手臂勒死段莫离。

段莫离刚帮她拆完绷带,走到一边洗手。冷不丁地真的给叶新月给扑个正着。

“啊——我要勒死你个小心眼!”叶新月一时冲动,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还有些头晕,只管按照心里的一股闷气,手臂上不断加大力气。

气死她了,头发对女人有多重要!他居然给她公报私仇!她现在整个一人形ET了!

其实,凭借她的那点力气,根本就伤不了段莫离分毫。只是,段莫离一时也因为叶新月忽然发作而讶异不已,正在想是不是自己哪步医错了,导致她脑部受伤,压根没往叶新月是在心疼头发的方面去想。所以倒也没有立刻将叶新月从自己身上拉开。

而叶新月显然又自找苦吃,因为用力太猛,情绪激动,脑袋有开始犯晕了。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沉,不禁向前倾了过去——前面则是段莫离那近在咫尺的脸。

正文 第六章 反悔

“你们……”正好挑了门帘进来的仪琳,手里还端了一盆清水,她刚才出去重新打了一盆水,想等段莫离净手之后替换原来那盆污水的,却一进来就见到这两人几乎是相拥着。她虽然年纪小,并且是自有记忆时就剃度出家了,不是那么明白男女大防,但是此时还是感觉到一瞬不自在,手里端着的铜盆一下子就打翻在地。

也许是这声响比较大,正感觉晕眩的叶新月浑身一震,头一偏,柔软的双唇险险地擦过了段莫离的脸颊,老实不客气地将头*在段莫离的肩膀上——晕了过去。

段莫离并不习惯跟别人这样亲近,所以当叶新月若有若无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庞时,他下意识地愣了愣,随即心里有些恼火起来,这个女人简直莫名其妙。然而,由于叶新月此时已经昏了过去,所以他心里有火也没处发。看了看明显正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情,要不要先从这个房间消失的仪琳,感觉到*在肩头的叶新月,段莫离忽然生出些许无力感。

“她晕了。”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哦。”仪琳忙不迭地点头。

可是她越是这样急于表现自己很相信他们的话,段莫离就越觉得尴尬,他撇开头,心里对叶新月的不满更多了一点,这个女人很有挑战他的忍耐极限的能耐,他平静地道:“她刚才情绪忽然有些激动,一时昏了过去,不过应该没有大碍。”

仪琳这会儿一心担忧叶新月的身体,立刻转移了注意力:“那新月施主什么时候能醒?”

段莫离道:“不会太久的。”

虽然他很想把叶新月就这么往地上一扔,不过仪琳巴巴地看着他,而她肯定是没力气把这个麻烦给弄到床上躺着的,他只好认命地将叶新月抱了起来,向床边走去。

她这么轻吗?这是段莫离抱起叶新月时的第一个念头。虽然,看着她那么单薄的身体,自然不会重到哪里去。只是,他还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轻到几乎要飘了起来一般。

不知道她一路来这静心庵,想要出家,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段莫离想着想着心中不由一凛,这个麻烦的家伙怎么样,与自己何干,这种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要不是看在众师太的面子上,他根本都懒得救她。

将叶新月安置在床上后,段莫离又为她把了把脉,抬起头来对仪琳道:“她没事。”

只是,刚才她好像说自己……小气?段莫离有些摸不着头脑。算了,女人本来就都不可理喻,况且她还伤了头。段莫离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要是他知道,刚才叶新月几乎要跟自己拼命,居然是为了头发,绝对会气得发抖的。

他离开后没多久,叶新月就悠悠转醒。

仪琳立刻一脸欣喜地凑到了她面前:“新月施主,你醒了?”

叶新月愣神了片刻,才认出她是仪琳,点了点头:“我又晕过去了?”

“是的。”仪琳点了点头,“不过段大夫说你只是情绪太激动了,醒了就没事了。”

听仪琳提到段莫离,叶新月立刻又气不打一处来,一骨碌坐了起来:“这个蒙古大夫人去哪儿了?”

仪琳不知为什么叶新月要叫段莫离蒙古大夫,但知道她问的是段莫离,便立刻乖巧地回答:“段大夫已经走了。”

叶新月气得咬牙:“哼,溜得倒快!”对了,她晕倒之前好像感觉他的脸离自己很近哪——幻觉,一定是幻觉……

仪琳有些好奇地看着叶新月的表情,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

叶新月一脸丧气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你看看这个。”

仪琳一脸不明白:“怎么了?”

叶新月加重语气:“你不觉得这么样很丑吗?”

仪琳摇了摇头:“皮相不过是虚幻,百年之后,不过是一副白骨,无论生时如何美丽,也不过是化作一具粉骷髅……”

想不到自己的一句话,没得来仪琳的同情,倒是又给了她宣扬佛法的机会,叶新月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她抬手虚弱地作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不得不打断仪琳的话:“那个道理我都知道,只是……”

没等她说完,仪琳忽然很高兴地道:“我怎么把那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忘记了,新月施主你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叶新月却忽然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什么事情?”

“师太终于答应给你剃度了,那样到时候我们就是同门了。”仪琳立刻说道,满脸高兴。她一直很喜欢叶新月,深怕她又为无法出家的事情烦恼或者做出什么傻事了,求了师太好多天,后者总算答应了。

她没注意到,叶新月脸上一开始还有的一点因为要听好消息而露出的笑容,在慢慢的风干、剥掉、碎成渣渣……

火星发型她已经受不了了,现在居然还有机会剃个光头?!

“那个……仪琳,我现在不想出家了。”叶新月硬着头皮说道。

仪琳显然很吃惊:“为什么?”

总不能跟你说,我觉得光头实在太难看了吧。叶新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仪琳的头,还是决定不说这么打击人的话。

“我感觉我尘缘未了,现在出家完全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佛祖不负责任。我想我还是先在尘世里再历练一番,等我真的看破一切,再皈依佛门也不迟。”叶新月一本正经地说,心里则对佛祖道:“亲爱的佛祖啊,为了不让我这个凡夫俗子玷污佛门清净,您就原谅我吧。毕竟,要是整天有个弟子在你面前不念‘阿弥驼佛’,而念‘我要吃肉’,您肯定也会心情不好的。”

仪琳听她说自己尘缘未了,出家是“对佛祖不负责任”,顿时不晓得要再说些什么。

叶新月见她沉默着,立刻又笑道:“不出家的事情,我自己去跟师太说就好。”

仪琳叹了一口气:“我陪施主一起去吧。”

叶新月站起来,四处找东西。仪琳问道:“施主找什么?”

叶新月头也不抬地道:“找剪刀。”要是顶着这个发型出去,还不如让她毁容算了,至少那样不会被人质疑她的审美观有问题。

仪琳连忙从一个抽屉里拿了剪刀给她递过去:“施主要做什么?”

叶新月接过剪刀,对着镜子虚空比划了半天,随后才转头笑得两眼弯弯,对仪琳说道:“剪头发。”

正文 第七章 BOBO头无往不胜

说句实话,就她现在这个类似于文革时期遭到红卫兵批斗迫害的人,被剪的那个阴阳头似的发型,就算想改发型,那能发挥的空间也实在是小了点。

对着镜子一阵比划,叶新月还是没找到怎么下手。

“该死的段莫离。”叶新月气呼呼地低声咒骂。

仪琳听到后不解地问:“段大夫怎么了?新月施主你好像很生气?”

叶新月窝火不已地指着自己的头发:“你看看,这都是他给弄的,还让不让我见人了?”

仪琳一愣:“不是的,新月施主你误会段大夫了,其实,您忘了之前……”

叶新月深怕她又要继续说段莫离怎么好,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

仪琳不解地看着她:“你真的知道?”

叶新月依旧举着剪子,心不在焉地点头:“嗯。”

终于,灵感从她脑中一闪而过,她咔嚓咔嚓地开始剪头发了。左对齐……右对齐……齐眉刘海……

半刻钟过后,叶新月脑袋上那火星人的发型就变成完美的BOBO头了。她左看看右看看,觉得满意非常,没有定型啫喱,仪琳重新去端来的水就派上了大用场,叶新月好好地把发梢捣鼓整齐之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个万分得意啊。

看来自己也有当“魔发师”的潜质啊,没有条件她也能创造条件,看看这发型,多有时代潮流感,也不知道这文商国的沙龙业有没有发展前景,干脆自己开家美发店好了。

她转过头来,问一旁的仪琳:“我这个样子好看吗?”

仪琳点点头:“好看。”

叶新月见她不似在说谎,不由又问了一句:“怎么个好看法?”

仪琳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清爽伶俐。”

叶新月也不指望仪琳能说出什么“复古造型”、“时尚前卫”之类的话,跟尼姑讨论发型,那不是和指着和尚骂秃驴一个居心嘛。幸好仪琳心思单纯,不然她简直自找麻烦。

不过,仪琳的话还是给了叶新月不少信心,她拉起仪琳的手,顺便好好摸了两把:“那我们去找师太说一下不出家的事情吧。”

仪琳顺从地跟着她,乖乖地点头:“好,新月施主请随我来。”

叶新月顶着这样一个相对于古代而言,后现代到不能再后现代的发型走在静心庵之中,好生让众师太一阵惊喜?不对,是惊吓!因为她忘记了一件事情。仪琳打小就出家了,整日里见到的都是光头灿灿的情形,哪能指望她来客观评判别人的发型。因为她的参考对象都是庵里的其他同门,这静心庵连一个带发修行的都没有,哪能指望她对发型有什么好的建议和意见……

庵里大部分师太原来都是在尘世里生活过的,自然见识过普通人家女子的发型,所以对她们而言,叶新月的BOBO头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不过,也要归功于她这绝对前卫的发型,把掌门师太给震住了。所以在叶新月简单说过自己不想出家的理由后,她爽快地答应了。估计师太心里也在想,要是收了这么个脑筋不清楚的祸害,还不知道静心庵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鉴于师太的慈悲为怀,所以叶新月不仅成功地营救了她的头发,逃过了被剃光头的命运,还可以继续在这静心庵一直住着。

叶新月跟师太道完谢,又谢绝了仪琳再送自己回房。这些天,仪琳照顾她无微不至,但是叶新月向来不是个喜欢被人伺候的主儿,这人啊,就是贱骨头,小时候被妈妈罚跪那叫一个跪得利索,换别人伺候自己,就浑身不自在。加上仪琳那单纯到让人扼腕的萝莉外表,她实在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啊。自己现在又不是伤重到躺在床上走不动路,这静心庵也没大到会让她迷路,所以她自己走回去就好,能不劳烦别人她就不想劳烦别人。

在顶着BOBO头大摇大摆地在静心庵里转了一圈,乐此不疲地挑战大小尼姑的神经之后,叶新月心满意足地打算结束自己的“放风”时间,回房休息。

抬起头来看看四周,这里应该是静心庵的后院的最外围了。这里是几块农田,农田旁还有个小凉棚,可能是用来看田和日常耕种时累了可以休息的。不过凉棚里现在也没有人在。围着那农田转了几圈,向来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叶新月同学完全没搞懂这些没有成型的农作物长大了会是她吃过的哪种蔬菜。看着那不算很高的围墙,叶新月摸摸下巴,这里还真是小啊,就逛了一会儿就没地儿去了。她俨然忘记了自己在现代是宅女一枚,连买水果都是打电话让楼下卖水果的阿姨傍晚收摊的时候给她送上来。

她抬腿正要走,忽然发现,在围墙的一角,有个小小的偏门,因为门的颜色和围墙很相像,所以乍一看去,倒也看不出分别来。

叶新月的好奇心一时间旺盛无比,这门后面是什么?

她不由坏心地想,是不是静心庵的一干人吃素吃腻了,所以偷偷在这后院的再后面一点,开辟出一小块儿地来,养些鸡鸭猪羊,随时宰杀了开开荤、打打牙祭?

偷瞄了四周一眼,好像没有什么人在旁边,应该没人注意到自己,她蹑手蹑脚地向那扇小门*近。

做贼心虚的叶新月左看看右看看,确信没有目击证人在场,这才准备“作案”。

她摸到门边上,伸出爪子……推不开?

叶新月改推门为拉门,奇怪,怎么还是开不了?

她仔细研究了一下那门,发现这边根本没有门闩。

难道门闩在那边?不对啊,这样的话静心庵的人要怎么开这门呢?

或者根本是自己想象力太丰富,这根本不是门,只是静心庵后院围墙破了一个大洞,这块木板是一块大“补丁”?要是后者是事实,那这补丁也真是很有创意啊……简直囧囧有神……

“谁在那边?”正扒拉着希望发现门板上有条缝儿,可以看看对面是什么情况的叶新月被这陡然响起的声音下起了一跳。

那边,有人?

正文 第八章 非常之丑

叶新月听到门那边的那声音,第一反应就是,立刻绷直后背,双手负到背后,眼神左右飘行,装作很闲很无辜的样子,深怕那门会忽然被人打开。好像刚才那个猫着腰,想找门缝儿使劲往里瞅的人,完全不是她似的。

然而过了一会儿,那边却好像全无了声响似的,她再凝神屏气地侧耳听了好一会儿,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叶新月不禁怀疑,是不是段莫离那个庸医压根没给她治好,害得她现在出现幻听症状了。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再把耳朵贴到门上好好听一听,却忽然有人在她背后突然问道:“你在做什么?”

如果说刚才门后的声音吓得她几乎跳了起来,那现在叶新月就真的吓得跳了起来。

她跟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跳转过来,只见身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她正在心里偷偷骂着的段莫离。

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哎,完了完了,不仅是幻听,这下连幻觉都出现了。叶新月一手无力地抚额,一手伸出去戳段莫离的“幻影”,呃……叶新月睁大眼睛,她以为的幻影居然是实实在在的实体!

段莫离看着一脸快晕倒的表情的女子,忍耐着她的手指对自己的“骚扰”,非常不快地问:“摸够了没有?”

见到他出声,叶新月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缩回手指:“是活的?!”

段莫离感觉自己气得头顶有些要冒烟了:“没错,是活的,你好像对于我活着很吃惊?还是阁下爱好对不是活的的男子上下其手?”

*,什么叫“爱好对不是活的的男子上下其手”?!那不成BT了。

叶新月这下百分之百肯定,这语气不善的家伙绝对是段莫离本尊,她一脸讪笑地收回手,心里则不耐烦地撇撇嘴,切,你当我乐意吃你豆腐吗?你这臭脾气,我还瞧不上眼呢,虽然你长得还是非常有杀伤力的……

“哪儿的话,我就是刚才想到自己当时做傻事,幸好被你救了,现在正在感叹活着有多么美好。”叶新月挤出一脸笑容。

段莫离淡淡地道:“不客气。”

叶新月在心里小小地“切”了一声,我又没说要谢谢你。

“不过,难道尼姑庵里,男人可以随便逛的吗?”叶新月有些纳闷地想。

“你说什么?”段莫离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他显得不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是在给静心庵招惹是非。”他的语气多少有些严厉。

叶新月这才意识到,她居然不知不觉地把心里的话给顺嘴溜了出去。

给他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自己是在给师太们找麻烦,不由吐了吐舌头。

“下次注意。”

段莫离看着她,心下有些奇怪她的鬼脸,她真是个活泼得简直过了头的女子,他有些疑惑,这样一个看起来没心没肺、又好像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怎么会想不开?

他不知道叶新月已经去跟师太说了不出家的事情,只当她还心心念念要削发为尼,只觉得她这样的性格,在这个寂静的静心庵,要怎么生活下去?

叶新月见段莫离不说话,还以为他在心里责怪自己说话不注意,心想这个男人还真是小气,她也表示认识到错误了,就是一句话而已,值得他这么在意吗?

段莫离怔然了片刻,暗笑自己真是乱操心,她今后的生活与自己何干。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叶新月。

叶新月一愣,一句“你在这里又是做什么?”差点反问出口,幸好她多少有些摸清了这个别扭大夫的性格,总算及时刹住话头,低头故作无辜状:“我在房间待得太久了,出来转转。段大夫,病人适当的活动,应该对身体的恢复也好处的吧?”叶新月说的都是基本的常识,就是意图把段莫离的注意力往他的专业区引,免得他再问自己为什么要几乎趴到那门上去。

段莫离倒也没有生疑:“嗯,别在外面走太久,免得受了风寒。”

叶新月立刻乖乖地点头,心里着实有些不爽——有人对着你时,能把本来该表现关切的话说得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任谁都不会觉得多欣慰的吧……

“我也出来了好一会儿了,现在就回去。”叶新月顺势说道,打算开溜。

段莫离微微颔首,没有做声。

叶新月抬脚正要开溜,可是却又落下脚来,心里隐约觉得有一丝不对劲。虽然让她离开,段莫离本身却站在原地,一丝想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表现出来。

这里是尼姑庵,他一个大男人走到人家的后院来,不要告诉她他是特地来欣赏这里的风景的——如果这里的一个小凉棚加上几块划分得方方正正的田也算得上风景的话……

并且,她这会儿想起来了,她还有事情要找他算账。

眼见说了要离开的叶新月默不作声地站在自己面前,段莫离再次不是很耐烦地蹙起双眉。说来也真是奇怪,他在她面前,耐心总是会比平时差上很多。

“还什么事情吗?”他问。

“有。”叶新月说得理直气壮,倒是她这底气十足的话让段莫离看向她,不知道她又要说些什么。

叶新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你看看这个。”

段莫离弄不清叶新月此话的用意,不过还算给面子地瞥了一眼:“看见了。”

叶新月气哼哼地问:“你就没什么感想?”

段莫离一怔,随即道:“没有。”

这人知不知道什么叫愧疚!叶新月火大地问:“你真的没有什么感想吗?”

似乎感觉到她语气之中的愤慨,段莫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硬要说感想的话,也有一点。”

哼,算你还有点良知,知道自己得罪我了。要是你这会儿赔礼道歉还来得及,我也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计较了。

她微微昂起头:“什么感想?”言下之意,赶紧道歉。

“非常之丑。”段莫离语气平淡的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到叶新月吃瘪的样子,这让他的心情十分……愉悦?

叶新月则气得快中风了。啊啊啊啊啊!谁给她把刀,她一定要砍死这个毒舌庸医!

正文 第九章 算账

叶新月怒火万丈高地指着自己的头发控诉段莫离的“罪行”:“这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情!”

段莫离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与我何干?”

叶新月见他的表情,不由吞了一口口水,他好像有点被自己惹毛了?呃,好像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不对吧?还说得跟他一点责任也没有似的。

叶新月努力给自己壮了壮胆气,不打算就此偃旗息鼓:“好,就算你没有审美眼光,觉得我这发型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的发型会变成这样?”

段莫离直接回答:“没想过。”并且估计是看到叶新月被气得还有一口气在,所以又火上浇油地加了一句:“我也没打算想。”

叶新月这下真的快要被气得断气了,所谓“恶向胆边生”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儿,她愤怒地伸出手指,一戳一戳再一戳段莫离的胸膛,一步一步再一步地逼近段莫离:“你还好意思说你没想过?要不是你给我把头发剪得乱七八糟,我只能修剪成这样,你以为我没事吃饱了撑着了是吧?我好好一头长发我看着碍眼是吧?我养伤养得无聊剪头发玩儿打发时间是吧?”她说话的声音是一声高过一声,气焰是一次高过一次。以前出门见路边的俩女的掐架,人家那是有理不在声高,无理的还声高八调呢,自己现在是占全了理,自然要理直气壮。

也许是作为大夫的职业习惯,段莫离不是很喜欢跟别人亲近,而面对此时气焰嚣张到不行的叶新月,他只能无奈地往后退。

叶新月作为现代的一枚宅女,其余爱好欠奉,也对美容没多少心得,反正只要收拾得自己能见人就行了。但是,她平生就宝贝她那一头头发,简直到了些微偏执的地步了。这要归功于她年少无知时看的某品牌洗发水的广告,刘德华特深情地对着镜头说:“我的梦中情人,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于是乎,当时还是一无知少女的叶新月就给滴溜溜地“洗脑”了,从此,慢慢留长的头发就成了她的心头宝。

如今,虽然换了一副外表,但是她的性格可没变,所以现在一见到段莫离就无比火大:“别以为摆出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我就奈何你不得!”虽然她好像确实对他无可奈何,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她先得把狠话撂下来,吓不吓得到他再说。

段莫离挑了挑眉,淡淡地扫了一眼叶新月,后者不由气势一低,想想又感觉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立刻又努力挺了挺胸膛。

段莫离一向觉得,跟泼妇讲理绝对是浪费力气,但是,有件事情他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的:“你的头发不是我剪的。”

叶新月杏眼一瞪:“不是你还有谁?肯定是把我包扎的时候,嫌我的头发碍事,就顺手剪了。”

段莫离感觉自己的额头上,有青筋隐隐地跳动着:“我没必要骗你。是我做的事情,我不会不认。”

叶新月却不依不饶:“不是你还有谁?我一醒来就没有动过头发,等拆了绷带才看见头发成了那个样子,这中间好像只有你有机会动手脚吧。”

段莫离隐忍下一口怒气:“既然你失去了记忆,我也不想跟你多费口舌,我来到静心庵救你的时候,你的头发就已经是拆下绷带时的那个样子了。”

闻言,叶新月的思维停顿了一秒,有些片段在她的脑海之中串联起来。

她醒来的时候听仪琳说过,兰蔻当时自己拿剪刀铰了头发,等到她们抢下她的剪刀,头发已经齐耳了,后来流泪满面的兰蔻就撞墙了……那么那会儿她的情绪应该还是满激动的吧?所以她一边剪头发时可能正在一边发抖,这样为什么她的发梢成锯齿状也有了合理的解释。而仪琳她们去夺她的剪刀时,她死活不松手,继续要剪头发,拉拉扯扯之下,才会搞得头发左右严重不对称……

原来,最后真正的“幕后元凶”竟然是兰蔻。

怪不得她在房间里怪段莫离毁了自己的头发时,仪琳会急于为段莫离辩解,还问她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还笃定地说自己知道。看来,当时两个人说得根本就是两码事情嘛。

那自己岂不是没有什么可以“声讨”段莫离的立场了?

叶新月立刻犹如被戳破了气球一般,没了什么气焰。

段莫离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现在你想起来。”

叶新月有些讪讪地道:“没有想起来,但是凭我的聪明才智我推理出来了。”

段莫离微带挖苦语气地道:“原来你的聪明才智是如此后知后觉。”

“你!”叶新月气结,还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气男人。

“手。”段莫离忽然道。

叶新月愕然:“什么?”

段莫离耐着性子把话说完整:“把你的手伸过来。”

叶新月警觉地把手缩回袖子:“干嘛?”难道阁下随身带着戒尺,不小心冒犯你的人还要打个手心以示惩罚?拜托,你又是教书先生。

段莫离见她那么孩子气的举动和满是戒备的眼神,一时间忽然有些哭笑不得:“把脉。”他不由低头咳嗽两声,掩饰自己忽然涌上心头的笑意。

“你有职业病吗?”叶新月小声嘟囔着,却还是乖乖地把手伸了出去。段莫离嘴巴坏,但是倒没什么坏心的样子,大概又是看她脸色不好,所以顺手给她再查一下。

段莫离假装没有听见这句话,反而问她:“你关于过去的事情,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叶新月也不知道段莫离的医术到底是什么段位的,会不会瞧不出什么破绽。所以她干脆来个死不承认,兰蔻现在是不在世上了,她索性来个死无对证。他总不见得能够给她开颅检查吧……虽然古代有很多技艺很神奇,但要是有这种技术和卫生医疗条件,那这里就不是感冒发烧都能死人的古代了。

段莫离果然没有再问她还记得什么,只是仔细地观察她的脸,叶新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那眼神就好像现在医生拿着显微镜看细菌一样。

“怎、怎么了?”叶新月有些磕巴地问。

段莫离忽然问她:“你刚才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为什么说自己叫叶新月?”

正文 第十章 乌鸦嘴

“这个……”叶新月一时不知道要拿什么理由来搪塞他。幸好她脑子转得快,很快有就有了说辞:“我昏迷之后脑袋了一片浑噩,好似做了个梦,梦里面的人虽然都看不清楚脸,却一个个都叫我叶新月,我醒过来以后,虽然仪琳叫我兰蔻,但是兰这个姓似乎不常见。我推测可能我之前说的不是大名。”

段莫离将信将疑地道:“所以你就任认为,自己的大号是叶新月。”

虽然知道大号就是大名的意思,可是,对面站着一个古装超级大帅哥,虽然这位帅哥的口德有待提高,但是撇开此点不论,狭长的凤眼微带阴柔之气,眉目却清朗无比的段莫离还是很能给女子以遐想空间的……只是,由此可见,他给人带来精神上的打击也会是毁灭性的——譬如此时,这位美貌的男子一本正经地对着你说“大号”,这效果已经不是喷饭可以形容的了。

而且,说大号是叶新月,怎么听都好像是在曲线骂她是米田共……

蒙古大夫,你是不是故意的?

可是,见段莫很正经的样子,她又有些发噱。

叶新月的嘴角些微抽搐着,使得她的脸部表情变得十分奇怪。而这在段莫离看来,就被他理解为了痛苦。

“你怎么了?”他皱眉,低头问道。

叶新月吓了一大跳,心虚地以为自己忍笑的行为被看穿了。但是一对上段莫离那虽然是探究居多,但是好歹还有那么一点点关切的眼神,她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当自己伤势未愈,这会儿正好难受了。

她顺势就真的开始装伤情复发,双手抱住头部,一声呻吟逸出口去:“嗯……”

TNND,错了,这呻吟声也忒销魂了,差点抽自己俩大嘴巴的叶新月,实在是不知道该何如来表现难过,难不成她现在应该嚎啕大哭,并且说两句类似于:“妈妈咪哟,疼死我了!”之类的话吗?那也太丢脸了,就算为了艺术献身她也不干。

她只好一声不吭地抱住脑袋,并且微微摇晃自己的身体,好像脚下踩着云朵似的,随时都会晕倒一般。这已经是她的极限演技了。

幸好老天爷偏爱她,段莫离似乎真的相信了她此时正在饱受煎熬,也不再追问她关于记忆的事情,只是走近她,慢慢地朝她伸出手去。

叶新月感觉到段莫离在向自己*近,也感觉到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拉住自己的肩膀和手臂,心里不由紧张起来——别想歪,她可不是又感觉到什么暧昧的气氛,只是,她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姿势,既可以装作很痛苦,又可以趁机会偷笑一会儿,这会儿要是她被拉得站起来,绝对会破功的。

她几乎可以想象段莫离见到她的笑脸时的表情,绝对很精彩——但是,她现在没打算看他这样的表情……

所以,她尽量不着痕迹地加重自己往下蹲的力度。

段莫离一次拉她没有拉动,心下冒出一丝疑惑,奇怪,上次抱她时觉得她那么得轻,怎么拉不起她来?所以略加了一次力度。

叶新月并不知道,段莫离虽然是大夫,但却不是文弱的书生,她再怎么使劲儿却还是给拉起身来。

不过,这略微持续了一会儿的拉锯,好歹让她有时间转换脸上的表情。

“你觉得哪里疼?是头前部还是后脑勺那里?”将她拉起来,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脸有些泛红的叶新月(其实是闷声不吭地使劲给憋得……),段莫离侧过头来,问道。

叶新月装模作样地指了指自己的头,可怜兮兮地道:“这里疼。”

段莫离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前额*近太阳穴的地方:“是这里吗?”

叶新月存心给他找难题:“不是。”

碰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段莫离似乎耐心很多,他将手指移至叶新月的头顶,平心静气地问:“那是这里疼吗?”

叶新月依旧摇头,心里乐呵呵地打定主意,不管段莫离问她哪里疼,她都会说不是,就算是小小地报复了他一下对自己的不礼貌(天外音:叶小姐,你的命都是人家救的好不好?)。

段莫离的手指就好像是个小型医学探测雷达似的,在叶新月的头上进行着地毯式搜查,一寸寸地移动,手指每移动一次他都会跟叶新月确认一遍。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而且修剪整齐,看来不管是古今中外,做医生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洁癖。因为他的手指每次移动,都是很小的距离,所以从远处看来,别人根本看不出他是在为叶新月诊断,倒像是亲昵地抚着她的头发一般。

而叶新月被他微带着温暖的手指弄得头皮发痒。她并没有谈过恋爱,准确地说,应该是从来没有正式地和某人确定恋爱关系,只是对某人有好感,却停在原地没有再向前一步那种。她记得自己上一次跟异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并且时间较长的,要追溯到她高中毕业之前,和男同桌抱头痛哭。在此之后,经历了父母双亡,感受到人世间的人情冷暖,她早就没有多少想要跟别人建立什么关系的渴望了,至于曾经有的心动,她却没有让那人知道,所以终究还是孑然一身。幸好她一向很会自我开导,宅在家里却也依旧生机勃勃。不过宅女生活也意味着她更加进一步地断绝了自己和雄性动物接触的可能。

于是,段莫离的检查时间一长,觉得十分别扭的叶新月就扛不住了……她感觉已经不是头皮发麻,而是发紧了。就在她打算随便答应一声“是这里疼”时,段莫离的手指移到了她头部后侧,轻轻地用指肚一压。

“呀。”叶新月禁不住疼出了声。想不到,歪打正着真的让段莫离给她找出了一块头疼的地方。

可是,段莫离找到了病症所在,却没有露出一丝欣喜之色,倒是多了份深思。

叶新月则懊恼自己的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可是能不能不要这么灵!她有些吃痛地伸手想要给自己的痛处揉一揉,却意外地握住了段莫离。由于之前疼痛来得突然,她还有一丝恍惚,所以虽然触碰到段莫离的手指,却只是傻傻地握住,既不拉开,也不松手。

直到段莫离非常具有代表性地不悦口气传来:“你握够了没有?”她才被烫了一下似的甩开对方的手。

正文 第十一章 爱惜小命

虽然不想叶新月继续触碰自己的手,但是当叶新月甩开他的手,就好像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段莫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叶新月则愕然于自己本是随口编排的一个头疼的理由,却不小心成了真,虽然不喜欢段莫离,但是还是下意识地跟这个世界她唯一认识的“医生”求救:“我头很疼。”

段莫离点了点头:“我知道。”

叶新月听着他这么平淡的语气就郁闷:“你就不能说些解决方法什么的?或者,我为什么会头疼的原因。”

段莫离挑了挑眉,用一种“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了叶新月一眼:“你那是之前寻死后留下的伤,你以为自己的伤这么短的时日就能完全痊愈吗?”

叶新月被他一顿抢白,但想想他说的的确有道理,找不出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只好一阵气闷,以眼神做武器,努力用眼神杀死了他一百零八遍啊一百零八遍。

段莫离则完全无视叶新月的眼神攻击:“你这次是运气好,但是要是不专心休养,留下病根是必然的。”

他满意地看到叶新月多少有些紧张从眼神之中透露出来。

“那我现在就回去休息了。”叶新月瞬时间还是感觉自己的第二次生命比较重要,刚才那针头疼确实让她记忆深刻,所以当下也没了跟段莫离继续“暗斗”的兴致,赶紧往房间走,好像她晚走一步就会立刻晕倒,然后重新伤重不治似的。

段莫离见到叶新月那副非常宝贝自己性命的样子,着实有些忍俊不禁。他轻微地摇了摇头,不打算叫住她,更不打算秉着应该对病人负责的态度告诉她,其实他刚刚加重了语气,只不过是希望她早点从自己面前消失。

他转身,微微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然后举起手,轻轻敲了敲那木门:“是我,开门。”

门那边的人应声将门打开了……

这厢,叶新月低头往房间走,一挑了门帘进去,就看到仪琳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

“新月施主你总算回来了。”她见到叶新月立刻站了起来,忙不迭地说道。

叶新月见她这么慌张的样子,不由问道:“怎么了?”

仪琳一愣,随即道:“我回来没有见到你,有些担心。”

叶新月心里叹了一口气,仪琳自小是在这静心庵中长大的,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整日里见到的也都是静心庵的同门,虽然大家都互相关爱,但是佛门中人似乎都太过讲究清心寡欲了。于是乎,出生之后就一直生活在静心庵的仪琳,本来很正常的情绪表露,都变得很不容易起来。

譬如此刻,叶新月看着说完这句话就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的仪琳,心里满是心疼。红尘俗世虽然纷纷扰扰,可是什么也不经历过,恍如一张白纸一般地来到这个世界,再纯白无暇地离开这个人世,难道就完美吗?

这种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缺憾,一种极大的缺憾。

叶新月有感而发地想了一会儿,见仪琳还是傻傻地站在那里,似乎觉得自己做错事情了一般,忙朝她一笑,然后笑着拉起她的双手,让她陪自己走到床边,坐下。

“仪琳,你有没有想到静心庵外面走一走,看一看?”她柔声问这个比在现代见到的小孩子还要单纯的少女。

仪琳想了想,道:“说实话吗?”

叶新月朝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是的,说实话。”

仪琳轻轻地说:“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想象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叶新月鼓励地朝她一笑:“是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对吧?”

仪琳侧头想了想,似乎是努力消化叶新月话中的意思:“应该是有一点好奇的吧,因为我从来没有去过外面。可能等我真正见识过之后,也就不好奇了。”她有些腼腆地一笑。

听着仪琳细声细气地说着这个几乎都不算愿望的愿望,看着她有些小小兴奋却又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样子,叶新月忽然觉得自己小时候可以满胡同的撒丫子到处跑,可以为了追个麦芽糖货郎在街上追上大半条街。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幸福了。

“我其实也想出去看一看的。”叶新月小声地嘀咕着。原来的家里,有电脑,有电视,有手机,有PSP,还有漫画书,并且开网店还经常跟各色人在网上打交道,怎么着都不会觉得无聊。到了古代,她就忽然无比怀念自己原来的宅女生活了。

仪琳忽然抓紧叶新月的手,有些恳求地道:“新月施主,你一直在外面的世界生活,能不能跟我说说外面的事情。”她从来不曾向别人提出过什么要求,此时不由有些涨红了脸。

叶新月有些为难,她不是不想跟仪琳讲,她肚子里也有不少关于古代生活习惯、民俗民风的知识,甚至她还会能背不少游记散文。但问题是,这个文商国算是哪国哪代的古代啊?要是她说的这个文商国都没有,那仪琳哪天出去了,见到俗世跟自她口中的听到的不一样,岂不是要失望死?她不想对仪琳胡说一通,但是见到仪琳单纯的眼神,“我不知道”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正在叶新月陷入两难的选择时,倒是仪琳很快地为她找来了理由:“我真是糊涂。新月施主失去记忆,又怎么会记得这些呢?”她尴尬地站了起来,似乎因为感觉自己是强人所难,而显得手足无措。

叶新月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是安抚萝莉情绪的重任也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重新拉过仪琳地手,轻轻地拍了拍,等吃完“嫩豆腐”了,这才说道:“你也别自责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她想起自己刚才头部的那阵钝痛,不由皱了皱眉,她向来是很怕疼的,“等我完全好了,我出去看看这世界,说不定就什么都想起来了。等我回静心庵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仪琳睁大眼睛:“你会回来吗?”

叶新月道:“那当然了,你不相信我吗?”

仪琳急忙点点头:“我相信,我相信的。”可是一想到叶新月问的是“你不相信我吗”,那自己点头岂不是在表示她不相信吗?于是她又立刻摇头,可是想想摇头也不大对劲……

叶新月看着仪琳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样子,“扑哧”笑出了声。

正文 第十二章 睡眠可怜虫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可惜早起的叶新月却万分无奈——在家当宅女的时候,她哪会起这么早,晚睡晚起,才能既保证睡眠时间,又保证睡眠质量啊!叶新月一直奉行的原则是,我可以晚睡,但是必须要睡饱。

可是,到了古代,尤其是到了这个静心庵,除去昏迷不醒的时间,她一天懒觉都没有睡过,不是她不想,是想而不能啊!!!!

因为静心庵上下一致很虔诚,很早就起来做早课。注意,这个很早可不是说六七点,要真的是这个时间,那也就算了,叶新月还能忍受。但是根据她换算出来的时间,从她们起床的时间算起,那会儿应该才凌晨三点半——那根本就还是晚上好不?

然而,叶新月也明白自己现在也算是寄人篱下,总不能要求太过分吧,让一干佛门弟子抛弃佛祖,陪她睡大头觉。

其实放到她原来的生活,凌晨三点半完全是她入睡的时间,现在忽然变成她起床的时间,这落差也忒大了,这整个一乾坤大颠倒……

而且,自从“落户”在兰蔻的躯体里后,不知道是因为兰蔻本身是个浅眠的人,还是因为她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兰蔻头部受伤,所以生物钟严重缩短了本该睡觉的时间。换上叶新月原来那身体,这么早醒了,她翻个身就继续睡她的回笼觉了。但是现在她就死活都睡不着了,数绵羊那叫一个精神,她感觉要是她数的那个数目的绵羊真的都变成实体,那她在文商国绝对是第一牧羊场的主人了。

于是,在又一次月亮还高挂的时候醒来,叶新月叹了一口气,决定明天暂时放下跟段莫离的恩怨,去跟他要点有助睡眠的药来。不然这么下去,她迟早会成为这文商国因为严重缺少睡眠而精神分裂的第一人。

虽然静心庵的人都很和善,但是,叶新月还是决定,等她伤养得差不多好了。并且想到谋生之道了,就早点离开这里。宁可真的发达了,再回来看看这些善良的尼姑,调戏调戏仪琳,顺便改善改善这静心庵的环境。

不然,在这里光是睡觉这个问题就让她实在很受罪了。

估计古代的人都没啥娱乐活动,尤其是夜生活几乎匮乏到为零。虽然说,看到教科书上说,古代一方面没有保护措施,一方面又都有开枝散叶的想法,并且国家的政策也鼓励百姓多生养,但是叶新月严重怀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大家晚上都没事做,于是就找点事情“做”,于是一来二去,孩子就多了。

静心庵是佛门净地,所有的人都是做完晚课了,没事就早些歇息了,而那会儿叶新月脑子里正亢奋呢,哪来的睡意,好不容易睡着了,没一会儿又给弄醒了,简直苦不堪言。

所以,当她每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在众尼姑做早课的大殿前“飘”过时,众人皆会感觉到一阵怨念之气,只唯恐自己是不是佛心不坚,产生了什么心障。

听说胖的人睡眠都很好的,叶新月无比郁闷地看着镜子,自己在现代的身体虽然也不壮,起码看起来也不像兰蔻这么清瘦。

叶新月凑近镜子,自怨自艾地看着她清晰无比的熊猫眼,哎,说不定胖一点,真的会睡得好一点。她为什么不能连身材也熊猫一点呢……

说到变胖,叶新月就更郁闷了。

在静心庵,尤其是以自给自足为主的静心庵,你不能指望伙食有多好。什么叫清汤寡水,叶新月现在是深刻理解到了。要是现如今,谁拿着碗泡面放她跟前,她肯定特没节气地就以身相许了。

悲哀啊,原来她就值碗泡面。

于是乎,她的心思又转到了那个静心庵后院的门上,好奇心顿时开始作祟。

那个是门的吧?怎么看都是一扇门。叶新月托着下巴,不会后面真的养着一群鸡鸭牛羊吧?

哎,什么叫条件反射?高中课本上举的例子是望梅止渴。而叶新月现在是思肉若渴。

不行,去看看。

好奇心一向是叶新月的死穴。她属于那种平时还算精明但是点到死穴就立即死得很彻底的人——譬如小时候,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出主意恶整别的人,但是也没少被整。陷阱复杂不复杂不是她中招的原因,只要在陷阱旁边写个,“猜猜推开门有什么?”就算知道是陷阱,她也一定会推开看看,然后就有一盆水华丽丽地浇得她透心凉——此类例子不甚枚举。

所以,要想让她对那个木门失去兴趣,除非真的让她瞧清里面是什么。

既然段莫离不是幻觉,那她之前听到的,有人在那边的声音,也是真的喽?

叶新月心中好奇的火焰真是越烧越高啊,不行,这就去看看。她屁颠颠地跑了出去。幸好现在仪琳不在这里,不然要是看到这个前几天还躺床上虚弱地说自己头疼的病人,现在居然跟百米冲刺似的直奔后院而去,绝对会吓得心脏要停掉的。

但是眼看要到后院了,叶新月反而放轻了手脚。

轻轻地走到木门前面,她再次左看看右看看,很好,段莫离不在附近,也没有其他人会忽然出现的迹象。

但是,对着那无从下手的门,叶新月简直要抓耳挠腮了。

还是上次的问题,呃,这门到底要怎么打开?

想了半天,无计可施的叶新月严肃地伸出右手,举起,屈起食指,然后敲门:“请问有人吗?”语气犹如喊着“小羊乖乖,把门开开”的大灰狼。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叶新月不死心,继续又敲了几声,还是没人来应门。

她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没人应她就继续敲,而且越敲越响。到后来简直是砸门了。还好现在尼姑们都集中在前院,不然她还不把人都招来了。

可是她感觉手指快要敲断了,里面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仿佛上次那个声音真的是只存在于她脑海之中的幻觉一般。

不信邪的叶新月决定,哪怕爬墙,她都要看看里面是什么,不然今晚上更加别想睡了。

咦,爬墙?

嘿嘿……

正文 第十三章 爬墙未果

事实证明,爬墙也算是个既要考脑力,也要考体力的活儿。简而言之,就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胜任的。当然了,这个“什么人”里面的有一个人,就是叶新月。

叶新月已经快要挠墙了。虽然她手脚并用地试了很多次,但是这除了一次又一次地验证了她手脑能力的严重不协调外,没有其他收获。哦,还有一个收获,就是墙上给挠出来的爪子印,一道一道的,全是叶新月刚爬上一点去就滑下来的见证啊,哎……

最后,饶是抗打击力很强的叶新月也决定放弃了。环顾四周,没有梯子,连板凳都没有,她放弃打算徒手爬墙的打算了。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叶新月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就起来爽利地拍拍屁股走人——自己刚才真是傻了吧唧的,去房间弄张凳子来当踏板,那也好过徒手爬墙啊。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拍着手,刚才爬墙实在是弄了太多泥土了,脏兮兮的。回头路走了已经快一半的时候,她也总算把手上的泥给弄干净了,顺手想拿出手帕擦擦手,却忽然发现,遍身也找不到那手帕了。

叶新月翻眼看天,一下子想起来了,刚才也拿手帕出来擦手过,怕是丢在墙边上了。

要是她回来拿板凳的功夫,正好有人经过后院,一见她的手帕,不就知道她来过了吗。她立刻又返回那里去找。

走着走着,眼看着快要到那儿了,她却远远地看到,那木门慢悠悠地开了,有人走了出来。

不好,有敌情!侦查意识一向很强的叶新月立刻猫着腰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地儿蹲了下来。她倒要看看,这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家伙到底是谁。

看清楚那人是谁,还真是让叶新月吓了一大跳,想不到,竟然是段莫离!

怪不得上次他会出现在这里,根本就是来这儿的嘛!

不过,摸摸下巴,叶新月心里生出另一个疑问:为什么段莫离会在这静心庵的后院出现?

然后,思及段莫离那张简直堪称“做攻做受总相宜”的脸,叶新月身上的每一个八卦细胞都在叫嚣。而这些叫嚣总结起来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有,奸,情!

咳咳咳,不是不是,是有隐情……

想想看,这里是静心庵,除了女人之外,再没有其他性别的生物了,而段莫离也是叶新月来到这个时空后,在静心庵见到的唯一一个出入这里的男人,尤其这个男人长得还真是不错——为什么这场景设置那么像《X楼梦》?

后院的这个门,明显被设计得只能从里面开,不能从外面推,压根就是很奇怪的啊。

小小地崇拜了一下自己先知先觉的八卦直觉后,叶新月努力地又向那边看去,这一下看得她就移不开眼睛了。

段莫离走出门来,转身似乎在跟门内的某人交谈着什么。而不知道是不是门内那人个头比较矮,所以整个人都被段莫离的背影给挡住了,躲在一边窥视的叶新月看不见那人的样子,好奇心简直跟百爪挠心似的,恨不得过去一巴掌把段莫离扇到外星球去当无国界医生。

等到段莫离侧开身子,门内那人的样子才完全展现在了叶新月面前。

嗷嗷嗷,有正太啊,粉嫩到比刚出炉的水晶饺子还诱人的小正太啊,叶新月心里那个撒花撒到满天飞。

只是,这小正太咋没什么表情,真是浪费了那一张无限美好的脸。那容颜啊,过个三五年之后,绝对是绝美少年郎啊。

啧啧啧,难道被谁欺负了咩?叶新月直接将矛头就对准了段莫离。没办法,这个蒙古大夫实在是偏鬼畜了点。

她又很神奇地联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段莫离时,他那一身绝对是让人惊艳的装束。那身红衣,穿在他的身上,实在是别有一番韵味,不仅仅是雌雄难辨的气质,那身烈烈红衣,让他看起来就像是浴火重生的凤凰,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难道这小正太就是传说中的年下?

叶新月恶意地YY了一会儿,看见那小正太听段莫离说完几句话之后,他就关上了门。果然,那门是从里面拴上的。

哎呀呀,原来这静心庵后院的后面居然住着这么一个小正太,可是为什么静心庵里一个人也没有跟她提过呢?连最最单纯的仪琳,也一点没有说过这件事情。是她们都觉得没有提的必要,还是所有的人都刻意回避着这个男孩的存在?

他真的是个男孩,连称为少年都是有些勉强的。单薄的身子,不高的身材,疏星朗月一般的眉眼,却有着些许淡漠之意,看起来显得颇为老成,但同时还有些一闪而过的稚气。只是,他没有同龄人该有的阳光和快乐,连肤色都好似很少接近阳光似的,显得过分白皙。

为什么他会在这静心庵?为什么没有人主动提起过他的存在?为什么他跟段莫离一副相识很久的样子?

脑海之中一瞬间掠过数个问号的叶新月不忘隐藏好自己的行踪,过早暴露我方,可是对侦查之后的“战况”不利啊。

反观段莫离,对那孩子也很关心似的,说到最后,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笑了笑,那正太也微微笑了笑,却显然落寞得很,那神色落在不远处叶新月的眼里,简直让她母性那个泛滥啊,差点就冲过去一把把人家搂进怀里,说句:“怎么了,受了委屈来跟姐姐说。”顺便摸个小手,掐把脸蛋儿。

当然了,现实就是,她更加努力地把自己隐藏好,免得被那二人之中的某一人发现。

看到段莫离离开之后,小正太又迅速地关上了门,她则一动不动地蹲那儿窝着,直到完全听不见段莫离离开的脚步声了,她这才跳了起来,撒了欢似的朝那木门奔过去。

知道小正太一直在里面,也知道小正太肯定不会给自己开门,学聪明了的叶新月干脆不敲门了,而是趴在门上,想啊想,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一窥门后的情景。

这时,有人在她后面用淡淡的口吻问道:“是不是很想进去看看?”

叶新月忙不迭地点头:“是啊是啊。”嘴快地回答完之后,她才觉得不对,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背后有一阵冷风吹过?

她转过头,见到出声的一方,立刻立正站好,讪笑两声:“哈哈,段神医好,这么巧啊,我出来散步,又遇见你了……”

正文 第十四章 男女大防的诡辩

段莫离冷哼一声,跟拎小鸡似的把叶新月“提走”了。

“喂喂喂,你做什么?”叶新月脚不沾地地挣扎着,极力要摆脱段莫离。

后者却跟吃了哑巴药似的,一路不吭一声,直到把她带到她房间里,这才松开手。

“咳咳咳……”叶新月一边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边恨不得用眼神在段莫离身上戳出几个窟窿。“你想杀人啊,差点勒死我!”

段莫离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你刚才在做什么?”

叶新月几乎要翻白眼,古代人怎么都这么喜欢装腔作势,她敢拿她的脑袋打赌,从段莫离一路揪着她回来这点推测,他百分百已经看见她在那里干嘛了,那何必要多此一举地问她,一定是想看她慌张地随便编个理由,他再揭穿她,以满足自己心中不晓得什么样的变态喜好。反正,他一看也是个很恶趣味的人。

只是,叶新月童鞋,什么叫“也”?

段莫离慢悠悠地抿着茶,不知道此时,他在叶新月心目之中,已经被定性为“恶趣味的人”了。

叶新月却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径自坐了下来。嗓子简直难受死了,不愧是做医生的,连自己勒别人脖子让人更加难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没好气地想,顺手抄来段莫离手里的杯子,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段莫离一时不察,竟被她夺了杯子去。随即,他愕然地看见她居然毫不避讳地仰头一口喝个干净:“这个……是我的……”他竟然有些结巴了。

叶新月横了他一眼:“茶是我这里的茶,杯子是我这里的杯子,连你坐的凳子都是我房间的凳子,你说什么是你的?”其实,这里的一切都是静心庵的,不过经过叶新月的偷换概念,这里俨然成为她的了。

段莫离被她说得一滞,随即道:“这茶是我喝过的。”他不由微微皱眉。

叶新月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充分显示了她内心无比的鄙视之意:“你喝过的我又没嫌,你有什么好不乐意的?”她的话语之中,潜在的意思就好似,我都没有嫌你,你有什么资格嫌我。

段莫离差点气结,这是什么逻辑。尤其是叶新月的那一记卫生眼,让他实在是火大。可能是因为样貌,外加是大夫的原因,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当着他的面就表现如此明显,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的女人。

而且,她有没有点男女有别的意识,这样共用一只杯子,难道她就不觉得这么做是在生出什么暧昧之意吗?她到底是根本就是没有多少女德,还是完全就是没脑子?

“男女大防你懂不懂?”他闷声问道。

叶新月点头:“懂。”

段莫离道:“懂你还如此?”

这回叶新月却故意不懂装懂,她眨着无辜的双眼,纯洁无比地看着后者:“我做什么了?”

段莫离几乎肯定她是故意的,他的额上有青筋隐隐地跳动,理智则提醒他,实在是没有必要为了这个理由跟眼前这个女人争执。他干脆不再说话,倒也一时忘记了刚才问她,在那木门前面做什么的事情了。

叶新月见段莫离不出声了,却乐得要死,总算扳回一城,之前自己的小命还攥在他手里,只能忍受他的古怪脾气,这会儿她基本上痊愈了,至少不用他自己给换药了,当然要讨要回来。而且,刚才她差点被他谋杀……这会儿起他就算先收点报复的利息。

所以,虽然段莫离显然已经决定不再理会她了,她却还是道:“我是单身女子,你是单身男子,这里虽然是我的临时住处,好歹也算是香闺吧,你进了我的房间,何时客气了?你坐下来倒茶喝茶,又何时客气了?男女大防我知道,那段神医是不是也真的知道呢?”

叶新月打定注意,今天要气得段莫离七窍生烟了。

她刚才嗓子实在是难受无比,就好像有好几条毛毛虫在咽喉之中爬来爬去似的,见到有现成的水,她拿来喝一下,顺口气,有什么不妥?

叶新月可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大学军训的时候,她遇见的教官实在是太恐怖了,别的班也就拉练一下就算完事儿了,就叶新月这个班,“有幸”去体验了所谓的野外生存能力大考验。虽然只有两天时间,却彻底地改变了叶新月的世界观,至少,她觉得在必要的情况下,跟别的男性共用一个杯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别用他刚才喝过的地方喝水就是了。

这房间一共就这一个杯子,难不成让她拿着茶壶往嘴里灌吗?

段莫离没想到,自己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叶新月却好像故意找茬似的,但是她说的话又好像确实都有道理,所以才让他有一秒的瞠目结舌。

“我走便是。”他站起来,说话的口气之中,竟多了些赌气似的成分,却不曾想过,这样的语气又有多么暧昧。

当然,叶新月是没觉得,她只是一脸笑容地道:“走吧走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回答你我刚才在那里做什么。”

她这么一说,段莫离反而转过身来,嘴角微扬:“你当我真不知道你在那里做什么吗?”

叶新月等的就是这句话:“你既然知道你还问我干什么?你不是有病嘛!”

段莫离差点就要暴走了:“叶,新,月!”俊秀的面容有些微的扭曲……

叶新月还是一脸很闲的样子:“哎呦歪,不错不错,知道我连名带姓叫什么,看来病得也不是厉害。”

段莫离却几乎气得跳起来了,他不明白在别的病人面前自己的那份稳重和平静都去了哪里,这个女人每句话都在挑战他的忍耐力,似乎随时都很乐意看他发怒似的。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拿出那块手帕往桌上一扔:“你的。”随即他转身就走。

原来手帕被他捡了去,难怪他会折回来。

叶新月一边想着,嘴里还一边怪腔怪调地继续以刺激段莫离为目的:“您慢走,小心出门摔跟头。”

看到段莫离的背影一滞,攥紧了拳头,却又继续向前走,她心情大好。

正文 第十五章 谜一样的小正太

叶新月压根都没有想要问段莫离那个小正太叫什么,看他的样子,知道他也肯定不会跟自己说的。而且,与其低声下气去问他,还不如去问别人——譬如,问仪琳,嘿嘿……

叶新月对于自己利用仪琳的单纯来对她套话丝毫没有任何罪恶感,反而认为自己这是帮助很少和生人说话的仪琳锻炼口头表达能力,话说要想宣扬佛法,口才也是很重要的,见了信徒就脸红结巴也太破坏形象了。而且,大多数信佛的人,其实也是为了能这辈子安逸长寿,为了在另一个世界活得更好,或者为了转生投个好人家——所以说,真正有信仰的人并不多,大多数功利性极强,你若没有舌若灿莲外加充壳子的本事,哪能说得别人皈依?

叶新月忽然想起她还活在现代的时候,刚开始实习的那个单位里,有个长得很帅的小男同事,他和叶新月一样也是实习生,但是她进公司还晚,他是个虔诚无比的基督教徒,他不仅自己很信,还总是希望带动周围的人也去信仰上帝,只要一有空,跟他搭档的叶新月就老是钻厕所去找清净——因为只要没事情干了,这位小同事就会拉着叶新月,在用帅脸蛋把叶新月迷得晕晕乎乎的时候说:“姐姐,信上帝吧,信上帝者得永生。”

当时的叶新月还是很腼腆的,实在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竖起中指骂句:“*!”所以,她只好跟不晓得灌了多少杯咖啡才能出现的尿频概率似的,一个劲儿地去厕所,哎,想起那日子啊,真是哈皮得不能再哈皮了……

到了古代,再有不会有基督教了吧,也再也不会有这么傻得可爱无比也烦人无比的家伙了吧,叶新月忽然有些伤感起来,虽然在现代她只是宅女,可是她的记忆之中有那么多人,她可以随时想起,而且这种想念可以随时实现,她只要想去见他们,就可以见到——虽然她从来不去见,但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原来从没有觉得多么重要的,和别人在一个时空的幸福感,竟然让她在一瞬间发怔,甚至有些惆怅。

“新月施主?”仪琳小声地叫着她,不知道本来跟自己说话说得好好的叶新月怎么忽然陷入沉默。

叶新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继续刚才的谈话,开玩笑,她可是铺垫了很久了,要是这会儿停下来,效果是会大打折扣的,她正想着把话头往后院木门后那个小正太身上引过去呢,可不能功亏一篑啊。

负面情绪从来不会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她不是那种没事儿找抽型的女生,“仪琳,你们静心庵是不是有后院啊?”叶新月装作不经意地问,“我上次出去散步的时候看到那里有几块田地的样子。”

仪琳点了点头,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前笑得很亲切的姐姐一般的人,其实别有居心:“是的,后院那几快都是仪明师姐的负责……”

叶新月微微颔首,其实她压根不清楚仪琳口中的仪明师姐是哪位,虽然说她卧床养伤那会儿,全静心庵上下都来探望了她一遍,但是她当时正头晕着呢,哪记得谁是谁,在之后就没啥打照面的机会了,硬要说见,那只能把早起睡不着了在众人做功课时她从大殿前飘过也算在内。不过,她们当时都是对着殿前的金身佛祖,她能见到的完全是那一个个几乎是流水线出来的光头后脑勺好不好……哪分得清谁是谁啊?

反正她的目的是要顺利地从仪琳口中套出小正太的情况,其他的事情她一律直接略过。

等到仪琳说完,她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我上次看到后院有个木门,不知道那个木门是做什么的?”

仪琳一愣,向来不懂得说谎的她不由有些结巴了:“那个……木……木门是……是……”

叶新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倒是无比八卦地*近她:“是什么?”

仪琳一张小脸快要憋得通红了,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新月施主,你还是别问了吧。”

叶新月压根就不打算发扬一下她的恻隐之心,在面对八卦时,她压根就不知道恻隐之心是何物。

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可是我明明看见那里有一个小男孩出现了的啊,真奇怪……”她小声嘀咕着。

仪琳却惊讶地睁大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不可能的,他是不会出来的。因为他……”

叶新月赶紧问道:“为什么他不会出来?”

“因为他……”仪琳张口说道,却又立刻双手捂住了嘴,好像生怕不用手捂住嘴,那些话就会自己从她双唇之间溜出来似的。

叶新月没想到仪琳会反应过来,不由叹了一口气:“你不能告诉我吗?”换哀兵政策继续试试,她知道仪琳这小妮子心软得异乎寻常,所以专找她的死穴下手,不信她不说出来。好仪琳,下次我再好好补偿你哈……

仪琳似乎很为难,她又是皱眉又是叹气,折腾了好一会儿,还是一脸愧疚之色地对叶新月道:“新月施主,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看见她这么难做,叶新月也觉得自己要是继续问下去,实在是太过分了点,所以她也只好闭上了嘴巴,不再发问。

仪琳低着头,不再吭声,气氛变得很尴尬,叶新月干咳了两声,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不知道那个正太到底是什么来头?

叶新月心里暗自想着要从其他什么渠道入手,难道真的要去问段莫离吗?想想她都不乐意……

是夜,至少叶新月还看到月亮在天空挂着,也许准确地说现在是凌晨,但是对于刚刚睡着不到2个小时的叶新月而言,时间是否准确她不在乎,她只是在乎,自己还能不能睡着。

事实证明,她不能。她郁闷无比地翻了个身,叹了口气,决定还是等天色再亮一点的时候,去找段莫离弄点有助睡眠的药来,顺便——问问那个小正太的事情。

正文 第十六章 第一次在古代出门

平时被吵醒之后,叶新月一般都会拿被子盖住脑袋,努力往被窝里再缩一缩——不能整个地实现“蒙头大睡”,她总可以选择局部实现个“蒙头”吧。哎,只有睡不着的人才会这样自我安慰啊……

但是,今天,她醒了之后,只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的工夫就开始起床穿衣服。

把自己收拾得可以见人了,她就滚去前殿“打扰”仪琳做早课了。

“喂,仪琳!”她猫着腰贴着墙壁往里走,幸好众尼姑都专注无比地在念经,没人注意到她,啧啧,果然都很虔诚啊。趁着众人皆没有注意这边,她快速前进着,迅速地溜到了仪琳身边。

大概因为辈分小或者年纪小的关系,仪琳跪坐在*后一排的最边缘,这也给叶新月去找她提供了便利。

不过,她一直低着眼睑诚心诵佛,所以忽然被叶新月拍了拍肩膀,差点“呀”地一声惊叫出口来。幸好叶新月及时捂住她的嘴:“嘻嘻,你敢叫的话,我就杀人灭口。”她开玩笑地说道。

仪琳见到是她,忙轻轻地拉开她捂住自己的手,低声问她:“新月施主,你在做什么?”大概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是不尊重佛祖,再看了看两边有些受自己影响往这边看过来的师姐,她顿时羞愧得脸都红了。

叶新月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去段莫离家的路?”这么早的天,他应该还没有出诊吧?呵呵,她正好可以去叫他起床。毕竟,她一个人早起实在是太自私了,应该让别人一起早起才算得上“无私”嘛,叶新月坏坏地想,为自己的心理不平衡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仪琳一愣:“你去找段大夫做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高,一旁的一个尼姑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仿佛是当场被抓住的小偷一样,脸更红了。

“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去找他看看,不想麻烦他老往这里跑。”叶新月满嘴胡说八道。

不过仪琳却相信了,“段大夫的家在……”她有些结巴,顿了一下才组织好语言,“从这里出了门,直直地朝前走一段距离,往左转个弯再走一段距离,然后再往右转个弯再走一段距离,就到了。”

仪琳的描述实在是让叶新月有些哭笑不得,她哪里知道“一段距离”是多远,可是看着仪琳那么认真并且窘迫的样子,叶新月觉得自己还是慢慢走过去好了,不认识了就问路嘛,这有什么难的。

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仪琳啊,这几个距离一样远吗?”

仪琳严肃地道:“不一样,一开始走的时间长一些,后面转了两次弯之后,很快就到了。”

叶新月的嘴角有些微的想要抽搐的冲动,这根本是问了等于白问。不是,准确地说是问了还不如不问,叶新月感觉自己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要迷路的了。

她不由又问了一句:“你一共出了几次门?”

仪琳虽然满脸红霞,却还是露出少许开心的表情:“一次。”她竖起一只食指表示她去过的次数,这动作透露出她少有的俏皮的一面。

叶新月一愣,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果然,仪琳又说道:“就是新月施主你出事的那次。”

那么危急的情况下,又是第一次去,的确不能指望这个从小就在静心庵生活着的孩子一下子将路途记得烂熟于心。

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坚定了以后赚了钱,在这古代吃穿不愁了,一定要带仪琳出去见识见识的想法。

一个人总要多走一走,看一看,才能成长起来——她在心里老气横秋地想着,也不想想谁当初是个可以两三个星期才出趟门,从锁门上街到开门回家一共只花不到两个小时的宅女。

仪琳说完,见叶新月不出声,她就老是瞄她,想要说自己还要继续做早课,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赶叶新月走。

不过叶新月很识趣,她笑眯眯地拍了拍仪琳的肩膀:“谢谢啊,我会早点回来的,你继续。”

她继续弓着腰半蹲着走路,慢慢地移动出了大殿。

直到屈着腿跨出了大殿的门,确定离开了那些尼姑的视线,她才站起身来,长舒一口气,TNND,果然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那些京剧里扮演侏儒的戏剧演员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她这会儿不过是以那种姿势连走带蹲地维持一会儿,现在感觉大腿酸麻无比,小腿也快要抽筋了似的。

再次向那些戏剧演员致敬后,叶新月弯弯腰,踢踢腿,活动活动筋骨,就高高兴兴出了静心庵的大门。

能不高兴吗,出门了耶,这可是她来到古代第一次出门。虽然这里不是集镇,而只是城郊外的乡野,但是清新的空气还是让她心情十分愉快。

走在乡间小路上的叶新月,只差没唱首轻快的歌来抒发一下自己此时的心情了,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在这静心庵附近的很多户人家都是独门独户的院子,院子外面多是半高的土围墙,每个院子之间也隔了不少距离,能够转弯的地方更是四通八达,就好似是居住人口很稀疏的村庄似的,但是地形却又像迷宫一样。

因为村子里有不少树木,极其容易遮蔽视野。虽然院子相隔甚远,但是建筑构造和外观却差不多,叶新月走了不一会儿,就迷糊起来。

仪琳说的第一个转弯口在哪里,她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而且,这些院子似乎都看不到人似的,哎,怎么这么邪门儿啊,叶新月不信邪地走去其中一家门前敲门,有礼貌地问道:“有人在家吗?”

可是却没有人回答她,她再敲,还是没有人来应门。

算了,换一家试试……她快步走到另一家门前,但是依旧是什么回应都没有。

是不是文商国的人都有听见敲门声也不会出来应门的习俗啊?叶新月想起之前在静心庵她百敲不开的木门,心里郁郁地想。

折腾得累了,她没什么形象地找了一块大石板一样的石头坐了下来,心里则觉得这里简直怪异非常。她想起高中学过的《桃花源记》,里面有句话“阡陌相通,鸡犬相闻”。这里跟那文章中的描写正好完全相反,好像一丝生命存在的痕迹都没有似的。

有的,就是一片死寂……

正文 第十七章 问对路

这不由让叶新月背后一阵恶寒,这也太静了一些,就好像整个村庄的人都出去了,这里只是一片空空荡荡的空村一般。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在一望无际的太空旷的地方,会害怕;同理,在满是建筑却丝毫没有人气的地方,也一样。而叶新月就处于这么个状态——她心里有点发毛。

话说,穿越这么神奇的事情都发生在她身上,那不会她又刚好穿越到一个一切皆有可能的国度吧?如果不是有些许的紧张的话,叶新月会很有幽默感地觉得,自己是“Discovery”探索发现频道的外景主持人,而他们今天要介绍的显然就是一座忽然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不见的村庄,就好似一直流传甚广的“幽灵船”的故事一般,明明所有的东西都没有蒙上灰尘,一切摆设和迹象都显示着,好像上一秒这里还有人正常地生活着,可是,这一刻却什么人都不见了。

叶新月成功地被自己的过分丰富的联想力吓到了,她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觉得连本来晒得人暖洋洋的阳光都好像降低了几度。

要不然,先走到这里,明天再让静心庵的谁陪着自己一起过来吧,或者等段莫离再去庵里的时候再跟他要药,叶新月这样想着,转身想要回去,却发现,她已经分不清来时的路了。刚才她随便拐了几个弯,现在也不晓得要怎么走才能走回她原来过来的那条路了。

哎,叶新月不由微微苦笑,往前走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想回头却又找不到来时的路,这还真是要命。

不行了,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叶新月随手抄起地上的小木棍,当是以防万一的防卫武器,看到有人扔在地上的破旧砧板,她也捡了起来,好歹要是遇到袭击时可以挡上一挡。

丝毫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和捡破烂有什么区别的叶新月童鞋终于安心了一些,然后,她略略思索了一下,决定继续往前走,她一直死盯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出这村庄的吧,除非这村庄外面有围墙。

说走就走,她一边警惕地注意周围的动静,一边前进。总算知道为什么当时攻打完伊拉克之后,为什么很多美军都有不同程度的神经衰弱症了——老是一天到晚紧张兮兮地把神经绷得紧紧的,就算没上前线开打,也被折腾得够呛了。

看来她这个“一条道走到黑”的方针制定得不错,走了一会儿,她就出了这村庄了。不仅如此,她还听到不远处有人声传来。

叶新月的心情跟他乡遇故知差不多,立刻开心地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等她看到不远处,有男男女女一群人各自在田里劳作的时候,不由更开心了。不过这里怎么女人也下地干活儿?估计是受“男耕女织”的影响太大,叶新月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叶新月想着,笑容满面地上前打算向他们问路,而田里的人们也看到了对他们而言是生面孔的叶新月,不由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各位乡亲,请问一下,这里怎么去段大夫家啊?我是他的病人,想找他。”他问完话,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很奇怪,或是警戒或是好奇。

她不由低头看看自己哪里不妥,这一看连她自己都要哑然失笑了。左手一根略粗的木棍,右手拿着一块脏兮兮的砧板,发型还是BOBO头,也难怪大家要以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了。肯定不是把她当疯子,就是把她当傻子。

她赶紧将手里的东西都扔掉,以后以和善的笑容对他们说:“我刚才看到整个村子都空了,所以有点害怕,拿着这些东西,留着防身用的。”

“我是从静心庵来的。”她对着看到她把东西扔下,并且头脑清楚地在说话的村民笑了笑,感觉自己跟二百五似的。

一个位置比较*近她,并且看起来很和善的女人对她说:“你走错方向了,这里是村北,你应该从村西那里出去。”

叶新月继续无辜地笑着:“我不认识方向。”这是实话,她在现代生活的时候,从来不说向东西南北哪个方向走,只说往左转还是往右转。对她而言,东西南北这四个词只有文学含义,没有实用性。

但是,她的话却博来众人一笑,也无形之间拉近了她与这些村民之间的距离。

终于,刚才那个最先开口和她说话的女人朝她笑了笑:“我送你过去。”

叶新月心里连声说,这样最好了,她实在是拿村子里那七拐八绕的路没辙。不过,她口中还是客气地推辞着:“这样怎么好意思。”

那女子淳朴地笑了笑:“有啥不好意思的,今天正好轮到我去接全村的孩子散学,段大夫家就在学堂前面,我送你去那里。”

叶新月讶异了一下,这里普通村民家的孩子都上得起学堂的吗?不是说古代教育极其不普及,“有教无类”根本还是空谈的吗?不过,她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把疑问提出来。

那女子麻利地走到一边去洗了洗手,然后就朝她笑笑:“走吧。”

她点点头,跟了上去。

重新走回村子,恐惧感消失后的叶新月,对于这里迷宫一样的格局产生了好奇:“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村子里每家每户中间都隔得很远,而且路也弄得这么曲折复杂?”

那女人爽快地回答道“以前这里很荒,好闹过几次瘟疫,总不是很太平,后来有个老道士走到我们村子,讨碗水喝的,喝完他就说了,我们这里风水不好,要改一改,房子要建得分散些,路也要按照他画的一张图来建,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全村人的平安。”

叶新月好奇地问:“那这样做了之后,就真的太平了吗?”

那女人笑了:“是啊,我们村的人都说那个道士是神仙下凡呢。”

看到那女人一脸笃信的样子,叶新月觉得有趣,但是毕竟穿越这种事情她都摊上了,来到的这个时空有些能人异士也没什么不合理的,所以她只是附和着那女人后面,也笑了两声。

正文 第十八章 再见正太

有了那女人领路。叶新月很顺利地走出了村子,原来她刚刚进村子不久就已经走偏了方向,难怪后来越走越离谱。她在心里甩了把冷汗,幸好她遇到人问路,不然她这么走下说不定就穿越去异时空了。

其实一旦走出村庄,再回过头来看的话,也不觉得这地形有多么复杂了。

“那前面就是学堂了,”女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挺大的院子,对叶新月说。

叶新月挠了挠头,看着它门前挂着的一个木匾,说好听了是很古韵的一块匾牌,说得直白点就是很破烂的一块木板,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求学书院”——这名字,果然也很直接。叶新月想着,有些好奇地朝那院子望去,怎么听不见朗朗读书声?要不是那块牌匾,她会毫不怀疑地认为,这里是一个没落的地主家的院子,因为它一点学堂的氛围都没有。

“啊呀,”那女人忽然低低地惊叫了一声,“坏了坏了……”

叶新月忙朝她看去:“怎么了?”

她拍着大腿说道:“今天该是我给曹先生带饭了,我本来说领着你来的时候,经过我家门前顺便进去把捂得好好的饭菜带过来的,结果给我说话说忘记了,你瞧我这记性哟……”

叶新月还在思考,难道这里的老师都是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吃饭都要别人接济的吗?那女人就匆匆指了前方:“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就能看见段大夫的家了,不过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出去了。唉,段大夫也是个好人啊,我们这学堂还是他出钱盖的呢……”

女人又絮叨了几句,就急忙赶回家去拿饭菜了。

而叶新月却有些惊讶,段莫离捐钱盖学堂?他有那么好心吗?他该不会是医死太多人了,良心不安,所以打算以此多积点德,免得死后下地狱吧,她不无恶意地想着。

本来应该就此离开的叶新月却对这个求学书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反正知道段莫离的家就在前面,这回她不会再迷路,所以她也不赶时间了。她信步地绕着院外走了起来,这一绕,还真的给她绕出了个“惊喜”。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首先,这个身影是坐在求学书院的围墙上的,也许院子里的人正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不会注意他,但是本来就是四处闲逛的叶新月却一下就看见了他。

其次,这个身影显然不是想要翻墙逃学的学生,哪有逃学的时候翻墙翻到一半了坐在墙上欣赏风景的,并且,要真是从里面往外爬墙,那也该是正面对着墙外面吧,哪有这样整个人都背对着的?

再其次,他不算高,至少没她高,背影很单薄,可是背却挺得很直,虽然看不见他的正面,但是单从背影,叶新月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正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专注于院子里的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情上。

再再其次,又稍稍走近了一些,改变了仰望角度的叶新月恰好看见了他的脸——想不到,他竟然是静心庵后院,让叶新月觉得简直是惊鸿一瞥见到的小正太!

叶新月差点就激动地上前把人家从围墙上拽到自己怀里,然后边亲边说上一句:“正太你好,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来,赶紧让我向你表示一下友好吧……”

当然,如果真是这样,她会被认为是“怪”阿姨的,然后下次小正太见到她,就会立刻第一时间将她划分为五丈之内不可接亲他的生物之一,那就得不偿失了。不对,不是怪阿姨,叶新月想起自己现在的生理年龄,也就是兰蔻的年纪。她在心里改正说法,最多她也就是怪姐姐,哪有那么欧巴桑。

对于自己没穿成萝莉,她倒没什么好遗憾的,萝莉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至少她这样的德性,变成萝莉了绝对会让很多控萝莉的怪叔叔有想要“挥刀自宫”的冲动的。

不过,在小正太面前却还是显得年纪大了啊——叶新月一边感叹着“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辞不达意地表现者自己内心小小的遗憾,然后双手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踱步走了过去,用她自认为很友善地语气开口了:“你是谁?在看什么?”

显然后者被她吓了一跳,猛然回过头来,一直保持着戒备的神情,看着她。既不问她是谁,也不说自己的姓名。

她看起来很不怀好意吗?叶新月差点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脑门儿上是不是贴着一张写着“狼外婆”的标签。

“你在看什么?”叶新月继续努力和一直不出声的小正太沟通。不要以为你保持沉默我就会放弃,反正我上次见到你跟段莫离说过话的,你不是哑巴我就有办法让你开口。

叶新月可不是随便想想的。想当初她家隔壁有个三四岁的超级袖珍小正太,那叫一个倨傲啊,叶新月见到他时,他看她的眼神简直就是蔑视,一小屁孩儿,都不知道正眼瞧人的吗?而且

更别提叫她一声“阿姨”了。她又没硬要跟他拉近年纪距离,没让他叫“姐姐”,他嘴硬个屁啊!

当然了,臭屁小正太哪里是怪阿姨叶新月的对手,在他那张粉嫩的小脸被叶新月连扯带拽,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亲上两口之后,已经快要变成纠结的包子脸了……他也终于缴械投降了,每回一见叶新月开口叫人叫得那个欢啊,连带还附送假假的纯真笑容一个,弄得他妈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其实当初生孩子的是叶新月。

叶新月则得意地忽略袖珍小正太眼中的咬牙切齿,丝毫不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给人家幼小的心灵留下啥阴影了。

总结以上的往事,叶新月一点也不担心跟眼前的正太沟通会有什么困难。

不过,对于她问了两遍的问题,那小正太显然还是很不给面子,不予回答。

是不是不管古代还是现代,正太都一样爱摆谱啊,叶新月无奈地想。

“我叫叶新月。”她站在围墙下面,微笑着,指着自己自我介绍着,眼睛不禁笑得弯了起来,眯成两条很好看的弧线。

暖和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无限温暖起来,正太看着她,抿了抿嘴唇,还是没有出声。

正文 第十九章 爱偷窥的小正太

叶新月耸了耸肩,所谓山不来就我来就山,你不下来,也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我跑去你旁边坐着总行吧。脸皮向来厚到可以挡子弹的叶新月开始手脚并用地爬墙。

当然了,上一次她在静心庵后院的时候,事实就已经证明了,爬墙实在不是她的强项,这次经过她不懈的努力之后,她决定了一件事情——TNND,下回她出门一定扛着架梯子满大街跑,为看到哪家的红杏出墙或者是小正太爬墙,而时刻准备着。

而见识了她一阵折腾之后,一直酷酷的不说话的正太,眼中也隐约露出笑意。

“笑吧笑吧,这不是我的长处而已。我要是扬长避短起来,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叶新月嘟囔着,拍了拍双手的泥土,怒视着这对她而言平滑到丝毫无处可以下手和下脚的墙壁,“奇怪,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然后,前一秒还坐在墙头的正太,下一秒就“唰”地跳了下来,站在了叶新月面前。

他的动作迅速而突然,让叶新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以为他从墙头掉下来了,赶忙跑过去察看他有没有受伤:“你没事吧?”她伸出手去想要拉他的手臂,他却一怔,抬眼看向她。

呃,可不可以不要用那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叶新月吞了口口水,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对她最有杀伤力了。他看起来至多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头顶刚刚好到叶新月的胸前,犹如两点漆墨的眸子对她带些好奇,又有些抗拒,似乎想要*近一点,看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却又好像因为什么原因而顿步不前,而叶新月主动的接触更是因为在他意料之外,所以他一下子便愣住了。

对于叶新月而言,他发愣,就是她的机会啊!她赶紧摆出她认为最友善的笑容,好像幼儿园的阿姨哄小朋友一样:“你有没有哪里摔疼了?”她非常和颜悦色地问。

正太回复了冷冷的样子,淡淡地道:“没事。”

虽然只是两个字,叶新月还是很满意,有进步嘛,知道要乖乖回答大人的问题了。所以她又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又不说话了。

唉,他怎么跟她所在的那个城市的天气预报一样,时灵时不灵的。

“难道你没有名字?”叶新月故意这样反问道。

“我有。”正太果然上当了。

“那你说来听听。”叶新月赶紧给他下套,“说不出来就是没有。”

正太的眼中露出嘲弄的眼神:“不说。”

“不说就是没有。”叶新月不遗余力地将激将法运用到极致。

正太却一点也不上当,更不上道,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叶新月,直到后者开始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白痴。

“真是的,小小年纪,就该天真一些,没事不要学别人,装得很聪明。”叶新月嘀咕着,却没注意这话落到他耳中后,他眼中泛起的笑意。他也不与叶新月多说什么,径直往一边走去。

“喂喂,你要去哪里?”叶新月赶紧跟了上来。反正他也没有表现出对自己很厌恶啦,那是不是代表她可以继续跟他磨一会儿?

小正太却不搭理她,径自走到了求学书院的后门——如果这里两块夹缝儿宽到能塞下叶新月的手臂的木板还能称之为门的话。他轻轻站定,聚精会神地将眼睛凑近那门缝,向里看去。

偷窥?叶新月来了兴致,这种事情她喜欢。

嘿嘿,小屁孩,你不乖哦。叶新月带着一脸戏谑的笑意,也兴致勃勃地将头凑了过去。

什么嘛,不就是一个老夫子带着一群小孩子在院子里吗?

叶新月失望地看了看一旁的小正太,他却看得很专心。奇怪,什么事情这么吸引他啊?她觉得也许是自己刚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眉目来,所以又继续一声不吭地继续朝里面看去。

门的那边,是一个很普通的院子。这会儿,这院子里正站着大概有十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是年过花甲的老人,留着考究的山羊胡,一看就是个老学究那样的人,衣着整齐而朴素,而其余的就都是或大或小的孩子,年龄大一些的,几乎和叶新月一样高了,而年纪小的,比小正太还要小上三四岁。

看来,这个老人应该就是这里的老师了。不过,这里的老师都这么身兼数职的咩?叶新月纳闷地想着,因为如果她猜得没有错,这会儿这个老师正在教的课,应该归为“自然”或者是“科学”这样的科目吧?

这老师现在正在教的,是让一干学生如何去辨别风的方向。哎,所以说古代的私塾老师很多都食古不化嘛,这些孩子又不是生活安逸的富家子弟,这些对天气、对自然的常识,他们懂得也不少,何必你来教?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对古代这类老古板有很深的偏见,叶新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那老师拿了一张大概一指宽的纸条,轻轻地用右手的食指捏住,举起右手臂,抬到空中,然后松开手指,那纸条立刻飘飘悠悠地朝着一个方向飘落下去。

“咳咳,看到了没有,它向着西南方向飞去,所以今天刮的是东北风。”老师捻着自己的山羊胡,煞有其事地说。

叶新月差点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来,有没有搞错,这样也行?

反观那些学生,却一个个对他表现出莫名其妙的崇拜,叶新月估计其实这个道理他们都懂,他们崇拜的只不过是老师把它详细叙述出来的表达方式而已,因为他们不会表达。虽然叶新月对这老师很嗤之以鼻。

不过,看了一眼旁边不出声的小正太,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是叶新月还是看出他眼中极力隐藏的羡慕——搞不懂,这有啥好羡慕的啊?

“他说的这些东西你都不知道吗?”叶新月不由小声地问他。

他倒是没有不睬她,简单地回答道:“知道。”

“知道你还……”叶新月不解的话还没有说完,院子里那老师却已经将眼神瞥向这边来,“何人躲躲藏藏的?”随着他的声音和眼神看来的方向,一个院子的人都往这边瞧了。

小正太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似乎打算转身离开,叶新月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走什么走,与其躲在这里偷看,不如进去说出自己也想来这里上学。”

“我不……”小正太的话还没有说完,叶新月已经不由分说地踹开那本就不算结实的后门,堂堂正正地走了进去。

“不什么不,我说了算!”她对小正太低声喝道。

后者则无奈地随着她走进去,心里不禁纳闷,为什么他的事情,竟是她说了算?

正文 第二十章 去你的姑姑

那老夫子胡子翘了翘,神情有些倨傲地道:“不是说过你了么,怎么还来偷学?做事这般偷偷摸摸,神情猥琐,行事古怪,意欲何为?”

叶新月叹为观止,原来所谓的有学问的人,就是爱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外蹦词语的啊。不过,貌似他说的内容,没一句是好话吧?那正太只是漠然地站在那里,好似被人说的不是他一般,叶新月却看不下去了,跳出来指着那老夫子道:“你说谁偷偷摸摸?你说谁神情猥琐?你说谁行事古怪?我们这还一句话都没说呢?你倒是先把人贬得一文不值,你意欲何为?”

那老夫子的胡子被叶新月气得连翘三翘:“你……你……你……”

叶新月笑嘻嘻地道:“我怎么样?”

老夫子气得一甩袖:“你简直刁蛮泼妇!”

叶新月只当他夸自己,丝毫不生气,依旧笑得那个明媚动人,显然是故意要气他:“是啊,我是刁蛮泼妇,好歹我也是被人骂了之后才回的嘴。你呢?我们哪句话冒犯你了?你就讲理吗?”

她的话气得老夫子整张脸上那本就没四两肉的双颊一阵抽搐,叶新月及时闭嘴,免得他下一秒就被自己气得口吐白沫了。

倒是一旁几个大一点的学生看不过自己的老师这样被人挤兑,纷纷站上前来,对叶新月怒目而视。

“怎么了?我说到你的痛脚了,所以就打算让学生出马,人多欺负人少啊?”叶新月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她倒不是怕这些孩子,大不了就是打一架嘛,可是她很怕小孩子打架的时候会连掐带咬外加吐口水,这点就让她很讨厌了。不过,场面话当然是不能输的。而且,她摸准了这老夫子是爱面子的假道学,自己这样一说,他肯定不肯让自己的学生帮忙,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果然,老夫子朝几个义愤填膺地看着叶新月的学生一挥袖:“你们都给我退下。”话语之中,倒是真有几分威仪。

那几个学生看来十分尊重他,于是便心有不甘地看了叶新月一眼,随即退到了一边。

老夫子似乎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瞪着叶新月道:“你是何人?”

叶新月撇撇嘴:“你刚才都把我说了一通了,还不知道我是谁啊,真不讲理!”

小正太看着伶牙俐齿的她,抿了抿嘴,想笑,却又忍住了,哎,不知道到底是谁比较不讲理。他本不想生出这些事端来,可是她却好像很有惹事的本事,那老师看来给气得不轻。他微微侧头,看着她清秀的侧面,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的侧脸上,生出一些明暗的对比来,她微微撅着嘴的样子倒好象真的是她吃了多大的亏似的,他在心里叹气,还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啊——他在心里想着,从小到大,她好像是第一个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话的人,虽然他基本上都没有回答,可是她却又不是很介意的样子——真是奇怪。

是不是外面世界的人,都是她这样的?他不由在心里想,那自己之前岂不是活得很无趣吗?因为,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与他说过话。

还有现在,要不是自己的话,她应该也不会在这里跟老师吵架的。

那老师被叶新月的一句话又气得重归哆嗦状态:“我说的是他!”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来,“我说的是他,与你何干?”

正太依旧面无表情,叶新月却看得无比心疼,要是换上她小时候,谁敢这么说她,她早就上去一把拽下他大半的胡须了。

“怎么与我何干了,我是他……”叶新月开口说道一半,却又顿住了,她是他的谁?她看了那小正太一眼,不确定他是不是能接受自己随便跟他拉关系,而且,她一时间倒也想不出来,要给他和自己安个什么亲朋好友的关系。

那老夫子却好似逮住了她什么把柄似的,得意地问:“你是他什么人?”

“姑姑。”一直沉默不言的小正太却忽然开口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这一句“姑姑。”却让两个人都几乎跳了起来,“姑姑?!”这是老夫子的声音,他一向觉得这孩子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似乎被这求学书院的筹建人段莫离段大夫收养着,养在静心庵的后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据他观察,段大夫对这孩子很冷淡,而且一个男孩子,自小呆在尼姑庵的后院,与世隔绝,想起来都会让人觉得古怪,所以这也是他素来不喜他出现在这书院周围的原因。而且,似乎段莫离也并不太在意这孩子是不是被别人当作异类而刻意远离。可是,现在却忽然冒出他的姑姑来?难道他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那之前他怎么从未见过她?

“姑姑?!”这低一点的声音是叶新月的。一来,她没想到小正太会开口,二来,她更没有想到他居然给她安的是他姑姑的身份。去他的姑姑!叶新月郁闷之极,兰蔻这个身体很年轻的好不好?为什么她不能当他姐姐?他哪只眼睛看她觉得她老到只能当个姑姑的地步?

不过,当前先解决对外矛盾,内部矛盾回头再说,所以自认为很顾大局的叶新月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认下这“姑姑”的身份了:“呃,没错,我就是他姑姑!你凭什么说我侄子不好?”

老夫子不屑地道:“难怪你这般离经叛道,连头发都这样阴阳怪气,原来与他是一路的。”

臭老头,敢评论我的头发,你死定了!叶新月不怒反笑:“是啊,我们是一路的,哪像你啊,想跟人狼狈为奸,想找人沆瀣一气,那还找不着呢!哎呀呀,你手抖就别去胡须了,小心一会儿手里没个数,给拔下来可就要疼死人了……哎呦呦,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您怎么就这么不注意啊,啧啧啧,看看这白花花的胡须啊,你这一把拽下来就不觉得心疼吗?”

叶新月算是把“闲凉疏德”给发挥到极致了,看着被她气得直哆嗦的老夫子,真的不小心把自己的山羊胡扯下一大把,她心里那个乐呵啊,嘴里讽刺的话更是一溜儿接着一溜儿。

她一边说,还一边给旁边的小正太使眼色,小子,学着点,下回被人骂可别再跟闷葫芦似的,适当的反击才能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闭嘴。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正太快跑

说到这里,叶新月已经把那老夫子气得快要中风了,她拉起小正太的手,心里暗爽一把,想不到手也这么滑,不枉费是她看中的正太啊:“侄子,我们走!”你叫我姑姑,那我叫你侄子,也没啥不对的吧,可不是我故意要占你便宜的,

哎,就是这刚从青年变少女,瞬间又变成长辈的感觉啊,实在是不好。

不过,心里虽然想着不相干的事情,说完话的她还是趾高气昂地看了看院子中一干脸色难看的学生:“你们也不要来学了,这老师的学问不怎么样,早点回家,小心被他误人子弟。”挖完墙角,她很开心地准备抬脚闪人。

老夫子气哼哼地道:“站住!”

叶新月转过身:“做什么?”还没有被她气够吗?这种连饭都要蹭学生家的老师,真是没有涵养啊!她十分讨厌这种老师,这跟现在那种要家长送礼就对这家小孩特殊照顾的无良老师有什么不同,区别就是一个收的礼价值高一些,一个收的礼价值少一些,性质都是一样的!一样应该被鄙视。

按时交水电费和纳税的新生代五好青年叶新月,社会荣誉感还是很强的,所以才这番下力气地用言语刺激这老师,恨不得气得他明天就不能来上课似的。

“你凭什么说老夫的学问好差?你有资格吗?你见识过吗?”老夫子谈起他的学问,似乎很有自信似的。

叶新月现在完全是站在小正太这边,要杀一杀他的威风,于是决定把一个很经典的笑话拿来用一用。她首先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个观点我就不认同。”

“什么?”老师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自己之前在讲什么内容。

叶新月故意模糊语句中的重点词:“你刚才不是拿个东西往天上抛,看它掉下来时偏向哪个方向,然后就以此判断风的方向的吗?”

老师点了点头,果然没有听出叶新月话中有心为之的圈套:“的确,这有何不妥?老夫说的都是对的。”他一边摸着他那已经少了不少的山羊胡,一边看向他的学生,后者也都立刻配合地点了点头。

叶新月眼中闪过一丝淘气,虽然对面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可是一直在观察她,不知道她要怎样的小正太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忽然有种预感,他有点同情那个老师了。

尤其是,叶新月眨了眨眼睛,似乎故作纯良地反问了老夫子一句:“你确信吗?”他心里那种预感就更加强烈了。

后者则冷哼一声,用从鼻子里出气的方式来表现他对叶新月的无比鄙视。

叶新月却笑得更加天真起来,她拉着小正太地手,悄悄地向后一步,口中则转移着老夫子和一干学生的注意力:“你居然这么自信,我真是想笑啊,哦呵呵……”她掩口开始学着动漫之中那很假很欠扁的笑声,在场所有人包括小正太,全部在心里甩了一把冷汗,这笑声也实在太……

这时候,叶新月开始复制她看到的那个网上的经典笑话了,首先,半蹲,然后,捡起不大不小,形状适中,看起来不至于会把人打到头破血流的,没什么棱角的,但是又绝对具有能够让被击中的人鼓起一个包的,小型攻击力的小石头,然后迅速站起身来,瞬间凝神瞄准无良的蹭饭的老夫子,抬手掷石,命中目标的同时,立刻转身,拔腿就跑!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当然,落跑的时候,一定不能忘记两件事。

第一件事情,很重要,就是逃跑的时候一定要拉着小正太,这是头等大事,不能忘了,切不可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第二件事情,就是一边以百米冲刺死速度跑着,一边还要回头对那老夫子笑得天真无邪:“老师,看来今天刮的是上、下、风哦~~~~”注意,此处这个尾声“哦”一定要说得那个婉转悠扬,直到看到那老夫子气得翻白眼为止。

当叶新月拉着小正太爽快逃跑的时候,她的心情忽然好得难以言喻,就好像又回到了小学的时候,在女老师的粉笔盒里扔了一只蟑螂,成功吓得对方尖叫后,那种恶作剧成功的成就感简直溢满胸膛。

而随着老夫子的一声吃痛声,她笑得更加欢快起来,一边小声喘着气,一边咯咯地笑着,好像没有长大的孩子似的。

小正太一边跑一边抬起头来,看着她的侧脸,尖尖的下巴,瘦瘦的脸,一双眼睛不是很大,却十分有神,里面装了他这辈子都没有看过的喜怒哀乐,那么丰富多彩,她笑着的样子,很随和,眼睛弯弯的,像小月牙一般。

她发现他在看自己,不由得意地龇牙,丝毫不介意这样是不是会破坏形象:“好玩吧?”她得意不已。

他怔了怔,随后点了点头:“嗯。”

虽然只是简短的一个字,她却好像得到了莫大的称赞和鼓舞似的,笑得更加乐呵起来:“快点快点,等一会儿他们反应过来,就追上来了。”她一边微微地喘着粗气,一边拉紧了因为奔跑而放松了的牵住他的手,继续向前跑去。

他跑得很轻松。其实若没有她的牵手,他会跑得更加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这样跑得狼狈的样子,也很有趣,于是,没有放开手来。

或者,是她实在是有趣。他转头,看到远远地在后面追赶他们的那一帮人,抿了抿嘴,也很想笑。

他拉了拉她的手,她低下头:“怎么啦?跑不动了吗?可是我抱不动你耶!”她想也不想就说道,他却一愣,看着她那气喘吁吁的模样,随即无奈地拉着她转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走这边,我们抄近路回去。”他说道,随即变成他拉着她往那边跑去。

我们?回去?

她一愣,对了,他们住得很*近的说……

所以,她没多想,很哈皮地跟着这个熟门熟路的人后面跑着,忽然想起,她今天往这边走是要干嘛来着的?

哎呀,忘记了,回去再想想吧……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我背你

他们跑得很快,不一会儿后面的那些追上来的学生就被他们给甩得没了踪影。

终于,叶新月首先听了下来。她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不停地呼哧呼哧地喘气:“我……我……跑……跑不动了……”她累得要瘫了,不管在现代还是在古代,老天在运动细胞方面显然都没有对她表现出丝毫的厚爱。

那正太也歇下脚步来:“怎么了?”

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累死了,跑不动了,再跑下去你干脆直接去静心庵给我立个牌位好了。”

他走到她身边,见她几乎喘气喘得要咳嗽起来了,本想要伸手去帮她拍拍背顺气,但终于只是淡淡地问:“什么是牌位?”

叶新月差点没吐血:“你都不知道什么是牌位?”他为什么这个也不知道?他不是住在静心庵的后院那边吗?她看到静心庵还是供着不少牌位的嘛。

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嗯。那是什么?”他对她说的话忽然多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携手逃跑的举动让他好歹生出了一些伙伴意识了。

叶新月随意地摆摆手,看了看不是很脏的地上,没什么形象地一屁股坐了下来:“那是你活着的时候绝对用不着的东西,所以不用管它是什么,不用问……”她头有点晕,嗓子也有点疼,坐下来之后简直动都不想动了。

长大以后,她还真没有再试过被人追着跑,并且累得跟条狗似的了……她抚了抚自己有些晕眩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势没有痊愈不能这么剧烈运动,她感觉两个太阳穴有点针扎似的疼痛传来,这让她禁不起想要有种闭上眼睛四仰八叉地成大字型倒地休息的冲动,不过考虑到身后一片干草地,那样躺下去她的BOBO头肯定会变成“草包头”,她只是想想便作罢了。

呃,看来她还真是对头发有够偏执到一定地步了……

“好。”那正太点了点头,不再问什么是“牌位”。

由于他这一声回答也来得太晚了些,或者是因为叶新月正把注意力全面转移到如何对付她的头痛上了,所以当她听到这话时,不由愣了一愣:“好什么好?我刚才说什么了?”更加剧烈的头痛让她在瞬间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嘶——”

刚才见她坐了下去,他便觉得她的面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这时见她眉头深锁,更是不太对劲:“你怎么了?”他观察着她的表情,问道。

第一次见面就在小正太面前晕倒的话,是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吧……她一边心里还很有空地想着这种不相干的事情,一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露一丝颤抖:“我没事。”

小正太皱起好看的双眉,墨玉一般的双眸之中露出些微的担心,她这样子哪里像是没有事的?

其实叶新月感觉这会儿的脑子里已经有好几千只蚂蚁在她的脑细血管里爬行啃噬一样,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叫嚣着一个字——疼!她快要说不出话来了,却依旧咬牙露出一个跟哭了差不多的笑容:“我真的没事。”

小正太自小被段莫离养大,虽然很少和别人接触,但是毕竟耳濡目染了不少医学知识,见她这样的表现,心里已经猜测她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而跟叶新月这样交谈并且一起了这么长时间,还一起闯祸落跑,更加是他生平头一遭,他对叶新月有一些好感,觉得她与那些见到他便会远远地躲开,看他犹如看着怪物的人完全不一样。

所以,手在袖中之中犹豫了片刻之后,他果断地在她身边蹲下,拉过她的手,为她把脉。

她的脉象怎么这么乱?这是他的第一反应,随后,他也没了主意。毕竟,比起段莫离,他根本就是连对医药略知一二的水平都还算不上,当下也不晓得该如何帮助叶新月,让她看起来不那么难受。

那个人说过,自己不应该随便出来的。他垂眉微微犹豫了一下,虽然那人从来不曾对他偷跑出来多加干涉,但是自己这样带着她去找他,他会不会断然拒绝?

看着显然还在死撑,但是肩膀都在微微抖动,眼看已经撑不了多久的叶新月,他咬了咬牙,低头轻声问她:“你还走得动吗?我带你去找一个能让你不这么难受的人,好吗?”他好不容易说出这么长的话来。

其实,太久一个人待着,即便那个人会偶尔去看他,即便他常常自己偷跑出来,但是,他并不习惯用语言和别人对话。他与叶新月的对话一直没有长长的句子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他对陌生人的警戒,以及长久养成的这样冷淡的个性;另一方面,则就是因为他太久不曾和别人流畅地对话了,应该说他自有记忆以来,今天是他第一次开口说了这么多话,这就好比用一个虽然拥有了很久但是从来没有使用熟练过的工具一样,他的话显得很生硬,语气的转换也不流利。

叶新月抬眼看了他一眼,因为头疼,她的思维也变得有一些迟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努力睁大因为疼痛而眯起的双眼:“你是带我去见段莫离吗?”她含糊地问。

他不由一愣,她竟然认识那个人?他心里总算放下一颗心来,要是那人认识的,那他应该会救她的吧。

他本是想要扶她起来,然后再搀扶着她一路走回去,去找家在路那边的段莫离的。但是,她刚站到一半,就腿一软,紧接着斜斜歪歪地几乎是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单薄的肩膀上。

*,为什么这么好的吃豆腐的机会,老娘却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叶新月无比郁闷地鄙视了一下自己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的身体状况。能看不能吃,还让不让她活了?

她虚弱无比地说:“让我坐一会儿吧,我过一会儿就有力气了。”说不定过一会儿她就可以动个手指头了……

他却制止住她再想做回地上的动作:“我背你。”

他淡淡地说。叶新月却直觉想要摇头。虽然兰蔻这身体很瘦,很轻,但是看起来比她还轻不少的正太,根本就还是个孩子,个子也不及她高,哪里背得动她呢?

但是,手脚都由不得她做主的叶新月,毫无反抗余地地被他背了起来。虽然她的双脚还是没有离地,与其说是他在被她,倒不如说是他在背*背地拖着她走,但她还是有了小小的感动。她想要跟他说些什么,却终于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因为,她彻底晕了过去。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奇异晕倒状态

“你还在睡吗?”段锦皱眉,声音之中有些被他刻意压抑住的担心。

他姓段,单名一个“锦”字。姓氏是来自于那个收养他的段莫离,而名字“锦”的由来,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他不该提问,因为即便他开口,也不会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尽量不用“晕倒”这个词语,这个词语在他的印象之中,是很严重的一个词。联想到刚才叶新月紊乱的脉象,他便心里一阵没底,于是只是佯装她只是睡着的而已。不时地出声询问她是否醒了,期盼她会在下一刻回答自己一声。

被他架在后背的叶新月,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晕晕乎乎地转醒过来。此时,正是在他不厌其烦地问了好几遍之后。她张了张口,想要叫他放自己下来,她的脚后跟一路上不知道撞了多少路面上突出来的石子儿了,此时火烧火燎的,疼痛感让她怀疑脚是不是已经肿了起来。

但是,别说开口了,她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奇怪的是,她的听觉还是很灵敏的。

她甚至可以听见他因为吃力而沉重起来的呼吸声。

看来,他还真是个死硬派,她在心里苦笑地想。她脚后跟的疼痛感因为她的分神反而显得不那么厉害了。

他要这么一路把自己背去段莫离的家里吗?她猜测着,感觉身下的他几乎已经快要被她压弯了腰。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可以“压”他了,她心里的苦笑不由更甚了几分,但是却又泛起丝丝心疼起来。

之前他们从求学书院跑出来的时候,跑了那么远,这会儿他这样挪着走回去的速度,不知道要几时才能到段莫离家。

她正想着,忽然发现他的脚步一滞,但是随即又继续按照之前的节奏走了起来。但是,她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瞬间都给绷紧了,显得有些硬邦邦的。

他也太瘦了,背上没有几两肉,全都是骨头。该不会他和仪琳一样悲惨,从小到大从来不识肉滋味吧?哎,那样还真是有够悲惨,还是下次她想办法从静心庵外面带只烤鸡或者烤鸭什么的,给他们开开荤。叶新月丝毫不考虑在佛门净地吃肉是不是太不给佛祖面子了,暗自决定着。

不过,她感到此时小正太是忽然整个人紧绷起来的,难道是因为他太累了,但是又不肯放下她,偏偏要自己跟自己死磕?

也许处于这种似梦非梦,似醒非醒的状态的人,其他触觉器官会变得平时灵敏,她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息变多了——这也就代表,周围的人变多了!

没错,是周围出现了很多人,他们就是当初追出来的那些学生。本来,他们追不到人,又感觉没为老师尽到力,正有些不好意思往回走,却看见了慢慢向这边走来的段锦。

要是能够选择,段锦也不想走这条路,这简直与自投罗网无异。但是,这里是去段莫离家的必经之路,他根本回避不了。

而那些学生见到他的瞬间,先是错愕地看着他,随即将视线移至他背后背着的叶新月身上。他们之前也算小小地见识了一下叶新月的出奇搞怪了,生怕他们的去而复返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但是仔细一观察,便立刻又很容易地发现,叶新月双目紧闭地被段锦半背在身后,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段锦也几乎是步履维艰了。

彼此看了看同伴,这几个和叶新月差不多高,比段锦要高出不少的学生慢慢地往段锦*拢,逐渐地将他包围在一个圈内。

段锦却依旧只是面无表情地向前走着,既不停顿脚步,也不面露慌张,他就这样用力地用自己并不厚实的后背托住叶新月,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因为叶新月的体重对他而言真的是个负担,所以他走得非常的慢,他的步子也跨得很小。但是,他却显得那样从容不迫,即便他的额角已经隐隐布满了细密的汗水,即便他的呼吸渐趋沉重,他依旧不显疲态,他甚至会回过头去,问叶新月:“你醒了吗?”

叶新月听得见却回答不了。她觉得气氛好像很怪异,直觉自己的身边有几股冷冷的风,但是又完全摸不着头脑。

人看得见周围时,好像见到什么场景都会觉得很寻常。而一旦看不见了,那哪怕只是很普通的风吹草动,都能被无限扩大为一种惊慌。而此时的叶新月心里就闪过丝丝惊慌。但是,她却又很快镇定了下来。

因为她听不见段锦的声音之中有一丝颤抖,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就好像他说他不知道牌位是什么东西时一样,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肯定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那些沙沙的声音应该是路边的草地被风吹动时拂地的声音,什么呼吸声、气息声,肯定都是幻觉……是了是了,她头部受过伤来着,现在又是头脑清楚四肢麻木的奇异晕倒状态,有幻觉也很正常的嘛。

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是幻觉……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叶新月一边放松了下来。

当个有责任感的小正太不容易啊,她在心里想。她的头*着他的背,微微的湿气显示着他的汗水已经濡湿了他的衣服。他走得很小心,因为他的动作几乎轻柔到不会让她没有知觉的身体歪斜——当然,她的脚又磕到地面不平处的石子儿而不由自主地弹跳一下的情况除外。因为,她和他的身高实在是属于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她这会儿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变短来适应他的身高啊。

那几个学生毕竟只是孩子,他们见段锦这样沉着冷静,反而犹豫着要不要再*近一步,却又深怕自己跳进什么陷阱里去。能把老师气成那样的人,他们可惹不起。

于是,最终,他们都没有有什么近一步的举动,反而又自动给段锦和叶新月让出了一条路来,抱着一种类似于观望的离场站在那里。

而段锦则咬着牙,继续不动声色地提起放下自己那双完全重到和灌了铅一样的双腿。等最最疲乏的那一阵过去之后,他背着她已经开始觉得轻松。看向不远处露出段莫离家院子的拐角,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人生处处有意外

段莫离安置好依旧昏迷的叶新月,这才转身看向一旁一声不吭的段锦。

“她怎么样?”段锦抬起头,问这个养育了他这么些年,却依旧关系很生疏的男子。

段莫离淡淡地道:“她没有大碍,”他的口气一顿,随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锦轻轻地走到床边,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半晌才道:“我去求学书院了。”他从来不会跟段莫离说谎,如果不想说什么,他就不开口,但是一旦开了口,就必定是实话,丝毫不掺假。

说完,他看着额头渗出细密汗水,不知道是不是正忍受着极大痛苦的叶新月,从自己怀中拿出一块普通但是整洁的帕子,轻轻地为她擦了起来。

段莫离冷眼旁观他的动作,心里却有些惊讶。段锦的性格一向冷淡,甚至十分孤僻,何曾主动这样亲近过别人。

“你认识她吗?”他出声问收回帕子,在一边站着不动的段锦。

段锦一怔,想起了之前在求学书院的围墙上,看着她站在下面,微仰着头,对自己笑得眉眼弯弯,说:“我叫叶新月。”

他点了点头:“嗯。”如果一个人的表情可以单纯地从脸上剥离下来,那么段锦的表情显然不是一个这样年纪的小孩子该有的。天真、稚气、活泼、调皮……这些形容词在他身上统统不适用,他倒更像是一个已经有着成人的思想却还是小孩子模样的人一般。

段莫离也没有继续追问他,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反而将视线转向躺在床上的叶新月,心里则思索着她这一次的晕倒实在是来得蹊跷。

叶新月被段锦好不容易送到这里后,段莫离已经给她把过脉了。她的脉象紊乱到让人惊讶。奇怪,按理来说,她之前撞伤后头部所受的伤虽然不轻,但是自己既然答应了救她,给她的治疗也是极为讲究的,再观之她醒后的身体状况,确实是在往好的一面恢复着。但是,今日怎么又晕倒了?

“她晕倒之前,有什么征兆吗?”段莫离问一旁沉默的段锦。

“我们跑了一会儿,她的脸色就不大对劲了。”段锦这样回答道。

跑?段莫离看了看叶新月苍白的脸色,嘴角有一丝讥讽的笑容,她是不是嫌命大,身体刚刚有些起色她就忙不迭地打算再弄得自己卧床不起吗?

“真是一刻也不得闲的主儿。”他冷哼了一声,她既然这样不爱惜自己,自己当初何必救她。

好渴……叶新月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就是觉得嗓子里干得几乎要冒烟了。她处于那种神志清楚但是身体动弹不得的状态下,被段锦送到了段莫离处。听到段莫离说要用什么银针刺穴,吓得她差点没跳起来,当然啦,她没有真的跳起来,因为她压根儿动不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虽然段莫离的确有撸起她的袖子,在她的双臂扎了好几针,她甚至对银针刺入她皮肤时的冰凉都感觉得丝毫不差,但是倒也真的没有感到疼痛。反而在这银针刺穴的过程中,渐渐地舒缓放松下来,进而沉沉地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是觉得太渴了,她怕是还会继续睡下去——一定是前些日子的睡眠不足长期累积下来的后遗症,她简直越睡越困。

“水……”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一只水杯被一双五指修长的手托着,送到了她的唇边,她却惊得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并且在看清楚给自己喂水的人是段莫离的那一秒,她错愕不已:“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莫离见她不喝水,随即将手缩了回去,语气有些不善地道:“这里是我家,你睡的是我的床,我在这里有什么不对?”

他的家?对了,自己是晕倒了然后被小正太送过来的,还被扎了几针……那小正太呢?她想起事情的始末,随即一双大眼在室内逡巡,却没有找到她想见的人。

“他人呢?”她开口问。

段莫离没什么表情地反问:“你说谁?”

“就是送我过来的那个小少年。”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是没有弄清楚他叫什么名字。不过,他竟然一路将自己送到这里给段莫离救治,看来倒也不讨厌她,他住在静心庵的后院,也很近,自己下次去“拜访”他一下就好——如果他这次肯开门的话。

“我让他回去了。”段莫离将水杯里本是倒来给叶新月喝,但是她却没有喝的水喝了下去。

叶新月看他喝光了水,不由一阵愕然:“你干嘛?”

段莫离却不理她,任她可怜兮兮地看向自己手中变得空空如也的水杯。

“小气。”叶新月感到自己的嘴唇已经有些干裂了,她不由小声嘟囔了一句。

段莫离佯装什么也没听见,转身将茶杯放在了桌上便出了房门。

“啊,喂,喂……”叶新月见他居然就这么走了,不由出声喊他。

不过段莫离却丝毫不管她似的,跟耳朵聋了一样径直走出去了。

“莫名其妙,我又哪里惹到他了?”叶新月坐在床上,摸了摸鼻子。她沙哑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没有被人服侍的命啊,她在心里哀叹一声,打算自己下床去倒水喝。

桌上的茶壶里应该还有水的吧,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床边挪着,随即却发现,自己的鞋子竟然离床边很远。

三挂黑线从她的后脑门上垂下来,不会是刚才段莫离故意踢到那边的吧。当然,也有可能是之前自己躺上床时,因为急于为自己诊治,所以他随手扔在那里的吧。叶新月努力地不让自己往人心险恶的方面去想。

她伸出一只脚,想要去够那远远的鞋子,可惜没够着,她再试,还是不行。哎——看来只好跳起来试试看了,看能不能正好踩上鞋子。

其实,叶新月一向是个懒得很传奇的人,在家里她上床睡觉前,也常常把拖鞋甩得左一只右一只的,等到了早上也会够不着。之前她都是百跳百准的,所以这次她也觉得应该是小case一件。

可惜,她忘记了两件事情:第一,她现在的身体是兰蔻的受过伤的、并且此前还刚刚晕倒的身体;第二,她之前一路被段锦背过来时,脚后跟因为与地面石子的摩擦,早已肿了起来。这一下跳过去,一来没有落到鞋子那里,二来痛得她不由脚下一软。

“啊!”随着一声包含着吃痛和慌乱的惊呼,一阵东西翻到,茶盏打碎的声音也随之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用钝角度数去思维的古代男人

人一倒霉,诸事不顺。叶新月愤愤地想着,努力地用双手撑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要是这里有什么投诉机构,她早就把投诉电话打到爆了——哪有像段莫离这么恶劣的医生,不管病人的死活自个儿出去的?还有,也没有医生看病只看半拉子的,“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这句俗语是用来形容人做事考虑不周的,可是好歹话里面还头脚都照应到了不是,哪像这位蒙古大夫,给她扎了几针见她醒了就算完事儿了。

一边在心里编派段莫离的不是,叶新月一边哼哼唧唧地想要爬起来。一只手指纤长而且修剪整洁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她怔然地抬起头,见到段莫离不知何时又走了进来,此时正弯下腰来,似乎是想要扶她起来。

叶新月却来了脾气了。话说其实她一般很少会记别人的仇的,但是很不幸,她这会儿和这个段莫离卯上了。横扫一眼一旁的段莫离,叶新月压根不理他,自己以单手撑地为着力点,另一手扶住被碰倒的椅子,然后慢慢地想要站起来。

段莫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好整以暇地站了起来。

那椅子的椅背做成的形状是上窄下宽,所以横倒在地面上之后并不平稳,而叶新月将手撑在上面,又恰巧撑住的是其中最不稳的部分,于是乎,“啪嗒”一声,翻倒在地的椅子华丽丽地翻了个个儿,叶新月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段莫离双手环胸地站在旁边,见叶新月再次摔倒,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不伸手去扶她,也不走开。倒好似故意要看她的笑话一般。

叶新月却也犟得可以,硬是不肯吭声,继续自己尝试着爬起来。偏偏这次一摔,又被摔到了手肘部,于是双手一撑地便是一阵意外的疼痛,她咬了咬牙,还要再试,却被段莫离打横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她蓦然一惊,随即在他怀里挣扎着,“我自己有手有脚,不用你假好心!”

段莫离冷冷地道:“你受了伤还是要我来治,我不过是给自己省省心罢了。”

不等叶新月反驳,她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他随即转身,去将倒地的桌子椅子扶好:“你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

叶新月本来是要反驳的,但是想起了自己今天莫名其妙的晕倒,她决定在她还没有找到别的肯不收钱帮她看病的大夫前,先不跟这个段莫离多计较:“我今天又是伤势未愈,又跑得太过激烈,于是血气上涌,导致晕倒的吗?”

段莫离转过身,狭长的单凤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你倒是知道的不少,既然如此,你却为什么非要跑动?”

叶新月耸了耸肩:“我忘了。”那会儿就知道好玩了。而且,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弱不禁风到这个地步。

段莫离看着一脸无辜的叶新月,无奈地摇了摇头,打算出去,但是走到房门前,他又转身道:“你是不是和求学书院的曾秀才斗气了?”

曾秀才?叶新月一愣,随即想到今天被她气的只有一个人,于是便面露不屑地道:“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个秀才,果然是没什么真才实学。”她说的那人,正是求学书院的老夫子。

段莫离微微皱眉,入鬓的双眉下一双眼睛宛如冷星:“曾秀才是因为不肯送礼疏通,这才一直屡考不中,你今后休要再去书院胡闹。”

叶新月就是见不得段莫离训自己的样子。同鞋,你是大夫,不是思想道德课的老师,OK?

“可是他却连饭都要吃学生家的,这样的老师我倒是头一次见到。”她撇了撇嘴。

段莫离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愿意平心静气地跟叶新月解释:“这求学书院是我筹建的不错,但是曾秀才分文不收在这里教授学生,每日的饭菜是学生家人自发送过来的。”

“哦?”叶新月挑了挑眉,这样看来,那个曾秀才倒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喽?

段莫离见她的表情,估计她已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随即便推了门要出去。

见他又要出去,叶新月不由问道:“你要去哪儿?”

段莫离转身,眼神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道:“去外厅。”

叶新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遵循着男女大防之说,不肯与她独处一室多长时间。

段莫离见叶新月不再问什么了,便出去了。

叶新月没喝成水,白摔了几跤,又重新做回了床上。看看地上被她摔得粉碎的茶具,她在心里想,不知道段莫离会不会要她赔。虽然说这茶壶和茶杯都不像多么贵重的样子,但是她现在绝对称得上身无分文。

这时,却听见有一个清脆的女声伴着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从外面传来:“请问,段大夫在吗?”

叶新月立即竖起了耳朵。她听见段莫离淡淡地应了一声,前去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两个人的脚步声来到外厅的声音。

“段大夫……”这女子声音婉转,自然而不造作,显得很清新。尤其是她叫段莫离时的声音,让叶新月简直要拿自己的脑袋打赌,这女子绝对对段莫离有意思。

她忍不住想要看看她长得什么样子。其实她的心理很简单,因为她不否认,段莫离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子,并且他的脾气还是鬼畜攻那类的,所以他的八卦当然也很值得一看。

虽然脚受伤了,可是八卦的动力还是无限大的,叶新月看了看床边被段莫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踢回来的鞋子,轻轻地下床了。呃,脚后跟还是很疼,迫不得已,她只好踮起脚尖几乎是跳着芭蕾步走到了房门后面。

轻轻地蹲下,叶新月用手将房门拨开一条缝儿,将眼睛凑了过去。

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位梳了一个简单发式的年轻女子,皮肤微黑,但是长相很甜美讨喜,尤其是笑起来时的两个浅浅的梨涡,十分可爱的样子。她一边说话一边不时偷瞄着段莫离,显然是芳心暗系了。

反观坐在一旁的段莫离,表情虽然很随和,可是一点为之心动的样子都没有,这家伙不会看不出这姑娘对他有意思吧。不过,就《梁祝》里面梁山伯前半段戏的表现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古代的男人很多在感情方面都不开窍加少根筋。

譬如,眼前简直可以用“眼观鼻,鼻观心”来形容的段莫离,叶新月几乎可以断定,他绝对是根木头。他简直比一百八十度的钝角还要迟钝!

(天外音:同鞋,一百八十度的钝角,那已经是平角了,好咩?)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节能电灯泡

似乎一直心不在焉的段莫离在与那女子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没了言语,看得叶新月在里面干着急。他跟自己斗嘴时不是很有口才的吗?怎么这会儿没说几句就冷场了?继续说啊,她在心里道,看戏看个开头不接着演,实在是让她这个观众有够郁闷——虽然没人请她看。

那女子也被这沉默的气氛弄得有些尴尬,于是站了起来,对段莫离微微一鞠躬:“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上次姐姐的事情跟您道歉的。她确实鲁莽了,请段大夫您别介意。”

怎么又冒出了个“姐姐”来了?她口中的“上次的”事情又是什么事情?难道这出戏还有个序幕,她没看到。叶新月听了这女子的话,反而更加不明白起来。难道说,这女子的姐姐也喜欢段莫离,现在是一出三角恋爱关系大乱斗?

反观段莫离,还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碍事,我没有放在心上。”一边说,他一边站了起来,眼神似有若无地朝房间门缝这边扫了过来,叶新月不由缩回头去,难道被他发现了?

她想想又将眼睛凑到门缝儿边上,却看见段莫离已经朝这边走来了。她吓得立刻要站起来退回床上去,却没想到蹲了不一会儿,腿已经麻了。她想站却没有站起来,全身地重心向后移,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两只脚后跟上。偏偏她的脚后跟又受了伤正肿着,这一压,顿时一股钻心的痛瞬间从脚后跟顺着双腿,窜过脊梁,直达她的脑中,她顿时疼地差点向后仰去。为了保持平衡,她下意识地往前倾,想要借助门板让自己摇摆的身体定下来,却不想又忘记了那门板先前被她拨开一条缝儿,此时不是固定的。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叶新月扑开了门,并且华丽丽地扑倒在地了……

那恰好正对着这房门坐的女子吓得一呆,大概没有想到,会有个自己不认识的女子忽然从段莫离的房间里以这么大动静的方式出场。

而反观段莫离,却嘴角微扬,显然是极力忍住笑意。

原来他早就发现自己在房间里面偷窥了,却也不点破,简直是故意为了看她出洋相似的。

笑你个死人头!叶新月狠狠地瞪了段莫离,随即七手八脚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睁着好似小鹿斑比一般纯洁无辜的大眼睛,看向那还处于惊愕之中的年轻女子:“你好。”

那女子这才从惊讶中脱离出来,忙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道:“姑娘,你好。”

叶新月只觉得自己今天一点也不好,晕倒一次不算,还摔倒N次。她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手肘,明显感觉到肘部的皮肤全部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看到段莫离停下脚步看着自己摔跤,看着自己爬起来,此刻终于向自己走过来了,叶新月本来还以为他良心发现,给自己看看伤势的。谁知段莫离走到她身边,虽然停下来了,但是口中只是吐出两个字:“借过。”

叶新月下意识地移开,下一秒才反应过来,段莫离完全视她为障碍物!没等她找他算账,他已经走到屋子里去了。

叶新月感觉那年轻女子正悄悄地观察自己,不由回头朝她笑了笑。她才不想当别人的假想敌,她一边友善地朝那女子微笑,一边在心里把除了脸蛋和身高,没有一点当情人潜质的段莫离鄙视了一百零八遍啊一百零八遍。

谁知,她一笑,那女子的表情反而像是受了惊吓似的:“你的头发……”她手指指着叶新月的头发问道。

叶新月满头黑线,她的发型不就是现代感强了点嘛,好吧,是强了一些,至于让她受到如此大的惊吓吗?

“我是来自精心庵的,尚未完全出家。”叶新月懒得多解释,就这么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她可没有说自己是要出家,只是这样说,也让那女子省了份儿心。不然她要是以为自己和段莫离有什么关系,那还不如让她再去静心庵撞次墙。

而且,尼姑是光头,普通女子是长发,自己这是不长不短的发型。那为什么大家在听到她说来自静心庵之后,就不约而同地不再觉得她的发型十分奇怪?叶新月一点也想不通。难道文商国的尼姑在正式出家前,有个过渡期?而且在这个过渡期里还有个过渡发型——BOBO头?

那女子眼中的惊疑果然少了很多。叶新月的嘴角有些抽搐,难道在她的头发长成那么长之前,她必须向每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解释吗?

如果真的得要这样,叶新月觉得自己要是回了现代肯定要留下一个心理阴影,那就是见到BOBO头就会觉得人家跟佛门颇有渊源。

说话间,段莫离已经拿着一件折叠整齐的红衣从里面走了出来。

叶新月眼尖地发现,咦,那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段莫离时,他穿的那衣服吗?他打算把这衣服送给旁边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吗?文商国是拿衣服做定情信物的吗?那要是在大街上一见钟情的两人,为了交换定情信物岂不是要一起裸奔?

但见段莫离走到那女子面前,微微笑了一下,只见他一对长眉飞入云鬓,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笑意好似是春日被暖阳融化的雪,清澈而宁静。虽然男生女相,可是却不见他有丝毫艳丽之气,倒是英气逼人。而笑容只是简简单单地一闪而过,那女子却不由呆了一呆,叶新月也跟着有些看得发怔——乖乖,这简直是个妖孽嘛。

“周姑娘的心意段某心领了,这红衣应该给更加适合它,更加配得上它的人穿。”段莫离的话也在同时一字不拉地落入了在场的两人耳中。

叶新月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那位“周姑娘”的脸,后者果然立刻显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来。虽然不晓得一切跟这红衣服有什么关系,但是她听懂了,段莫离的话很明显是在拒绝某人的心意。

这男人的神经是不是和海底光缆一样粗?他就不会考虑一下女孩的面子吗?没看到有自己这么大个电灯泡杵在这里吗?这样当着另一个女子的面被自己喜欢的男子拒绝,滋味绝对不是“不好受”三个字就能概括的。

只见那周姑娘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叶新月忽然很希望自己是个隐形人,或者她能立刻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算了。让这两人的事情自己爱怎么解决怎么解决去。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又受伤了(求粉红票)

叶新月本来想,按照她在小说和电视里看到的经典桥段,这位周姑娘接下来应该是掩面而泣,外加飞奔而去,要是性情再刚烈一点,就直接打算自我结束生命了。

谁知她只是飞速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随即便勉强笑道:“段大夫,衣服我收回了,本就是普通的红衣裳,偏偏被我姐姐误会了,真是对不住您。”她轻轻接过那件衣服。叶新月却细心地发现,她的手指正在颤抖。

这红衣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叶新月不由在心里想。

“段莫离,你……”有点看不下去啊,为什么他还能满脸挂着笑容呢?这样的拒绝才最无情。叶新月正要出声说些什么维护周姑娘的话,段莫离淡淡地丢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原来他什么都明白,算了,强扭的瓜不甜。自己这会儿跳出来,不过是让这位周姑娘越来越难堪。叶新月识时务地重新闭紧了嘴巴。

周姑娘又朝叶新月看了一眼,便告辞了。

段莫离刚刚关上门,转身走至院子中,却又有人敲门。他一怔,转身又去开门。叶新月也只以为是那周姑娘去而复返,不想一开门,却发现,门前站着的人赫然是段锦。

段莫离又是一怔,叶新月倒是露出满脸笑容,因为脚痛,她几乎是连蹦带跳地来到了门前:“你是来看我的吗?”她笑盈盈地问。

段莫离低头看这个清瘦的小少年,后者对他看了一眼,随即对叶新月点了点头:“嗯。”

叶新月立刻开心地拉着段锦的手,一瘸一拐地往里走:“我们进去再说。”俨然她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而真正的主人,段莫离则完全被晾在了一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段锦随着叶新月走的身影。这孩子是寂寞了太多年了吧,难得有个肯*近他又这样活泼的人,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吗?

只是,他的命里,本就不该和任何人扯上牵连,这样于他也好,对别人也好,都是最好的。这孩子的命,是早就注定了的,

段莫离漆墨一般的双眸之中,有一丝疼惜和黯然闪过,随即还是换上一副处变不惊的表情,也跟着走进屋子去。

叶新月自在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笑眯眯地看着段锦:“谢谢你把我送到这里。”

段锦淡淡地道:“不用谢。”他不是很适应叶新月简直可以说是肆无忌惮的注视,下意识地撇开头,避开她的视线。

虽然段莫离也是美男子,并且只是普通的一身青衣,也依旧是风华绝代,光彩照人,难掩其华。但是,叶新月有一个认知——他是个成年男子。她绝对不会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一个成年男子。但是,对小正太就另当别论了,叶新月对小正太的喜爱就好似小时候喜欢洋娃娃一样,是纯粹的对精致漂亮一类事物的喜欢。并且,不用担心被人误会。

所以,见到段锦的举动,她笑得更加开心——谁叫她正好恶趣味地喜欢腼腆类的小正太。

段莫离走了进来:“你的手肘没事吗?看来不用我这个大夫出马了。”

经他这么一说,叶新月赫然觉得手肘火辣辣地疼,卷起袖子,只见两只小手臂的下侧都已经被蹭破了皮,红了一片,有些地方泛着青色,还有些磕得深的地方,已经有几丝血迹了。

段锦则有些惊讶,奇怪,她是什么时候伤到手臂了?

而段莫离则猛地怔然,随即拎住叶新月就往房间里走:“你是笨蛋吗?”

叶新月一愣,气急败坏地道:“你凭什么说我是笨蛋?”你才笨蛋,你全家都是笨蛋!

段莫离脸色难堪地道:“你怎么能随便在陌生异性面前露出自己的身体?”这个女人有没有常识?

叶新月听了这话,脸都绿了——*,这帽子扣得也太严重了。其实她就是露出两截小手臂,而且还没有露全好不?话说姑奶奶当年上大学那会儿,大夏天还穿着吊带衫下楼买冷饮呢。

“他只是个孩子好不好?哪有这么严重。”叶新月见段锦没有跟进来,对段莫离的小题大做有些不以为然。

“那我呢?”见叶新月依旧没有把袖子放下去,段莫离不得不提醒她,自己也是男子。

“你不是大夫吗,我不给你看伤势,怎么让你医治?”叶新月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段莫离。

段莫离语塞,叶新月说得的确没错。他皱起眉来,看了看也走了进到房间来的段锦,没有再说什么。

段锦很少跟除了段莫离以外的人接触,而且他年纪尚小,段莫离也尚未向他灌输过男女有别的意识,所以他除了天生的性别意识外,并没有受太多礼教这方面太多的约束。

叶新月来自现代,大夏天吊带,抹胸穿上街的她看得多了去了,所以,现在本该觉得自己最正常的段莫离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不再说话,走到一边拉开橱柜门,给叶新月找药膏。

而段锦则走了过来。

他看着叶新月手臂两侧都红肿起来,不由问道:“疼吗?”

叶新月笑了笑,虽然那笑容有点龇牙咧嘴:“还好,不是很疼。”

段锦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她的伤口,然后道:“我小时候也受过伤,很疼,不过现在好了。”

叶新月问道:“你也伤在手臂吗?”

段锦摇了摇头:“不是,是……”

段莫离则在一旁忽然说道:“锦儿。”

段锦闻声便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叶新月疑惑地看了一眼制止了段锦说话,就又继续找东西的段莫离,知趣地没有再问下去。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段锦却好似得到了段莫离的警告,一句话也不说了。

段莫离却看也不看这边。

叶新月不死心地又说道:“名字告诉我总没什么关系的吧。”她朝段锦眨了眨眼睛,后者却还是沉默,后来索性转身似乎要出房间。

“喂,你别走啊……”叶新月一着急,本来坐在椅子上的她又站了起来。谁曾想,刚才被她碰翻桌子打碎的茶具碎片,段莫离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一块尖锐的瓷片一下子便扎入她的脚掌。

“啊!”她不由疼地坐了下去,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房间里一大一小两个男子都被她的惨叫声惊得一愣。

*!今天根本诸事不宜,出了静心庵的范围,她就倒霉到姥姥家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他们果然是熟人(求粉红票)

段锦蹲下来,第一反应是要伸手去拔掉那深深刺入叶新月脚掌的瓷片,但是又担心会引来大量出血。他抬头看向疼得脸煞白煞白的叶新月,不由有些犹豫,见段莫离也走了过来,他便让开了位置给后者。毕竟段莫离才是大夫,这种事情交给他处理最好。

段莫离皱了皱眉,随即又将叶新月抱了起来,将她抱到床上:“别动。”

叶新月哪里敢动,她脚底板还扎着一片瓷片呢。

但是,一天之内两次被这个男人抱上床,虽然都是事出有因,也真是有点那啥……

段锦紧跟着来到了床边。

此时,叶新月还穿着鞋,并且那瓷片也尚未拿出来,所以并为见到多少血液渗出。只是,从叶新月疼到煞白的脸色可以看出,肯定扎得很深。

“你叫叶新月,是吗?”段锦忽然开口问了个很不相干的问题。

叶新月的额头已经疼得渗出细密的汗水,她讶然地抬头,看着这个眉眼俊雅的少年,不知他为何在此时有此一问,随即点了点头:“是的。”她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可是脚底传来的瞬间的疼痛却让她不由惊叫起来:“啊!”

原来,就在她和段锦对话的时候,段莫离把那瓷片拔了下来。鲜血从鞋底慢慢溢出,滴在床边的踏板上,一滴一滴,流动汇聚,像是在那板上开出一朵妖异的鲜花。

叶新月顿时明白,刚才段锦是故意说话引开自己的注意力的。她感激地朝他看了一眼,他却只是撇开了头去。

别扭的孩子啊,呵呵。

看着轻轻地脱下她鞋子的段莫离,叶新月却毫无感激之情,就算不事先说一下是为了怕她紧张,那他就不能下手轻点?她没过度失血而死,也要被疼死了。

叶新月的鞋袜早就被血染得鲜红,白色的襦袜被鲜血染红后,那红色在白袜的对比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一边小心地褪下叶新月的袜子,段莫离一边头也不抬地道:“止血散。”

闻言,段锦立刻去橱柜那里拿来一个小小的青色瓶子。

叶新月暗想,果然他和段莫离很熟悉,段莫离的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他都很清楚……她还没来得及往那年下攻上YY过去,脚上的疼痛让她又倒抽了一口凉气,理智顿时又被拉回现实之中。

段莫离的手指很纤长,而且附有一层薄薄的茧,此时他左手握住叶新月细细的脚踝,整个人半蹲着,将她受伤的脚固定在自己的手中,另一只手则接过段锦递过来的止血散。

莫名其妙的,虽然没有乱想什么,叶新月还是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你来帮她,让她不要乱动。”段莫离让段锦蹲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接手自己刚才的动作,然后他自己则拿掉塞住小瓷瓶上的用红布包好的软木盖子,小心地沿着叶新月的伤口洒下药粉。

那药粉之中似乎暗含了什么清凉的药物,碰到伤口后冰冰凉凉的,但是又让叶新月疼得下意识想要缩回脚去。

偏偏段锦的力气却又很大,叶新月猛然缩脚都没有能挣得开去,倒是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些鼓励。

叶新月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怕打针的小孩子,而段锦就像是不停安慰孩子的家长——不过,明明她才是大人的说。

幸好段莫离动作还算利落,上药的过程并没有维持太多时间。只不过叶新月还是疼得满头大汗。

“好了。”段莫离拿着一堆染红的绷带和用了小半瓶的止血散站了起来,以简短的话作为结语。

段锦闻言这才放开了叶新月的脚,将她的脚轻轻地搁在床边。

听到段莫离说好了,叶新月下意识地问:“那我走回去没有问题吧?”

段莫离不打算回答她这个没有营养的问题,只是不冷不热地道:“段某的止血散还没那么有效,只怕你还没有走出这院子,这伤口就要重新包扎一遍了。”

不能就不能,说话的态度好点你会少块肉吗?叶新月腹诽着,随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下午了,可是她今天还没吃东西,所以饥肠辘辘。

她可不指望段莫离会提供什么食物给她吃。所以,她很希望能赶紧回到静心庵去。静心庵可不是什么大庙,过了饭点再回去,她说不定连菜汤都没得喝了。

虽然最近的饮食让她简直要跟青菜萝卜成仇人了,但是,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好啊。

“那我要怎么回去?”她喃喃地道,随即抱了一丝小小的希望,她小声地问段莫离:“你这里有牛车吗?”

段莫离扫了她一眼:“你见到我院子里有牛吗?”他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脑子里长的是什么。

叶新月本来也就没抱太大希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扁扁的肚子。

“难不成我这脚伤好之前,我回不到静心庵去了?”她愣愣地自言自语,“你这里有病房吗?”

段莫离道:“我不会让你借住在我这里的。”

叶新月白了他一眼,不借就不借,说得这么直白做什么。

“我扶你回去。”段锦轻声道。

“我……”叶新月其实是不好意思说,她另一只脚的脚后跟还肿着呢……

“锦儿,”段莫离不悦地喝住段锦,他表现出一种很强烈的不想段锦与叶新月有过多牵扯的态度。

叶新月本来是想回绝的,但是听段莫离对段锦说话的态度后,却又改变了主意,“正好我们是顺路,那我们走吧。”

她作势要站起来,段莫离的脸色不由变了变,明显不想她拐着段锦走:“锦儿和静心庵的人素无来往,你不要自作主张……”

叶新月全然不信他的话:“是吗?”

段莫离摆出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

段锦则完全是无声地看着这两人表情对峙。

此时,忽然门外又有人来敲门。

“段大夫,在吗?”一个女声在门外想起。

敲门人的声音叶新月居然有些熟悉。可是又不像是仪琳那么清澈稚嫩的女声,难道是静心庵的别的哪位师傅来找自己回去了?

段莫离看了一眼一旁沉默无语的段锦,叶新月恍惚觉得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还没等她弄明白这是不是自己失血过多的错觉,他已然转身,又去开门去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闪亮登场的红烧鸡块

可惜叶新月猜测错了,这次进来的人并不是什么尼姑,而是当时领着叶新月走出村子的那个中年妇人。

她随着段莫离走过院子,走进堂屋,从敞开的房门看见坐在床上的叶新月,不由一愣,随即暧昧不明地笑了笑。

叶新月见她朝这边看,本来正要打招呼,谁知被她这一笑,笑得她顿时一怔,随即看看自己还躺在段莫离的床上,顿时脑门上一滴冷汗下来了——她不会以为她和段莫离有奸情吧……呸呸呸,怎么用上奸情这个词了?真是青天白日给自己找晦气。

她看了一眼在自己床边站着的段锦,又看了看那门,显然,以那中年女子的视线角度,是看不到段锦的。要是看见另有人在,她也不回被误会了。

那中年女子虽然看向这边的眼神有些八卦,但是她显然是为其他事情而来的。只见她放下手里挎着的一个用花布遮住的篮子,对段莫离很尊敬地道:“段大夫,曾夫子那边请你过去一趟。”

段莫离有些头疼地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两个闯了祸的罪魁祸首还在里面待着。那曾夫子本就是个不受气的主儿,虽然有些顽固性子,但是却是难得好老师,教授学生分文不取,学生的纸墨没了,他也不知会筹建学校的段莫离,自己拿本就没多少的积蓄买了。今天不知道被那牙尖嘴利的叶新月怎么好一顿气着了,大概闹将起来,觉得有失了面子吧。

叶新月不是有意要听他们谈话的,但是听那中年女子提到那个求学书院的老夫子,她就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来。她听到之前段莫离跟她说的话,心里多少明白,自己误会那老夫子了。想想人家一把年纪也不容易的,还要被自己作弄,一丝愧疚感油然而生。

她看了看算是她帮凶的段锦,后者倒好象没什么负罪感的样子。娟秀的眉眼比女子还要精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眼下投下淡淡的一重阴影,他的眼中好像无比清澈,却又无比清冷。要不是之前的确是他和自己一起大闹求学书院,气晕了曾夫子,又一起落跑,随后他又把昏倒的自己送到段莫离这里,并且去而复返来看自己,叶新月几乎要觉得他不过是一个精致并且栩栩如生的雕塑。

叶新月没有见过这么感情不外露的孩子。对,他明明是孩子,可是却太沉静了,沉静得让人很容易就忽略了他的年纪。

那中年女子见段莫离看着房间,忽然笑了笑,似乎很了解什么似的道:“其实也不必着急的,段大夫您先忙……”

段莫离也心知她是误会了,忙摆了摆手:“我没什么可忙的,我们这就先走吧。”叶新月的确在这里留不得,乡野间是非最是多,瓜田李下,总要避避嫌。

叶新月微微提着她没有被刺伤的另一脚,打算下床。一双手伸到她面前。

“我扶你。”段锦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叶新月,叶新月没什么迟疑地将手放到他手里。他的手指已经可见纤长,长大之后手形也定然端的是好看。

他握住叶新月的手,轻轻地扶她下了床。

叶新月由自动请缨当拐杖的段锦扶着,一步一跳地走到了堂屋。

“我也要去。”她一边说一边还深怕自己被人忽视似的挥着另一只手臂。

那中年农妇见到段锦的表情,很奇怪。先是惊讶,这点叶新月可以理解。因为这女子之前站着的位置是看不见段锦的。但是,她看着段锦的眼神为什么好像很厌嫌,可是又好像有些惧怕?叶新月不禁楞楞然地低头看了看段锦。他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就好像这个中年女子是空气一般,只是专心致志地扶着叶新月,连多看别人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真奇怪,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似的,叶新月还来不及深想,段莫离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是这里待着。”她一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呢。

叶新月才不理他的话,她径直问一旁的女子:“大嫂,曾夫子现在怎么样?”

那女子朝叶新月友善地笑了笑,道:“我那口子姓王,你叫我王嫂就好。曾夫子现在在家躺着,被气得不轻。”

叶新月面色一窘,她估计王嫂是知道她就是那个气倒曾夫子的“元凶”的。不过曾夫子真的被她气病了?那她怎么过意得去。王嫂之前说去接孩子,那这唯一的一个老师被她气得卧床,所有的孩子岂不是没得学上了?叶新月更加歉疚起来。当时她只是因为一时意气外加误会了曾夫子,逞的是一时的口舌之快,这会儿不由暗骂自己莽撞。

“我去看看他。”她真诚地说。

段莫离双眉微皱:“你先别去。”

“为什么,我这次去不是要气他,我……”叶新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段莫离打断了,“你现在行动不便,要去等些时候再去。”她现在也是个伤病号,去了纯粹让场面更加混乱。

王嫂眼见两人似乎要起争执,忙出来打圆场:“姑娘你改天再去吧,曾夫子脾气倔,你今天去怕是不妥,不如等个几天,正好你腿脚也不方便。”

叶新月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跟段莫离对着干,但是王嫂的话也在情在理,所以她也不好再坚持什么。

王嫂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她带来的篮子里拿出一碗香气四溢的红烧肉来:“段大夫,上次您给我家狗儿治好了病,也没什么好谢谢您的,这红烧鸡块算是一点心意,我们乡下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您可千万要收下。”

段莫离一愣,随即推辞起来:“你端回去给狗儿吃吧,我不喜欢吃……”

王嫂却执意要留下这碗红烧鸡块。

而叶新月的眼睛自从这碗红烧鸡块闪亮登场后,就立刻跟被胶水黏住了一般。

“既然这是人家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呃,自己怎么没想说话,这话就从我嘴边自己溜出去了?叶新月自己都被吓了跳,不过潜意识里,她很希望这碗红烧鸡块能够留下来

呜,好久没吃肉了……

正文 第三十章 吃肉

段莫离也觉得叶新月这句话来得稀奇,再一看她那馋虫的样子,不由有些忍俊不禁。再看看王嫂恳切的样子,自己要是继续推辞反而不好。于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接受了下来。

他自然地让开位置,让一直站得很吃力的叶新月坐到自己身后的椅子上,这才转身对王嫂一笑,道:“我们去看看曾夫子吧。”

段莫离的笑容很有一种魔力,明明只是温煦的笑容,被他笑出来时,却多了份引人注目的妖娆,即便他自己丝毫没有想刻意去表现什么,可是他的一举一动还是犹如黑暗之中的夜明珠,总是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王嫂被他一笑,顿时片刻失神,之后才连忙道:“好的。”

叶新月将一切瞧在眼里,不由摇了摇头。这人还真是个祸害,即便他不去招惹别人,也总会有人想要来招惹他的。看来,他选择做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赤脚医生还是挺明智的,虽然端的是浪费了那副颠倒众生的好皮囊,不过要是能换来一世的安定生活,倒也值得。

段莫离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碗红烧鸡块,抿嘴又是一笑,微微勾起的唇角浮现隐隐的戏谑之意:“你在静心庵虔心向佛,怕是早就不沾荤腥了。”他兀自说道,然后皱起眉,似乎是在心里打算要怎么处理这碗“荤腥”。

叶新月想都不想就摆明了她抛弃佛祖的立场:“我现在不信佛了。”言下之意,我可以吃肉。

段莫离对她的爽快交代倒是吃了一惊,本来还以为她为了要吃肉,会编个什么理由的呢,想不到她竟然这么利索地承认了。

“那你信什么?”段莫离不由问了一句。

“我信我自己。”叶新月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其他托词,便冲口而出这么一句。总不能说“我信神龙教,教主洪福齐天寿与天齐吧……”,那还不如随了当初那个小师弟的心愿,信他的那个万能的主好了。

段莫离却是一愣,看着说得理直气壮的她:“哦?”

叶新月既然已经说出口了,自然是竭尽所能地往下掰:“人定胜天啊。”

段莫离只是意味不明地微微一笑,将那红烧鸡肉朝她推了推:“那你多吃点补充体力,好胜过老天爷。”

叶新月倒不在乎他的揶揄,这次也没有再坚持要跟着去看曾夫子。

“我们走吧。”段莫离朝王嫂说完这句话,就走了,他临走之前,看了一眼专心致志地盯住那碗红烧鸡块的叶新月,又转而看向一边依旧是沉默不语的段锦,本来想让段锦先行回去的话到了唇边,却又被他压了下去。

算了,这孩子……就让他多待一会儿吧。寂寞的滋味自己也都是很清楚的,何况这个自生下来就一直品尝着孤独的孩子?

他的名字,单名一个锦字,因为他母亲临死前满眼含泪地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他,看着段莫离,几乎是用恳切的语气说:“我求你保护他,求求你……”看着段莫离无声地点头了,她才颤抖着手,拼尽最后的力气,将孩子递到他怀中,满是怜惜地道:“他本来也是繁花似锦的命……”这句话还未说完,人便倒下了。

段莫离常常想,也许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另一个形式的开始?因为即便生存着的人,也不一定就多么快乐。

他宁可段锦一直那么一个人,被所有人远离,被所有人孤立,也不希望他在现在太过去贪求本就不属于他的温暖。

不是他的心狠,而是,寂寞本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在见识了什么叫温暖后降临的寂寞,那简直能叫人发疯。

锦儿,你的命运注定了仿若天煞孤星一般。我曾经相信过一次,人定胜天,倒头来却让你连母爱都享受不到了。这一次,我不会再去试,我试不起,因为你是她的儿子,是她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点血脉。

你尽可以怪我心狠,怪我冷酷,我宁可你将来将一腔怨气都撒在我身上,我那时也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

段莫离回眸的这一眼之中,包含了太多的心事,深沉到本来打算热烈欢送他离开的叶新月都有些被吓到了。

呃,至于嘛,不就一碗红烧鸡块吗。叶新月无声地嘀咕了一句。

看到段莫离离开了,叶新月立刻张罗着要去找筷子。当然,真正去的人是段锦——谁叫他对这里比较熟悉。

“咦,怎么只拿了一双筷子?”叶新月见段锦回来时手里的筷子只有两支,不由严肃地问:“锦儿,你知道筷子是两支为一双的吧?”之前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牌位,那不会连筷子的计量单位是什么也不知道吧?难道他之前吃饭一直用勺子?

段锦因为她也叫他“锦儿”,不由一愣,随即看看她很自然叫出口的样子,心里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应。再一听她的问题,忽然便生出些啼笑皆非:“我知道。”他将那筷子双递给叶新月。

“给我的?”叶新月接过筷子指了指自己,“那锦儿你怎么办?”她虽然不知道“锦”到底是怎么写,是前鼻音还是后鼻音,亦或是“井”,但是她听段莫离这样叫他,也就跟着大差不差地叫。

“我不用。”段锦摇了摇头。“这里只有一双筷子。”

“要不我们合用一双吧,你用这端,我用这端。”叶新月提议道。让这么清秀端正的小正太在一旁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吃肉,实在是不太妥当……

“我……”段锦刚一开口,一块鸡肉就塞到了他嘴里,他吃惊地看着叶新月,甚至忘记去咀嚼那肉块,或是将它吐出来。

而叶新月见他那呆住的样子,却觉得非常有趣,尤其他那张本来清瘦的脸,因为嘴巴里塞了好大一块鸡肉,而使得整个脸颊都鼓了起来。

“哈哈……”叶新月忽然笑出声来,一边笑还一边指着他的脸。

段锦见到她的笑容,心里便也觉得莫名地跟着舒畅起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他从来不曾因为别人的情绪而影响自己的情绪过。他只是愣了愣,便慢慢地将嘴里的鸡块咀嚼吞咽下去。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听说

“来来来,再吃一块。”叶新月不亦乐乎地又夹了一块鸡肉给段锦,后者嘴巴里的还没有咀嚼吞咽下去,忙用手挡住了她的筷子。

本来说是两人合用筷子,可是到最后不知怎么的,竟成了她拿着筷子喂自己吃。段锦见她笑呵呵的样子,本来想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吃了一块又一块的鸡肉。

他曾经在一次傍晚的时候,在那座村子看到有个娘亲喂自己孩子吃饭的场景。小孩子顽皮地在前面跑,娘亲就端着饭碗笑眯眯地在后面追,他在远处看着,看得觉得呼吸都要顿住了。那个妇人是很普通的一个农妇,脸上有掩不住的常年粗朴生活留下的痕迹,可是段锦却觉得她脸上的笑容正在灼灼发光,美得让他禁不住要多看几眼。

因为,她是一个母亲。会有一个孩子,叫她“娘”。

而他从来没有机会这样去称呼那个把自己带来这个世界的女人。他自有记忆以来,一直是一个人,没有爹,没有娘,收养他的段莫离很少会给他关爱。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这个村子的人都不欢迎他,在这个世界上,他似乎是多余的,是随时可以消失的,也是随时可以被人遗忘的。

可是,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这个满脸笑容,对着他说:“我叫叶新月。”的女子,却似乎很轻易地就对他好了,不问他为什么是孤儿,不管他是不是态度冷淡。

见到那再次努力不懈地夹着鸡肉伸到自己面前的筷子,他轻声道:“我吃不下了。”

叶新月不相信地道:“这才吃了多少,怎么就会吃不下了?”看着他吃东西真是一种享受啊,简直让人的人文主义母性情怀泛滥得不像话。他这么瘦,是不是段莫离从来都没有给他吃饱过?

段锦无声地看着她,是不是孩子不吃饭的时候,母亲都是这么着急的?

要是叶新月知道,自己本来是想努力拉近自己和他的距离,希望熟络之后让他改口叫自己一声“姐姐”。结果适得其反地让段锦把她和自己从未谋面的娘亲联系在了一起。不知道她会不会气得拿起筷子敲破他的头。

“我饱了。”段锦淡淡地说道。一直都是自己在吃,她几乎没有动。

叶新月却执意又夹了一块送到他唇边:“再吃一块好不好?”

段锦看着她几乎是哄骗的表情,心里却不由地暖了几分:“那我吃完这块,你也吃,好吗?”他微微侧头,对叶新月说道。

叶新月点了点头,她是真的快饿扁了,要是为了发扬一下尊老爱幼的精神,这碗红烧鸡块早就进了她的肚子了。

段锦这才张口接住了那块鸡肉,随即也不立即咀嚼,只是看着叶新月。后者会意地拿着筷子自己吃了起来。

段锦见叶新月也开始吃了,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虽然那笑容只是转瞬即逝,却仿如烛火,火光虽小,却照亮了满室。

叶新月向来不遵循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在家那会儿吃饭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对着电脑傻笑,而现在,就是问段锦:“锦儿,你到底叫什么?这个‘锦’是什么‘锦’?”

段锦却还是不回答她。

奇怪,为什么一问到他的名字他就不说话了。叶新月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顾忌什么,所以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和段莫离是什么关系?”

她本来是想问,段莫离为什么要收养他,但是“收养”这个词有些敏感,她便换了说法。

这个问题段锦没有回避,他略略思忖了片刻,才回答:“他是长辈。”

长辈?叶新月因为他的这个回答而愣住了。原本以为他要回答“养父”的。

长辈这个词,丝毫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只是基于年纪辈分区分出来的一个名词,连称呼都算不上。要是怎么样的相处模式,才会让这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两人之间,能够有的只有长辈和晚辈的分别?

看看手中的筷子,忽然想起段锦说,这里只有一双筷子,那段莫离也一向都是一个人生活的吗?

她看了看说完这话就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段锦,对他忽然生出些许心疼来,他才是多大的孩子啊。

“你怎么不坐下?老是站着做什么?”叶新月张了张口,不想这沉默继续下去,却又一时找不到其他话题,便站起来想要张罗段锦也坐下,却一时忘记自己的脚底板受伤,这一站,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让她禁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嘶——”

在她差点仰过去的那一瞬间,段锦及时拉住了她。

叶新月多少觉得有些丢脸,虽然段锦并没有笑话她。

段锦似乎知道她有些尴尬,便在一旁的椅子上也坐了下来。

叶新月半是打趣地问:“你吃过肉没有?”

段锦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见他说得那么认真,叶新月不由惊讶地道:“你真的没有吃过肉?”怎么可能?仪琳那是自小出家,也就算了,清规戒律嘛。而且她从小剃度了,不吃肉也算对得起那光亮可鉴的脑袋了。为什么他也不吃肉呢?

“你也出家吗?”叶新月不禁问道。

段锦一愣:“你是说,和静心庵的人一样吗?”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和她们不一样,我只是因为,想要减少一些罪孽。”

听他说得这么深沉,叶新月不由小心翼翼地问:“你犯下什么罪孽了?”他才这么小,能干吗啊。居然说得上“罪孽”这个词儿,也忒严重点了吧。

段锦埋头,似乎很严肃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叶新月也不敢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候着,暗自做好心理准备,别一会儿被他说出的“罪孽”给下一跳。

半晌,段锦这才抬起头来,朝叶新月淡然地一笑,眉眼清晰俊雅,然后,他说:“我也不知道。”

呃?不知道?

“你……”叶新月简直要无语了。

段锦侧了侧头,又是一笑,只是这笑容沾染了些许寂寞:“听说,为了我的出生,好像死了不少人,包括我娘亲。”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鸡鸭列队一二一

“叶新月,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这里晃来晃去的。”段莫离忍无可忍地放下手中的医书,看着以单脚跳“行走”,练习得不亦乐乎的叶新月,显然被她打扰得难以静下心来看书了。

叶新月无比无辜地看着他:“小茉莉,是你说我应该多活动活动,这样才对身体好的,你还说我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格外要……”

从听到叶新月喊他“小茉莉”开始,段莫离的脸就开始发青发黑了,而她后面紧接着又是一堆啰里啰唆的话,更是让他失去了耐心。

他立刻挥了挥手,生怕她又扯出更加长篇大论并且完全没有一点用处的废话来:“行了行了,你继续晃。”

叶新月一脸纯洁的笑容:“是练习。”

段莫离忍住嘴角想要抽搐的冲动:“对,是练习。”他黑着一张脸,要去别处看书,叶新月却又问道:“小茉莉,你要去哪里?”

段莫离差点就失控把手中的医书揉成一团废纸。他努力地提示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言出必行,既然做出承诺,就应该履行承诺,不然岂不是落人笑柄?尤其是,眼前这个几乎时刻都想找他茬的叶新月。

叶新月见到段莫离气闷走开的背影,不由低头一阵闷笑。耶,再次卫冕成功。

而此时的段莫离,则在听到她呼吸的改变的同时也明白了她在忍笑,背影不由一僵。

他决定了一件事情,就是以后绝对不会再跟叶新月打赌。

他的记忆不由拉回了几天之前。

当时,他探望曾夫子回来,刚进门,走到院子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群鸡鸭很悠闲自在地从他面前列队而过。

鸡鸭?他看着那群鸡鸭,很是诧异,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进错了门,他可不记得自己家的院子里什么时候也开始饲养家禽了。

等他确定自己确实在踏在自己院子的土地上的时候,他瞬间想通了有谁有这么大能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让他的家变得离鸡飞狗跳已经不远——“叶新月!”

“我腿脚不方便,你不会要我出来迎接你吧!”叶新月清新活跃的声音从堂屋传了出来,而当段莫离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甚至笑得非常开心:“我就说嘛,好歹我是客人,你段莫离怎么着也不会让我出来迎接你的,因为这完全不是待客之道嘛。”

段莫离看着自己院子里的土地上,几堆小小的、散发着恶臭的黑黄糊状物,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它们的名称,也尽量不让自己踩到,黑着一张脸走进堂屋里。

迎接他的,是叶新月笑得很开心的脸:“你回来了?”这语气,倒好象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她还真是忘记谁是主人谁是客人了,段莫离只得耐着性子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叶新月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似的:“什么怎么回事?”

段莫离很想按住自己在一跳一跳的太阳穴:“我想知道,院子里的这些鸡和鸭是怎么来的?”

他家里一共就两个人。段锦是绝对没办法,也绝对不会把院子弄成这样的,而有这个本事的,除了叶新月,还有谁?

“怎么来的?”叶新月微微扬高语气,享受了用鄙视的眼神看了段莫离长达一分钟后终于继续说道:“鸡和鸭当然是从鸡蛋和鸭蛋里孵化出来的。”

段莫离原来并不知道,只是单单和别人谈话,也能让他有种崩溃的感觉。当然了,迄今为止,这个“别人”只是特指叶新月。

叶新月忍笑快要忍出内伤了,她似乎看见段莫离的头门上已经有隐约的黑烟正在冉冉升起。自从她进入兰蔻的躯体醒来之后,几乎每次见面都要受段莫离的气,这样小小报复他一下,真是大快人心哪!

段莫离忍住怒气,尽量平静地说道:“我自然知道这些鸡鸭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我只是想知道,这些鸡和鸭怎么会凭空出现在我院子里的?”

接受到他似乎有点想杀人的目光,叶新月这才老实回答:“是你走后没多久,一个自称四伯的人送来的。”

她刚刚吃完那碗红烧鸡块,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了。

糟了,刚才只顾吃得开心,忘记了给段莫离留一份儿了。他离开前那有很多“内容”的眼神还历历在目,这会儿要是他回来了,岂不是又生气?

叶新月行动不便,段锦听见了敲门声却也不去开门,叶新月不由奇怪地问他:“锦儿,怎么不去快门啊?”她虽然还是没有套出他的名字来,不过反正名儿是知道了,那就先叫着吧,哎呀呀,估计这孩子听了段莫离什么不近情理的嘱咐,所以不肯轻易将名字告诉她。哎,自己那会儿在静心庵后院敲门敲到手指都要断了,都没有人来开门,估计也是因为段莫离不让他开门。

真是个稀奇古怪透顶的家伙,好好的小孩不知道要被他养成什么样子了。

幸好自己出现了。

莫非,老天爷让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也看不下去段莫离教育锦儿的方法,所以派她来拯救完美小正太来着?叶新月忽然异想天开。

“锦儿,去开门好吗?”她和颜悦色地对坐在一旁,跟没听见敲门声一样的段锦说道。

段锦摇了摇头。

“锦儿,你之前是不是叫我姑姑来着,你把我也当做长辈的吧?”叶新月柔声道。

段锦想了想,这才微微点头。

“你说了,段莫离也是你的长辈是不是?”叶新月开始有计划地给段锦在话里下套。

段锦轻轻颔首:“是的。”

叶新月立刻笑得灿烂无比:“那他的话你听不听?”

段锦果不其然地点了点头。

叶新月立刻道:“这就是了嘛,他是长辈,我也是长辈,你听他的话,当然也应该听我的话啊。来来来,听我的话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快去开门。”又是老招式——偷换概念。

可惜的是,这招对付仪琳是没什么问题的,在段锦这里却行不通。

叶新月挫败无比地看着显然完全不受她的话影响的段锦,听着外面还持续不停地敲门声,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就让这门一直响着,你就不担心是段莫离回来了?”叶新月道。

“不是他。”段锦简单地回答,随即又继续安静。

不是段莫离?叶新月不由讶然,那会是谁呢?

而门外敲门的人似乎也很有耐心,这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还在坚持不懈地敲门。叶新月低着头,绞手指,扮无辜:“那个,不知道是谁啊……”她瞄向段锦,在躲避了她的视线大概三十秒之后,段锦同鞋败下阵来。

“我去,”段锦站了起来,看着望向自己的叶新月,似乎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我去开门。”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收礼(呼唤粉红票)

来人是个五十开外的庄稼汉,自称四伯,说是来感谢段莫离替他那口子治好了顽疾。

叶新月一边看着他走进来,一边瞄着他左右手上拎着的鸡鸭,它们不停地在空中扑棱着。而在叶新月的脑海中,它们已经自动变成红烧鸡块,烤鸡烤鸭,香辣鸭脖,麻辣凤爪……

四伯走进堂屋时,目光还停留在段锦后背,有些阴晴不定的,害得叶新月第一反应是段莫离医死人了,人家上门寻仇来的。不过,四伯的眼神只是闪了闪,便又变成了憨厚的庄稼汉模样。

“段大夫呢?”他乍地看到堂屋里坐着的,竟然是个从未见过的女子,不由一怔,随即问道。

叶新月尽量让自己笑得很端庄:“段莫离出去了,你是?”

“我是住在这附近村子的,大家都叫我‘四伯’,”他黑黝黝的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语气也很诚恳。

原来也是那个村子的,为什么他和王嫂一样,见到段锦总要露出那副奇怪的表情呢?

暂时满脑子飘着肉香的叶新月来不及思考这个一闪而过的疑问。

“这是……”她指了指四伯手里的家禽。

“啊,这是送给段大夫的。”四伯赶紧将那些鸡鸭地放到地上,因为脚上被绕了绳子,这些鸡鸭是站不起来的。

“段莫离去看望曾夫子去了。”叶新月说道。

“那您是?”四伯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位瘦瘦的但是眼睛很有神的姑娘。

叶新月干笑两声:“我是段莫离的朋友,对,呵呵,我是他朋友。”他还请自己吃了碗红烧鸡块,说是朋友也不为过吧。

四伯微微扬眉,他的视线再次落到了给他开了门就径自转身走到叶新月身边,此时目不斜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段锦身上。

叶新月上前一步,挡在了四伯与段锦之间:“对了,我还是锦儿的姑姑。”她是不打算当他姐姐了。他把段莫离视为长辈,自己要是让他叫自己“姐姐”,那岂不是平白比段莫离矮了一辈儿?这样她多吃亏啊,她才不干咧。

段锦不是没有感觉到四伯的眼神,但是他根本不去理会。这么些年,他是顶着这样的目光长大的,所以他早就从委屈不解到现在的不为所动。没想到的是,叶新月却仗义无比地站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那他早就习惯的目光。

她……是想保护自己吗?

叶新月是正面对着四伯站着的,没有看见段锦投注在她背后的目光。

四伯却似乎很吃惊:“你是他姑姑?”

“是。”叶新月语气认真地回答。

四伯的眼神之中,还是诸多不信,但是看叶新月保护段锦的姿态那么明显,却又不确定了。

他重新整理下表情,还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我田里还有活儿没干完,这些鸡鸭我就放在这里,请……”

他不知道叶新月叫什么。

“叶新月。”叶新月自报家门。

“叶?”四伯不由暗生疑窦,这孩子的姑姑怎么可能姓叶呢?他想归想,还是态度诚恳地道:“有劳叶姑娘帮我转达一下,告诉段大夫,他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

叶新月点了点头:“我会的。”

送走了四伯,叶新月看着那些鸡鸭,自己一瘸一拐地走过去给他们解绳子。

“要放它们走吗?”段锦不禁问。因为在他和叶新月短短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将叶新月归入很善良的一类人。

叶新月低着头,对付那打成死结的绳子:“不是。”哇呀呀,这个四伯是不是舍不得把鸡鸭送人,这绳结怎么打得这么死,她指甲都要剥疼了。

段锦的手划过,那绳子一应俱落,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铁片。

“这样就好了。”他淡淡地说道。

叶新月看着自己红红的手指头,哀怨地看了一眼段锦,有这玩意儿干嘛不早点拿出来,害她在这里白做半天工。

那些摆脱了约束的鸡鸭站起来就四处飞腾。四伯走的时候没有关院子门,叶新月生怕它们跑出去,忙吩咐段锦:“锦儿,快去把门关上。”她的话刚出口,段锦就和离弦的剑一样飞了出去。

叶新月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段锦已经出去好远了。这还真是飞一般的感觉,难道段锦穿了特步?叶新月只觉得脑门后面三条黑线挂了下来。

等段锦关上门,慢慢地走了回来,叶新月又不禁要怀疑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他的速度很正常嘛,估计刚才自己是半蹲着的,角度问题,觉得他跑得特别快。

段锦扶着她慢慢站了起来,看着很快适应了新环境的鸡鸭,已经悠闲地在院子散开步了,她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这下不用担心它们跑出去了。”

段锦疑惑地看向她,她嫣然一笑:“要让他们多活动。”

多活动?段锦不明所以地看着院子之中那些欢快地走来走去的鸡鸭,只听叶新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多活动活动,肉才好吃。”她看向这些家禽的眼神忽然变得幸福不已。

段锦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来。

“对了,锦儿,你在这里过过夜吗?”叶新月忽然转头问段锦。

后者摇了摇头。

“那你想不想住在这里?”叶新月又问道。

段锦不由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而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问题。

“我不应该住在这里。”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叶新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是不是段莫离这么跟你说的?”

段锦却闭紧嘴巴不开口。

不知道这个段莫离到底打算把段锦培养成什么样子?反正有一点叶新月很清楚,那就是段锦按照段莫离的收养方式生活下去,以后肯定不是正常人类!

“我决定了,要住在这里,你也留这里陪我。”叶新月忽然笑眯眯地宣布。

段锦却显然有些吃惊,她这是做什么?

叶新月看着这个少年俊雅的侧脸,心里非常感动于自己的伟大——她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两人亲密一些,就算只是养父子,也该比现在亲近才对。

当然啦,在促进他们关系的同时,自己也可以顺便等着院子里这些家禽养肥……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条件

所以,当她为段莫离解释完这些鸡鸭的来由之后,她笑嘻嘻地看着后者,打算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做一个表情上的铺垫。

段莫离却俨然已经有些怒气:“是谁让你自作主张地把这些家禽收下的?”他为村子里的人看病,从来不收取分文,今天王嫂送来的那碗红烧鸡肉,已经是破例收下的,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叶新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帮你收下了,你应该感谢我帮你招呼四伯,而不是以这个口吻和我说话。”

段莫离皱起眉来:“我有和你说过,要你帮我收下吗?”

叶新月笑得很天真:“可是你也没有说过,不要我帮你收下啊。”

“你!”段莫离直觉叶新月是在强词夺理。

“总不见得人家送礼上门,主人不在,我就擅自主张,拒绝客人的礼物吧,那样你又可以怪我待客不周了。”叶新月不由摇了摇头,“哎——,现在这年头,还真是好人难做。”

段莫离哑口无言地看着叶新月唱独角戏,心里想着自己那样费劲把她救活,难道就是为了如今他被她驳得无话可说,他不由冷笑:“的确是好人难做。”

叶新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既然你也这样认同,那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段莫离冷冷地抓住她的手,不善的脸色显示着他此时心情实在不太好:“我不用你的原谅,既然这礼物是你代替我这个主人收下的,那么就应该有始有终地有你代替我把它们给送回去。”

“送回去?”叶新月惊讶不已,“可是我已经收下了。”她才不要送回去,煮熟的鸭子别想飞走。

段莫离微微扬起唇角:“不错,是你收下的。可是我不想看到我的院子里有这些家禽的出现和……”他皱了皱眉,看着不远处地上的几滩恶臭,很有一股现在就把这些鸡鸭宰掉的冲动。他更加在心里确定了一点,他绝对不要养着这些鸡鸭。

“所以,你必须把这些家禽送回去。”他说道,同时露出微微带些恶质的笑容:“又或者,如果你真的喜欢它们,不妨带回静心庵去饲养。”

带回去饲养?段莫离你真是个阴险的家伙。叶新月在心里把段莫离批判了一通。先不说她这个有伤在脚的伤病员赶着一群鸡鸭什么时候才能走回静心庵。就算她回去了,这饲养家禽的事情是她想饲养就能饲养的吗?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好吧?再退一步说,就算静心庵的师傅们都没有意见,那她也绝对别想在静心庵打它们的主意。那岂不是完全是能看不能吃,那比见不着或者养不了更痛苦。

叶新月眼珠子一转,不由露出小小的奸诈笑容,随即换上一副很纯良的表情:“要不这样,我来问你一个关于医学方面的问题,你答得上来,我就乖乖地去物归原主……”

段莫离却冷哼一声:“我不是要和你谈条件。”

叶新月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道:“你是没有把握回答出我的问题吧?”

段莫离却只是不亢不卑地回答:“世界之大,医术更是博大精深,段某有不知道的地方自然不稀奇,这样没有奇怪。”

叶新月却笑道:“我说的只不过是像鸡蛋鸭蛋里孵化出的自然是小鸡小鸭这样的问题,难道这么简单的问题,段神医也无法回答吗?”当然啦,要是段莫离看过童话故事《丑小鸭》,就会知道,其实鸭蛋里也有可能孵出天鹅的——不过,叶新月认为,童话能在这个时空出现的几率即便不是零,也已经近似于零了。

段莫离挑了挑眉:“既然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叶姑娘又何必要问在下?那样有什么意义?还是,叶姑娘一向喜欢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你才一向喜欢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呢!譬如培养小孩子变成沉默寡言的木头。

看着死活不上当,并且还明里暗里损了自己一顿的段莫离,叶新月气得够呛。不过,知难而退可不是新一代女性的风格,所以叶新月抛出更加诱人的诱饵:“这样好不好,要是我输了,我就把这些家禽送回到四伯手中,要是我赢了,你只要答应我三件事情……”

“这不公平,我赢了你,你要完成的不过一件事,而我若是输了,却要完成三件事情,虽然我不是生意人,却也不至于愚笨至此。”段莫离笑着指出叶新月话中的不合理。

“我话还没有说完哪,”叶新月倒也不恼火于自己的话被打断,“我若是输了,除了会按照你的话,去归还这些鸡鸭,还有意外惊喜哦——”她笑盈盈并且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段莫离有些疑惑。

“什么惊喜?”他不禁问道。很奇怪,他除了诊断病人,已经很少和一个女子说话说得这么久了。这些年,他也早就习惯了缄默。而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子却让他总是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虽然,他们向来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是这半句的总数量上涨得很快啊。

宾果!叶新月简直要打个响指。看来鱼儿正在咬钩了,呵呵。

“羊踯躅3钱、茉莉花根1钱、当归3两、菖蒲3分。”叶新月兀自犹如背诵一样地说出了这些话,段莫离的眼前却忽然一亮。

叶新月笑得更加自得起来:“又或者曼陀罗花1斤、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各4钱,南天星1钱。”她笑着看向段莫离,“我想,这两个配方的功效应该是差不多的,因为,似乎它们的名字都差不多。”

段莫离眼中闪着莫名兴奋的光芒:“叫什么?”

叶新月眨了眨眼睛:“麻沸散。”

“你怎么得来这配方的?”段莫离重新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她,这个女子似乎不似她表现的那么简单。

“这你别管,总之,即便我输了,我也会告诉你很多我知道的方子,保证你收获颇丰哦。”叶新月挑了挑眉,极具诱惑力的说道。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要是输了,说不定更加划算?”她的眼睛都笑弯了。

套那句“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的话,叶新月虽然没看过中医,但是准中医她可是曾经见过不少滴,这里面实在是有不得不说的故事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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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麻沸散是世界最早的麻醉剂。

麻沸散是华佗创制的用于外科手术的麻醉药。《后汉书-华佗传》载:“若疾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无所觉,因刳(kū,剖开)破腹背,抽割积聚(肿块)。”华佗所创麻沸散的处方后来失传。传说系由曼陀罗花(也叫洋金花、风茄花)1斤、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各4钱,南天星1钱,共6味药组成;另一说由羊踯躅3钱、茉莉花根1钱、当归3两、菖蒲3分组成。据后人考证,这些都不是华佗的原始处方。

1979年中外出版社出版了一本《华佗神方》,由唐代孙思邈编集,里面就有人们所渴望而急砍一观为快的“麻沸散”配方。它的组成是:羊踯躅9克、荣莉花根3克、当归30克、菖蒲O.9克,水煎服一碗。

2.以上注释感谢百度大叔。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简单的遗传学问题

上大学的时候,叶新月住的是混合宿舍。这个“混合”的含义,不是单指她所住的这个宿舍是混合了好几个系,而是已经跨越了班级的领域,全校范围内各个学院大混合。譬如,她楼下宿舍,就住着一位医学院,专业似乎就是中医的女生。

其实,叶新月并不是个喜欢在宿舍楼里到处“串门儿”的活跃分子,她更喜欢窝在宿舍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楼下那位准中医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要是你一年四季,早上醒来是因为有人在你楼下背着中药方子,午觉半睡半醒时,伴奏依旧是中药处方,到了晚上,你以为她终于消停了,结果就在你开始数绵羊的时候,她那厢又开始大声朗读《本草纲目》了——任谁都很难忽略了此人的存在吧。

叶新月很快就发现,这位同学为什么会这么勤奋好学的原因了,因为她——记,性,不,好!她可以花上三天时间才背会一个处方,然后,等过几天,叶新月又会听见她又重新在背诵这个方子,而且还居然能和新学者那样背得磕磕巴巴,叶新月真是服了她了。

因为,她自己这个非中医专业的人都已经记住了。

到后来,叶新月一边睡觉,还能一边听着她背诵,同时在心里帮她纠错。

这也是为什么叶新月一次中医也没去看的原因——因为,她听说那女生顺利毕业了。虽然毕业之前她还是把处方背得七零八落,但是不知道是她运气好临场发挥很厉害,还是因为这专业的毕业门槛很低,总之她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书。而叶新月同学在目睹了中医是怎么样炼成的的之后,也彻底对去看中医丧失信心了。

不过,也要感谢这位勤奋好学的同学,叶新月脑子里现在还记得一堆处方,虽然那些处方里随便哪一味药放在她面前她都压根不认识,但是这并不要紧,对付段莫离,她只要能背出来就好,分辨药材的任务让他这个专业人士去做就好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回答我的问题?”叶新月对着段莫离笑着说道,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好似两弯月牙儿。

段莫离打量着她,但是就一个医者而言,他自然知道,叶新月刚才报的那个方子的用处的确不是唬人的,奇怪的是,她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你是谁?”段莫离的面色一沉。

“我是叶新月啊。”叶新月很是轻松地说道,虽然她感觉段莫离的身上,有着什么冰冷的气息一闪而过,但是,她并未意识到,那是杀气。

似乎是想起了她向段锦自我介绍的情形,她不由朝他眨了眨眼睛。

段锦有些不安地走到她身边,昂起头,与段莫离对视着。他的侧脸并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娃娃脸,而是显得很清瘦,线条清晰,轮廓分明。他的睫毛从侧面看起来,特别的长,就像一重剪影一般,在眼中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简直要看不清他眸子的颜色。叶新月不禁有些嫉妒,真是的,一个男孩子,睫毛长那么长做什么。虽然年纪尚小,但是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分明的五官,无一不在显示着他长相的精致——虽然他本人似乎并没有在意自己的样貌,但是,叶新月却注意到了,并且坚定了要拐着弯子让段莫离答应自己住在这边的事情。只有这个样子,她才有机会教导小正太让他走回“正道”去。她心里早就分析清楚了。

出于某个原因,段莫离把小正太扔在静心庵后院自生自灭,但是又限制了他和别人的来往,同时,他自己对这孩子的态度也十分冷淡,简直连对一个病人都比对他亲切。

叶新月知道一切不能操之过急,所以她很乐意循序渐进地住在这里帮助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学会,什么叫正常的父子之情和正常的人际交往。

咳咳咳,顺便养脚伤,外加天天幸福地看着这些个家禽“茁壮成长”……

段莫离眼神在叶新月身上又停留了片刻,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段锦。今天锦儿一直很不对劲,对这个只见了一面的叶新月太过接近了。

到底是因为,锦儿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太没有戒心;还是这个女子并不像她表现得那么简单,她的出现是别有目的的?可是,如果自己不答应救她,那在静心庵,她那么惨烈的撞墙方法,早就真的死了。

段锦一边在心里忖度着,一边继续观察着叶新月,她却没有丝毫异样。

当然,叶新月知道段莫离正在打量着自己,不过她把那目光理解为试探,以及审视。她觉得段莫离是在判断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说出那么处方来。

所以,她很是底气十足,甚至悠闲地拍了拍段锦的肩膀:“锦儿,你一直不眨眼睛,不累的吗?”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无声对峙的氛围被破坏殆尽……

“好,我答应。”段莫离终于颔首答应。

叶新月笑着缓缓拍手:“那我开始出题了……”

段莫离却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等等。”

叶新月停下来,段锦也看着他。

段莫离静静地说:“我有一个要求。”

叶新月爽快地道:“说。”

“你要求我做的三件事,不得是杀人放火,或者伤天害理的事情。”段莫离一字一顿地道,“不然,我不会信守承诺。”

叶新月忙不迭地点头:“绝对不是这类的事情,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啦。”

她答应得这么快,段莫离反而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他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所以迟疑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又问道:“真的是有关医术的?”

叶新月道:“其实就是关于生孩子的事情,而且,绝对不需要你实践过,我只是考考你,看看你知不知道答案。”

段莫离道:“那你问吧。”

叶新月笑得很天真:“要是有一对男的孪生兄弟,分别和一对女的孪生姐妹的姐姐、妹妹成婚了,那他们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长得一样?”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认输

段莫离暗自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忍住自己想要扁人的冲动:“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叶新月,看着后者脸上一瞬间绽放的笑容,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冲动答应了叶新月,与她打赌的事情。

这摆明了是一个圈套,而他居然该死地没有发现,还很如她所愿地跳了进来。

叶新月笑了,眼睛弯弯,还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可是那笑容却不天真,反而有些恶劣。段莫离把它理解为奸计得逞的奸笑。

“这么说,就是你不知道喽?”她不紧不慢地说道,句末的语气微微上扬,有掩不住的小小得意。

段莫离扬了扬眉,狭长的丹凤眼中,有不满一闪而过,他忍住微恼的情绪:“生男生女,本就是上天注定的,岂容我等凡人窥破天机。”

叶新月摇了摇头,啧啧啧,看看看看,这神医也唯心了不是。谁说生孩子是老天爷注定的。老天爷要管的事情那么多,连你生个孩子是男是女他都要管,那他不是要忙死了。其实,用现代的生物科学来解释,决定孩子性别的是男性“小蝌蚪”中的X染色体和Y染色体。多么简单的知识。

“唉,不知道就不知道呗,何必要把责任推到老天爷身上去。”她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闲闲地说道。

“你!”段莫离显然不太喜欢自己的专业水准受到质疑,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和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女子多费口舌之争。他反问道:“这么说来,叶姑娘应该很了解答案喽?”

叶新月不由一愣。是啊,她是知道答案,可是这个X染色体和Y染色体是什么东西,她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能讲解给段莫离听。毕竟这也太微观了点,专业要求太高了。

可是,要是说不出来,段莫离又肯定会说,她是故意找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去刁难他,说不定到时候他又以此为借口,不实现答应了她做三件事情的承诺。

她的脑筋疾速运转着,很快就灵光一闪地找到了另一个说辞:“其实,俗话说得好,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里的龙母,还是同一个,何况是父母不一样的呢?单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他们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是长相不一样的。”

段莫离冷笑道:“诡辩。”

叶新月一点也不着恼:“诡辩也好,狡辩也罢,总之,事实就是如此。退一步说,一对夫妻生下的孩子,除了孪生,不管是兄弟,还是姐妹,也肯定不可能完全长得一样嘛。”她双手一摊,耸了耸肩。

“你……”段莫离开口的声音之中,已经少了愤怒,更多的是无奈。

段锦很少见到段莫离情绪化的一面,不由一直看着他,直到后者发现了他的视线,他才侧过脸,不再看向这边。

“锦儿,看看,我多么厉害。”叶新月简直要笑得见牙不见眼了。她丝毫不顾段莫离的面子,对着段锦好一阵自夸,就差没把自己说成先知了。

段锦见她那一副生气勃勃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怎么的,也跟着欢喜。虽然遇见了叶新月这才不到一天,他却觉得好像已经认识她很久了似的,因为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和一个初识的人相处得这么……愉快而融洽。

段莫离煞风景的声音插了进来:“好,我愿赌服输,你说吧,是哪三件事情?”虽然他输得心不甘情愿,不过输了就是输了,哪怕叶新月是投机取巧赢了自己,那也是赢了。

叶新月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九鼎,佩服。”她本来是想学武侠片里的侠客,来个抱拳拱手的,可惜学得不伦不类,连本来还有些气恼她的段莫离见她那笨拙的手势,也不禁微微弯起唇角。

看着段莫离那不太明显的笑容痕迹,段锦深深地看了一眼叶新月,她真是有本事,居然能让他也笑了。

虽然,段莫离经常会对病人露出安抚的微笑,并且这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但是那笑容只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大夫,需要给自己的病人信心,需要给自己的病人在精神上以支持和鼓励,那笑容并不纯粹。根本比不上此时的笑容,那么随意,那么轻松。

而段锦甚至连段莫离对待病人时的那种笑容都没有见过,何况此时他这样会心的笑容。

她说她要留下来,也要让自己留下来。这个念头忽然钻进了段锦的脑海之中。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的,因为之前的那么多年,哪怕他只是个应该被长辈看护着的,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段莫离都不曾让自己跟随着他。

多少次,他跌倒在地,摔破了手掌,磕伤了膝盖,哭得嗓子都哑了,都没有人会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一只手,拉他起来。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再哭泣了。也许是因为知道,即便他流眼泪,也不会有人为他心疼。

而他,也在孤单的成长岁月中,逐渐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段莫离不想让他接近。他收养了他,让他得以存活,却冷漠地看着他慢慢长大,不给予一丝关怀与温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也从没有问出口。

一个明知道不会有答案的问题,本身就傻得够可以。

而如果一个知道问出这个问题也不会被回答,却还是执意要问的人,更是傻得无可救药了。

段锦不想做个傻子。

可是,今天,叶新月的出现,她的笑容,她的话语,她的决定,却完全和段锦过去那么多年对自己的约束正好相反。

她就好像是他生命里的异数,忽然就出现了,然后稍稍动个手指,就让他本来的生活秩序变乱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段莫离,揣测着他要是得知叶新月的要求时的反应。

他沉默地看着叶新月的笑容,心里却丝毫不对段莫离会答应她住下,并且让自己也留在这里抱有期望。

只是,为什么,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不停地要去想呢?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小朋友要纯洁地长大

“第一件事情就是,我要住在这里。”叶新月很平静地说出这个足够段莫离震惊了好一会儿的要求。

“不行,我不同意。”段莫离才第一反应就是立即拒绝。

“为什么?”叶新月仰起头。没事长得那么高做什么?难道就不知道要考虑一下别人脖子仰久了会酸痛不已吗?

“因为孤男寡女本就该避嫌。”段莫离微微皱起眉,他简直不敢相信,叶新月绕了那么多弯子,居然是想住在这里?难道,她和之前那些总是想办法与自己纠缠不清的女子……甚至男子一样?他忆起一些不是很愉快的回忆,不由脸色阴沉下来,“你是不可能住在这里的,我不允许。”

口气这么强硬?叶新月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准确地说,是她正盼着他这么回答。她不由微微一笑:“我只是说我要住在这里,可是我没有说,我要一个人住在这里啊。”

“你的意思是?”段莫离想到什么似的,骤然摇头,“静心庵的师太不会由着你这样胡闹的,即便我答应你,她们也铁定不会让你住到这里来的。”

叶新月暗自甩了一把冷汗,不由很是佩服段莫离的想象力。他居然认为她要带领静心庵来个集体大搬迁?拜托,他也太高看她的影响力了吧。她最多也就能拐着不谙世事的仪琳来这里逛一圈,人家肯定晚上都不会在这儿过夜。何况静心庵上下那么多师傅,她估计说得嘴皮子起泡外加口吐白沫,都一点效都没有。

退一步说,你段莫离的这个院子养几只鸡鸭那是不成问题滴,但是要是想要养一群尼姑,那不扩建肯定是问题很大滴……

“我只是,要他也住到这里来。”叶新月拉住段锦的手,然后直视段莫离的眼睛,平静地说道。

段锦被她握住手后,下意识地想挣脱,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原本就不是那么想要挣脱,他并不曾用多少气力,而叶新月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她低下头,段锦正好抬起头来,她淡淡地朝他笑了笑,似乎看穿了他心底的不安,而她朝他微微的一笑,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又让他也安心不少。

真是奇怪,一个笑容居然也会有这么大的作用。段锦暗暗想,是因为自己太少看见这样对自己露出的笑容,还是因为,这笑容是来自她的缘故?

他的手指微微一弯,做了一个想要回握她右手的动作。但是,手指刚刚弯曲他又觉得不妥,顿时止住了动作。

然而,叶新月似乎已经察觉了他的用意,不由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感受到她的力度,她手掌心传来的温暖,他不由微微侧脸,看正好迎上她更加灿烂的笑容。他不由撇开头,将视线调向别的方向。

欧耶耶,欧拉拉,小正太的态度软化啦!叶新月就差没鼓掌叫好了。

呵呵,他那微微撇开视线的动作,完全就是在害羞嘛!

要不是当前的环境不允许,叶新月一定要拉着他,“无比亲切”地说:“来,我们坐下来慢慢聊,要不姑姑给你讲个故事吧……”

翻译:来,给爷笑一个!

听了叶新月的话,段莫离诧异了片刻,又眼见到她和段锦的互动,不由沉下脸来:“这更加不可能。”

叶新月反问:“为什么不可能?我要住在这里,你说不行,孤男寡女。好,我让锦儿也住在这里,这样就不是孤男寡女了,为什么你又反对?这件事情好像没有违背你不肯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原则吧?难道,是因为……”

本来,叶新月是想说,“难道,是因为这样变成了两男一女,所以你又反对?”幸好她及时截住话头,想起来自己是在民风保守到V领中袖都没人穿的古代,不是她半夜胡侃乱侃的并且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QQ群。这话的字面意思没啥问题,但是要是仔细揣摩……深受现代文学、影视、网络等多个传播媒介的24小时不间断的轮流毒害后,叶新月承认自己不是个纯洁的人了。并且,她认为这句话已经不是“不纯洁”那么简单了,简直称得上“很黄很暴力”。

所以,这话说出来会教坏小朋友的。而不巧,她身边正好有位小朋友,尤其这位小朋友还长得这么潜力无限,她说什么也要把他往正道上拉……

于是,话到了嘴边,她不得不赶紧改口:“难道,是因为,他是你亲生的?”

叶新月可以指天发誓,虽然这句话是她说出来的没错,她不抵赖。但是,在这句话从她口中自己跑出来的前0.01秒,她真的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的是这句话。

可惜,她确实说了。而且还说得清清楚楚,字正腔圆……

于是,她只好顶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惊诧目光,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瞎掰:“段莫离,你是不是因为害怕被锦儿发现蛛丝马迹,认出你是他的生父,所以就不肯他住过来?”汗,不是她故意要弄出这么狗血的桥段的,但是胡说八道地整出个理由来,也好过让现场这么沉默地压抑。而且,这么劲爆的一个话题让她成功地转移了段莫离的注意力,他肯定已经把自己要住在这里这件事情给忽略了。他目前首先要应付的,就是她的这个猜测。

叶新月觉得自己快要扛不住段莫离想杀人的目光了。

感觉到周身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她终于感受到了传说中的——杀气。

段锦听了叶新月的话,心里一时之间很茫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这问题。此时叶新月的一席话却有些扰乱了他的心绪。他不由看向段莫离,直觉后者此时已经到了要怒发冲冠的地步了。

他生气了。

虽然不曾与段莫离多么亲近祥和地相处过,但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早就形成了一种不需要开口的默契。所以,段锦很容易分辨出段莫离的情绪变化。

他感觉得出来,此刻的段莫离很生气。

只是,他生气,是因为叶新月信口开河,还是因为她说的,离真相很近,亦或,就是真相?

段锦忽然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辩解

段莫离的双眉皱起,满脸不可置信,夹杂着愤怒:“叶新月,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你知道你这么说的后果吗?!”虽然依旧是垂着手臂,但是他隐藏在袖子之中的双手已经用力握紧。

他说话的声音陡然升高,让叶新月不由畏缩了一下,其实,她也知道这事情可大可小,要是当时能给她点时间,她绝对会想出别的说辞的。可惜说出去的话和泼出去的水一样,是收不回来的。

感受到一旁段锦的单薄瘦小的背影微微一僵,叶新月在这一秒几乎有些歉疚起来。她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她知道她无意之间触到了锦儿很敏感的话题上了。

叶新月,你真是不动脑子!

她心虚不已地看向段莫离,却不得不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那你干嘛不让锦儿住在这里?总得给个理由吧。”她的声音越说越低,甚至不敢看旁边静静聆听着他们对话的段锦。

段莫离怒极反笑:“我没有给出一个不让他留在这里的理由,所以,你就得出我是他父亲的结论?”他的双眼微微眯起,有危险的气息在周遭弥漫开来。他的笑容分外美丽,却也分外的阴沉,说到话的最末尾时,他近乎咬牙切齿。

叶新月感觉,自己面前站着的已经不是那个虽然态度恶劣,并且爱挖苦人,但是总得来说还是好人一个的段莫离。也许那种形容很有些搞笑,但是确实,叶新月觉得他就像是自己看到的动漫里那种拥有双重人格的人一样,前一秒还是普通而无害的,后一秒却好似已经重归天堂的撒旦,优雅却危险无比。

叶新月感觉自己的肩头有些发重,呼吸也有些紧张,就好像被很重的东西压住她的心头一般。难以想象,段莫离居然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了她无限的压力。

段莫离,你有气场咩?

“我想,姑姑说的,不是真的。”一个清晰而镇定的声音骤然响起。

段莫离好似瞬间撤去了施加在他看向叶新月的眼神之中的压力,让叶新月轻松不少。她低下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出声的段锦。

后者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却挂起了淡淡的笑容:“我说的,对不对?”他平静地看向段莫离。

他只是个孩子,还是勉强可以称之为少年的年纪,可是他的侧脸看起来却脆弱而坚强,语气平稳到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他的眸子仿若天边的寒星,璀璨而矍铄,清亮得好似一泓从未被污染的泉水。

这么清澈的眸子里,此时,却正有被拼命压抑住的,深沉的悲伤。虽然那灰色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叶新月却还是抓住了。随即,为之心疼不已。

而段锦只是挺直了脊梁,第一次这样无所畏惧地昂首,看向这个收养了他这么多年的年轻男子。

对了,段莫离是这么的年轻,他若真是锦儿的生父,那锦儿出生的时候,他也太过年轻一些了。叶新月的脑中有念头一闪而过。

避开段锦的视线,段莫离眉尖轻轻一扬,随即对叶新月道:“你想知道我不愿意让他留下来的理由?”

叶新月不禁点了点头。好奇怪啊,根本没道理嘛,收养了小正太这么多年,没感情也该培养出感情了吧,可是瞧瞧粉嫩的锦儿,还是一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样子,叶新月几乎要怀疑,锦儿这么成长下去会不会自闭了。

她下意识地将右手放置在段锦的左肩,感觉到他浑身的僵硬,她不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左肩有着自己不熟悉的体温,隔着衣服慢慢传了过来,段锦不禁放松了一些。

“我想知道。”叶新月说道,她的确想知道,并且,她知道,锦儿也想知道。但是,同时,她也知道,后者绝对不会开口问。那么,就由她来提问吧。

段莫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狭长的丹凤眼里似乎藏了很多秘密。他的眼神自段锦和叶新月身上一一扫过,随即,紧紧地看着叶新月的眼睛,用平板的声音说道:“很简单,我讨厌他。”

叶新月感觉到她握住的肩膀猛地一缩,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本来想要取暖的人,把手*近火源,却被火舌灼到了一般。她按了按他的肩膀,虽然段锦还是一声不吭,叶新月却没有就这么沉默:“为什么?既然收养了他,却又要……讨厌他?”她看了一眼段锦,尽量把“讨厌”两个字说得含混,一带而过。

段莫离沉声说道:“因为,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好像是一记又一记的闷槌,每一槌都砸在段锦的胸前,砸在他的心上。因为,几乎他每吐出一个字,叶新月都感觉到段锦颤抖一下,虽然是很轻很细微的动作,却让她禁不住想要保护他。

她不由愤怒地看向段莫离:“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带着祝福来的,锦儿也一样。你凭什么说他的出生是个错误?你以为你是谁?是得到的高僧?是威严的天神?你没有资格评价他的人生!”

段锦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抬头。他不再看段莫离的表情,也不回头看叶新月的样子。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低着头,出神地看着地面,好似这两人的对话与自己无关。

虽然,他很在乎这些。

段莫离对叶新月的责问不置一词。他淡淡地看了段锦一眼,便也沉默下来。

叶新月却气愤不已:“好,你既然说那是个错误,那你总该有个错误的理由吧?你的理由呢?”

“因为,我的出生,害死了很多人。”这次开口的,居然是段锦。他抬起头来,墨玉一般闪着光泽的眸子里不见一丝情绪。他转过头,看向叶新月,甚至露出一丝丝的微笑:“这一点我听说了。”那笑容不见稚气,不见沧桑,没有无奈,没有喜悦,就好像只是一阵风,刮过一个幽深的隧道,空空荡荡。却让人在一瞬间觉得悲伤。

叶新月的鼻子有些酸,她张了张口,想要安慰段锦几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段莫离却好像在一瞬间有些烦躁起来:“你不会又想要问那些事情吧,你以为你是谁?你没有必要了解,更没有资格了解!”他说完,一甩袖,径自走进了他的房间去了。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我会喜欢你

依照叶新月的犟脾气,她肯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但是碍于腿脚不方便,加上段锦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她便放弃了要继续追问段莫离的想法。她肯定是要想办法住在这里的,并且肯定是要带着锦儿一起的,让那个冷酷的段莫离和他莫名其妙的理由去见鬼吧。

她目前最担心的就是锦儿了。

“你……没事吧?”她小心地问段锦。

段锦的反应似乎迟钝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微微侧开脸,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种近乎虚无的笑容:“我没事。”

“你……别笑了。”叶新月看着他这样的笑容,感觉仿佛有一把破烂并且浸水的棉花絮堵在胸口,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难受。

她宁可他露出受伤的表情,至少那遵从了他此时的情绪。这笑容就像是一副苍白无力的面具,看得人的心都有些慌了。

段锦却还是笑着:“我很少笑的。”他轻轻垂下头,似乎在想些什么,随即又看向叶新月,表情似乎有些困惑:“我看起来,是不是很糟糕?”

叶新月稍稍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有,你看起来很……好,只是我有些担心你。”

段锦的笑容滞了一滞,随即低声道:“谢谢。”一点也不像个孩子该有的语气。

叶新月宁可他此时不笑,宁可他依旧是面无表情,至少她不会这么为他心疼。他还只是个孩子呢,却承受了这么多,被人孤立,被人远离。他的心里应该是也渴望融入人群,渴望被接纳的吧?

而段莫离应该是他这么多年来,接触最多的人了吧,居然说出讨厌他这样的话来。

叶新月几乎可以确定,也许这么多年来的孤单生活,他早就学会了尽量无视周遭人对他的看法,可是对段莫离,他应该还是想要亲近的。

只是,这个他想要亲近的人,此时却如此冷漠绝情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她不禁抬起一直握着他肩膀的手,那肩膀亦如他的背影,那么单薄。她将手放在了他的头顶,摩挲着他的发顶,就好像对待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我不讨厌你。”

段锦抬起头来,正好迎上叶新月诚挚的笑容:“别去管他说了什么。我不讨厌你,你很好。”

段锦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静静地听她的话。

叶新月又向他走近了一步,虽然脚底的疼痛让她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丢掉笑容,但是她还是努力地撑住了笑容,在段锦想要伸手扶她的前一秒,她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仿佛这是个多大的成功似的,她露出满意的笑容,慢慢将上半身前倾,将脸*近段锦,直到自己的视线与他的双眼平行。

段锦似乎并不习惯与人对视,但是在他移开自己的视线之前,叶新月双手捧住他的脸,确保他看着自己。

“锦儿,我喜欢你。”叶新月深吸一口气,很诚恳地说,“你是个好孩子。”

段锦的眼中有讶然,但是他习惯了什么都不问,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新月,他知道她不会只说这么一句。

“我不管你的出生是不是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但是今天,如果没有你,我的情况就真的,真的,不太好了。”叶新月的语速很慢,她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她希望段锦把她的话不仅是听进耳中,更能够听进心里。

“所以,我不讨厌你。你救了我,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在路边躺着,或者在床上昏迷着,我甚至没那个机会把自己搞得走路都一瘸一拐。”她轻松地笑着,瞥了一眼自己仅仅脚尖点地脚掌悬空的那只被刺伤的脚,带着一点自我揶揄的意味。

她的语气仿佛感染到了段锦,她感觉他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直而紧张了。

她赞赏地看了一眼他,并不知道,自己是第一个这么亲切地向他亲近并示好的人。

段锦继续安静地聆听她的话,只是,他不再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了。

“所以,也许你的出生引起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但是,相信我,那不是你的错。”叶新月说道,并且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让在房间内的段莫离也听到。

“而今天,你救了我,这是一件好事,你救了我的命,明白吗?”她看着段锦,知道他在认真听着她的话:“就算别人讨厌你,可是,我不会。”

她知道,她已经不需要在捧着他的脸,或者是握住他的肩膀了,他的身体不再僵直,他的眼神也不再闪躲,她拉住他的手。

“我会喜欢你。”她笑了,暖意从她的眼中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就像是红色烛蜡滴在雪地里,然后白色的雪成圆形状慢慢地向外融化扩大,接着整个世界都似乎温暖起来。

虽然预感她会说什么,但是段锦还是怔住了。

他一直挂在脸上的虚无笑容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也许是叶新月握住他肩膀的时候,也许是她与他的眼睛对视的时候,也许她拉着他的手的时候,也许是此刻,她说“我会喜欢你”的时候……这已经不重要了。

叶新月就这样笑着,拉着他的手,没有迟疑。

她没有仇视他,敌视他,远离他,没有把他看成不祥之人,没有把他看成怪人。她为了他,作弄了曾夫子,又拉着他逃跑;为了他,她和段莫离据理力争,又说——她会喜欢他。

他以为,没有人会喜欢他的。他不是个会招人喜欢的孩子,从来不是。连收养了他,给了他活下来的机会的段莫离都说,讨厌他。

可是,她说:“我会喜欢你。”

他微微启开双唇,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自己好像发不出声音。

半晌,他只是声音有些闷闷地说:“谢谢。”

叶新月还是用不放心他的目光看着他,他不由又多说了一句:“我没事。”

当人们对别人说“我没事”的时候,除了他们真的没什么事情。一般还有两种情况,一是不想被别人看穿自己的情绪,因为他们认为这些人是不相干的外人。另一种情况,则是因为,他们也同样关心着询问他们是否有事的人,他们不想让问者担心。

一刻钟前,段锦回答“我没事”的时候,多少还是因为前种原因。

但是此刻,他的初衷来自于后者。

正文 第四十章 别以为我拿你没辙

“说够了没有?”段莫离走出房间,看着叶新月,脸色阴沉无比。他们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当然,叶新月就是要让他听到的。

“没有。”叶新月很干脆地说道。

“你!”段莫离看着不甘示弱回瞪自己的叶新月,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好,你要说什么,说吧。”最后,他冷笑着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叶新月看着他,努力不去想他刚才说的话,对锦儿的成长是多么不负责任,会给他造成怎样的伤害:“你之前答应了我三件事情,我住在这里,这是第一件事情,锦儿住在这里,这是第二件事情。第三件事情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段莫离看着叶新月说得那么自然而口齿流利,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一样,他简直要不敢置信,她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难道他之前的话她都没有听懂吗?

“我说了,我不准许你住在这里。这里是我的住所,我有权利决定谁可以住在这里,谁不可以住在这里。”他沉着脸说道。

叶新月耸耸肩:“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在通知你,我和锦儿将住在这里。”

“你!”段莫离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救了这个麻烦。她不光本身是个麻烦,还十分热衷和擅长为别人制造麻烦!

“你还应该谢谢我哦。”叶新月笑得很欠扁,没错,她的确是故意想要火上浇油,想起来刚才段莫离对段锦的态度她就火大。既然气死他是不大可能的,那她就努力往气死他的方向*拢。

“真的,你要感谢我的。”她语气很慎重很认真地说,虽然她自己都想要发噱了。

段莫离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揍人的冲动:“你说什么?”她脑子一定给撞坏了,段莫离,你是大夫,和一个神经出问题的病人计较是很无聊的事情……他这样在心理安慰自己。

叶新月的笑容极其无辜:“你看看,其实,我原本可以把我住这里,和锦儿住这里,这两件事情合并成一件事情——我和锦儿要住在这里,这样我就还有两件事情可以要求你做。可是现在我帮你省掉一件事情,你当然要谢谢我。而且,遇见我这么不贪心的人,你还要求什么?”

段莫离笑得有些咬牙切齿,他已经被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是啊,能碰见这么面无愧色地说出这么无耻的话的人,他还能要求什么?既然安排了这么让人头疼的家伙出现,胡搅蛮缠,撒泼耍赖,无所不用其极,估计随便他要求什么,老天爷都不会应他的。

段莫离忽然有些想苦笑,他还真是没有想过,自己会遇见这么个女人——他现在的处境是不是也可以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来形容?

“当然,你要是态度强硬地不答应,我也没办法。我脚受了伤,头上的伤也没有好,锦儿还是一个孩子,要是你感觉把我们赶出这里,没有违背你不做坏事的原则,那你请便吧。反正我们两个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你大可以拿把笤帚把我们扫地出门。”叶新月自怨自艾地说道,顺便瞥了一眼锦儿。

*,小子,你不是刚才还很郁闷的吗,这会儿好像在忍住闷笑嘛!我承认你的样子很忧伤而明媚,让我很口水。不过请你敬业一点行不?又不是我一个人要住在这里,你也配合一下,就算装不了可怜,也不要唇角老是露出上扬的趋势好不好?面瘫你不是蛮在行的吗?赶紧SHOW一个,OK?

段锦确实有些想笑,因为他又进一步见识到了这个叫叶新月的姑姑的本事,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把段莫离气得七窍生烟了吗?

他毕竟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孩子,虽然段莫离的话让他确实感觉很受伤,但是叶新月就好像是一剂甜甜的良药,丝毫不苦口,只花了一会儿功夫就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她真是……有趣。

他想了想,在心里这样形容叶新月。

叶新月其实一直悄悄地观察着段莫离,见他已经焦躁不已的时候,又立刻说道:“反正你说你讨厌锦儿,而且也不愿意我们都住这里。那我让锦儿扶我回静心庵。”

她话里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改变让段莫离突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他很高兴可以听见她让步,但是,目前的情况好像没那么顺利,反而有些诡异。

叶新月对一旁显然也搞不清她用意的段锦笑眯眯地问道:“锦儿,你愿意扶我回去吗?”

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是锦儿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走吧,”叶新月语气轻松地把手交给段锦,随即道:“我们走。”

“等等。”段莫离疑窦丛生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他有预感,这个总能把简单事情复杂化的叶新月极有可能又在打其他什么鬼主意了。

叶新月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大变化:“我回静心庵啊,锦儿回他的住处啊。”

亲耳听到她这么说,段莫离终于确定她不是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了。正在他轻轻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叶新月轻快的声音继续响起:“反正你也不喜欢他,我回静心庵养好伤就带他离开这里。”

于是,因为这句话,一大一小两个姓段的男子都愕然地愣住了。段锦更是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叶新月,她要带自己离开这里?

“我不准!”段莫离想都不想,就火大地甩出这么一句。

“凭什么?”叶新月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你不是说你讨厌他吗?那我带他走好了,我喜欢他,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段莫离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女人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我……”段莫离一时语塞,随即态度蛮横起来,“总之你不能带走他。”

叶新月心里暗笑。她就知道自己猜测得不错。段莫离一方面说自己讨厌锦儿,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收养了锦儿这么多年,这里面可以挖掘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啦!他要是真讨厌锦儿,随时可以抛弃他嘛,可是他没有,这说明什么呢?

虽然叶新月没太研究透,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段莫离不会让锦儿离开他的身边。

“啧啧啧,你这人说话好像前后矛盾嘛。”叶新月故意用很露骨的那种别有用心的眼神打量着段莫离,就差没有X光线给他来个透视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秘密

段莫离干脆不理她,径自坐了下来:“总之,锦儿你不能带走。”

“为什么?”叶新月穷追猛打。

“他是我收养的孩子,你凭什么一出现就把他带走?”段莫离说道这里,反而心气平和了一些。他算是弄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面对叶新月这种人,你越生气她越得意,你越愤怒她越开心。

不过,要想对她那可恶的表情视而不见,要想对她总是能让自己显得很有理的话听而不闻,的确是需要有些修为。

段莫离这辈子都没和谁这样斗嘴过,幸好之前他给叶新月医过伤,所以他就在心里努力把叶新月想成脑部受过重创现在脑筋不清楚的病人——段莫离,你要是跟她较真儿,那你也脑筋不清楚了。

她有毛病她有毛病她有毛病她有毛病……

这么想着,他果然心平气和多了。他甚至有心情端起茶壶给自己倒杯茶,不紧不慢地送到唇边慢慢呷着。

“段莫离,不准在心里骂我。”叶新月天外飞来的一句让他差点喝呛到。

“咳咳咳……”他一阵剧烈咳嗽,好不容易把茶水顺下去,抬起头,还没有来得及辩解,叶新月的第二句又杀了过来:“当着小孩子的面,不准撒谎。”

段莫离无奈地将那茶杯重重地放回桌上,很有点哑口无言的感觉。

真是奇了怪了,她今天那是铁齿铜牙吗?怎么自己就是愣是想不到句话去反击呢?

叶新月摸了摸段锦的头,低头不去瞧段莫离郁闷的样子,当着被自己惹到的人面前笑话他,尤其这人还是个喜欢给小孩子造成心理阴影,长得雌雄难辨并且性格还有点龟毛的怪人段莫离。那样肯定是极其危险的……

刚才的情形很明显嘛,本来就差没有暴跳如雷的段莫离,忽然平静了许多,肯定是求得了什么心理平衡。阿Q的精神胜利法可是不分古今中外哪朝哪代的。所以叶新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段莫离在心里想什么。

“叶新月,不准露出那么无耻的笑容。”段莫离似乎也学会了她的说话模式,让正在偷笑的叶新月差点没笑得嗝住。

*,不带这么吓人的!

叶新月怒视了他一眼,忍住没朝他嚷嚷自己没笑的事情——好吧,事实是她其实还是笑了那么一点点的。

不过,她的笑容一向都是很灿烂很美好的,好不?居然敢说她的笑容很无耻?!

段锦心中此时却有些莞尔。这两个大人吵架的水平,没比他在求学书院外见到的闹矛盾的小孩子高明多少。

看多了段莫离面无表情冰冷对待自己的样子,段锦不由再次瞄了一眼叶新月,有些佩服她能让段莫离这样喜怒形于色的本事。

“姑姑。”他小声叫了一声叶新月,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让她不要继续和段莫离怄气斗嘴下去,没想到叶新月却直接拉住了他的手,朝他笑了笑,低声在他耳边道:“你看到他的反应没有?你知不知道这说明什么?”

段锦被她的呼吸弄得耳朵有些发痒,身子虽然没有躲开,但是耳朵却不由动了动,好像一只动作反应很灵敏的小狗,但是又舍不得离开主人正在顺毛的温暖的手掌。

叶新月不由扑哧笑了出声,虽然有点冷冰冰的,不过这小子还是蛮可爱的嘛。

她的笑声让段锦一下子又整个人僵住了,叶新月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哈,别紧张。”不过显然,她的语气和她说话的内容严重不符,导致段锦的背整个都僵住了。

这个姑姑,有点奇怪……段锦心里不自觉地想着,幸好段莫离的话适时地插了进来:“叶新月你又在跟锦儿说什么?”他有种预感,这个女人显然又想跟锦儿灌输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我在说,他很可爱,”叶新月站起身来,挑衅似的看了看段莫离,扬了扬下巴:“不像某些人,不懂得欣赏,眼大无光。”她一边说还一边叹息似的摇着头,简直无视段莫离越来越有冒火趋势的双眼。

电视里虽然有喷火龙,不过人家那也是从嘴巴里喷的,我就不相信你段莫离基因变异能从眼睛里喷出火来,我可是很有“闲凉疏德”的,也很有环保意识,你要是真是稀罕物种,我就放弃这么气你帮你减寿的举动。

段锦因为叶新月的话,十分不自在地低下头。

段莫离则冷笑道:“不管你怎么说,你都是不可能带他走的。”

叶新月眉心一动:“又回到那个问题了。你说你不喜欢他,你又要把他硬留在身边,我要带走他你又不肯,你到底想怎么样?”

段莫离语气也透着不耐烦,和叶新月在言语上周旋实在不是他的强项:“现在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

叶新月直截了当:“要么你让我们住在这里,要么,我就带着他走。”

段莫离的眉毛皱得紧紧的,叶新月放开锦儿的手,一跳一跳地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锦儿,你有你的……秘密。”

她说到“秘密”两字的时候,咬得很轻,轻到段莫离几乎是通过她的口型推测出来的,而不远处的段锦更是没有听到。

而听到“秘密”这个词的时候,很明显,段莫离的眼中有一丝隐约的精光一闪而过,快得好似流星一般,却隐约有寒意一闪而过。

但叶新月只是无所畏惧地看着他,让他不确信,自己是不是露出什么马脚。

该死,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他心里不无恼怒。这个女人到底知道些什么?

不行,他要弄清楚,绝对不能让一个不确定的因素出现在锦儿身边。

“好,我答应你。”他略微沉吟片刻后,终于点头。

段锦有些惊讶地抬头,刚才她到底跟段莫离说了什么?为什么后者这么快就答应了?

叶新月立刻又单脚跳啊跳地回到段锦身边:“锦儿啊,我们可以住在这里了,呵呵。”她笑得很开心。

“姑姑,”段锦已经很自然地这样称呼她,“你刚才说了什么?”

叶新月眉尖一挑,很是得意地瞥了一眼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段莫离,转身眼中满是笑意地对段锦道:“秘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小王子小王子

段莫离挫败地站起来,似乎要回房间。而叶新月却由段锦扶着走到椅子那里坐下。

“锦儿,你是不是姓段?你的锦是什么锦?”叶新月困难地前行着,一边问段锦。

段锦张了张口,还未回答,段莫离却插来一句:“锦儿,不准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知何时又转过身来,瞪了叶新月一眼,随即严厉地对段锦说道。

段锦有些为难地看了叶新月一眼,还是安静地没有再说话。

叶新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必觉得自责,又不是他不愿意说的。话说,换了谁,受了段莫离这么些年的压迫教育,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也很正常。

当她对上段莫离似乎有些得意的表情后,立即拉下一张脸:“为什么不让锦儿说?反正我迟早会知道的。”

段莫离唇角微微上扬:“是吗?”

叶新月鄙视他:“段莫离,你觉不觉得你在这种事情上人为的设置障碍,很无聊?”

段莫离狭长的丹凤眼之中,有些扳回一城的得意,虽然在这种事情上感觉自己获得胜利是有些无聊,但是好歹心里出了一口气:“我,乐,意。”他轻轻地笑着,眉眼舒展,有种恣意而耀眼的美丽,虽然只是普通的一身长衫,却好似是天边最亮的那颗星,吸引着人的目光。

叶新月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醒悟,自己绝对不能因为美色而丢了立场:“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她深吸一口气,“段莫离,你无聊透了!”

真是太无聊了,居然还敢笑得这么妖娆,实在是太那啥了,让人有想要把他一巴掌拍扁然后带回现代放进杂志插页做平面广告的冲动。

段莫离听出她语气里的郁闷,笑得愈加开朗起来,就好像赢得多么大的胜利了一般:“没错,我就是无聊。你都无聊了那么多次了,还不准我无聊一次吗?”他似乎吃定了叶新月无法反驳似的,说得轻松不已。

叶新月之前那种每说句话都逼得段莫离节节败退的优越感顿时消失。这、这、这人根本已经不是无聊了,简直是无赖。没见过这么睚眦必报的男的,长得好看也不行!

叶新月气呼呼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段锦小心地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担心她会爆发,可是见她那孩子气的生气的样子,却又有些想笑。他转头看向继续站在原地,正用得意的笑容继续刺激叶新月的段莫离。

其实,他笑起来的样子很随和,只是为什么?面对自己时,他总是不笑呢?

“我讨厌他。”段莫离的话又在段锦耳边响起,他垂下上眼睫,一片扇形的阴影,盖住他看不出波澜的眼睛。

感觉到段锦看向自己的若有所思的视线,段莫离这才骤然发觉,自己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泄露出自己内心的情绪?猛地冷下脸,他不甘地瞪了让自己失常的始作俑者叶新月,冷哼了一声,走回自己的房间。

段锦只是默默地低下头,不吭一声。

叶新月则莫名其妙。喂,好像刚才吃瘪受气的人是我好吧。你老还有什么好不爽的?

似乎感觉到一旁小小人儿的沮丧,叶新月对他笑了笑,拉起他的手,让他向自己*近了几步。

“锦儿,”她又*近他耳边,轻声地问他:“你刚才看到他的反应了吧。”

“嗯?”段锦不明所以,不是很习惯别人*近自己的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可是却勉强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呵呵,你放轻松点。”叶新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接着道:“其实,段莫离倒不一定真的讨厌你。”

段锦不由仰起本来一直低垂着的头,眸子之中交杂着不解和惊讶,不知道叶新月何出此言。

叶新月朝他神秘地一笑:“我们可以住在这里了,正好搞清楚这点。相信我,他要是讨厌你,就不会收养你并且不肯我带你走了。他是在乎你的。”

“是吗?”段锦听了她的话,不由反问。

“我们可以多观察观察他啊,呵呵,是不是我说的这样子,我们慢慢走着瞧呗。我们已经住在这里了,有的是时间。”叶新月建议道。

“嗯。”段锦没有什么异议地点了点头。

“真乖。”叶新月摸了摸他的发顶,段锦下意识地一缩身子,而叶新月又显然错估了自己能够支撑自己体重的实力。由于她伸出手去摩挲段锦的头发,上半身是前倾着的,段锦这猛地一离开,她便一个不稳地就要朝地上扑过去。

“姑姑,小心!”段锦一下拉住她,可惜他错估了叶新月的体重,虽然她看起来好似很单薄,但毕竟她是一个成人了,就算再瘦,跟段锦比起来,体重还是不可小觑的。

于是,本来想要拉住叶新月的段锦,却吃重地跟她一起摔倒了在地上,而且被叶新月压住了。

叶新月连忙爬了起来,因为脚上有伤,一时情急她一下子站起来,顿时觉得脚下一阵疼。顾不得那么多,她忙扶起段锦:“锦儿,你没事吧?”

段锦坐了起来,也不得去掸身上的泥灰:“我没事。姑姑你……”

“我没事。”叶新月赶紧想拉他站起来,因为用力,她不由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段锦自己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的脚:“你的脚……”

叶新月勉强一笑:“我没事的。”

段锦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你先把脚抬起来。”

叶新月笑了笑:“我不碍事的,我……哎……你别……”

段锦却只是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握住她的伤脚,看到了她的脚底。果然,白色的绷带又被丝丝血迹染红了。

“我真的没什么,呵呵。”叶新月觉得自己笑得有些傻兮兮的。其实她只是小时候看的童话太多了,搞得她有个小小的后遗症——单膝跪下的一般都是打算表白的王子。不过,那个……呵呵……眼前这王子确实英俊、帅气、并且的确还带着丝丝冷冷的贵族气质,只是……年纪也太小了吧!

人生的又一大悲剧——王子满眼关心地看着自己,双眉隐隐浮现出一个“川”字,微薄的双唇优雅地张开,称呼自己:“姑姑。”

叶新月那个郁闷啊!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段式扫地法

“你又怎么了?”段莫离不知何时,又走出了房间。

“我……”叶新月张了张口,却有点郁闷,段莫离的口气很是不耐烦,她瞪了他一眼:“不用你管。”

段莫离一甩袖子,似乎有打算进去:“你以为我爱管你的闲事,哼!”

“别走。”段锦站了起来,张了张口,“她伤口裂开了。”

段莫离转过身,微微皱眉,锦儿居然为她求情?

“你要我帮她?”段莫离指了指叶新月,语气略显不悦。锦儿似乎把他的教诲都给抛到脑后了,居然这么轻易地就相信来历不明的叶新月。

段锦自然是听出了他的不悦,但是还是点了点头:“我也可以帮她重新包扎,可不可以给我一些绷带?”他仰着头,看着段莫离的眼睛,很平静地说。

“我才不要你帮忙,只是出点血,又死不了人。”其实还是很疼的,但是面对段莫离,叶新月就是嘴硬。

段莫离避开段锦的目光,大步走向叶新月,在自己还没有后悔之前把她打横抱起。

身子腾空的那一瞬间,叶新月先是一愣,随即拼命挣扎:“喂喂,你想干吗?”

段莫离不耐烦地对她吼道:“你不要我帮忙,我偏要帮忙!”

叶新月被他陡然的一吼,顿时怔住。看着自己怀里老实多了的叶新月,段莫离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她抱回房。

段锦只是默默地跟在了他后面。

“抬脚。”段莫离拿出刚才的药膏和绷带,在床边蹲了下来。

被他丢在床上的叶新月不由怒道:“你能不能轻点放我下来。”*,这兰蔻是不是缺钙,还是这床板太硬,她怎么觉得自己的屁股快摔成好几瓣了。

段莫离满是蔑视地扫了叶新月臀部:“下次我会轻拿轻放的。”他低头看着叶新月脚下的绷带,忽然觉得那上面的红色有些刺眼。

“没有下次。”叶新月火大不已,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这兰蔻的身材怎么样她又没办法控制。还有,什么叫轻拿轻放?她是什么东西吗?

段莫离嘴角微扬,冷嘲道:“这就要取决你是不是有本事又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了。”

“我……”叶新月气闷不已。

段锦安静地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朝她弯了弯嘴角。虽然只是很短的笑容,却清新的好似一阵暖风。叶新月白了正低头帮她换药的段莫离一眼,算了,看在锦儿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计较。

“锦儿,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叶新月拉住段锦的手,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那还要劳烦阁下先顾好自己。”段莫离动作很快地重新帮她包扎好,站起来,不冷不热地说道。

叶新月的耳朵直接把他的话过滤掉。之前那只是个意外而已。她不还是好好地活了二十几年——呃,最后不小心因为一个意外而穿越到这里来了。

不过,确实是意外,和她本人无关。

“锦儿,”叶新月笑眯眯刚想跟段锦说话,却恰好一眼瞥见段莫离随便拿一个一指宽的布条随性地把头发一束束到脑后。两额边有几丝长发微微垂下,他却尚不自知,只是走出房间。

他绑个马尾辫干嘛?叶新月不解地问一边的段锦:“锦儿,他要做什么?”

段锦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段莫离拿着簸箕和笤帚走了进来。其实,以他的身高,拿着簸箕和笤帚的视觉效果很让人想发笑。但是因为他的容颜太迷人,即便头发只是随便地扎起,手里拿着的是扫地的工具,却还是有种自在飘逸的气质。

他看也不看叶新月和段锦,只是径自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开始卷袖子。

叶新月愕然地看着段莫离,难道他又反悔答应他们住在这里的事情,决定从字面上实践什么叫“扫地出门”?

然而,段莫离没对他们说什么,只是开始搬桌子、椅子、橱柜……

他要搬家吗?

看了半天也看不明白的叶新月,见段莫离忙进忙出,终于忍不住好奇心:“你在干什么?”

段莫离头也不抬地回答:“打扫。”

叶新月瞄了一眼,自被他拿进来之后一直放在地上的簸箕和笤帚:“你怎么不用工具?”

“等我先把这里搬空。”段莫离淡淡地道。

叶新月好像听见了火星语,愣了愣,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你是把打算把房间搬空再打扫吗?”

段莫离似乎也觉得她的语气有些奇怪,不由放下手里正打算搬出去的椅子:“不是。”

叶新月听了他的解释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扫个地而已嘛,自己真是想多了。

谁知段莫离却很认真地说了句:“床就不搬了,反正不是要彻底大清扫。”

啊?!他还真的是这么打扫的?

叶新月看着总算开始拿起笤帚,弯腰清扫着地面的碎瓷片的段莫离,不由弯了唇角,渐渐又变成有声的笑容:“哈哈哈……”

段锦和段莫离都惊讶地看着忽然抱着肚子直笑的叶新月,不知道她怎么了。

“哎呦,不行了……笑死我了……”叶新月拼命地揉着肚子。

“姑姑?”段锦有些担心地拉住她,“你怎么了?”

叶新月颤颤地指着段莫离:“他居然这么扫地,居然……居然要把东西都搬空……哈哈,人可以没有知识,不能没有常识吧?哈哈……”

段莫离皱起双眉,完全不知道叶新月一个劲儿地乐什么。

段锦怔然,随即问道:“地不这样扫,要怎么扫?”

叶新月闻言不由一愣,她盯着段锦看了好一会儿。

“呃,锦儿,你也是这么扫地的?”

“嗯。”

看着段锦点头,叶新月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么奇怪的扫地方法,肯定是段莫离教他的。

“段莫离,扫地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叶新月有些无奈地讲解着,心里则有些奇怪,段莫离是不是之前没做过家务,难道怎么扫地没人教过他吗?

要是什么出身的人,才不必做家务呢?

应该是生来就有人帮他们把这些事情都做好的人。

简而言之,非富即贵。

段莫离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吗?一个有着如此绝艳容颜的、收养了一个男孩却把他养在静心庵后院的、普通的大夫?

看着根本没听她说话,依旧按照自己的方式清扫房间的段莫离,叶新月不由陷入沉思。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八卦的尼姑

叶新月决定住在段莫离家那天的晚上,仪琳和静心庵的另一个师傅找了过来。

“新月施主。”仪琳一直慌慌张张的表情直到见到叶新月的那一刻才安定下来。

“呵呵,你找来了。我正在愁着要用什么方式告诉你们我不回去了呢。”叶新月傻笑,光顾着和段莫离斗嘴,都把这桩事情给忘记了。看着仪琳担心的样子,她真的有些内疚。

仪琳看到段锦,似乎很是吃了一惊,但是随即转开头去。

另一个尼姑也是如此。

看来,她们都知道静心庵的后院住着这么个人,但是,又好似下意识地躲避着,甚至讳莫如深。叶新月看了她们的反应,心里如是想道。

段莫离此时本是在另一个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歇息,是他开的门,所以此时也在这本是他的房间之内。段锦原先是和他一起在那个房间,支了一张小床,这会儿也来了。

“你不回去了?”仪琳听了叶新月的话,很是惊讶。

“是啊,我脚受伤了,而且,”她瞥了一眼段莫离,这才继续对仪琳道,“我总是住在静心庵打搅众师傅也不好,正好段大夫宅心仁厚,好心收留了我。”看看我多好,还帮你美化形象。

“哦。”仪琳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随即只是很关切地问她脚伤是怎么回事。

而另一个似乎年过四十的尼姑,却悄悄地用眼神在叶新月和段莫离的身上来回逡巡。

叶新月没好意思说她什么,只是简单地回答仪琳的问题。

不过,你一个尼姑,不用这么八卦吧……

段莫离在别人面前还是很温文有礼的。他约好了隔日会去静心庵拿回叶新月的一些衣物。

“那个,这位师傅是?”叶新月指着她不太熟悉的那个尼姑问道。

“贫尼法号仪标。”

仪标,仪表?叶新月汗了一个,转头对段莫离道:“我住在静心庵这么多日子,一直承蒙各位师傅的照顾,你和锦儿先回房吧,我想跟她们说会儿话。”

段莫离皱了皱眉:“你伤好了自然还可以去静心庵看她们,这会儿天色已晚,还是让人家早点回去吧。”

叶新月偏不听他的:“反正天也已经黑了,再黑还能黑到哪里去。我和两位师傅说会儿话怎么了,你要是不乐意别人到你家做客,可以直说。”

“你!”段莫离气得一张绝美的脸快要扭曲了。不想在别人面前失态,他对仪琳和仪标微微颔首,又寒暄了几句,尽了礼数,就留下一句:“你们慢慢聊。”就带着段锦离开了。

叶新月扳回一城,自然笑得很开心。仪琳倒是有些忧心忡忡:“新月施主,你留在这里没问题吗?”她怎么觉得段大夫对新月施主好像不是很友好。

叶新月摇了摇头,若有所指地道:“我没问题啊,乐在其中的。”

她看着显然听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的仪琳,笑了笑,就把视线投向一旁的仪标。

“仪标师傅,你和仪琳一个辈儿的,所以是她的师姐喽?”叶新月问道。

“是的,贫尼入得佛门的时间不早,所以……”仪标淡淡地回答。

叶新月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哦,我一开始还以为您和仪琳一样,是自小便在静心庵长大的呢。”

仪标摇了摇头,略微苦笑:“贫尼没有剃度之前,是个寡妇,原本还期盼着儿子能长大成材,却不想他又得了肺痨,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都没有治好。等葬了儿子,我在这世上也了无牵挂了。本来是想一死了之的,但是投河的时候正好最路经那里的掌门师太救了,便随她回了静心庵。”

叶新月唏嘘一阵,倒也不是很介意她刚才八卦的眼神了。

八卦这种东西,在没有实质性地伤害到某人之前,就是一项娱人娱己的消遣活动而已。所以哪怕仪标在心里揣度叶新月和段莫离其实是来自火星的避难鸳鸯,或者是刺探地球的ET前哨,叶新月都没有丝毫损失。

因为,其实她是想要问仪标一件事情:“既然仪标师傅是在俗世之中生活过的人,新月有件事情还正好想请教您呢。”

仪标一扬眉:“什么事情?”

“请问,一般相互有爱慕之心的男子和女子,都是给什么定情信物?”叶新月问道。文商国毕竟不是一个她知道的历史里存在的国家,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习俗。

仪标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新月笑了笑:“没什么,有点好奇。”

其实是因为她还在惦记着段莫离拿给那位周姑娘的红衣裳,不知道那是什么含义。

仪标笑得犹如一个长辈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不过想想古代都结婚生子得早,叶新月在她看来真的是很年轻的吧。“手帕,发簪,梳子,有钱一些的人家怕还会送心上人些首饰吧。”

“哦。”叶新月点了点头,“那可以送衣服吗?”

仪标笑道:“女孩子若是给心上人做了衣裳送给对方也是可以的。但是要是作为定情信物就实在是有些……”她没有把话说完。

不过叶新月已经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的确,那么大件儿的定情信物她也还真是没听说过。难道,周姑娘因为喜欢段莫离,所以给他做了那身红衣裳,但是段莫离收下后又反悔了,结果又还给周姑娘?不然要怎么解释,那件衣服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穿着的。

可是,这也不对啊。周姑娘还提到她的姐姐。难道这衣服是她姐姐做的?那被拒绝的人就是她姐姐啊,她伤心个什么劲儿?

想来想去没想通,叶新月乍地一抬头,却看见仪琳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再看看仪标,也只是看着她,大概在猜测她到底问这问题是什么意思吧。

叶新月微微一笑:“外面真的不早了,你们再不回去,怕是又要有人来找你们了。”她提着伤脚,似乎打算下床送她们。

仪琳赶紧阻止她:“新月施主你就别下来了。”

叶新月笑了笑:“没事,我把你们送到门口,顺便把门栓好。”

“我去吧。”段锦忽然走了进来。

“锦儿,你怎么还没睡?”叶新月吃惊地问。早睡早起身体好,难道这个段莫离也没有教他?

“姑姑不也没有睡吗?”段锦淡淡地说着,将仪琳和仪表送出了门。

仪标走之前,还回头别具深意地对叶新月一笑:“新月施主,衣裳可要缝制得精细些,这样收到的人才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打算缝衣服送给段莫离吧?!

叶新月脑门上挂下三条黑线。你也知道叫我“施主”,真没见过你这么八卦的尼姑。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见到你我会想笑

自从段莫离拿回了叶新月的衣物等,她“落户”段莫离家的日子就算真的开始了。

早上不用那么早起床,这件事情让叶新月开心不已:欧耶,睡眠之神,我由衷感谢您的再次眷顾!

等到起床了,段锦会来找她,会有做好的早饭等着她。平心而论,段锦真是大好的正太苗子,什么事情都会做,而且这副性格绝对不是那种主动招惹女人的,长大之后,完全就是按照最优情人的方向发展着嘛。

哎,可惜等他长大,我的牙口估计也不行了,这么嫩的豆腐,不知道要被哪个好命的女孩吃了去呢。满心可惜得到叶新月吃完早饭,坐在段锦给她搬到院子里的椅子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端详着着一旁拿着医书看的段锦。

斜飞入鬓的剑眉,晴空寒星般的明眸,端秀挺直的鼻梁,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到让人不敢直视,他似乎感受到叶新月的注视,不由放下医书:“姑姑,怎么了?”

叶新月一愣,随即道:“没什么,这医书你看得懂吗?段莫离教过你识字吗?”

段锦沉默了片刻,这才道:“我不怎么识字。”

叶新月这下真的惊讶了。不是吧,段莫离连字都不教他?在古代,认不认识字真的能把人划分成完全不同的等级。段莫离这样做根本就是在“毁人不倦”嘛!

“那你在看什么?”叶新月问他,他们在院子里坐了这么久,段锦一直看着医书,她还以为段莫离要教他医术呢。

段锦怔忪了片刻,才语气有些干涩地道:“他出诊之前就在看这本,我……”

叶新月有些心疼地看着他,他应该只是单纯地想要尽量跟上段莫离的步伐吧,他也许只是想着,他能接受他住在这里,应该以后也能接受他的别的方面吧,所以,即便不认识多少字,他也努力地拿着那本医书看着,希望能看懂,希望借此段莫离会多跟他说几句话。

“锦儿,你过来。”叶新月坐正了,朝段锦招了招手。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变得有些严肃,但是段锦听话地走到了她身边。

叶新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段锦立刻想去扶她,她却轻轻地拥住了他:“锦儿。”

段锦浑身一僵,想要推开她,又觉得她身上有种很淡很淡的温暖,终于还是没有动,只是昂起头:“姑姑,你怎么了?”

叶新月轻轻地笑了笑:“我没怎么。”她低下头,看着段锦清瘦的脸庞,他真是瘦,瘦得让人抱着他的时候都觉得抱不紧似的。她不由嘟囔了两句:“你就该多吃点肉,养得圆滚滚的才好。”

段锦有些错愕:“姑姑,你在说什么?”

叶新月摇了摇头,只是认真地对段锦道:“锦儿,你还记得之前,我跟段莫离要求要住在这里那天,我和他说了很多话吗?”

段锦点了点头:“记得。”

叶新月替他拢好额前垂下的几丝长发,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道:“我当时说了很多话,都是用来气他的,你听了也就忘了,不用记住。但是,有一句话,我不是因为想要气他才说的,这句话你一定要记住。”

段锦微微扬眉:“什么话?”

“我会喜欢你。”叶新月一字一顿地道。说完,她才放开段锦。

顿然失去包围着自己的温暖,段锦有一瞬间的失落,但是他习惯了不表露自己的情绪。可是,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叶新月这么说,但是他还是愣住了。

“姑姑,我知道。”他喃喃地说,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自己心里的悸动。

叶新月摇了摇头:“你不知道。”

“我……”段锦抬起头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叶新月重新坐下,看着他,微微笑着,示意他把凳子也拉到自己旁边,坐下。等段锦做好后,。她才开口:“我说我会喜欢你,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不需要你去做什么,不需要你为了我去做什么。我喜欢你,就是单纯地会喜欢你。”叶新月将视线落在那本医书上,才继续说道,“锦儿,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段锦知道叶新月看穿了他看医书的用意,不由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抬起头:“我没有刻意做什么去讨你欢喜。”他直视着叶新月的眼睛,一双星眸好似湖底最深邃的那股水源。这句话其实没什么,可是,对他,却是很重要。

叶新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当然知道。所以,你也不必做什么去亲近段莫离。如果总是追逐别人的脚步,那样活着,会很累,你明白吗?”她轻声对他说。

段锦似懂非懂地轻轻颔首。

叶新月露出大大的笑容:“这样才对。锦儿,这个世界上,就算别人都不喜欢你,我都会喜欢你,所以,你肯定能保本儿,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段锦被她的说法逗得一笑,那笑容虽然很淡,却无比传神。晌午的阳光撒在他的眼里,璀璀璨璨,熠熠辉辉,竟仿佛生了根,再也不舍离去。

叶新月不由看得呆了。

“锦儿,你笑得真好看。”她有点嫉妒地说。

段锦听出她语气里酸酸的气味,不由莞尔:“咳咳,姑姑。”他轻咳两声,提醒她实在没必要为这种事情不乐意。

为什么他觉得她在有些方面也像孩子呢?

叶新月没什么正形地耸了耸肩:“作为一个女人,我很有这个资格去妒忌一下笑起来简直让我移不开眼睛的你吧。”

段锦对她的话半知半解:“那,姑姑是喜欢我笑,还是不喜欢我笑呢?”

叶新月深怕他“善解人意”地以后都不笑了,赶忙道:“我当然是喜欢你笑啦。”

段锦听了,不由又是腼腆地笑了笑,刚想张口说什么,叶新月却又说道:“不过,还是那句话,不管我喜欢不喜欢,你要真的开心、真的想笑,再笑。别因为我喜欢看你笑,就老是笑,那不成二傻子了。”虽然,笑眯眯的段锦即便是二傻子,也肯定是最俊雅的二傻子……

段锦摇了摇头:“我是真的看见姑姑就想笑,不是故意要笑给你看的。”

叶新月点了点头,段锦也不再说话。

半晌,叶新月抬起头,语气有点郁闷:“锦儿,什么叫‘看见我就想笑’?”

段锦轻轻地笑了,眉眼之间满是温暖:“就是,看见姑姑就会想笑的意思啊。”

叶新月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好像……”好像她是个逗笑的二傻子……

段锦摇了摇头:“没什么怪的啊。”

我的确是见到姑姑你就会很想笑啊。

因为,见到你,我会觉得温暖。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年轻的小茉莉

段莫离回来的时候,似乎有些心事。

叶新月瞄了他两眼,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喂,你怎么了?”好歹是自己现在的房东,虽然她一分钱房租也不交,还霸占了人家的房间和床铺,但是,鉴于看在他不是个坏人的份儿上,她决定稍微表现一下自己的博爱之心。

段莫离抬眼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理她。

“你到底怎么了?医死人了?人家要来上门闹事?”叶新月笑嘻嘻地问。

段莫离皱了皱眉:“你这嘴巴不知道是什么长的,怎么就是没一句好话。”

叶新月耸了耸肩:“你看你的样子,愁眉苦脸,一脸怨妇样,我倒是想说好话恭维你,你也得有那个面相啊。”

段锦坐在旁边不吱声,看着她和段莫离斗嘴,不过目前为止,都是她单方面在挑衅。

段莫离没好气看着她,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段锦:“还不是你们两个做的‘好事’。”

他头疼死了,那曾夫子的倔脾气上来了,闹着不肯上课了,那么多学生却依旧每天自动自觉地去学堂坐着,眼巴巴地看着盼望夫子能继续去给他们授课。

叶新月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他说的“好事”两字是反义,还是听出来了也干脆当听不懂。

“哦,什么好事?”她笑了笑,很自然地拉起一旁段锦的手,“既然是好事你怎么还这么不高兴?”

段莫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事情的缘由说给叶新月听。

叶新月听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他生的是我和锦儿的气,那我们去赔礼道歉不就行了。”

她对段锦轻轻一笑:“锦儿,我们去给那个夫子找个台阶下,好不好?”

段锦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

叶新月趁机开始对小正太展开思想品德教育:“当时是我们做错了,所以就要勇于承认错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明白吗?”

段锦微微颔首:“明白。”

段莫离看了一眼语气称得上语重心长的叶新月,再看了看基本上叶新月每说一句话都会答应的段锦。很奇怪,不知道叶新月到底有什么法子,让锦儿这么听话。

其实,他忘了,段锦一向很听话,但是因为他太听话了,又太安静,所以总是被自己忽略。

叶新月见段锦乖乖的样子,不由又展露出笑容。

段莫离却出言相讥:“你以为你出马,道个歉,就万事大吉了?”

叶新月不由一愣:“那他要怎么才肯消气?要我送礼吗?”她有些窘迫地笑了笑,“可是我没钱哪。”她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身无分文。

段莫离很想翻白眼:“曾夫子不是贪财之人,只是……”

叶新月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只是什么?”

段莫离想起此前见到曾夫子时后者的样子,不由长叹一声:“算了,和你说也说不清。”

感觉被人鄙视了的叶新月不由撇了撇嘴:“是你根本说不清吧。”

“你。”段莫离气结,“随你怎么说。”

叶新月却得意地一笑:“你看你,默认了吧。我干嘛要听你说啊,我自己又不是没长脚,不会自己走过去看啊。”

段莫离冷笑:“你的伤脚能走到那里吗?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个‘瘸子’。”

叶新月毫不客气地给他一记卫生眼:“多,谢,你,的,提,醒!”没见过这么喜欢打击病人心情的大夫。要是病人在他手下死了,说不定跟他的医术没关系,直接是给他气死的。

段莫离的心情在和叶新月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中,反而比刚刚回家的时候好了些。

“锦儿,我腿脚不方便,你会扶我去的吧?”叶新月故意声音很可怜地问段锦。

段锦点了点头:“会。”

叶新月这才笑了起来:“还是你乖。”一边说着,她一边伸手去拍了拍他的头,段锦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她拉住,无可奈何地任她揉乱自己的头发。

叶新月看着自己的杰作,段锦乱糟糟的头发,不由心情大好,然后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帮他重新理顺头发。

段莫离冷哼一声:“幼稚。”这女人这种事情也能这么开心,真是奇怪的生物。

叶新月瞪了他一眼:“我这叫有童趣,不像你,整个一无趣的老头子。”

“你说谁是无趣的老头子?”段莫离气结,他还真没遇见过哪个女子,不把他放在眼里也就算了,老是呕他他也不计较,可是,居然说他老了。他要是也算老,那曾夫子不是要成老妖怪了?

大概是快要被叶新月气疯了,他的唇角忽然轻勾,笑容忽然生出些许邪魅之意,细长的双眉眉尖微动,狭长而勾人的丹凤眼里有促狭一闪而过。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右手修长的食指已然沿着叶新月的轮廓轻轻勾画。

朱唇轻启:“你说谁无趣?谁又是小老头?”饶是这样带着淡淡嘶哑的嗓音,也仿佛有着磁性一般,越是漫不经心,却越是叫人沉迷。

叶新月完全看得呆掉了,想不到段莫离妖娆起来的杀伤力这么大,幸好自己对他的毒舌又坏心的秉性也算了解清楚,不然肯定直接就在这样的美色攻势下壮烈牺牲了。即便心里如是想着,她还是移不开一丝目光。而段莫离的食指在她的脸颊边游走的动作,让她有一阵酥麻的感觉,他似笑非笑的样子更是让她几乎失神,连段锦默默地拉住她袖角的动作她似乎都没有察觉。

“你不老。”叶新月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被催眠了一样,“你很年轻。”

段莫离则在她开口的那一瞬,惊醒了一般,发现自己竟然做着这样的动作。他慌忙撤回手,还没有来得及享受让叶新月改口的胜利喜悦,叶新月调皮的声音却也同时响了起来。

“所以,我决定,以后要叫你——‘小莫离’,哈哈……”

段莫离一愣,小莫离?小茉莉?!他的俊脸顿时被寒霜笼罩,还没等他来得及向叶新月发难,后者已经开始向段锦求救:“锦儿,快点拉着我跑啊,有人要抓狂了……”

时值正午,阳光很好,大夫段莫离家的院子里传来一阵阵“欢快”的声音。

“锦儿,快点拉着我,快跑,小茉莉要追来了……”

“叶新月,你给我站住!”

“姑姑,小心!”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快乐是对比出来的

“小茉莉,你干嘛呢?”

“小茉莉,你不出去出诊吗?”

“小茉莉,你怎么去书院教书了?”

“小茉莉,你回来了啊?”

……

段莫离忍住自己额上青筋快要暴起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虽然明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讲理,他还是努力跟她沟通:“叶新月,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那个绰号?”

叶新月极其无辜地抬起头:“什么绰号?”

“就是……”段莫离即时刹住口,“就是你叫我的那个绰号,你知道。”他本是一个男子,怎么能被冠以这么女性化的绰号。而且更该死的是,这绰号还跟他的外形性格完全无关,而独独是因为自己名字的谐音。

叶新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说的是‘小茉莉’啊。”

她居然还敢叫,段莫离真是快要暴走了:“嗯。”忍了半天,他才忍下心里的怒火,不痛不快地点了点头。

他猜叶新月估计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死,因为她依然继续地维持她那看起来很天真的笑容:“这样叫你多好啊,好歹我们现在也算熟人了,直呼你的姓名太见外了,叫你段大夫又太生疏,叫段神医又很狗腿,叫‘小茉莉’多好,既没有距离感,又十分贴切。”

贴切个鬼!段莫离怒视着她,叶新月却继续胡侃海吹:“而且,我只要叫‘小茉莉’,茉莉和莫离音差不多,别人一下子就听得出来我叫得是你。这样不是很好吗?很有特色的啊。”其实她早就看出段莫离心里的郁闷了,但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样的快乐才会格外快乐嘛。

哇,我真是太厉害了,一句话里,一个“快乐”做名词,一个“快乐”做形容词,天才啊!叶新月压根就没注意到段莫离简直能放出刀子的眼神,心里陶醉于忽然发现自己的语文知识没有丢给以前的老师,所以快乐得很。

叶新月瞥了一眼正在给他们盛饭的段锦,这孩子给段莫离压迫太久了,她得给他讨回点公道,虽然他一直不吭声,但是她还是注意到他唇角隐约的笑意。

啧啧啧,锦儿,你不乖哦!

段莫离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虽然叶新月的脖子很纤细,虽然叶新月看起来力气很弱,虽然他现在要是掐断她的脖子会易如反掌,并且心情愉快很多,但是自己绝对不能一时冲动。和叶新月相处了也有几天了,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上次她提到的“秘密”,段莫离是没看出来。但是,他看出来的是,叶新月绝对有本事让别人看见她,就有“杀人灭口”的心。

“锦儿啊,我最近运动太少,好像长胖了,所以要减肥。你给我多盛点饭,因为我只能吃一碗。”叶新月闲闲地吩咐着段锦。

“……”后者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去加饭。

段莫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还真是长胖了,干脆别吃饭算了。”没有达到目的的他开始刺激叶新月。

“哼。”叶新月嗤之以鼻,要想气我,你的功力还尚不足以。

“这样下去会胖的。”段莫离继续说道,

叶新月不理。

“这样下去会重的。”段莫离再接再厉。

叶新月还是不理。

“这样下去会肿的。”段莫离坚持不懈。

叶新月终于爆发了:“段,莫,离!”用我眼神杀死你,杀死你啊杀死你!

段莫离眉眼之间,有得意的笑意闪过:“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就是长得跟猪一样我都不说了,你早点叫我名字不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叶新月真想对着这位美貌与医术兼有,口德和医德全无的小肚鸡肠男人竖起中指,然后大声说一句:我*!

正好段锦已经将菜都端上了桌子,三个人都碗筷也都摆放好了。他低声道:“姑姑,吃饭了。”虽然话是对着叶新月说的,但是他也看了一眼段莫离。

叶新月决定不理睬段莫离的话,她一边坐下,一边摸着下巴,开始研究另一个问题:“段莫离,你有没有发现,锦儿不知道怎么称呼你,难道,让他也叫你‘小茉莉’?”

段莫离差点没吃噎着,他重重地放下碗:“不行。”

“那叫你名字可以不?”叶新月提议,而段锦却只是闷头吃饭,完全不吭声,好像他们讨论的话题跟他无关似的。

段莫离皱起眉:“这样太没有长幼尊卑。”

叶新月吃了一口米饭,这才道:“可是锦儿不能总是不叫你吧,你们原来那样接触的机会少,倒也没什么,可是现在每天都会碰面的,总不能让他还是视而不见吧。”

段莫离有些头疼,他就知道,只要答应让锦儿搬过来住,其他各种问题就会接踵而来。尤其,住在这里的不仅是锦儿,还有个最会兴风作浪的叶新月:“这个事情以后再说。”

他也低头开始吃饭,不再吱声,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叶新月看了一眼只是顿了顿筷子,就又若无其事地夹菜的段锦:“锦儿。”

“嗯?”段锦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着被隐藏起来的情绪,藏得那么深,深得几乎要看不见似的。

也许,别人看来,他是没什么的,很平静的,但是,在听见段莫离说以后再说的那一瞬,叶新月瞥到,他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就好像心窝里疼了一下。

于是,她便下意识地喊了他的名字,但是当他真的抬起头,用那张虽是少年的容颜,却隐去了一切情绪的脸面对着她时,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不说话,段锦便只是看着她。

也许,他也期待她能说些什么吧。

因为,他知道,她的话总是和她的人一样温暖。

半晌,叶新月给他夹了一些菜:“别光吃饭,要多吃菜,你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能多吃就多吃,知道吗?”她絮絮叨叨的就好像一个老妈子。

段锦点头,微微一笑:“知道。”

他的笑容,有一些小心,有一些温柔,可是却又小心温柔到近乎淡漠,仿佛猛然退到千山之外的一处地方,寂看人世灯火。连这正午从堂屋的门外洒进来的金色阳光,都蓦地苍白了起来。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随你的便

曾夫子不肯去上课,段莫离又劝不动他,所以他最近变得很忙,因为他不仅要外出给人看病,还要准时去书院报道,当“代课老师”。

而叶新月则又成功地逼迫段莫离做了一件事情——带着段锦去上课。

她一直忘不了锦儿在说他不认识多少字的时候,那淡淡的语气。以前,段莫离在教育锦儿的问题上怎么胡来,都是他的事。可是现在锦儿叫她叶新月一声“姑姑”。那她也有责任要让锦儿读书识字。

不过,想到段莫离当时那个态度,叶新月还是气得牙痒痒。

“我不会同意。”段莫离一听叶新月的提议,就冷着脸拒绝,“我绝对不会同意让锦儿去书院上学。”

叶新月很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地把锦儿支开了,不然那小孩要是听见段莫离这样斩钉截铁的语气,肯定又不开心并且还拼命拼命地压在心里。

“你为什么不同意?”,叶新月想破脑壳也想不明白。

段莫离对这个问题似乎不愿多谈:“没有为什么。”

叶新月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和那个‘秘密’有关?”

段莫离有些回避她的眼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新月耸了耸肩:“我知道为什么了。”

段莫离不由有些紧张地看向她,不知道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叶新月笑得无比可恶,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段莫离的肩膀:“你是不是看锦儿现在已经长得如此英俊清秀,生怕以后他比你厉害,抢了你的风头,所以故意不肯他去读书识字?这样人人讥笑他是绣花枕头,你也就得到心里平衡了?”

段莫离心里舒了一口气,这个女人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讥笑道:“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一天到晚害怕别人超过你吧。你少在这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叶新月扬了扬眉,不置一词。其实,她真的很好奇,对段莫离是怎么收养的锦儿,对段莫离为什么要收养锦儿,对段莫离为什么收养了锦儿却又如此冷淡地对他,除了保证他饿不死外,简直是任他自生自灭……她对这一切都好奇得不得了。但是,她很明智地没有去触碰这些“为什么”。她有种感觉,这些段莫离一点也不提的事情,肯定对他很重要。叶新月虽然八卦,但是对于挖掘身边朋友的隐私的爱好,她暂时没有。

朋友?啊呸呸呸,我又不是小牵牛花,谁跟这个小茉莉是朋友啊。叶新月赶紧在心里和段莫离划清界限。

她坏坏地一笑:“小茉莉,你说你不同意锦儿去书院读书是吧?”

段莫离点了点头:“嗯,虽然你很笨,但是人话起码应该听得懂的吧。”

叶新月杏眼圆睁,对他怒目而视:“你才人话都听不懂呢。”

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让段莫离失笑,他故意不搭理叶新月。

不过,叶新月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要让锦儿上学这件事情上,暂时不打算浪费口水和他斗嘴:“你不同意拉倒,反正我同意。既然锦儿也叫我一声‘姑姑’,身为长辈,我有权利为他的将来考虑。”

她努力拿出身为长辈的气势,与段莫离对视,后者却只是轻飘飘地抛下一句:“随你的便。”就走开了。

“耶?”已经准备好要与他唇枪舌战一番的叶新月,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顿时觉得自己就好像打了一拳在一团软软的棉花上,一点儿着力点都找不到了。

随我的便是什么意思?叶新月平时很挺机灵,这会儿却有点愣住了。

“就是,你不反对喽?”叶新月追进段莫离的房间问他。他现在的房间原来似乎是用来放置一些杂物的,现在除了有他的一张大床,还有一张段锦自己搭的小床。想起锦儿默不作声地为自己支床,而段莫离只是站在一边,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的场景,叶新月就替锦儿心酸。

可是,这叶新月几乎每一刻都在为他抱不平的日子,他却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这么过着。

此刻锦儿不在房间,所以叶新月可以放心大胆地和段莫离讨论。

“你同意了对不对?”叶新月问道。

段莫离随手拿起一本医书:“我没有说我同意。”

叶新月不由一呆,她怀疑段莫离是从火星穿越来的:“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口气有些不耐烦,本想静下心来看看书,叶新月又一直在一旁说话。他瞪了她一眼,嫌她烦:“总之,我不同意。要怎么做,随你的便。”他索性放下书。

叶新月彻底被他弄糊涂了。他说不同意,又说随她的便,这不是自相矛盾的嘛。

“反正锦儿一定要识字。”叶新月郑重地说道。

段莫离还是那句:“随你的便。”

叶新月终于爆发了:“你就不能说句别的。”

段莫离很干脆地道:“不能。”

叶新月气结。

段莫离站了起来,看着叶新月,眼神有些复杂地说道:“总之,关于想让锦儿上学这件事情,你问我,我肯定不同意。”

不等叶新月说什么,他又继续说道:“但是,你要是想要他上学,我随你的便。”说完这句话,他就丢下目瞪口呆的她,离开了房间。

这人这是什么逻辑,叶新月对于他的别扭总算是见识到了,他这别扭段数也忒高了。不反对就不反对嘛,何必绕这么多圈子,做文字游戏有什么意思。

不过,好歹也算是得偿所愿,达到目的了,叶新月决定忽略过程。她兴高采烈地单脚跳去找锦儿。哎,脚底板的伤口有些深,她那只脚一直不能用力,只好就这么单脚跳着——叶新月很怀疑等她伤好了,她的两只腿要变得粗细不一致了。

对了,刚才她急着跟段莫离商量让锦儿上学的事情,找的什么理由支开他来着?

叶新月隐约想起,她是这么对锦儿说的:“锦儿啊,那只脖子一片是白灰毛交杂着的鸭子好像无精打采的,大概是饿了,你去弄点东西喂喂它。”

不是吧……她居然打发锦儿去喂鸭子,叶新月满头黑线地跑去院子的角落,那里锦儿用树枝做了一个小小的家禽圈,还在上面用几层油纸夹起来支了个小盖棚。因为段莫离警告叶新月,要是再让他看见院子里鸡鸭成群结队散步的情景,他就把它们全部送人。

远远地,叶新月就看到锦儿单薄的身影。他很听话地单独把那只被叶新月描述得跟得了“厌食症”似的鸭子从圈里放了出来。

此时,锦儿半蹲着,鸭子在对面,一人一鸭正在无声对视,中间隔着的是——明显由锦儿准备的,一堆从米饭到菜叶子一应俱全的“鸭粮”。

那晚,是叶新月在住到段莫离家第一次“开荤”。

因为那只鸭子忽然暴毙。

死因是,撑死的……

正文 第四十九章 上菜喽

段莫离会做饭,但是,自从段锦来了之后,做饭的任务就成段锦的了。

这点让叶新月鄙视了他很久,童工也不是这样压榨的,你这简直是生理和心理双重压迫嘛。

不过,因为段锦不会做肉食,段莫离又只当甩手掌柜,所以,把那只撑死的鸭子煮熟的重任就落在了叶新月身上。

可惜,叶新月在现代,会煮肉食,是建立在食材是她在超市买的半成品鸭子的基础上的。对于这只毛都没褪的鸭子,她还真是无从下手。

不过,既然想吃肉,那就要排除万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叶新月横着菜刀向天笑,笑完就去对付那只死鸭子。

经过一系列“少儿不宜的血腥场面”,叶新月好不容易把那只鸭子捣鼓得和她在超市买的那种半成品差不多了。她开始心满意足地烧鸭子。

唉,还是现代生活方便啊,去超市买的时候,人家连酱包都给装好了,就差没写上烹饪步骤。可是现在,什么都得自己现配。

不过,为了吃上肉,怎么样的艰难险阻在叶新月面前都是渺小的。

只是,段莫离家的酱油怎么这么少,而且好像味道也不纯正。算了算了,加点盐,鸭子的味道淡了不好吃,只好忽略卖相,先讲究口味了。

叶新月随手拿起,发现这里的盐虽然是固体不错,不过不是粉末,而是一大块。对了,古代用的不是精盐,而是盐巴。

叶新月用手指头尝了一点,咸倒也还算咸,就是有点涩嘴。不过,之前锦儿做的菜都还蛮好吃的,所以这点涩涩的口感应该可以忽略不计。

她想了想,刮了一些盐巴在锅里。

好像有点少,再刮点……

好像还是不多,再刮点……

那么多汤呢,在刮点……

再把各种佐料也加了一遍,叶新月就等着最后鸭子出锅了。

锦儿连续来了几次,都问她:“姑姑,需要帮忙吗?”

她摇了摇头:“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能搞定。”

不过,由于对古代锅灶火势大小的估计不足,她煮的鸭子一直熟不了,最后还是段锦进到厨房来,添柴加火,总算让叶新月顺利完成了她到古代的第一次烹饪。

揭开锅盖,一股香气四处洋溢,连坐在堂屋的段莫离都不禁扬了扬眉毛,显得有些惊讶。

叶新月看着显然很烫的鸭子,放弃了想要尝一口的打算,反正厨师最大的乐趣不是自己吃自己做的饭菜,而是看见别人吃完自己做的饭菜,那种享受的表情。

叶新月打算让段锦第一个尝尝。

叶新月将鸭子盛进盘子,一边回头对段锦说道:“锦儿,这味道闻起来不错的吧?”她笑得很有几分得意。

段锦笑了笑:“嗯。”他从来没有吃过肉,但也觉得这味道很是诱人,让人有种食指大动的感觉。

叶新月朝他笑了笑:“走,我们去堂屋吃鸭子去。”

来到堂屋,段莫离冷冷地看了一眼叶新月盘中的鸭子:“哼,想不到你煮出来的菜都跟你一样难看。”

叶新月横瞪了他一眼,但是倒也不生气:“比起你,我当然是不好看,不过你没听过一句话,‘人不可貌相’吗?”

段莫离却只是耸了耸肩。

叶新月被他一激,顿时改变了注意:“你要是不相信,就试试这鸭子的口味。”

段莫离摇了摇头:“敬谢不敏。”

“切,你就是怕自己说错了,面子上挂不住。”叶新月一昂头,拿起筷子打算夹一块给锦儿吃。

段莫离一把夺过她的筷子:“好,我倒要尝一尝,你这貌不惊人的菜。”

他夹了一块肉,轻轻放入口中。

顿时,他的表情僵住了,看向叶新月的眼神也满是古怪。

叶新月把这理解为震惊。看吧,这就是从门缝里看人的后果,我是无师自通的天才!叶新月就差没有叉腰跳到院子里,得意地仰天大笑三声。

段莫离表情生硬地将那块鸭肉咀嚼完,咽下去,便将还没有盛饭的碗向前一推:“我饱了,不想吃了。”

随后谁也不理地回房了。

“是不是觉得太好吃了,所以无法接受?呵呵,你以为就你厉害啊。”叶新月看着段莫离的背影,笑得很开心,她用自己的筷子给段锦夹了一块:“来来来,锦儿乖,张口,尝一尝。”

锦儿被她的语气弄得有些无措,可是看着叶新月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地伸头,张口,飞快地将那块肉吃到嘴里。

看见小正太腼腆的样子,叶新月心情很好:“怎么样,好吃吗?”

段锦慢慢地咀嚼着,咽下去之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吃。”

叶新月开心地吧唧一下亲上了段锦的额头:“那就多吃点。”

然后,看着段锦顿时石化的样子,她不由大笑出声。

“锦儿啊,忘了告诉你,我午饭吃完忘记擦嘴了。”她笑着丢下一句,就跑去继续刺激段莫离了。

因为她这句话,段锦反而脱离了石化状态,他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也微微上扬。随即,他为自己和叶新月盛了一碗饭。

“小茉莉,干吗呢?”叶新月来到段莫离的房间,笑眯眯地对段莫离道。

后者却似乎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怎么了?发现原来全天下居然有人烧出这么好吃的菜,所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佩服了?”

段莫离发现,叶新月最大的本事就是无耻。

“我是因为你煮得实在太难吃了,给你面子,才没有在锦儿面前说的。”段莫离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切,你就大方一点,承认我煮得菜很好吃不就结了,何必口是心非呢?”叶新月回头看了看堂屋里坐着的锦儿,他正一声不吭地在吃着那鸭子。她自认为对段莫离的别扭已经摸清得差不多了。这家伙这会儿肯定是死要面子,所以拼命说她煮得不好吃。

段莫离却叹了口气:“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尝尝看好了。”

叶新月见他说得这么肯定,不由觉得奇怪:“好,我自己去尝尝,你的话我还真是信不过。”

正文 第五十章 我喜欢

叶新月走到桌边,段锦抬眼看着她,唇角微翘:“姑姑,吃饭了。”

叶新月点了点头,再次问他:“锦儿,你真觉得我煮的这鸭子好吃吗?”

段锦轻轻“嗯”了一声,低头专心致志地吃饭。

果然那个段莫离味觉有问题,叶新月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鸭肉,吃了起来。

呃……三滴冷汗从叶新月的脑门儿上挂下来,这味道……确实有点怪。

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怪了,叶新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煮鸭子的过程中加了些什么佐料,貌似她见到厨房里有什么佐料,都给加了一点。

这鸭子的味儿总的来说,不叫难吃,就是一个字——怪。

真的是说不上来怎么怪,总之,和叶新月想象里和记忆中的煮鸭子的味道截然不同。

可是,她明明没加什么特别奇怪的佐料啊。嗯,也许,不是她做得不好的问题,而是这鸭子本身有问题。

难道,不光她是穿越的,这鸭子也是穿越的?

叶新月就这样举着筷子,站在那里发愣。段锦看了她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叫她:“姑姑,你怎么了?”

叶新月回过神来,她按住了段锦的筷子:“别吃了。”

段锦有些吃惊地看着叶新月:“姑姑?”

“别吃了。”叶新月的声音平板不已。

段锦放下筷子,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怎么了?”

怎么了?伤感情了!那段莫离果然是该鄙视我,这鸭子能给我烧得吃起来都不像鸭子了,要是谁给我吃这样的“不对味儿”的菜,我也肯定不吃了。

不过,现在郁闷是小,教育小正太是大。

她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对段锦说:“锦儿,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不需要刻意做什么让我开心的事情吗?”

段锦放下筷子,双手从桌上收回,放在身体两侧。

他轻轻点了点头:“锦儿记得。”

叶新月看着他那样慎重而小心的样子,有些心疼,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严厉了?她立刻声音更加轻柔地道:“不光是要记得,还要去做。”

段锦轻轻昂首,白皙的脖颈弯成优美的弧度,他的脸上有些不解,但是丝毫没有不满。

叶新月朝他坐近了一些,拉住他的手,微微笑了笑:“也许你觉得我有些小题大做了。但是,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如实地对我反应你的情绪,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开心不开心,我都想知道,你叫我一声‘姑姑’,那你就要把我当亲人。”

段锦静静地听着,显得很乖,很安静。但是,他的心里却因为叶新月的这番话,而掀起了巨大的涟漪。

虽然,他的心里,很希望和叶新月亲近。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叶新月会如此认真地对自己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因为,在他的眼里,叶新月是一个暖源,是会让很多人都想要*近的暖源。而他却只不过是人人敬而远之的怪胎。他几乎是无限渴望能够在她身边,攫取温暖——他需要有一个像太阳一样的人在他的生命里,而叶新月正是他一直期望却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太阳。而在与叶新月相处的这么短短一段时间里,他又不断地印证和加深着这个想法。

这个从出生就一直被厌弃的孩子,以他的仅存的坚强,怀抱着几乎无人看得见的悲伤,像飞蛾扑火一样,用平生第一次满是勇气的脚步,走到这个向他展露微笑,拉着他一起奔跑的女子身旁。

可是,在他看来,温暖不已的叶新月,其实根本没必要,像他想要在她身边那样,需要他留在身边。

那声“姑姑”,在求学书院里时,只不过还只是一个身份上的“掩护”;到后来,则成了他内心生出的种子,是他隐秘的希望,却又害怕表现出来后,会让叶新月远离自己。那是他对亲人,对温暖的渴望。他通过叫叶新月“姑姑”而悄悄地在自己心底那片潮湿阴暗的土壤里撒下一粒种子——他从没有奢望这粒种子要发芽长大,更不期望它会开花结果——这颗种子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雀跃不已,至少,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他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如果今天死掉,明天就不再被人记起的人。

他内心的震动让他的眼睛有些酸涩,好像有沙子跑进去了——或许我是想要掉眼泪吗?他却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记忆深处那些哭泣的片段,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天这样,心里欢喜得要命。

因为,他知道,从今以后,如果他再摔倒,会有人伸出手扶他起来。

他当然不再是那个走路不稳,总是摔跤的小孩子了,可是这个念头却让他温暖不已。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哭的,应该笑。所以他就努力地微笑:“我知道,我是姑姑的亲人。”

叶新月点了点头,她并没有察觉段锦多么大的情绪波动,她只是把话题又绕回了“鸭子”的问题上:“所以,这个鸭子味道这么奇怪,那你就应该告诉我,不能因为希望我高兴,就说谎,说它好吃。更不能因为希望我高兴,而去勉强自己吃这么奇怪的东西。”

段锦听完叶新月的话,只是摇了摇头:“姑姑,我没有骗你,我也没有勉强自己。”

叶新月叹了口气,有些不悦地道:“锦儿。”

段锦只是看着她,眼神清澈见底:“姑姑,这是我第一次吃鸭肉。”

叶新月一愣:“我知道。”她不明白锦儿这时候提这个她早就知道的事情做什么。

段锦淡淡地笑了:“许多人第一次吃的鸭肉可能不是这个口味,所以再吃姑姑做的鸭子,可能就吃不惯了。但是,我不样。不管以后我吃到多少口味的鸭子,只有姑姑做的,是最好吃的。”叶新月第一反应是——锦儿说了好多个字的话!这实在是太难得了。

而当她听明白段锦的意思,她眼神之中的不解,又瞬间变成了有些哭笑不得,然而再看看段锦那认真无比的样子,以及他显然不是哄她玩的语气,心里却又开始升起些许感动:“你……”

段锦却只是问她:“那姑姑,我现在还可以继续吃吗?”

叶新月一愣:“你真的喜欢吃?”

段锦笑了,笑得理所当然:“喜欢。”他点了点头。

“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为什么不喜欢?”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小茉莉其实不坏心

看着段锦又低下头,细嚼慢咽起来,叶新月坐在旁边,看着他吃了一会儿。

叶新月看他吃得那么认真,不由笑了笑。

她想起来段莫离说不好吃,不由回头看向段莫离的房间,却发现这个总是对锦儿冷言冷语的男子,正站在他房间门旁,静静地看着堂屋里发生的一切,眼中有些温暖和欣慰,尤其是他落在锦儿身上的视线,有些藏得很深几乎不被人察觉的关怀。

关怀?叶新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过,显然,也许她煮鸭子的功力还不老道,不过她向来善于发现生活的眼睛那是好得没话说。要是没点眼力,怎么去发现电视电影漫画之中隐藏至深的那些攻受,做一名合格的腐女?

所以,她不大可能看错,那只有一种可能——其实,段莫离不像他自己所要表现的那样,对锦儿那么冷漠无情。

而当段莫离发现叶新月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时,他的脸瞬时拉了下来,翻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要快。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叶新月,转身回房,甚至把门都给关上了。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典型代表嘛,本来还只是处于猜测阶段的叶新月,因为段莫离的这个举动,而基本上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锦儿啊,你先吃着,姑姑我不饿,去找段莫离说说话。”叶新月拍了拍段锦的脑袋,语气就好像对着某个幼幼的犬科动物一般。

段锦一手举着筷子,一边被叶新月拍着脑袋,“啪”地一声,筷子夹着的鸭肉掉在了桌子上。

“呵呵,你慢慢吃。”叶新月看着段锦,后者显然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她。

叶新月起身单脚跳着跑去找段莫离,而段锦却看着桌上那块鸭肉,唇角不知怎么地就微微上扬。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又重新举起筷子,吃起饭来。

而此时,叶新月正在拼命地在敲段莫离房间的房门:“喂,小茉莉,快点开门啦。”

过了一会儿,忍受不了噪音的段莫离终于面色发青地开门了:“你要做什么?”

叶新月显然不认为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客人,她从段莫离拉着门的手臂下钻进他房间:“借过借过。”

段莫离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居然单脚站立,还那么灵活地跟鱿鱼似的哧溜一下就进到自己房间了。

不过,她既然已经进来,他也没有赶她出去,只是顺手给她拿了张椅子:“坐吧,你又想说什么?”

叶新月无比八卦地朝他挤挤眉毛:“你怎么知道我是要说什么?”

段莫离一愣,随即不着痕迹地道:“你要是能不说话,除非你变成死人了。”

叶新月眉毛一皱:“整天说我不说好话,你说话也没好听到哪里去。”居然说她变成死人才不说话,她看起来有那么烦人吗?

段莫离冷笑:“那要看我是对谁说话。对你,哼……”

叶新月被他句末那显然充满蔑视的“哼”给惹毛了:“想不到小茉莉你也挺精于做人之道的嘛,这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本事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的。”

说句实话,其实叶新月说的“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和段莫离之前说的话也没什么不对的,但是她那语气配上那满脸“我就是要找你不痛快”的话,实在让他有点牙痒痒的感觉。

“你!”段莫离一时语结。

“我怎样?!”叶新月无所畏惧地昂着头,看向他。

她不是个漂亮的女子,不管是在现代自己的躯体,还是在古代顶着兰蔻的身体,她的容颜都不算得上能让人惊艳的美丽。可是,也许因为身体里住着的这个灵魂都是同一个人,她的眼睛显得无比灵动。里面时刻闪烁着很亮的神采,就好像没有蒙上灰尘的明珠,灼灼生辉。

段莫离看着这样一双眸子,几乎算不上善意地瞪着自己时,却微微愣住了。

虽然叶新月总是有本事凭空给他带来一堆麻烦,可是很奇怪,他却好像越来越习惯于这些麻烦的出现了。

而且,她似乎看起来,还算满顺眼的,如果她可以变成哑巴的话——那就更顺眼了。

“你有话就快说。”段莫离有些狼狈地撇开头,“说完就快走。”

叶新月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首先,我要跟你说的是,那鸭子确实给我煮得不大好吃,味道有点怪。嘿嘿……”

段莫离瞥了她一眼:“好像不是‘有点’吧?”

叶新月耸耸肩,丝毫不在意段莫离不给她面子:“好啦好啦,是很多点,我承认还不行吗?”

段莫离看着她:“那好,你也承认了,那没事了就请你出去。”

叶新月道:“还有事还有事,大家好歹一家人,不要这么生分啦,坐着说说话不也挺好的。”

段莫离冷哼一声:“谁跟你是一家人。”

叶新月心里道,我就随便说说,你当什么真啊,反正我主要要问的是下面的话。想到这里,她不生气,反而更开心地凑近他一点,用八婆无比的语气说道:“我刚才看到了哦~~~~~”

段莫离下意识地回避问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新月朝他一摆手,做了个“你少来了”的手势:“快说,刚才怎么忽然用那么富有‘爱心’的眼神看着我家锦儿?”

段莫离嘴角微微抽搐:“第一,你看错了,我是看着我的院子重新干净整洁了,所以心情不错;第二,我要纠正你一下,锦儿不是你家的,他是……”

叶新月立刻嗅到不同寻常的意味:“他是谁家的?”

段莫离冷哼了一声:“总之,我收养了他,他就跟着我姓段。”

叶新月笑得跟小狐狸似的:“哦,原来锦儿叫‘段锦’呐。我就说我早晚会知道锦儿叫什么。快说说,锦儿的‘锦’字是怎么写的?”

段莫离眉尖一抬:“就算我告诉你,你识字吗?”

叶新月一愣,其实她上次也拿了段莫离的医书看了看,基本上文商国的文字和她见到的繁体中文差不多,她虽然写不出来,但是大概都能认识。

“本姑娘才疏学浅,不会写字。不过,我认识。”叶新月说道。

“是吗?”段莫离的语气里透着怀疑。

叶新月一笑:“不信的话你写个字我看看。”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意外来客

段莫离其实对于叶新月识字本就不是很惊讶,她伶牙俐齿到这样的程度,显然已经不是一般乡野泼妇所能到达的高度了。

不知道叶新月要是晓得,在段莫离随手写下几个字,她连猜带蒙都答对了后,段莫离心里竟是如是想的,她是会对他怒目而视,还是会对他说句“多谢夸奖”?

不过,她显然没那个空理会这些了,因为段莫离家忽然来了个新客人,而这个客人既不是这周围的村民住户,也不是需要医治的病人——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为了叶新月——更加准确地说,是为了兰蔻。

叶新月此时,正如临大敌一般地坐在段莫离家的堂屋里,看着对面那个眼神从进屋以来就一直跟被强力胶粘在她身上似的男子。

这是个还算好看的男子,只是有些憔悴,而且周身散发着一些酒气。要不是因为他敲门的时候完全清醒的眼神;要不是因为他即便还站在门外,但是看到坐在堂屋里的叶新月就立刻露出的无比欣喜的笑容;要不是因为他脱口而出,叫出了在段莫离在静心庵第一次为她处理头部伤口时,从仪琳口中听到的叶新月的另一个名字——兰蔻,段莫离断然不会让他进门的。

本来,入夜了还有人来敲门,叶新月不曾想过是有人专门为了自己而来。她猜测不过是哪家村民犯了急病,连夜前来求诊。

而此时,正是她刚刚和段锦吃完晚饭,还在堂屋里坐着。所以,她只是有些好奇地望向门的方向。

而现在,她很后悔自己扎伤了脚,行动不方便,没能去开门,不然当她听到这个男子喊她“兰蔻”的时候,她会给他吃个闭门羹。

哎,哪怕是锦儿去开门也好啊,他那么听自己的话,自己只要立刻说句“关门”,他肯定二话没说就把门关上了。

可惜去开门的既不是她,也不是锦儿,而是根本就不会任她指派的段莫离——他不故意跟她对着干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叶新月只得朝段锦苦笑了一声,连坐着时的背都僵直了。

“兰蔻,你果然是在这里。”那男子看着叶新月,眼神里的欣喜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他似乎想要冲上来拥住叶新月。但是,见到满是敌意看向自己的段锦,和没什么表情看向自己的叶新月,终于在真的走到叶新月身边,双手环住她之前,顿住了脚步。

“兰蔻。”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叶新月看似没有动弹,但是心里却在飞速运转:现在唱的是哪出?这个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说“果然”,也就是说不是偶然路过这里,而是特地上门。

除了要面对这个忽然出现的男子几乎算得上是“紧迫盯人”一样的目光,叶新月还感受到段莫离落在自己身上审度的眼神,还有一旁段锦满是不解的眼光。

最后,她干咳了两声:“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她选择了最消极但是最直接地躲避方式——装作自己失忆了。

因为她基本上肯定了,这个男子和兰蔻有着什么羁绊,但是,不过是怎样美丽也好缠绵之类的羁绊也罢,哪怕是冤孽仇家之类的关系,都与她叶新月无关。现在,兰蔻的躯体之中,住的已经不是它原来的主人,她的一切爱恨情仇,在那缕名叫“兰蔻”的女子的灵魂离开之时,也一并随之烟消云散了。

如果此时,她贸然承认自己就是“兰蔻”,那接下她就不可避免地要与兰蔻之前的一切扯上关系,她在这世上就不再是独立的一个人,而是会被强加上很多“兰蔻式”的烙印。

这不是她愿意见到的。

那男子见到叶新月断然否认自己是“兰蔻”,微微愣住,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眼神之中一闪而过,看向叶新月的目光显得更加深邃。叶新月恍惚觉得,这里面有着怜惜、痛苦、挣扎、内疚……一系列的情绪在这一瞬间一一从他的眼中掠过,他却只是轻轻笑了:“你果然失去记忆了。”

叶新月有些惊讶,她还没有搬出自己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的理由呢,他怎么就又说了一个“果然”?

他不仅知道自己在这里,还知道自己失忆了,他到底是谁?自己自醒来之后,根本从来没有见过他。

那男子轻轻地低头咳了起来,虽然他的咳嗽声缓慢而压抑,但是叶新月还是一下就听出,他身体的情况不太好。因为那咳嗽声听起来捣肝抖肺的,连听的人都觉得不舒服。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眉眼之间似乎满是疲惫,他缓缓地抬起头,朝叶新月一笑:“抱歉。”

叶新月静静地摇了摇头。她忽然觉得有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自己,原来是段锦。似乎感受到他心里的不解以及不安,她朝他无声地微笑了,反握了一下他的手。

段莫离坐得位置离他们稍远些,也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这边。

那男子一直保持那种淡淡的,似乎有些悲伤的笑容,看着叶新月,却不说话。

虽然不知道兰蔻是不是很享受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至少叶新月是受不了,她简直觉得头皮发麻。

可惜那男子又不再开口,所以叶新月只好自己打破沉默:“你在看什么?”

“你。”男子缓缓地开口,回答得干脆。只是答案却叫叶新月想要翻白眼。

“你的样子,还是兰蔻的样子,只是你却失去了兰蔻的记忆。”他轻轻地说道,微微一笑。只是叶新月却听出他的语气之中,有一点伤感,有一点失落,有一点不知道为何而来的……如释重负?

“我想不到你会留下一封绝笔一样的书信就此离开,”他苦笑着,“我更想不到,一向那么重视外表的你会去静心庵出家,甚至,差一点死在了那里。”他瞥了一眼叶新月的头发。

“我一直在找你,但是一直没什么方向,幸好大哥派人找到了你的下落,我这才一路寻了过来。”他轻轻地吐了口气,“幸好,你没有死;幸好,我找到了你。”

叶新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些话虽然是对着她说的,但是又显然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说给兰蔻听的。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失去记忆的理由

“我先去的静心庵,那里的师傅告诉我你在这里。”似乎是看出了叶新月的疑惑,那男子轻轻地解释道。

叶新月点了点头,难怪他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

“兰蔻,你……”那男子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你怎么会说自己叫叶新月?”

叶新月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头大的问题了。她觉得,关于她为什么要叫“叶新月”这个名字,得去问她爸妈。

当初不过是想在这个她完全没有概念的时空里,做回自己——至少用回自己的名字。想不到,终究还是要面对兰蔻原来的亲人好友——看这男子的表现,应该不是兰蔻的仇人。说是旧情人倒好象有点*谱,叶新月诡异地看了一眼那男子一眼,心里揣度着,不知道他们发展到了ABCD哪个步骤了。对于自己在这样一个和小偷被人现场抓包没什么区别的场景下,还能考虑这么不严肃的问题,叶新月自己都觉得她很神奇。

“我也不知道,我头部受伤后昏迷时,恍惚做了个梦,梦里别人都是叫我‘叶新月’的,而醒来我又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所以我认为‘叶新月’应该是我的本名。”叶新月慢慢地说道,深怕自己话里有什么漏洞。这个男子出现得太突然,她也没有想到多么好的托词。所以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然能怎么样,再编个前世今生的曲目?

“其实,你姓苗,叫苗兰蔻。”那男子说道,“你原本是个孤儿。”

孤儿?叶新月差点鼓掌,这个身份好,至少她不用见到一双因为女儿忘记自己而悲痛欲绝的老夫妇。虽然兰蔻的父母要是在世的话,自己只要知道他们还在世,肯定会担负起赡养他们的责任的,但是他们见自己对以前的记忆一点都没有了,估计即使她对他们再好,都难以弥补他们心里的伤心吧。

“现在,你的身份,是临渊宫主人的未婚妻。”那男子轻轻地说道。

不过,即便他已经尽量放轻口吻,叶新月还是被吓到了——她是XX的未婚妻?一听这临渊宫的名字这么怪里怪气,就知道兰蔻的身份还是挺牛逼的,那她为什么要去出家?宁死不嫁?难道她要嫁的人缺胳膊少腿,或者性格古怪有什么特殊爱好?不是吧,叶新月顿时对兰蔻充满同情。

她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男子,他又是谁?他在兰蔻的生命里又扮演的什么角色?

段莫离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却一直静静听他们对话。当他听到临渊宫的名字时,不由皱了皱了眉,而叶新月竟然是临渊宫未来的女主人,这个消息更是让他的眼中闪过惊讶。

“我的哥哥莫遥,就是临渊宫的主人。”男子说完这句,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叶新月讶然地看着他,他是兰蔻的小叔子?有那么纯洁的关系吗?

“那你是……”她问道。

男子因为咳嗽,胸前有些微的起伏,他轻轻地呼了口气,这才缓缓地道:“我叫莫远。”他微微地笑了笑,看向叶新月的目光无比柔和。

于是,叶新月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还有……奸情。

她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兰蔻和这个莫远的关系肯定不普通。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位小叔会如此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未来的嫂子的。

也算是心里有鬼吧,叶新月狼狈地避开他的视线:“我对你们,对我自己过去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她摇了摇头。心里补充道,一看这就起码是复杂的三角关系,我才不要接手这趟浑水。

莫远唇角轻轻上扬,用安慰的语气说道:“兰蔻,这些事情顺其自然就好,大哥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放弃你的。”

我倒是希望他放弃我,最好是立马抛弃我。叶新月在心里着,口中则道:“多谢。不过,我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对我而言,你和他都是陌生人。我希望你帮我跟你哥哥转达一下,就是我那个……”

莫远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大哥说了,婚期可以延后,自从你失踪之后,大哥一直很担心你,只要你还好好的,其他事情都可以再作打算。”

叶新月很想问一句“那可不可以不打算了?”。她把眼神投向一直看着他们说话的段莫离,打算让权威人士来替自己证明一下,她的失忆是个疑难杂症:“这个是段莫离大夫。”她站了起来,走到段莫离身边,把手放在段莫离的肩膀上,稍稍用力地按了按,这才转身对莫远说道:“段大夫的医术很高明,他对我的失忆,包括伤势都很了解。”

莫远站了起来:“多谢段大夫对兰蔻的出手相救。”

段莫离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不客气。”

莫远果然问道:“请问,兰蔻失忆能够治愈吗?”

段莫离摇了摇头:“她的失忆可能和头部受伤有关,我猜想大概当初,强烈的撞击让她的脑内有些淤血块。可能这些淤血块会很快消失,那她会比现在更加健康,也极有可能想起过去的事情。”

叶新月心里偷笑,段莫离果然够专业,这种可能性都想得到,要不是她不是兰蔻,她自己都要相信这番说辞了。

莫远则继续问道:“那如果那些淤血块无法消失呢?”

段莫离看了他一眼,声音冰冷地说道:“我只是说,如果她的脑中有淤血块的话,这些淤血块消失,她可能会想起过去的事情。”

莫远点了点头:“那烦请告诉我,如果这些确实是存在的淤血块不消失的话,会有什么结果?会影响她的身体吗?”

叶新月听莫远的话,心里不由猜测,他应该是真的关心兰蔻的吧,不然他怎么会相对于在乎叶新月是否记得过去的事情,更加在乎她的身体健康?

“既有可能有事,也有可能没事。如果血块移动的话,可能会带来其他无法预测到的状况。也许她会丧失思考力,变成活死人,也有可能,直接变成真的死人。”段莫离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莫远的眉头紧紧皱起。

段锦的手也握紧了,满是冷汗。

叶新月则完全目瞪口呆,段莫离,你也太能掰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再次检查

莫远听了段莫离的话,低头思索了片刻,又问道:“那段大夫觉得,兰蔻脑中存在淤血块的可能性有多大?”

叶新月赶紧看向段莫离,不知他会如何回答。

段莫离微微皱了皱眉:“五成的几率。”

叶新月闷笑,段莫离的意思是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这等于没说,嘻嘻。

莫远也是一愣:“这……”

段莫离语气严肃地说道:“在没有确认之前,我不会随便增加或者减少几率,这样对病人是不负责任的。”

哇,段莫离,你很适合到现代穿上白大褂去演《白色巨塔》,虽然我知道你的本质很可恶,但是你这样的脸蛋还是很具有迷惑性的——当然,说是诱惑性更准确。骗骗普通观众群众那是没问题的。

莫远显然接受了他的说法:“嗯,那段大夫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检测一下。”

叶新月原以为段莫离会很干脆地回答“没有”。毕竟,脑袋里的淤血块,除非有透视眼,不然怎么看得见。

谁知段莫离却说道:“我已经检测过了,这才会有可能存在淤血块这样的推断。”

叶新月拼命给他使眼色,希望他不要把事情复杂化。事先又没有串通好,露出破绽怎么办?

可惜不知道段莫离哪根神经搭错了,完全对她的暗示视而不见。

不是吧,段莫离,你能不能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叶新月愤怒地看了段莫离一眼。

然而,她感觉到莫远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立刻将头埋了下去。

段莫离道:“叶新月,你还记得在静心庵,我帮你做头部检查,你觉得头疼的那回吗?”他看向叶新月。

叶新月点了点头:“记得。”段莫离,你能不能就此闭嘴?

段莫离微微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当时,我发现,你觉得头疼的地方,并不是当初撞伤的部位。”

叶新月继续点头:“没错。”她也记得,当初她自己还纳闷呢,为什么撞伤了的地方都没那没撞到的地儿疼。

她心里霎时明白了,说谎话的最高境界,是有真有假,这样才让人信服。而且。说到这的确是发生过的事情,她的反应会自然很多,这样也比较容易蒙混过关。

啊哈,原来段莫离你也不是徒有其表嘛。等我糊弄走莫远,我得好好跟你“探讨”一下你忽悠病人及其家属的事迹。

段莫离说:“那天,我回来之后,遍查医书,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的脑中有淤血块,这几天,我观察了一些她的作息习惯。她晚上一直睡眠很浅,常常到后半夜才睡得着,早上则很嗜睡,并且她四肢无力,经常性头晕,胃口也不甚好,这些都符合了书中提到的,如果脑中存在淤血块会产生的症状。”

叶新月一开始听着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到后来也不禁眼睛越睁越大——段莫离,你的口气听起来貌似不是说谎这么简单,居然把我的作息习惯说得这么清楚?!这不会也是你“谎话必须带上真实内容”里的“真实”的一部分吧?

莫远看着叶新月如此惊讶的样子,有些不确定地低声安慰她:“大夫没有确诊,你别太担心。”

叶新月这才回过神来:“我没有担心。”我只是有些惊讶,段莫离这个看起来对她根本不屑一顾蒙古大夫,什么时候也有窥探欲了。

段莫离则为她补充:“她大概是有些惊讶,毕竟之前我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情。”

莫远似乎想要再安慰叶新月几句,但是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段锦看着叶新月,他分辨得出她的情绪。当段莫离第一次说出她的脑中可能有淤血块时,他并没有感觉出她的情绪有多么糟糕,甚至还有些……兴奋?但是,此刻,她的惊讶却又并不是作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段锦有些疑惑地想。但是他知道,此刻,当着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的面,他开口询问并不合时宜。

段莫离则提议道:“不如现在我再给她检查一下。”

莫远点了点头,叶新月则没什么反应,直到段锦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愣愣地说了句:“好的。”

她心里一直在想段莫离说的那些“症状”:我好歹脑部受伤了好吧,而且又在静心庵那个人人都早起“早”得不像话的地方呆了有段时间了,作息时间有点混乱很正常吧?你那是没见过我在现代时的生物钟,否则你肯定会夸奖我现在的作息是多么得规律而健康。再说了,兰蔻这单薄得跟纸片儿一样的小身板儿,你不能指望我用她的身体吃饭能吃下一头牛吧,她面色苍白,一看就是典型的贫血,贫血的人偶尔头晕、四肢无力外加胃口不太好,好像也是正常的吧?

她在心里把段莫离的话都反驳了一遍,这才安心不少。真是的,段莫离演得也太逼真了,害得她听完心里直打鼓。

段锦走到叶新月坐的椅子旁,开始为她检查。

叶新月在回答了一系列“不疼”之后,猛然想起,自己不是真的在接受检查,而是要对莫远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结论——她的脑中可能有淤血块,那她得适时地找出一个头疼的部位。

而就在她出神想事情的时候,段莫离的手指忽然按住了她发间的一处。

“啊!”还没有等他开口询问,叶新月已然紧紧皱起眉,轻呼出口。

段锦则紧张地拉住她的手:“姑姑。”

叶新月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紧张。

不过,段莫离你到底是怎么找到那块儿的?真TMD疼!是不是这里有个穴位,一按就头疼?

莫远也是满脸关切地看着她:“兰蔻,你怎么样?”

叶新月看向他,疼得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莫远是吧?”

莫远一愣,不知道她怎么忽然说这个,不由点了点头;“是。”

叶新月用交代遗言的口吻对他说:“我能求你个事儿吗?”

莫远点了点头:“好。”

叶新月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你能不叫我‘兰蔻’吗?”

莫远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好的,兰蔻。”

主啊!叶新月觉得自己头疼得更加厉害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离开

“姑姑,你真的要跟他走吗?”段锦轻轻地在叶新月的床边坐下,问道。

叶新月歪了歪脑袋,她的头还是有点疼,不过拜它所赐,她可以借机甩开一直盯着她看的莫远,回房间躺着休息。把他丢给段莫离,让后者去应付他的问题。

不过,在她回房之前,莫远问道:“兰……叶新月,你可以跟我回去吗?”

由段锦扶着的叶新月脚步不由一顿,她感觉到段锦扶着她的手紧了紧,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叶新月转过身,看着莫远,后者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大哥也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你了。他也很担心你的安危。”

叶新月虽然头疼,却没有疼得脑袋糊涂,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一笑,淡淡地问了一句:“那他怎么不曾来找我?”

莫远一愣,张了张口,叶新月却不等他给出理由,便转身离开了。

段莫离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而叶新月进了房间,躺下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感觉得到锦儿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她睁开眼睛,看着后者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是朝他笑了笑:“锦儿,怎么了?”

于是,段锦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是不是要离开。

叶新月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他希望跟他回去的人是兰蔻,但是我是叶新月啊。我就算跟他回去,也无济于事。”

段锦这才有些放心下来:“姑姑,你的头还疼吗?”

叶新月摇了摇头:“好多了。”

“真的有血块吗?”他仔细地打量着叶新月的脑袋,仿佛这样就能看穿她的头部似的。

叶新月不禁莞尔:“锦儿,你不必紧张,我没事,这只是旧伤未愈。”她把上次段莫离跟她说的话又和锦儿说了一遍,大意就是这没什么需要担心的,让他安心。

段锦这才点了点头:“那……”

叶新月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段莫离那些话只不过是在糊弄那个莫远,你不必当真。”

段锦不解地问:“为什么?”

叶新月微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锦儿问的是段莫离为什么要糊弄莫远,她随口答道:“因为段莫离和你一样,不想我离开啊,呵呵。”她朝锦儿眨了眨眼睛,揶揄他刚才一脸紧张的表情。

段锦听了这叶新月本是用来哄孩子,根本没想多么深远的话,却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锦儿,你怎么了?”叶新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沉默了。

段锦抬起头,淡淡地问:“为什么?”

叶新月有些愕然,她是不是该教一教锦儿,什么叫谈话的基本礼仪?起码她得告诉他,不能把主谓宾完全省略,听得人云里雾里的,还得连猜带蒙才大概能明白:“你是问,段莫离为什么让我留下来?”

段锦点了点头,随即忽然笑了笑:“是不是因为,姑姑也是他的姑姑?”

我是段莫离的姑姑?叶新月差点没笑出声来,锦儿,你也太可爱了点。果然还是个孩子,想问题都是直线思维。她笑眯眯地摸了摸段锦的头:“锦儿,我是你一个人的姑姑。”

段锦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叶新月的这句话像是有什么奇异的力量,让他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刚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问那个“为什么”。但是,问题一问出口,他就隐约有些后悔了。所以,便用有些滑稽的言语一带而过。

正在此时,莫远和段莫离也走进了叶新月的房间。

叶新月先是看向段莫离,只可惜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叶新月本来还期望他能给自己使个眼色的,让自己接下来可以见机行事。但是他却一点也不看向她这边。

反观莫远一脸的忧心忡忡,叶新月倒是能推测出,估计段莫离说了什么严重的话来吓唬他,只希望段莫离没有把话说得太过火。不然,他要是说她“命不久矣”,难道她还得来一出“假死”吗?

她越想越觉得莫远看向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段莫离,你到底跟他说我怎么了?

段莫离似乎听见了她心里的质问似的,开口说道:“叶新月,你得离开这里了。”

叶新月的下巴差点没有掉到地上:“为什么?”

段锦也微微皱了皱眉。

莫远轻轻咳嗽了两声:“兰……叶新月,我刚才和段大夫讨论了一下你的病情,还有你脑中存在淤血块的可能性有多大。”

叶新月其实并不在意他们讨论的内容,反正跟她想的也八九不离十,只是他们是怎么达成共识,决定让她离开这里的。

“我离开这里,去哪里?”她愣愣地问。

莫远回答:“跟我走,去临渊宫。”

“我不去。”叶新月断然拒绝,她下意识地摇头,有没有搞错,临渊宫的宫主莫遥,是兰蔻的未婚夫耶!她要是乖乖地跟着莫远回去,岂不是老鼠和猫成亲——找死?!

段莫离走到她身边:“叶新月,现在不是你耍脾气使性子的时候,你不要命了?”

叶新月怒视着他:“我现在活得好好的!”

莫远见他们似乎起了争执,忙出来打圆场:“你们慢慢说。段大夫,你与现在的兰蔻更加熟悉一些,劳烦你帮我替她分析一下利害。”

段莫离彬彬有礼地颔首:“段某知道。我想单独劝劝她。”

莫远微微一愣,喟然一叹:“也好,那我出去等着。”

段莫离看了一眼并没有出去的段锦:“锦儿。”

他既然已经开口,段锦也不好一直留着。又看了一眼叶新月,他这才转身也走出房间。

将声音控制在只有自己两人能够听见的范围之内,叶新月火大地问:“你干嘛搞出这么多事儿来?要打击报复我也不用选这个时候吧,卑鄙!”

段莫离也没好气:“我要是卑鄙,大可直接将你推给莫远带走,还会浪费口舌吗?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叶新月显然听不太懂他的话,不过他好像也很理直气壮的样子,自己姑且先不生气,且看他到底有什么理由:“那好,你保证不是因为看我住在这里不顺你的眼?”

段莫离翻了个白眼:“我有那么无聊吗!”

叶新月小声嘀咕一句:“本来就有。”

见段莫离瞪她,她忙讪笑着凑过去:“段神医,快说说你的理由。”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真假

段莫离看向她,问她:“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叶新月一愣:“看什么?”

“看看你原来的亲人。”段莫离说道,“他们肯定都很担心你。”

叶新月摇了摇头:“我是孤儿,你没听莫远说吗?我哪里还有亲人。”

段莫离叹了口气,劝人这项工作实在不适合他,尤其他要劝服的对象还是平日里跟自己总是不太对盘的叶新月,不过,就算自己是大发善心吧,怎么着也得把她劝回去一趟,说不定……

“小茉莉,你神游去爪瓦国了吗?”叶新月伸出手在段莫离眼前晃着,这家伙怎么忽然就发起呆来。

段莫离这次倒是很意外地没有着恼于她喊自己“小茉莉”,他只是忽然有些心烦意乱,下意识地抓住叶新月的手,低声道:“你别闹。”

他突然带上些严肃的语气让叶新月一愣。而他则有些尴尬地放开抓住她的手:“什么是爪瓦国?”他不是很自然地扯开了话题。

叶新月撇撇嘴,不予解释,在心里鄙视了一下毫无幽默感可言的古人。

“叶新月,你别忘了,你还有个未婚夫。”段莫离提醒她,虽然父母双亡,她还是有个牵挂着她的人的。

“可惜我不记得他了。”叶新月双手一摊,语气轻松,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段莫离见她说得这么轻巧,很有些哭笑不得,这女人还真是神奇,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似的:“但是,在他的记忆里,你是存在的。”

叶新月严肃地看着段莫离:“那你的意思是,我需要为我根本不记得的一段记忆负责?难道我要嫁给一个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的人?”我真要这么做,那除非我又去撞次墙,把自己装成白痴了,我就乖乖听话地跟着莫远回去。

段莫离皱了皱眉,他并不想管任何闲事。对他而言,他的使命就是抚养锦儿长大,看着他成为一个平凡的年轻男子,也许放牧,也许务农。再看着他娶一个普通的妻子,相貌平凡但是吃苦耐劳,也许喜欢抱怨生活的清贫。再看着他生下几个可爱的孩子,可能调皮,可能不是特别聪明。最后,再看着他双鬓发白,也许自己没有机会看到他三世同堂,但是他会直到死前,也会住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可能锦儿和他会老死不相往来,但是自己可以一直知道他是平安地生活着。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跟莫远回去一趟,临渊宫是江湖上很神秘的一个组织,也许那里有比我医术高明的大夫,可以为你治好你的失忆。”段莫离平静地说。

治好我的失忆?除非那大夫兼职跳大神招魂,把我折腾得嗝屁了,兰蔻回魂了,不然这记忆是永远找不回来的。叶新月在心里自嘲地想,不过她听了段莫离的话有些疑问:“既然这临渊宫是神秘组织,你怎么知道的?”

段莫离一愣,随即道:“就是因为临渊宫神秘,所以在江湖上很出名。”

叶新月紧接着又问:“你怎么说江湖说得这么提溜?你也是江湖中人?”

段莫离皱了皱眉,暗道一声,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避开叶新月观察他的眼神:“我说的是你的事,别扯开话题。”

叶新月耸了耸肩,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想我问就不问呗。”

她比较头疼的是,兰蔻的未婚夫居然是江湖神秘组织的BOSS?!江湖中人的脾气向来奇奇怪怪,谁知道这个莫遥是不是也心存着,“你生是我莫家的人,死是我莫家的鬼”,就算不记得了也得回来把亲结了的念头。

她也没多想,直接跟段莫离咬耳朵:“你说,莫远看着我的眼神是不是很奇怪?”

段莫离一愣:“叶新月,你想太多了。”他不着痕迹地拉开自己和她的距离。

叶新月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不要装得一本正经,说实话,我看着莫远和兰蔻……我是说我失去之前的自己,好像关系有点复杂。”

段莫离皱眉道:“有什么复杂的。”

“反正我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再说,除了说我叫‘兰蔻’,也没有什么证据说明我原来真的认识他们啊。”叶新月点出重点。

段莫离道:“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诱骗你?”他很不客气地将叶新月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觉得你有被人诱骗的资本吗?”

叶新月白了他一眼:“当然了,跟你相比,我是没那个资本。不过,好歹我也是货真价实的女人,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段莫离有些失笑:“你还知道自己是女人,你想过没有,你这样住在我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叶新月笑了起来:“我自然不会一直住在你这里的,不过,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吧。”

段莫离看着她,有些不解:“你不想想起过去的事情吗?”

叶新月摇了摇头:“顺其自然就好。”其实是根本不可能想起来,那根本是不存在的记忆。

段莫离道:“莫远身上的确有一块临渊宫表明身份的腰牌,如果他不是骗你,那你跟他回去,应该能得到比在我这里更好的医治;如果他是要骗你,那么既然你能让临渊宫出动人骗你,那你不跟他走也不可能。”

叶新月道:“你怎么那么热衷于赶我走?”

段莫离冷笑:“我只是从大夫的角度为病人考虑而已。”

叶新月拉长声音:“是吗?”

段莫离耸了耸肩:“随你怎么想,总之你要是不愿意走,我自然不会赶你。”

叶新月满脸探究地看着他:“你刚才说的那些症状,不是因为我真的头部有淤血块吧?”

段莫离瞥了她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笨蛋。”

叶新月倒是无所谓被他骂,反正自己平时也气他不少次了。

“我去和莫远说清楚,我暂时不想回去。”叶新月从床上起来,向房间外走去。走到门边上,她回头朝段莫离一笑:“小茉莉,多谢你帮我找了一个理由。”

段莫离站在原地,看着她再次转身的背影,眼神之中忽然涌起一些担忧。

叶新月,其实,这不是一个我想出来的理由。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说服

不过,莫远似乎很尊重兰蔻的意见,因为叶新月大概地跟他摆事实讲道理,说了一通“现在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想贸然回去,在段莫离这里静养也很不错”这类的话后,莫远低头略略沉思了片刻,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需要什么吗?我去给你置办来。”

叶新月摇了摇头,虽然她爱贪小便宜,但是有些人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她不想因为接受了莫远的好意,而让自己今后的生活变得麻烦。

“我在这里挺好的,也不缺什么。”她笑了笑,心里补充道,除了没钱。

这人啊,活在世上,千万不要以为金钱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那却也是万万不能的。住在段莫离这里,吃是不愁,穿她自己也带了衣服的,问题就是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不知道兰蔻当初为什么会身上一点钱也不带。又或者其实她一开始是带了钱的,但是为了一心一意投奔佛祖,所以把这些身外之物都捐做香火钱了?

叶新月虽然脸皮厚,可是也不大好意思跟静心庵的师太张口说:“师太啊,我最近手头有点儿紧,我是不是给过庵里一笔钱,能不能先还给我?”这话不管说的时候是一本正经还是满脸嬉笑,都显得很欠揍。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哪!叶新月从来没这么深刻地感觉自己是那么得穷。她盘算着想给锦儿做一身新衣裳,锦儿去上学堂了,自然要准备套新衣服,叶新月希望他能感受到来自亲人真心的关怀。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每学期都很期待开学,因为开学妈妈说要有新气象,所以总会给她买身新衣服。古代没有什么服装店,是找裁缝做,或者托人做,包括买布料加人工费,这些都是要钱的。难道她去跟别人佘吗?就怕她没这么大的脸面。跟段莫离开口更是不可能,她好歹也是有骨气的。

因为想得入神,叶新月一下子便把一旁的莫远给晾在了一边。

“兰……叶新月?”莫远轻轻地喊她的名字。

“嗯?”叶新月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莫远微微一笑:“我没说什么,你在想什么?”

叶新月摇了摇头:“没事。”

莫远也没有再问,他身上的酒气已经散了个干净,凌乱的发丝一束都绾到了脑后,额头饱满而光洁,竟是一个很干净爽利的男子。

之前因为他出现得太突然,态度又很奇怪,叶新月直到此刻才有心思打量他。

其实,准确地说,莫远是一个让人看了很舒服的男子。若是仔细观察他的五官,并没有多么出众,至多也就算得上是中上,绝对与段莫离那样精致的样貌无法比。但是,他的五官搭配在一起,配上他特有的淡定,让人觉得他是那样从容,似乎永远不会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他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似乎全身都放松着,让见到他的人也觉得完全不用对他戒备,油然而生一种打从心底感到的舒适。

而且,他的笑容虽然淡淡的,但是你绝对不会觉得他是在敷衍你,他的每一次嘴角上扬,都显得那么诚心诚意。

因为这些因素,他给人的感觉竟然也是个清新的美男子,就好像是一块难掩其瑕的璞玉,虽然不及段莫离那样让人第一眼就惊艳,但是却自有一番气度。

“对了,我能不能问一下,当初我为什么要离开临渊宫,还要去出家?”叶新月按捺不住心里的八卦,还是问道。

莫远苦笑起来:“那段时间,临渊宫发生内乱,大哥诸事缠身,冷落了你,而我又和你因为一些事情起了争执,你负气便留下一封书信,独自出走了。”

叶新月点了点头:“哦。”

直觉告诉她,莫远没有说实话,至少他没有将话说全。因为他从开始回答的时候,就避开了她的眼睛,虽然没有完全移开视线,但是也没有看向她,只是虚空地看着她的耳侧方向。

而且,兰蔻和莫遥是一对儿,要是莫遥冷落了她,和她起了纷争,她赌气出走还说得过去。但是,作为自己未婚夫的弟弟莫远,兰蔻和他能有什么不和以至于要离开自己已经有了婚约的莫遥?

而且,退一步说,就算莫遥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又会是怎样的矛盾才会让兰蔻这样一个本来可以过上很美好生活的柔弱女子,拼上性命也要遁入空门?

叶新月也想过,兰蔻是不是在出门后遇见什么事情,导致她一时想不开,想要当尼姑。但是她在见到莫远之后,就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如果兰蔻是离开临渊阁后遇见了什么事情,那莫远在静心庵得知了她要落发为尼,必然是很惊讶,见到她的第一时间,一定会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的。

但是,事实是,莫远根本没有问,甚至都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表情。这说明什么?他显然对于兰蔻选择出家并没有那么意外。

叶新月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她不想继续问,知道自己也不该问,反正她不打算跟莫远回临渊宫,不知道这些事情,说不定活得更加轻松快乐一些。

让一个年轻女孩子绝望到放弃即将到来的新婚生活,这件事情应该不是出门踩到狗便便摔了一跤那么让人哈皮吧?

“对了,我知道对你而言,现在和我是不熟悉的,但是,我可以叫你新月吗?”莫远轻轻地问叶新月。

叶新月被寒了一下,但是想到自己刚刚拒绝了他跟着他回去临渊宫,所以她心里多少有点歉疚:“好,你怎么叫顺口就怎么叫吧。”她一边傻笑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好歹这是她的名字,要是叫什么月儿,馨儿,小叶子……那她实在是有些想剁了他的冲动。

莫远站了起来,轻轻地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那我今天先走了,过些时候再来看你。你要保重身体。”

叶新月巴不得他快点走,不过她还是礼貌地道:“好的,要是你咳嗽得厉害,还是看看大夫吧。”

莫远笑了笑:“我明白。”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各自难眠

叶新月已经说明白了,她不想跟莫远走。而段莫离好像也并不是很欢迎自己家又多一位住户。再加上,莫远恰好又是个很善解人意的人。所以,在叶新月心里祷告了N遍“莫远你快消失”之后,他终于告辞了。

莫远走后,夜色也更深了,叶新月和段莫离还有段锦各自回房去睡觉去了。

头疼好一些的叶新月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了半天,还是搞不清楚兰蔻和莫远有什么好吵架的。怎么看,莫远都是很好人的那种人,就差没有在额头上贴上“谦谦君子,好好先生”的标签了。这种人跟没脾气似的,压根属于你想跟他吵架都不一定吵得起来的那类。那又会是什么事情,能气得兰蔻离家出走外加出家?

还有,那个一直没有出现的莫遥,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自己的未婚妻丢了,居然不亲自来找,难道他有比这更加重要的事情吗?

最后,在意识开始迷糊之前,叶新月的最后一个念头依旧八卦无比——兰蔻和莫远的关系肯定不简单呀不简单……

她不知道,当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另一个房间一大一小两个姓段的男子,也同样无法入睡。

段莫离担心的是叶新月脑中不知名的头疼。淤血块一说并非他完全胡诌。那天,在静心庵他粗略地为叶新月做了检查,回来之后看了一些医书,她的症状确实很奇怪。

毕竟,她感到头疼的部位根本不是她当时撞伤的地方。

而脑中有淤血块,头部外表是看不出来的,它不会凸出一个瘤,而他又不能剖开她的头检查,只能根据医书上的记载,分析她的症状。

可是,脑中有淤血者,很容易在淤血形成不久后就猝死。而叶新月却活得活蹦乱跳的,甚至精神一天好过一天,所以他也无法断定自己的推测是不是正确。

自己当时之所以会答应让叶新月住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考虑到自己可以借机观察她的状况是不是和医书上描述的相似。

(要是叶新月知道,自己能住在这里的原因,跟她自己一直很得意的口才没关系,而是因为她可以作为一只罕有的小白老鼠,供段莫离这个无良大夫观察研究,估计她不会仅仅是暴跳如雷那么简单,她不把段莫离家的房子拆了才怪……)

段莫离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心中的念头却自己长了脚似的四处游走。最近,奇怪的是,虽然叶新月住在这里后越来越嚣张,越来越反客为主,可是,他心中却好像没有初次见面时那么讨厌她了。那时候,他根本就不想为这个不爱惜生命自寻短见的女子医治。但是现在,他却发觉自己心中竟然隐约希望,她的脑中不是真的存在着淤血块。

大概是因为她总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自己也被她感染了吧。

段莫离默默地想。

黑暗之中,毫无睡意的他翻了一个身,却听见锦儿那边也传来一些窸窣的响动。

这孩子也没有睡着吗?

段莫离看向段锦那张小床的方向。他隐约只看到,段锦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面向墙壁,呼吸虽然匀称,但是不显绵长均稳,显然还醒着。

是的,段锦没有睡着,他睁着一双眼睛,看向自己面对的墙壁。

莫远的出现,让他的心中有些无法平静。

在这之前,他没有考虑过叶新月以前的人生。

因为,他一直认为叶新月失去记忆了,那和原来家人朋友联系上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也许他的内心有些自私,他并不希望叶新月找回过去她记忆中的那些人。

他接触到的叶新月,是个很开朗很活泼并且对他很好的女子,她对他说“我是你一个人的姑姑”。他私下里,真的希望他也可以是她唯一的亲人。

他曾经因为自己这个自私的念头而有些惴惴不安,但是,见到叶新月似乎也一点不着急找回自己的身份记忆,他也渐渐安下心来。

没有关系,虽然姑姑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和曾经的亲人,但是有他在也是一样的。他可以做姑姑以后的记忆,也可以做姑姑以后的亲人。

但是,莫远的出现很显然破坏了他的这个想法。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惊慌失措的,因为这个名叫莫远的男人,似乎拥有着随时能够带走叶新月的权利。

虽然段锦在感情方面还没有到开窍的年纪,但是他隐约觉得,莫远看向姑姑的眼神不对劲,里面有什么隐秘的炽热在燃烧着,他的视线简直就是在围绕着姑姑打转的。

而他更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姑姑有一个未婚夫。

对于姑姑来说,这也许是一件好事吧,因为关心爱护她的亲人又多了一个。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糟透了呢?

未婚夫是什么,他一开始并不清楚,从莫远和叶新月的对话之中,他明白了一点。而他站在门外,听段莫离和叶新月的对话时,便更加明白了。

姑姑如果跟莫远走了,那势必就要嫁给那个叫莫遥的人吧?

那不久之后,她就会有自己的孩子,她会像对自己那么好一样,对自己的孩子。

她的孩子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长大以后肯定也会对她很好的,就像自己对姑姑好那样对她好。又或者,比自己对姑姑还要好。

到那时,姑姑大概永远都记不起他了吧。

可是,他这辈子都会记得姑姑。

他忽然觉得有种深深的悲哀,因为她可以疼爱任何一个孩子,可是他却只有她这样一个姑姑。

幸好,姑姑没有跟莫远离开。

他心里就像是一块巨石落地了,总算松了口气。

真的是,幸好……

现在,他回想过去自己一个人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变得那些日子已经变得那么遥远了。而遇见姑姑之后短暂的生活点滴,却都那么鲜活,几乎能塞满他记忆的所有空隙。

他眼前的那面平板而灰蒙蒙的墙壁,忽然也好像生动了起来,变成了一幕场景。姑姑正坐在那里,朝他微笑:“锦儿,我是你一个人的姑姑。”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很好听……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早起的某人饿肚子

叶新月的脚基本上没有大碍了,她在家闲不住,所以硬是跟在段锦后面,无视段莫离的目光,一起去了求学书院。

她也当回旁听生好了。

啧啧,老师不应该长得漂亮,不然上课学生全部走神,成绩好得了才怪。在听了段莫离的一节课之后,这是叶新月唯一的感想。

段莫离当夫子教书也没什么不妥,至少就他本人而言,他上课的时候还是有板有眼的,可惜除了段锦之外,没有人在认真听讲。

不过,对这些孩子,段莫离倒也真的可谓是拿出对待病人才有的耐心,即便知道下面的学生很多已经神游了,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咳嗽两声,或者敲敲戒尺,完全没有发作。

他对锦儿要是这么有耐心和有爱心就好了,舍得掏钱筹办学校,却不肯让自己的养子念书,真是怪人。

叶新月托着下巴,坐在一张她自己找来的小板凳上,摇了摇头。

到了课间的休息时间,她朝段莫离挤了挤眼睛,后者走了过来:“你做什么鬼脸?”

叶新月白了他一眼:“你当老师当上瘾了是吧?训我有什么用。”

“姑姑。”一下课,收拾完自己的课桌,段锦就来到了叶新月身边。因为叶新月怕自己坐得离他近,这孩子会受自己影响,所以她故意离段锦所在的教室左后角的位置远远的,坐在了教室右后边的角落。

叶新月笑眯眯地站了起来:“你上课挺认真的,呵呵,比姑姑小时候好多了。”自己小时候上课,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拿削得尖尖的铅笔时刻准备着,随时袭击男同桌不小心越过桌上那条三八线的手肘。

段锦腼腆地笑了笑。

“段莫离,中午我们吃什么?”叶新月仰起头,问一旁的段莫离。

后者见她问得这么理所当然,实在是无奈:“现在还没有到中午吧,你问这个问题觉不觉得有些太早了?”

叶新月抬起头,看了看太阳,估摸了一下,现在大概是上午九点钟的样子,吃午饭当然是早了些。不过,你不能对一个平时九点才起床,但是今天早上六点不到就起来的人要求太高吧。而且此人还因为赖在床上磨蹭,导致连作为早饭的一碗稀粥都没有喝上。

好吧,叶新月也觉得自己这会儿肚子咕咕叫是有点活该。

“我饿了。”她的声音软趴趴的,显得有些可怜巴巴。

虽然一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是自作自受,段莫离却还是叹了口气:“跟我来。”

叶新月立刻跟了上去,段锦则走在了她后面。

其他学生很是好奇地看着他们。

走到门前的段莫离转头对教室里的学生道:“休息的时间结束了,都回自己的位置上去,把今天教的诗歌好好地背一遍,还有那六个生字,我一会儿回来检查。”

求学书院基本上没有顽劣的学生,所有人都很听话地安静下来,各归各位。

段莫离看了一眼跟在叶新月身后的段锦:“锦儿,你也回去坐着。”

“我……”段锦眼神之中显然有些不愿意,“那些诗词和生字,我都已经会了。”他想了想,还是低声说道。

“你是不是这里的学生,是的话就回到座位上去。”段莫离冷声说道,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这句话在本就已经很安静的教室中,显得尤为高声。

虽然并没有不尊重段莫离的意思,但是因为他似乎脾气比起古板的曾夫子要好不少,一干学生自然不像害怕曾夫子那样害怕他。但是此刻,他的话却带来了意外的震慑作用,本来安静的教室,此时更加静得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叶新月赶忙拍了拍段锦的肩膀,轻声对他道:“锦儿,快回你的座位去,我去去就来。姑姑早上没吃东西,现在饿了。”她拍拍自己瘪瘪的肚子,倒也没有觉得在小孩子面前,自己这样的动作是不是不大合适。

锦儿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叶新月身后高大的段莫离,又看了看朝自己微微一笑的叶新月,终于还是垂下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看着坐下后的锦儿依旧将视线投向这边,叶新月朝他点了点头,这才跟着段莫离离开。

一走出教室,叶新月就对段莫离道:“你要杀鸡儆猴,也不用特地挑锦儿下手吧,他本来就是忽然入学的,你这样的态度对他,他今后与其他学生要怎么相处?”

段莫离冷冷地道:“我有吗?”

叶新月横了他一眼:“别把我当傻瓜,锦儿的性子本身就冷,跟别人不一定相处得来,你刚才的态度,让其他学生想要接近他的想法估计都没有了。”

段莫离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口中没什么情绪地道:“不去接近他才好。”

叶新月气得停住了脚步:“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莫离却不接她的话,只是停下来,转身看向她:“想要填饱肚子就少废话。”他狭长的双眉飞入鬓间,似乎藏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怒气。

说完这话,他转身便走,似乎跟叶新月赌气似的,越走越快。

可怜叶新月那只受伤刚刚痊愈的脚,行动尚未完全自如,在他身后追赶了没几步,就被院中的石阶绊倒。

“啊!”她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狼狈地双手撑住地,她一抬头,便见到段莫离跟瞬移似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咦,你刚才不是离我挺远的吗?”叶新月惊讶地用手指着他问道,却忘记了此时,双手是撑住自己体重的重要部分,在她只手离地的同时,差点脸部朝地栽下去。

幸而,一双有力的臂膀挽住了她,同时也顺便挽救了她差点摔扁的脸。

紧接着,一张精致而美丽的、但此刻有些怒气冲冲的脸*近了她:“叶新月,你是笨蛋吗?”

段莫离有些恼火地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子。她还真是有本事,他一不注意,她就又把自己搞得差点受伤。

叶新月看着莫名其妙又发火的段莫离,愣了半天,才从嘴里冒出一句话:“段莫离,你把你的脸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段莫离几乎是在听到她这句话的同一时间,迅速地将头向后仰,拉开他和她的距离。

“算了,也没几步路,我扶你过去。”段莫离低头说了一句话,便不再吭声地扶着叶新月往前走。

正文 第六十章 朴素的午饭

在作为教室的那间房子不远处,有一个独立的小屋,里面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张小小的藤制的躺椅,应该是曾夫子用来休息的地方,功能类似于现在的教师办公室。

叶新月此时就惬意地躺在藤椅上。等着段大神医兼临时教师的段莫离给她解决肚子问题。

段莫离则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来,放在桌上,慢慢展开外面包着的米白色的方布。

叶新月笑了起来:“段莫离,你这里还储备着‘干粮’哪!”她揶揄他。

不过,等她看清楚段莫离用布包着的东西之后,嘴巴立刻变成了“O”型,从藤椅上坐了起来。

“你这……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干粮。”叶新月看着那几个静静地躺在桌上的馒头,想了半天才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难不成你还想吃什么山珍海味吗?”段莫离冷冷地把馒头递了过去,叶新月本来想摇头说句“算了,我不吃了”,但是迎着段莫离颇具威胁意味的眼神,她还是接过了馒头。

段莫离起身给她倒来一杯茶:“就着茶水吃,不然有些干,噎得慌。”

叶新月点了点头:“谢谢。”她刚刚咬了一口,这馒头的确又冷又硬。

“段莫离,你这几天中午来这儿讲课,就吃这个啊?”她努力地咀嚼着这已经完全失去原本该有的松软性的馒头,尽量口齿清楚地问道。

段莫离不冷不热地回答:“嗯。”

有必要这么虐待自己吗?曾夫子原来由村里人供应伙食,吃得就算不是特别好,也肯定比你现在的伙食好不少。你这样是不是太艰苦朴素了点?

“真不晓得你是怎么长的?”叶新月小声嘀咕着。

段莫离耳尖地听到了:“你什么意思?”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而且馒头易于携带,吃了再喝些水也很容易就有了饱腹感。

“光吃这玩意儿你也能气色红润、美丽动人,是不是这馒头的原料是仙桃?”叶新月举起手上让她胃口全无的馒头,问向在自己对面坐下的年轻男子,后者精致的五官正表现出他内心的不爽。

段莫离确实高兴不起来。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他好心把自己的午饭分给她填肚子,她居然还挑三拣四?!枉费他之前还担心她身体是不是太虚了,头疼是不是和脑中可能存在的淤血块有关。

“你不想吃就算了,一会儿别再叫唤肚子饿。”他恨恨地道,他就不该对她发善心,反正他的好心在她那儿永远是得不来好报的。

叶新月放下手里的馒头:“我饱了。”吃一口这干面馒头,她得喝下一大杯茶水,喝水都要把她喝饱了。

段莫离气得随手拿起馒头:“你不吃,我吃!”他张口便咬了一口,示威似的用力咀嚼着,顺便横了叶新月一眼,“你一会儿想吃也没得吃了。”他故意大声说。

叶新月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段莫离。”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干嘛?”段莫离心情不佳地问。

“这个馒头我刚才吃过了。”叶新月好心提醒他。她记得之前在静心庵,他喝的水自己拿来润嗓子,他都会介意。这会儿是不是被她气糊涂了?怎么她吃过的馒头他想也不想就拿起来吃了?

“我……”段莫离准备把馒头再次送到唇边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愣了愣,随即语速变得极快起来,“我不喜欢浪费粮食。”他避开叶新月的眼神,低头猛吃馒头。

面前坐着一位风华绝代的美男子,似嗔似怒地看向她,长发犹如墨黑色的流泉,盖住他飞扬的双眉尾端,狭长的丹凤眼流转生辉。这是一件多么赏心悦目的事情。可是,这位美男子却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啃馒头。于是,本来很有美感的画面变得异常不和谐……叶新月嘴角有些想要抽搐的冲动。

“咦,小茉莉,我都不知道茉莉还可以变色的啊。”叶新月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没有记性的吗?我跟你说了不要叫我‘小茉莉’!”段莫离很想把馒头摁到她脸上去,他凶巴巴地说道。

“你是不是吃馒头吃噎着了?你看你,脸都憋红了。”叶新月指着段莫离微微泛红的双颊,说道。

段莫离拿着馒头的手臂不由一僵,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脸上的温度似乎高了起来。难道跟这个说话做事莫名其妙的叶新月待久了,他的行为也开始异于常人了?没错,笨蛋果然是可以传染的。

他瞥了一眼手里还有近三分之一的馒头,感觉自己不吃了也不是,继续吃也不是。

“我的确噎着了。”他说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

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不过是误吃了她吃过的馒头,脸红什么?哼,不过,自己好歹不是她那样粗神经的家伙,觉得尴尬也是正常的。

一番自我安慰之后,段莫离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总算平复了。

就在此时,一个叶新月有些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这个小屋的门前。

“周姑娘?”叶新月惊讶地站了起来。

来人正是那次段莫离神秘兮兮地还了她一身红衣的那个周姑娘。

周姑娘见到她在这里,也很讶然,她不太自然地朝她笑了笑:“姑娘,你也在啊。”

她的语气微微有些酸,又有些失落。

叶新月也听得出,她此刻出现得时机不太对。

总是做电灯泡的人是会折寿的。叶新月很识趣地打算闪人:“你们聊吧,我……”她边说边往外走。

段莫离忽然拉住她的手臂,因为他的动作很突然,叶新月又完全没有准备,所以给他拉得一个趔趄。受了些惊吓的她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段莫离,“你……”

算了,当着周姑娘的面,姑奶奶我不跟你计较。

“周姑娘,你真的不必再给段某做饭菜送来。”段莫离语气冷淡地说道。“我自己带了午饭。”

哇,段莫离你那几个馒头也叫午饭啊,那我傍晚回去要是煮两个白煮鸡蛋岂不是可以直接开晚宴了?

叶新月在心里一阵牢骚。她这时才注意到,周姑娘的右手臂上挎了一个篮子,虽然用一块碎花的蓝布盖住了篮子口,但是还是有一股饭菜香隐约飘了出来。

原来这位周姑娘还没有放弃小茉莉啊,这不,收回衣服去了,又改送爱心便当了。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感情、女人和狗的粪便

叶新月瞄了一眼还是冷冰冰的段莫离,朝周姑娘笑了笑:“周姑娘,段莫离他这两天为了书院的事情劳心劳力,所以心情不太好,你别介意。”不管段莫离射向她背后的两道目光,她亲切地拉住周姑娘的手臂。

“我……”周姑娘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段莫离,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饭菜真香,是你做的吗?你的厨艺一定很好。”叶新月丝毫不吝啬她的赞美,直夸得周姑娘都要不好意思起来。

“我也就是随便做了几个菜,想……”她抬头看了一眼段莫离,后者冷漠的表情让她说不出下面的话来。她慌忙又低下了头

单相思最是辛苦了,叶新月想起了自己在现代时曾经有的一段从没有开始过的感情,心里颇有些感慨。虽说,爱是一个人的事情,恋爱才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是,当你恋着一个人时,你害怕他知道你心意的的同时,却又无限希望他能知道,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这样的自相矛盾之中煎熬着。而无论你对他投入了多少的感情和精力,他却完全不知晓,甚至明明知晓,却又无动于衷。

所以,这种感情,最是伤人。

“周姑娘,这饭菜段大夫收下了,不过他一会儿又要教课去了,你……”叶新月接过她的篮子,口中说道。

“哦,我马上就走。”周姑娘忙不迭地说道。

似乎是看出段莫离对她擅作主张的不满,叶新月转过身拿篮子进屋,顺便背住周姑娘对段莫离“嘘”了一声,让他先别说话。

又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段莫离,周姑娘有些失落地离去了。

“你收下这些菜,是自己想吃吧。”段莫离等到周姑娘一走,立刻关上门,对叶新月冷嘲热讽起来,“自己馋就馋,不要替我乱答应人。”他不悦地说道。

“我替你答应什么了?”叶新月不以为然地道,喜逐颜开地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布,哇,好香。看来段莫离现在也挺了解她的嘛,还知道她是别有居心——不对,她那是一箭双雕,既解了刚才周姑娘的尴尬,也可以借机填饱自己的肚子。

啧啧,闻着这饭菜的香味,她简直食指大动。

段莫离早就对她一点也不淑女的形象见怪不怪了,他全当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继续自己的话题:“你今天以我的名义收下这饭菜,明日她说不定又会送来,你知道你给我造成什么样的困扰了吗?”

叶新月叹了口气,放下刚从篮子里拿出来的筷子:“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探讨一下你对感情的态度。”

段莫离一愣:“有什么好探讨的?”

叶新月有些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许她是从周姑娘身上,看到了当初还是学生的自己,以及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吧。她似乎连带着自己当初没有发泄出来的愤慨之情,怒视着坐在桌子对面的段莫离。这个人也和当初自己喜欢的那人一样,轻贱别人的感情!

段莫离看着气呼呼的叶新月,问道:“你好像在生气?”

你的语气可以装得更加无辜点!叶新月咬牙切齿地道:“你能看出来,真是不简单。”

段莫离瞅了一眼桌上香气四溢的饭菜,以及叶新月放在一边的筷子:“连饭都不吃了?”

叶新月点头:“是啊,吃不下了。”主要是因为你的缘故,叶新月使劲地瞪他。

“吃不下饭啊,那看来你还真是气坏了。”段莫离轻轻扬眉,沙哑的声音很动听,只是他慢悠悠说出来的话却很欠扁。

叶新月真想一把把他揪过来,告诉他:不论他是否接受一段感情,都没有资格去看不起对方。因为,这世上,从来没有谁应该对谁好,别人对你好,即便你不需要,也要心怀感激。

不过,她生气的程度和她的胃口有什么关系?!

“叶新月,你别瞪我了,再瞪下去你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段莫离继续挑战叶新月忍耐的底线。怪不得她总是要无聊地找些事情刺激他,想不到瞧见别人生气也可以让自己如此愉悦啊。段莫离止不住笑意地让唇角轻轻弯了一个弧度。

叶新月冷冷地“哼”了一声。

段莫离挑了挑眉尖:“好吧,你想要讨论什么?感情?女人?对我而言,感情是个很没有逻辑的事情,女人又是很看重感情的、同样没有逻辑的事物,探讨这两者根本是在浪费时间。”

作为一个女人,叶新月听了这番话实在是很气愤:“你……我……”

段莫离却好像没有住口的打算:“比如拿你是狗的粪便来说吧,狗的粪便臭得让人受不了,难道还有人在它面前左思右想,为什么会那么臭?到底是扔掉它呢?还是弃之不管呢?总而言之,对狗的粪便斤斤计较,也就是在浪费时间。”

叶新月彻底目瞪口呆了,她闷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话来:“归根到底就是说,我作为一个女人,还有我要跟你讨论的感情,都是狗的粪便?”

“我只是打个比喻,你要这么不懂变通,我也没有办法。”看着叶新月吃瘪的样子,段莫离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就好了不少。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拿起筷子夹他原本并没有打算吃的菜。

唔,味道确实不错,段莫离边吃边笑了起来。

叶新月还是一副没怎么反应过来的样子。

“喂,段莫离,你不要拐着弯子骂人!”叶新月火大地一把夺过段莫离手中的筷子,心里补充了一点,也不要趁别人不注意就偷吃别人的午饭——呃,好像这饭应该是段莫离的……不对,他自己说不要吃的。

段莫离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再次拿回筷子,优雅地坐下:“我没有骂你。”

“那你刚才又说什么‘狗的粪便’……唔唔唔……”叶新月立刻反驳他的话,可惜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段莫离打断了。

因为他忽然夹了一筷子的菜塞满她的嘴巴,看着叶新月费力地咀嚼吞咽那些菜,他隐住眼中的笑意,故意严肃地道:“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叶新月花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把菜都咽了下去:“你!”她气结。

段莫离则无辜地看着她:“我怎么了?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叶新月忽然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有气无力地道:“我不吃了。”

“饱了?”段莫离抿住嘴,问她。

叶新月的声音闷闷的:“是啊,饱了。”

我给你气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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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_∩)O,这章,银子要向某位IQ很高,EQ却几乎为零的人物致敬!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离开的定义

如果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家对面是一块空地,但是晚上等你回到家,你家的对面已经盖起了一座小院,似乎随时可以入住,你是什么感觉?惊讶?愕然?

叶新月现在就万分惊愕地看着段莫离家对门,那凭空出现的院子。

从外观看来,这院子和段莫离家的院子结构很相似,叶新月推测里面的面积也应该差不多。不过,空气中新砖瓦特有的味道还是很浓。很显然,这房子是刚刚建起来的。

“段莫离,是不是我们走错路了?”叶新月提出疑问来。

“没有。”段莫离回答,他也对几乎是平地而起的院子很是惊讶。

这时,院子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莫远?”叶新月瞪大眼睛看着他,她明明记得当时他离开的时候,很慎重地对她说:“新月,我要走了,你多保重身体。”

但是,事实就是,他说的“走了”,就是离开一天?而且这次看来,连房子都建起来了,似乎打算在这里长期定居了。

“新月。”莫远微笑着跟她打招呼,“我正在院子里赏花,正好听到你们回来的声音了。”

叶新月问道:“这房子……”

“我派人通知大哥已经找到了你的下落,他过几天也会来看你的。我想你总是麻烦段大夫也不好,干脆买下了这块地,建了一个小院,应该适合你静养的,大哥也可以陪着你。而且,距离段大夫家也不远。”

叶新月有些无语,这倒还真是“不远”,出门走几步就到了。

可是……

“你的意思是,我搬到这里来住,你大哥也来住?”叶新月问道。

莫远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大哥的事务很多,可能陪不了你几天,不过我会代替大哥一直陪着你的。”

得,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那个莫遥,也就是兰蔻的未婚夫,似乎很不待见兰蔻。她失踪了,他也不亲自寻找,现在知道自己未婚妻在哪里了,态度还是不很积极。

至于莫远,百分百对兰蔻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

“我觉得,因为我浪费你的时间,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现在也记不起你是谁了,莫遥是谁我也不记得了。你们见到我现在失去记忆的样子,肯定也很焦急。但是,我要想起过去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说想起来就能想起来的,你或者你大哥都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想我还是继续拜托一下段大夫就好。”她实在是不想卷入兰蔻之前的那些说不清的三角关系里去。虽然在静心庵醒来没有多久后,她也考虑了要不要去追寻兰蔻的人生。但是现在,她终于发现,自己还是喜欢过自己的日子。

没事和段莫离斗斗嘴,有空就调教调教乖巧的锦儿,一边养伤一边考虑等自己伤好了之后应该做什么养活自己,日子别提多惬意了。

她才不要住到段莫离家对面。虽然离他家是不远,但是氛围完全变了嘛。

“你住在我这里,确实给我造成了一些困扰。”一直只是站在一旁听他们谈话的段莫离忽然冷冰冰地开口,而且显然他说话的对象是叶新月。

叶新月一愣,不敢相信段莫离居然在这个时候倒戈。今天她可没得罪他啊?他说她是“狗的粪便”她都没计较,他又在抽哪门子的风?

“喂,你……”叶新月也忘了要在莫远面前装虚弱这回事了,直接气哼哼地想要质问段莫离。但是等她张了口,才发现,那是段莫离的房子,她有什么立场指责他决定不再让她借住在这里。

“叶新月,你一直住在我这里,难道就不为你的未婚夫着想一下吗?”段莫离冷冷地问她。“我……”叶新月无话可说。哎,为什么兰蔻要有个未婚夫?

“新月,”莫远柔声道,“大哥可能明天就能赶来,你若是继续住在段大夫家,确实有些不妥。”

叶新月对于自己忽然就被段莫离“扫地出门”这件事情,很是气愤。

不住就不住,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借问爷要去哪里?就去你家对面住!

“我这会儿就去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你满意了吧?”她倔强地昂起头,看着段莫离。

段莫离淡淡地道:“不急,吃过晚饭再走也不迟。”

“我……”叶新月强烈的逆反心理让她拒绝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姑姑。”锦儿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叶新月的心一下软了起来。

虽然段锦并没有说别的话,但是叶新月却能看出他的不舍。

段锦心里真的不愿意叶新月离开,虽然她其实并没离自己多远,不过是在对面的院子里住下,但是段锦却觉得,叶新月住在段莫离家的时候,他们就像一家人一样生活着。但是,叶新月搬出去后,这样的生活也定然随之消失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变成了一个人。

“锦儿乖,姑姑一会儿去给你煮上次那个口味的鸭子吃,好不好?”她决定,留下来吃她在段莫离家“最后的晚餐”。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陪锦儿。

段锦知道,他没有什么资格要求叶新月留下来。他是段莫离收养的孩子,段莫离给他的一切都是对他的恩赐,他不该提要求。

所以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叶新月摸了摸他的头:“我只是搬去对面住而已,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啊。”

锦儿的眼前一亮,他下意识地看向段莫离,后者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没有表态。

叶新月转身,看着视线从见到她后就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的莫远:“莫远,今天晚上我还在段大夫家吃饭可不可以?”

莫远含笑点了点头。

“莫远兄也一起来吧。”段莫离淡淡地邀请他。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莫远拱了拱手。

叶新月不管他们客气寒暄,拉着锦儿进门去说话——进段莫离家的门。

段莫离对莫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也跟着叶新月往回走。看着她拉住锦儿手的背影,段莫离默默地想,把她送走了,自己的生活就恢复宁静了吧。虽然有她在的时候,日子的确热闹了不少,但是,他很清楚,她没有出现之前的日子才是最适合他和锦儿的。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最坏的结果

这顿饭吃得诡异。首先,莫远尝了一口叶新月做的菜之后,就表情很奇怪了。

段莫离则压根对那鸭肉动都没有动下筷子。

叶新月对于自己做的鸭子,也没有太多兴趣。

于是,最后整个饭桌上真正吃得最认真的,就是段锦。

而且,自始至终,除了轻轻的咀嚼声,和碗筷碰触时的响声,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叶新月终于扛不住这个低压气氛,拉着吃完饭也不吱声,一直低着头看自自己面前的空碗的段锦走开了。

“我们去看看家禽。”叶新月头也不回地交代了一声,甚至没来得及看看莫远对她微笑着点头,就拉着段锦飞快地闪人。

莫远则放下了筷子。

“段大夫,她脑中有淤血块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段莫离似乎早就知道他有此一问,所以只是平静地回答:“大概有七成的可能吧。”

莫远双眉紧紧皱起眉来:“是吗?”

段莫离默默地放下其实根本没有吃多少的饭:“嗯,她最近走路很不稳,会避不开地上的小石子,会很容易就绊倒。”

虽然,有叶新月在,日子会变得很热闹。不过,他要怎么告诉她,也许她很快就不久于人世,也许她今天夜里入睡,到了明天的早上却再也无法见到这以后她生命里本该出现的朝阳?

落叶总要归根的,这才是他让她离开他家最最重要的原因。她有她的未婚夫莫遥,还有这个似乎对她抱着很深的别样情感的莫远。回到他们身边才是她该做的选择。这样,他和锦儿的生活也就会重新步入正轨。

并且,这样,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死去了,那也不会被锦儿看见。

虽然锦儿一直不开心,但是总比伤心要好一些。

段莫离基本上可以肯定,叶新月搬去对面住不了多久,就会被莫远带走的。因为,临渊宫肯定会想办法为她寻找医治的方法的,他们绝对不会什么都不做地这让她这样等下去。

莫远沉吟了片刻,问道:“是不是脑中的淤血块,让她的视力出现了问题?”

段莫离摇了摇头:“现在,她的视力没什么问题。可能是血块影响了她的感觉能力和判断能力。她看得见那地上的小石子在哪里,但是,她想迈过去的时候,却怎么也避不开,她找不到那个准确度。”

“所以,她总是会摔倒?会受伤?”莫远问道。

“嗯,我推测的原因就是这个。”段莫离点了点头。他的眉尖轻轻拧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担心这个一直在“麻烦”自己的女子。

也许,她身上好像永远都用不尽的活力感染了他吧。不过,段莫离更愿意倾向于,她身上爱管闲事的毛病传染给自己了,所以他也忽然想管她这个“闲事”了。

莫远轻轻的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呼得那么长,就好像要这样把自己心里的担心全部通过这口气驱逐去体外一样。

“她自己有所察觉吗?”他轻声地问,就好像声音高一点都会吓着别人似的。

只是,只要不是太迟钝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他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全是因为他太过于在乎他话里的那个人。

段莫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虽然他知道,叶新月和锦儿肯定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但是,他却也不禁放低了声音:“她暂时没有察觉,关于淤血块的事情,她很乐观。”

莫远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欣慰,但是又有些许怅然:“她确实比原来变了很多。”

段莫离没有接他的话。

莫远微微一笑,似乎也觉得自己此时对他说这番话有些不合时宜。他想了想,又问道:“那如果按照这样发展下去,她会怎么样?”

段莫离眉尖轻扬:“你想听好的结果,还是不好的?”

莫远一愣,随即道:“先说不好的吧。”

段莫离轻声道:“也许,她会猝死,可能正在吃饭、睡觉、甚至正在跟你说话,忽然就这样倒下了,再也醒不过来。”

莫远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问道:“还有其他也许吗?”

段莫离微微颔首:“也许,她不会忽然地死去。”

莫远似乎松了一口气,但是他的心随着段莫离接下来的话,又更加觉得紧揪起来。

“她可能会慢慢地失去行走的能力,瘫痪了;接着,她的手臂也无法用力,最后连手指也不能动弹;再接着,她整个人都不再能动弹,无法说话,无法进食,只能灌输她流汁,她只剩下眼珠能动,耳朵能听;而到了最后,她可能会连视力和听力都失去……”

莫远终于不忍心听下去了,打断他的话道:“她就会变成一个生不如死的人,是吗?”

段莫离摇了摇头,他发现,虽然说出了这些一直闷在自己心里的担忧,但是,却并没有因此而好受一点。

为什么,他会为这个原本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女子而担忧不已?

他是大夫,他知道自己不应该隐瞒病人的病情。但是他却一次又一次地用“还不能肯定”。“还不确定”之类的原因打发自己,也深深埋下他不想让叶新月知道实情的心理。

“不是。”他回答莫远的问题,说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因为他没想到,要说出这样的话,对他这个早就该看惯生死,也看淡生死的人而言,竟然是如此艰巨的任务。

“那会是怎样?”莫远不想问,但是他却又控制不住的心,一定想要知道。

“她还是会死,并且,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片飘落的叶子,掉在一潭死水里,然后慢慢的从外到内地腐烂,直接再也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段莫离一边说,一边用手按住桌上的筷子,似乎这样就能减轻他说这话时,心里担负的一种无法言语的沉重。

而筷子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莫远抬起头:“能告诉我,好的结果,会是怎样吗?”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玉娇兰

幸好,此时的叶新月还不知道,她的命运会有可能如履薄冰。幸好,锦儿也不知道,所以他们俩只是几乎头碰头地蹲在家禽圈的外面。

“锦儿,我忽然想到,我住到对面去有一个好处。”叶新月忽然开口。

“嗯?”段锦抬起头。

“我可以自己爱养多少鸡鸭就养多少鸡鸭,不用再看段莫离的脸色啦!”她笑嘻嘻地说道,顺便扯了扯段锦的脸颊。

段锦没有躲开的意思,他已经习惯了叶新月时不时的身体接触。虽然和别人,他始终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叶新月的亲昵让他觉得舒适而温暖。

他听了叶新月的话,不禁问道:“姑姑是要把这些鸡鸭带走吗?”

叶新月摇了摇头:“如果我想要养鸡鸭,莫远应该会想办法帮我找一些的吧,这些不用带走。”

段锦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它们会被留下?”

叶新月笑着抚摸着他的头:“是的。”

段锦似乎有些落寞:“就和我一样。”

叶新月一愣,有些心疼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和这些家禽一样,都被留下了。”

她伸出手,托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锦儿,我只是搬去对面而已,这里是段莫离的家,我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莫远盖的房子,是你的家吗?”锦儿轻声问道。

叶新月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在莫远眼里,我是他原来认识的那个人,他觉得那是我的家,但是其实在我眼里,我并不认识他,所以我不觉得那里是我的家。”

段锦轻轻点头,想了想,他忽然又问道:“那要是莫远带你回以前的家,你会跟着他走吗?”

叶新月轻轻握住他的肩膀,她能感觉得出来段锦心里对她的在乎。这种在乎既让她觉得感动,又让她觉得心疼,因为她从来不知道,锦儿已经把看她看得这么重要了。

所以,她的回答也异常慎重:“我不会的,那里不是我的家。”

“我也没有家。”段锦低声说道,不知道他是在对叶新月说,还是只是在自言自语。但是他想了想,问道:“要是我以后建一座房子,姑姑来住吗?”

叶新月笑了:“那当然,锦儿盖的房子,肯定是我的家。”

段锦的话似乎特别多,他又问道:“那姑姑,如果,你想起了过去的事情,那现在的事情,你会忘记吗?”

叶新月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忘记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更加不会忘记你。”因为她压根就不是兰蔻,根本就不属于她的记忆,她要怎么想起来?

她提议道:“我也养一些家禽,我们来比赛,看看谁养的家禽更加壮实,下蛋更多,好不好?”

段锦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

其实跟一个小孩子比赛,一般都会让对方兴致勃勃的。但是前提是,那小孩子不是像锦儿这样沉静的孩子。

叶新月看着显然对于比赛并不太感冒,完全是因为是她提议,所以才答应的段锦,有一点挫败。

“我每天都会来查看你的饲养进度哦,这叫观察敌情。”她故意扮了个鬼脸,“当然,你也随时都可以去我那里看看。”

这句话才让段锦露出会心一笑。

叶新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回去吧,我还要收拾东西。”

段锦随之站了起来,低声道:“我帮你。”

收拾东西其实没有花多长时间,因为叶新月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莫远帮她提着包袱,段锦替她拿了一些小玩意儿,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对面那一天之内建成的院子。

“莫远,你是怎么做到花一天功夫就建好这座房子的?”叶新月看着莫远推门,不由惊讶地问:“你没有锁门?”

莫远推开门,回头微微一笑:“有必要吗?”

叶新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耸了耸肩,跟着走了进去。

“其实,如果有四个人来盖这个院子,大概要花七天。但是,如果有四十个人呢?那花的时间就短很多了。”莫远淡淡地说道。

对于建造这样一座院子,居然要花四十个人,叶新月无语。

一进院子,一股朦胧的花香就飘了过来。

“什么香味?”她不禁问道。

莫远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颗巨大的盆景,“是它。”

“它是什么?”叶新月好奇地顺着莫远的手向那株植物望去。其实,它更像是一棵树,但是它又的的确确是生长在一个巨大的花盆里。

它的茎杆和长大的铁树差不多粗,树叶子又有些像加长版的梧桐叶。而且,枝丫之间,点缀着朵朵白色犹玉石一般的花朵,和梅花差不多大小,但是香气却要更加幽然,有种低调而华丽的感觉。

莫远笑了笑:“我忘了,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这是玉娇兰,你原来很喜欢它的香味,还专门做了香囊送给大哥的。因为,这花跟你的名字里,都带着一个‘兰’字。”

叶新月暗暗吐了吐舌头,这么酸不拉几的事情,果然只有自认为很诗意的古人才做得出来。要是放到她身上,她肯定会研究一下这些玉娇兰花是否具有食用性或者有没有养颜美容的特征,然后再决定把它们做成花茶,还是花瓣捣碎自制面膜。做香囊?拜托,就她那针线活儿的手艺,做出来的香囊送人,人家只会当成樟脑丸塞在衣橱里,会有谁真的领情地带着它满大街跑才怪。

而且,兰蔻是怎么考虑的,居然送未婚夫香囊?一个大男人整天香喷喷的也实在太奇怪了吧。叶新月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夜露重,凉气也重,我们还是进屋再说吧。”莫远招呼着他们走进堂屋。

其实,要不是因为有那盆玉娇兰的存在,外加没有家禽棚,这座院子整个就是段莫离家的完整拷贝版。

一样的格局布置,一样的家具摆放,甚至连堂屋里的桌椅看起来都很相似。

莫远到底有多么在乎兰蔻?叶新月在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当然,还有一个感叹号。

“看来,那个一定是我的房间了?”按照在段莫离家住下的习惯,叶新月指着一个房间,推测道。

“嗯。”莫远点了点头,“里面有崭新的被褥,你随时可以休息。”

“谢谢。”叶新月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表达感激之情。有时候,如果别人为你做得太多了,即便其实并不是真正为你,但是受益的是你,你总会觉得不太自在的。

段锦将她的东西放下。段莫离则对他们拱了拱手:“既然夜已深了,我们也不打搅了。锦儿,我们回去吧。”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敌友难辨

是夜,叶新月睡得深沉。

那玉娇兰的花香似乎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她比平时入睡的时间早了不少。

她一向不认床,所以几乎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莫远站在她的房门外,听着她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这才放心地转身走到院子里。

夜风有些凉,轻轻吹起他的袍袖,他压低了声音低低地咳嗽着,生怕声音高了会惊醒叶新月。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觉得今天的月色很美,他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夜景了。

兰蔻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他了。他慢慢地走向墙角那株玉娇兰,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渐趋平缓,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花香沁满自己的肺腑。

在叶新月的身上,他一点也感受不到兰蔻的气息。她的确有着兰蔻的外表,可是她的性格却和兰蔻完全不同。而且,虽然他找到了她,可是她却随时可能死去。

夜风更冷,仿佛要冷到人的骨子里一样,他不由又是一阵咳嗽。

一件长衣披在了他的肩上:“远儿,你不该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莫远转过身,眼中有些惊喜:“哥。”

他身后站着的,正是临渊宫的宫主,莫遥。这个旁人看来虽然眉眼素净,但是总是充满冷漠的男子,此时正满眼关切责备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你什么时候来的?”莫远微笑着问,刚刚的咳嗽让他此刻说话的时候气息有一丝不稳。

莫遥显然是把自己的长衫脱下来给他披上的。他伸出手,仔细地为他把肩膀处微微下滑的衣服拉好:“刚刚。”他简单地回答。

莫远道:“兰蔻刚刚睡着。”

莫遥点了点头:“嗯。”

莫远指着莫遥背后,叶新月所住的房间:“她住这个房间。”

莫遥只是轻轻颔首,却没有回头:“我知道了。夜风凉,你不要在院子里待着。”

莫远笑了起来,虽然江湖上早有传言,临渊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宫主莫远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是他也是个很照顾弟弟的尽责的兄长。

莫遥扬了扬眉:“你忽然笑什么?”

莫远笑了笑:“没事。对了,你现在要去看看兰蔻吗?”他问道。

莫遥道:“嗯,你先回房吧。”

莫远道:“好。”

莫遥转身,轻轻来到叶新月的房前,推开门,走到她的床前。

他静静地在她床前站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外洒了进来,照在她安静的侧颜上,显出她瘦了不少的脸庞上。

莫遥站了许久,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他的脸上有些漫不经心,雕塑一般的侧脸上挂起难以名状的笑容。

他缓缓地抬手,在叶新月的额前抚了抚,就好像要为她理好睡乱的发丝一般。

他的指尖顺着她脸颊的轮廓慢慢向下滑,动作轻缓而流畅,直到她的下巴。

她的下巴有些尖,也许是因为实在有些瘦。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疼惜她,随即手指又向下移了几寸,来到她的咽喉处。

叶新月一直没有醒来,不是因为她睡得太沉,也不是因为莫遥的动作太过轻柔,而是因为,莫遥刚刚一进来,就已经点了她的睡穴。

莫遥用手指的指尖处来回在她的喉咙处摩挲着:“你没有死,”他低下头,薄薄的双唇吻上她的,仿佛蜻蜓点水一般,随即头一偏,对着她的耳朵轻声呢喃:“这真是太可惜了。”

莫遥站直身子,看着她的眼神之中只有冰冷。那种彻骨的冷,几乎能结出冰渣子来。

他的手慢慢握住叶新月的喉咙,缓缓地收紧,脸上露出冷冷的笑容。但是过了几秒,又慢慢地松开。

因为,寂静的黑暗之中,他院中看到有人影一闪而过。

不想惊动莫远,他飞快地追出门去。

而那人影却又好像故意要将他引到别处去似的,只是在前面飞速地前进。

莫遥自然紧追不舍。

来到一处晒谷场一样的空旷之地。前面的那人忽然停了下来。

莫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对方武功不弱,忽然出现,又并不对他出手,莫遥决定静观其变。

“你是谁?”莫遥看着逆着月光站在不远处的人影,因为他没有正面面向自己,所以莫遥无法看到他的样貌,但是从身形上看来,对方很显然是个高大的男子。

“我是谁很重要吗?”那人的声音传来,果然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只是,他依旧没有转过身来。

莫遥冷冷地道:“原本不是很重要。但是你半夜出现在我弟弟住的地方,就忽然有些重要了。”

那男子转过身来:“怎么,你只挂念着令弟,却忘了还有你的未婚妻吗?”月光下,这张脸足以让人惊艳。精致的五官,配上冷淡的表情,只有流转的眼波让人感到一丝丝生气。月光投过参差的树丫,照射在他的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却又为他平添了种神秘而鬼魅的气质。

莫遥冷笑着:“阁下此言何意?”

那男子轻轻耸了耸肩,微微一笑,却不作答。他的笑容让皎洁的月光都自叹不如,银装素裹的大地在这一刻忽然失去了颜色。

莫遥眯起眼睛,眼中有种危险的讯息隐藏其中。

“我们之前见过?”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子有些眼熟,他的笑容好像触动了他心底某处的记忆。

那男子的笑容更盛:“我们怎么可能见过。”

“我只是要告诉你,你的未婚妻已经命不久矣,你完全可以坐等她自己死去。”他平静地对莫遥说道。

莫遥看着他,后者却也不避不躲,与他对视着。

可是,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地上不知何时起,出现了一些虫子。这些细小的本该入睡的虫子此时都从他们的洞穴里爬了出来,慢慢地凝聚在一起,变成一个类似秤砣大小的黑团,在地面上蠕动。一会儿向着莫遥移动几尺,一会儿又向那男子逼近几尺。

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在这片空旷的地上,能听见的只有这些虫子爬行时沙沙的响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此时听起来竟是那样巨大,并且还有一丝丝的诡异。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差不多有半刻钟,莫遥看向对面男子的眼神阴沉而冷酷,鼻尖已经布满小水珠。而后者的眼神则有些深不可测,额前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湿透。

终于,那个黑色的秤砣一样虫子群在原地颤抖了几下后,忽然犹如炸弹一样炸开,那些黑色的小虫子就好像炮灰一样洒满了周围的地面。

一直对峙着的两人不由都后退了一步。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救得一次是一次

“你到底是谁?”莫遥很吃惊,有人竟然能这样和自己对抗。尤其这人还从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他感到了一丝丝威胁。

他的眼中杀气炽盛,薄薄的双唇更是抿成一条直线,就好似一把利剑的锋刃。

此人留不得。他在心里暗暗地下了决定。

“我只是个爱管闲事的人。”那人笑了笑,似乎比此时用尽全身内力对抗着的莫遥轻松很多,“我只是觉得,你要是等你那个未婚妻自己死去的话,会省去不少自己动手后会产生的麻烦。”

莫遥默不作声,暗自调整着内息。刚才和此人比拼内力,他耗损巨大,此刻半步都移动不得。

“莫宫主也不必急于置我于死地,至于我是谁,你明天就会知道了。”那人淡然一笑,月光之下,他的笑容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又看了一眼莫遥,他随即转身便离开了。

莫遥不是不想追,只是他此刻去追,就会打乱体内本就四处游走的内息,轻则重伤,重则走火入魔。

所以他只能让那人走。

那人的脚步无比轻松,慢慢地走出去好远,直至莫遥连他的背影也看不见了。

那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只是他的表情却已经不见了轻松。等他确信莫遥没有追过来,便立刻停下了脚步。

“噗——”他弯下腰,吐出一口鲜血,那鲜红的液体如数喷洒在泥土地上,很快就在夜色的掩盖下,不见了。

他苦笑着站直了身体,用手背擦干净嘴角的血迹。

“叶新月,你还真不是一般的麻烦。”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压下胸中还是不停翻滚的气血,这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无比疲惫地仰起头,他的面色竟比月光还要白上几分,那绝美的容颜在失去了血色之后,又多了几分妖娆诡异的美丽。他的眼中反而有一些泛红,很显然体内的气血正在不受他控制地四处流走着。

“叶新月,我又救了你一命。”他忽然笑了,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月光照在他绝美的容颜上,又是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男子不由苦笑,想不到他段莫离居然也有这一天。

是的,这个忽然出现,并将莫遥引开的男子,正是段莫离。

带着锦儿回到家,他让锦儿先休息,自己则拿着医书一直在自己原来的房间看着。想到叶新月忽然就住了进来,现在又忽然搬了出去,他总有几分不真实地感觉。

他静不下心来,书中那些和叶新月近来表现很相似的症状又让他有些心浮气躁,他索性放下书,走到院子里吹夜风。

也正是此时,他察觉到有人*近附近,他感觉到一股潜伏的气息向这里移动。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迅速地警醒。然而,那股气息却似乎去了对面。

没有多想,段莫离便轻轻跃出了围墙。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因为来人不是冲着自己和锦儿的,就没有采取行动。

不然,叶新月可能就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她住进他家,就跟他给自己找了个无比巨大的麻烦似的,现在她搬走了,却还是有办法给自己带来麻烦。

段莫离盘腿而坐,稍稍调整了一下内息,便站了起来,往回走。

锦儿一个人在家,他必须赶紧赶回去。

不想开门惊动锦儿,他屏住一口气,硬撑着本来已经内伤的身体,一跃跳过围墙,轻轻落地。他料定莫遥一定会在原地调息起码一个时辰,此时回来锦儿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等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却看见他的房门开着,锦儿正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他,既不问他为什么还没有睡,也不问他怎么会从外面回来,还不走大门。

他似乎看出段莫离的不妥,想要上前来扶他。

“站住,”段莫离冷声说道,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段锦,“关上门,睡你的觉。”

段锦顿住了刚要迈出的脚步,沉寂了片刻后,他默默地关上了房门。

段莫离只觉得自己似乎整个人都要垮下来了。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吞下他自制的疗伤药,他坐在床上,正要运功为自己疗伤,手却无意间碰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原来,是叶新月的桃木梳。大概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给遗漏了。

她实在是丢三落四,段莫离看着那把梳子,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会儿她醒来没有,应该没有那么快,莫遥点了她的睡穴,没有人给她解穴,她起码要睡去三个时辰才能醒来。而且,因为是在睡梦之中被点了穴,她醒来应该也不会察觉的。

那样也好,免得她一惊一乍的胡乱担心。

只是,这莫氏兄弟两个的行为实在有些怪异。叶新月是哥哥的未婚妻,可是弟弟对她却表现出的关怀却显然已经超出了小叔对嫂子的关心。而身为未婚夫的哥哥,却又对叶新月表现出冷酷和残忍,刚才竟然表现出了杀意。

段莫离不由地猜测起叶新月当时离开临渊宫的原因。

还有她失去的那段记忆,到底是她真的忘记了,还是她只是不愿记起?

体内的一阵气血翻腾,他不敢再拖延,立刻盘腿打坐,为自己疗伤……

不知不觉,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红,那云朵就好像被水洗过了一般,开始缓缓地泛出金色来,太阳在地平线露出了小半个圆弧,却让人觉得,黎明已经来到了人间。

段锦起床了,他站在院子里用盐水漱口,听见隔壁的院子里也有响动。他不由地屏气听了一会儿,却失望地发现,从那脚步声推断,醒来的人不是叶新月。

姑姑早上向来不喜欢早起的,他暗笑自己怎么把叶新月的作息习惯给忘了。

他走到厨房,打算煮一些小米粥当做早饭,习惯性地舀了半瓢小米,他怔了怔,却又往米缸里倒回一些。姑姑不在了,他再按照原来的量煮粥,就嫌多了。

他默默地淘米下锅,然后坐在灶边,心里忽然就有些失落。

不过,想起叶新月答应他,会每天都和他见面,他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他想起昨天晚上忽然外出,回来时面色难看的段莫离,不知道他到底出去做什么了。

但是,想起段莫离冷若冰霜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不该开口询问。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妙手华佗

莫远早早地就醒来了,他夜里睡得并不是很踏实。从兰蔻失踪到再次找到她,得知她差点出家,得知她差点死去,得知她脑中也许存在着威胁着生命的淤血块……现在,虽然她已经回来了,可是他还是很不安心。

不知道大哥和她谈得怎么样了?他起身走到院子里,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去敲叶新月房间的门。

朝阳刚刚升起,他身着一袭青色的单衣,走到院子中央,晨风迎面袭来,扑鼻的全是清新的空气。他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那本来就单薄的身子随着他咳嗽而显得那样清瘦,但那双眼睛依然温润的好似蓝田的玉,清澈的就像西湖的水。怎么会有一个男子的眼神,可以温柔得就像烟雨笼罩着的江南?站在他身边,你总能感觉出他的平和,甚至有种超脱世俗的淡然。他虽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微笑,可是只要看着他,哪怕只看他一眼,那不算出众却十分温润的五官立刻便让你移不开视线,如果他这时唇角轻轻一勾,你就好像置身于初春的西湖边——杨柳依依,碧草青青,煦风拂面,吴音缭绕,周身都感觉到一种凡尘俗世以外的宁静。

他走到玉娇兰旁,看着闭合着花骨朵、吝啬于绽放美丽的兰花,轻轻伸出手指,站了一滴坠在叶子尖端,随着晨风微微颤动的晨露。

叶新月的门开了,莫遥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哥。”莫远笑了,朝他打招呼。

莫遥对他点了点头。

“你一夜都在兰蔻的房间里吗?”莫远问道,当然,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太妥当,随即面色有些尴尬起来。

莫遥轻轻点头:“我进去的时候,她好像睡得不太安慰,满头大汗。”

莫远立刻有些紧张地问:“是不是她身体不舒服。”

莫遥摇了摇头:“可能只是换了地方,睡得不舒服吧。我点了她的睡穴,同时给她喂下了安神丹,她就好多了。”

莫远眉尖轻扬:“她没有醒吗?你们……也没有说话吗?”

莫遥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让她睡吧,我看她似乎清瘦了不少,还是多多休息得好。”

“她脑中的淤血块,对面的那位段莫离段大夫说,有七成的可能是存在的。”莫远的语气满是担忧,他不由皱了皱眉,因为他一不小心,扯下了一朵玉娇兰。他从来没有这么粗暴地对待过这株植物。

他的心里有些烦躁。

莫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远儿,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请‘妙手华佗’了。”

“妙手华佗”是江湖上“神医”的代名词,传说他的医术已经出神入化,活死人、肉白骨,更有夸张的传言,说他本身已经是百毒不侵的不死之身,他的头发便可做药引,能去百病。

当然,这话要是给叶新月听见了,肯定是嗤之以鼻的。因为,她肯定觉得。这些江湖人对妙手华佗的崇拜,和乡下老太太崇拜厨房灶台上的灶老爷的贴画儿没什么区别。

要是这个妙手华佗真的这么厉害,那他干脆改名,大名改成唐三藏,外号叫唐僧,顺便在身上挂个牌子写个说明:吃了本人即可长生不老。

但是,被仇家追杀,从山崖坠落的蛟龙帮帮主丁浩磊,全身筋骨尽断,被帮徒找到时的确是没了气息的。可是,妙手华佗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就让他行走亦如常人。妙手华佗甚至断言,如果再给他一年的时间,他可以让丁浩磊恢复他受伤前七成的功力。

但是丁浩磊却在醒来后顿悟,决定不再参与江湖之事,解散了自己一手创建的蛟龙帮,也散去了自己的万贯家财,而是去少林剃度出家了。

不过,经此一事,妙手华佗的医术之名在江湖上更加炽盛。

他的本事,也的确不只是传说而已。

莫远有些疑虑:“江湖上传闻,妙手华佗医人有他的癖好,并不是一般医馆付了诊金就会医治的大夫。他真的会如我们所愿地为兰蔻诊疗吗?”

莫遥笑了笑:“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在这里照顾好她就可以了。宫里清剿的叛徒有几个逃了出去,我不想他们以临渊宫的名义危害江湖,所以不会待太久。”

莫远点了点头,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哥,我这次出来,发现江湖上的人对我们临渊宫的成见似乎颇深。”他说起了自己一路上听到的一些流言。

莫遥冷笑:“这些传言,一部分是临渊宫不守宫规的手下确实做错了的事情,我会清理门户;还有一部分则是江湖好事者的无聊谣言,因为临渊宫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会有些莫名的恐惧,所以以讹传讹,临渊宫就被渲染地有了几分邪教的色彩了。”

莫远向来心性淡薄:“原来如此,这些空穴来风的闲言碎语,不去理会也罢。”

莫遥微微一笑:“我本来便不曾在意过旁人的说法。”他与莫远的五官有三分相似,但是却比莫远要出众得多。他脸部的线条客观地来说,要偏冷硬一些。可是配上他没有太多情绪的眼神,让他整个人给人的那种疏离感,却恰到好处。

他的双唇比莫远要薄一些,但是很丰润,不说话的时候似乎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给人很坚毅的感觉。

“哥,你会待几天?兰蔻失去了记忆,你多陪陪她吧。”莫远轻轻说道。他的眼神不由看向叶新月房间所在的方向,“她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他喃喃地说道,忽然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莫遥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叶新月飞房间,眼中有寒光闪过。他的脸上浮现出歉疚的表情:“兰蔻出走前,我确实太过冷落她了。大概我这个未婚夫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哥,其实兰蔻负气出走,是……”莫远想要把自己压在心底很久的话说出来,可是越是心里着急,咳嗽得便越是厉害。

莫遥打算他的话:“你别说了,一切都是我不好。现在兰蔻既然已经找回来了,不管她是不是记得原来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提过去的事情了。她想起来了,也不会开心的。”

莫远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默默地点了点头。

忽然,有人轻轻地敲门:“是莫远兄在咳嗽吗?”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再次见面

莫遥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他昨夜见到的那个容颜绝美的年轻男子。

段莫离对他微微一笑:“幸会,你是?”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一般,仿佛初识那般与他打着招呼。其实,他心里捏着一把冷汗。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疗伤,他只是让自己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昨天的影响。但是,如果莫遥忽然发难,自己绝对不他堪一击。

“哥,这是段莫离大夫,是他救了兰蔻的命。”莫远走到了莫遥身边,微笑着为两人相互介绍。

“段大夫,这是家兄莫遥,也是兰蔻的未婚夫。”莫远对段莫离说道。

段莫离随着莫远的话语微微点头:“初次见面,幸会。”

莫遥脸上也只是若无其事地挂着淡淡的笑容,朝他抱拳:“承蒙阁下相助,远儿已经把之前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大恩不言谢,莫某准备了一份薄礼,随后会派专人送到贵府。如果段大夫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也请尽量开口。”

段莫离倒也不曾明确地拒绝:“不必客气。”

因为如果他表现得太清高,也就等于给莫遥机会让他对自己更加好奇。人好奇到了一定程度,必然就会想办法去了解。昨晚上自己忽然出现,显然会让莫遥去调查他。不过,他很怀疑,即便他没有显示自己会武功,莫遥就不会调查。

幸好,要想查出他的来历,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虽然和莫遥只打了一个照面,但是段莫离看出他不是个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准确地说,此人十分多疑。

作为一个江湖组织的统治者,多疑也是必须的。

但是,段莫离还是想的不够周全。

因为,他没有发现莫遥的多疑里,透着一丝丝冷酷。

段莫离转而看向莫远,问道:“莫远兄,刚才我在外面,似乎又听到了你的咳嗽声。”

莫远笑了笑,请他进来:“段大夫如果不嫌弃,直接叫我莫远便可。刚刚我才起来,许是衣服穿少了。”

段莫离好心告诫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戒酒,这样才能让你的身体真的好一些。”

莫遥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也看向莫远。

莫远微笑着道:“我戒酒了。”

莫遥似乎很高兴:“什么时候?”

“最近。”莫远淡淡地说。

其实,是从他找到兰蔻那天算起的。他要陪在兰蔻身边照顾她,总要先让自己的身体没什么事才行,不然怎么照顾得了她?当然,这话他不会对大哥说的。

大哥对他真的很宽容,他想要做什么,大哥从来不阻拦。他也恼恨自己,对兰蔻不该怀有那样的感情。只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每次见到她笑,他就会跟着开心一天。可是,若是她掉眼泪,他就会担心好几天。他的心就好像是布袋戏里那被线支配的布偶,而决定他一举一动、一悲一喜的线的另一端,统统系在她的身上。

莫遥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段莫离,微微一笑:“多谢段大夫对莫远的关心。”

段莫离摆了摆手,语气也满是客套:“应该的,医者父母心罢了。”他边说边对莫远笑了笑,莫遥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容。

几番对话下来,莫遥和段莫离虽然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俱是心知肚明,但是却不约而同地粉饰太平。

莫远问道:“段大夫也喜欢早起吗?”现在天刚蒙蒙亮,确实是早了些。

段莫离笑了起来:“只有叶新月才喜欢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不然,这个女人有很强的起床气啊……要是吵醒她,她起得早了,后果就是你一整天都会觉得身后跟了个怨灵。

莫遥语气平淡地说:“看来段大夫对兰蔻的似乎很了解了?”他语气微微上扬,虽然称不上是语气不悦,但是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段莫离不紧不慢地回答:“她是我的病人,我自然要对她多加留心。”

莫遥双眉轻轻一动,语气上扬:“哦?”

莫远愣住了,似乎察觉出他们语气之中的不对劲,立刻扯开了话题:“大哥,现在还是叫兰蔻为‘新月’吧,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兰蔻’,过去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莫遥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她为什么要称自己是‘叶新月’,她出门后给自己起的化名?”

莫远摇了摇头:“她醒来便说自己叫‘叶新月’,许是这的确是她起的化名,醒来她便忘记了本来的名字吧。”

莫遥对这个问题似乎并不在意:“嗯,那随她吧。”

“段大夫,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不知道是否可以耽误你一些时间?”莫遥客气地问。

段莫离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了:“我还要去书院教书,还有几个病人要再去探望一下,怕是没有空。”

莫遥不动声色地笑了:“那就不麻烦段大夫了。我只是担心兰蔻,不过,问远儿也是一样的。”

莫远道:“段大夫在附近筹建了一座书院,让附近的农家子弟都有了学习的机会。我正想问问你,哥,要是我们也捐赠一些钱物,为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尽点绵薄之力,也可帮兰蔻积些福报,你看如何?”

莫遥慈爱地看了一眼莫远,那目光亦兄亦父:“我回去就会派人处理这件事情的。”

段莫离对他们一拱手:“我先代这些孩子多谢二位。”

莫远笑着按下他的手:“应该的。”

“奇怪,兰蔻怎么还不醒来?”莫远有些疑惑地望向叶新月的房间,“哥,你安神丹的药效要多久?”

莫遥道:“别急,她总归还要再睡上一个时辰左右。”

莫远点了点头,低头轻轻咳嗽了两声。

段莫离问道:“不知这安神丹是……”

莫远解释道:“安神丹是临渊宫自制的丹药之一,可以安神凝气。”

段莫离道:“恕我直言,现在若是贸然给叶新月服用任何丹药,都可能对她脑中可能存在的淤血块起到无法预测的影响。”

莫远不由皱起眉。莫遥看了一眼段莫离,淡淡地道:“我会注意的。”

段莫离若无其事地微笑着颔首。

他必须想办法,尽量不让叶新月吃莫遥手里的东西,这也算是在保护她吧。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望而却步

段莫离简短地说了几句,似乎只是过来打个招呼,随即便离开了。

莫遥和莫远搬了两张凳子,坐在了院子里。

莫远心情似乎不错:“哥,我们很久没有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什么都不说,却无比放松。”他看向东方的朝阳,那朝阳很美,温柔的阳光薄如轻绡,就好像一张金色的纱帐,罩住了大地上所有的事物,一起都显得唯美而安静。

除了一个人——莫遥。

莫遥背对着东方坐着,他面向着自己的弟弟,整个人都身上蒙上一层光辉,脸却藏入了阴影里。整个人,就好像跟光明绝缘了一般。

他看得出,莫远确实很高兴。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弟弟,很少有大起大落的情绪,平时总是淡淡地笑着,眼神总是很柔和,除了——兰蔻失踪的时候。

那几乎是一个莫遥从来没有想象过的莫远,落拓到几乎失魂落魄,整日以酒为伴,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悲伤。

兰蔻的离开,让他再也掩藏不住他对兰蔻的感情。

莫遥从一开始,就知道莫远喜欢着兰蔻,只是,他不点破。因为,他知道,远儿不会跟他抢。

远儿从来不曾喜欢过什么人,因为他从来对别人都是喜欢的,只是那种喜欢,只是因为他性格善良,总是习惯对身边的人好。但是对兰蔻不同。想起远儿在兰蔻面前那总带些紧张的表情,莫遥有些失笑,他这个弟弟,似乎还不明白,那是爱。

他原来也不明白,什么是爱。不过,每个人总会有开窍的一天。他从来不会允许他们兄弟为了一个女人而反目,只是,间隙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

这错不是出在远儿身上的。远儿一直是抱着祝福的态度对待兰蔻成为他未婚妻这件事情的。但是,他却做不到像远儿那么坦然。

莫远看着沉默不语的莫遥,微笑着问:“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莫遥淡淡地说道:“我也觉得惬意,于是,连话都不想说了。”

莫远不由莞尔,他随即问道:“是不是最近临渊宫的事情太多,你太过操劳了?”他看着兄长眉间总是隐隐浮现的心事,有些自责。他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何曾回头看看这个像父亲一样从小把他养大的兄长。可是,不管他怎么样自我放逐,不管他那几乎已经半透明的放任自己的原因是什么,哥从来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等他累了的时候,为他收拾起一切。

莫遥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之前耗费了太多内力,他异常的疲倦。但是他不想远儿担心。旭日东升,阳光比之前更加明亮起来,而他脸上却依旧照不到一丝光芒。

莫远忽然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哥,你休息一会儿吧,你的脸色不太好。”莫远轻轻地说道。

“嗯。”莫遥点了点头,随即*坐在椅子上,轻轻地合上眼睛。

莫远则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肺灌满了玉娇兰的香气,想到兰蔻就在房间里静静地睡着,他忽然觉得安心。

微笑着看了一眼放下所有防御,如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样坐在一旁的莫遥,莫远迎着阳光,眯起了眼睛,安静地微笑着。

叶新月醒来走出房门,看到的便是这副宁静得就好像一幅画一样的场景,她几乎不忍心走上前打破。

可惜,她很不时宜地打了喷嚏,于是,莫遥和莫远同时睁开了眼睛。

“新月,你醒了?”莫遥笑着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你干嘛*我这么近,叶新月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我还没漱口呢。

“是啊,早。”她淡淡地对他打着招呼。现代人这方面的意识总会强一些,叶新月很介意自己是否有口气这个问题。

莫远却注意到了她后退的动作,有一丝失落,但是随即他便展现笑容:“大哥昨天夜里便来了,不忍心叫醒你,所以等你到现在。”

虽然随着莫远的话,莫遥的脸上立刻挂上淡淡的关怀的笑容,但是,那笑意却没有抵达他的眼里。

叶新月愣愣地看着莫遥,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难道她要飞奔过去,来个激情拥吻,然后说一句:“Honey,你总算来了。”这场景太狗血,太八点档,太琼瑶奶奶了……光是想想她都一阵恶寒。

所以,叶新月站在那儿,跟莫遥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分钟,随即说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句话:“我想洗漱,在哪里打水?”

莫遥倒也没想到她居然说的是这个:“这……”

莫远笑着对他们说道:“我去给你打水来,你们先说话吧。”

叶新月很想说,她自己来就好,可惜莫远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于是,她只好留下来面对这个据说是兰蔻未婚夫的男人。

其实,他长得很英俊,高高的鼻梁,完美的棱角,刀刻一般深刻的五官,他也是个让人看了无法移开眼睛的男子。只是,他的身上没有莫远那种让人觉得舒适的气息,有的是一股混合着冷漠、威严、淡然的东西。用现代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分类来给他划分一下,就是冰山男加腹黑男。

叶新月是个女人,并且是个很喜欢凭直觉来分辨身边人的女人。她的直觉此刻告诉她,这个虽然对她笑着的男人,貌似不是那么简单的角色。不过,临渊宫的宫主,一个据她从段莫离的口气里听到的,江湖神秘组织的临渊宫的主人,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多么单纯。

然而,比起她在这个时空遇见的其他几个男人,他是头一个让她觉得似乎有些危险气息的男子。

锦儿是让人见到了便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他,对他好,让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再那么寂寞。

段莫离是让人见到了就会惊艳无比,随即又总是为他刀子嘴豆腐心的行为哭笑不得。

莫远是个温柔得就好像空气一样的男子,他的存在总是让人觉得自然舒适,他的笑容总是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

但是,这个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看着她的莫遥,身上却有种让人望而止步的东西。他就好像在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设了一面看不见的墙,无法让人真正*近。

奇怪,兰蔻怎么会爱上这样的男子?

叶新月满心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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