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正太养成指南》(中) BY:李锦银 

[非BL]《正太养成指南》(中) BY:李锦银




正文 第七十章 祸是初相见

莫远并没有立刻打好水送给叶新月,他希望叶新月能和大哥多聊会儿。

他今天的精神不错,也许是因为没有在经历宿醉,他也没有头疼。

他看着手里端着的铜盆,里面有自己轻轻摇晃着的倒影。

他忽然微笑起来,看着铜盆里的自己也微笑着。

“兰蔻,欢迎你回来。”他无声地说。

兰蔻的失忆,让他本来准备好的要对她说的一些道歉的话,忽然无从说起。就好像你伤害了一个人,想表示歉意,对方却似乎想不起来你伤害她的那件事了。

他从来不知道,他对兰蔻的好,会给兰蔻造成困扰。

也成为,兰蔻离开大哥和他的原因。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兰蔻的场景。

那时候,他和哥哥还在外面流浪,因为父亲和临渊宫当时的主人是仇敌,所以他们也只好尽量隐姓埋名。但是,还是常常会有麻烦找上他们。

有一段时间,他们厌倦了在城镇里改名换姓,捏造一段他们根本没有过的过去,然后像两个普通人一样生活。所以,他们打算到深山里生活一段时间。

地方是哥哥找的,他总是能找到让两人安身立命的地方。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他们就上路前往那里。

他们就是在路途上遇见了兰蔻。

第一眼见到兰蔻时,莫远觉得,她的笑容真是好看。

那时候,她是他们路经的一个小酒肆的老板的女儿。

他和哥哥都不喜欢喝酒,走进那家小酒肆是因为那里也可以打尖,而他们毕竟走了很远的路上,吃够了干粮,所以打算吃几个家常菜。

正是因为这个随性的念头,他遇见了兰蔻。

那时,她笑嘻嘻地跟他们打招呼:“两位客官,喝点什么?”

“打尖。”他微笑着回答她。

很不巧,那顿饭他们最终并没有吃下肚,因为临渊宫派出的杀手忽然出现了。

而因为女儿在招呼他们,所以自己便去招呼那几个杀手的老板,也便是兰蔻的父亲,被杀手一刀毙命。

遭此巨变,兰蔻根本已经呆愣当场,然后,当她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顿时失声尖叫起来。

大哥莫遥早就已经上前去跟那几个杀手缠斗。

而他则尽量护着兰蔻——毕竟她刚因为他们而失去了父亲,他只是想保护她,哪怕她事后还是会怨恨他们给她家带来的飞来横祸。

只是,从小到大,大哥总是将他保护得好好的,杀手很少能近他的身,所以他的实战经验十分不足。而这一次,他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一点武功也不会的兰蔻,着实有些吃力。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的临渊宫,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派出的杀手也格外顶尖。因为,他和哥哥是父亲的软肋,如果他们被杀,那父亲势必会遭受打击,而临渊宫也得以喘息一口气。

他一直不明白,临渊宫和他们莫家有什么仇恨,但是父亲从来不说,哥哥也只是说,他们是仇敌。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会互相仇恨吧。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莫远便这样对自己解释。

杀手的围攻和连连出招,让他疲于应付,尤其是其中一个用刀的杀手,更是招招杀着!他看出兰蔻是限制莫远出手的罩门,便毫不留情地一刀砍向兰蔻。而莫远那时正用剑与另一个也欺近他身边的杀手周旋,招式已经用老,根本来不及收回剑来为兰蔻挡开那简直是迎着她的面砍下的一刀。

情急之下,他只好伸出未曾执剑的左臂,希望以血肉之躯承受这一刀,来保住兰蔻。

然而,想象之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在他的身上,因为莫遥一把拉过了兰蔻,一个鹞子飞身,将兰蔻整个护住,却也同时把自己的整个背部都暴露给了那个杀手。

“呃——”随着莫遥的一声闷哼,他的后背被划开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立即染红了他的整个背部!

莫远之前的一剑逼退了缠住自己的杀手,随即转身抓住时机,一剑刺穿了那个砍伤莫遥的杀手的喉咙。

剩下的那个杀手避开莫远的剑势,见同伴都已经死于对方剑下,立刻转身逃遁。

而莫远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去追杀他,他飞快地来到莫遥身边。

“哥。”他几乎颤抖着不敢去触碰莫遥的伤口。

他从来没有见过兄长受过如此重的伤,莫遥的脸色白得吓人。

一直被这一系列的突变而吓得呆愣住的兰蔻,哆哆嗦嗦地从莫遥松开的怀抱里爬了起来。

“我没事。”莫遥没有去看离开了他怀抱的兰蔻,只是朝弟弟莫远笑了笑。可是这笑容也是虚弱无比的。

兰蔻根本站不起来,她爬到了自己父亲的身边,探了探他已经消失的鼻息,嘤嘤地哭泣着。

莫远此刻根本顾不了她,他轻轻地把莫遥扶起来,点穴为他止血。

虽然莫遥一直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莫远还是细心地发现,他每一次移动,哥的眉头都会禁不住轻轻皱一下。

他背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血流如注,那伤口犹如一道丑陋的河流,从肩膀蜿蜒至他的腰部。

不知什么时候起,兰蔻的哭泣声忽然消失了,她站起来,虽然脚步不稳,却还是走到了他们面前,擦干眼泪,声音颤抖却语气平静地问:“我可以帮忙。”

莫远一直忘不了她那时的表情,明明是那么单薄到几乎风一吹就会飞走的身躯,却有着坚毅无比的表情,虽然眼中蕴藏着巨大的悲伤,她却用手背擦干眼泪,只是看着他们,很认真地问,有什么她可以做的。

而失血过多的莫遥在此时已经晕了过去。最后,还是在兰蔻的帮助下,莫远才得以顺利地为莫遥包扎好伤口——因为,他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布带。

兰蔻甚至收拾出自己的房间,让莫遥在那里养伤。

直到将莫遥安置好后,她才抬起清亮的眸子,看着莫远,轻声地问:“可以也帮我一个忙吗?”

莫远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我希望我的父亲可以入土为安。”她说着,眼中再也藏不住那满是悲伤的泪水。她哭泣的声音那么小,可是她的肩膀却抖动得那么剧烈。

莫远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起。她是那么善良,甚至没有对带来这些灾难的他们有任何怨怼。

他想要拥抱她。因为无数次,父亲离开他们时,兄长总是拥着他,然后他的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

但是,最终,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对她说:“好。”

正文 第七十一章 酒香伊人故

莫远帮助兰蔻埋葬了父亲。

等到安好墓碑,兰蔻郑重地在墓前跪下,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那眼泪滴在泥土里,新土的颜色颇深,泪水滴进泥土里,瞬间便没入,再也见不到丝毫痕迹。

兰蔻说:“这是爹自己之前选的墓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用上。”

后来,莫远才知道,其实苗老爹早就身患重病,去世是早晚的事情。兰蔻心里一直隐约有着爹会走的准备。

但是,任谁见到父亲以那么惨烈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肯定都会比兰蔻更加难过,更加悲伤。

莫远想不到,那样单薄的身躯里,怎么能蕴含那么多坚强。

他们在等待莫遥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断断续续地有些交谈。

兰蔻的酒量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里是开酒肆的原因。

因为酒肆是开在*近深山的路口,来往歇脚的客人并不多。莫远把那些杀手的尸体拖到酒肆不远处的森林里,便不再理会。兰蔻则一直陪在莫遥床前。

她看着回到莫遥身边,只是查看他的伤势,然后便无声地坐到一旁的莫远,问道:“你是不是很担心?”

莫远看了看她,默默地点了点头,他很少不微笑着回答别人的问题,但是那时他真的笑不出来:“是的。”

兰蔻慢慢地站了起来,丧父之痛让她整个人显得异常疲惫。

莫远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有些担心,他不由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马上就回来。”她轻声地说,然后离开了房间。回来的时候抱了两坛酒。

“你喝酒吗?”她轻轻地放了一坛酒在他面前。

“我不喝。”他摇了摇头。

莫遥重伤昏迷,逃走的杀手说不定并没有真正离去,而是在不远处的暗处窥视着,随时准备杀个回马枪。现在喝酒,很不明智。

兰蔻笑了,虽然她的笑容之中有着三分凄苦,三分柔弱,却还有三分坚毅,和一分安抚。

明明刚刚失去了最最重要的亲人的人是她,明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是她,明明刚才失声痛哭梗咽到几乎晕眩的人也是她,但是,此刻,她轻轻地笑着,却用自己微弱的笑容试着想要安慰他。

“这个酒喝了不会醉的。”她轻声说,然后揭开了酒坛上的塞子。

莫遥看着她,她把酒递到了他的面前。

“苗家的酒肆,做的是过往客旅的生意,不像闹市里的酒家,可以有很多老主顾。”她见莫遥接过去酒,但是没有喝,忽然便打开了话匣子。

莫远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所以,酒酿得不好,过往旅客路过这里,别无选择地只能在这里歇脚。酒酿得好,也不会有客人专门跑到这里来喝酒。”兰蔻继续说着这似乎漫无边际的话。

莫远也只是静静地听着。

也许,她心里很难过,需要这么说话来发泄那闷在心中的悲伤。莫远这样想着,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的莫遥,觉得自己也正需要聆听。

兰蔻举起酒坛子,毫不做作仰头地喝了一大口,然后笑着道:“所以,这酒里掺了水,根本喝不醉的。”

她又喝了一口酒,似乎是在对莫远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不过,不管怎么掺了水的酒,喝起来都会是暖的,从嘴巴里,喉咙里,一直暖到胃里,暖到全身。”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是晶亮晶亮的,对莫远的笑容虽然还是有着悲切,却又带着丝丝豪快。她微笑着举起酒坛,几乎不是喝,而是灌着酒。

莫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竟是比不上这个从没有离开过这片酒肆的弱女子的。他心里忽然也生出些许豪情,拿起酒坛狠狠地灌下一大口。

虽然说是掺了水的,但酒毕竟是酒,还是有股辛辣从舌尖一路来到咽喉。他是席地而坐的,背*着莫遥所躺着的床铺。这口酒就好像化解了他心里的不少担忧,他伸出手,慢慢地握住莫遥微温的手,就像每次他们遇到杀手,顺利脱险后,莫遥握住他的手拉着他飞快离去时一样,觉得心安不少。

酒,是兰蔻带给他的第一个,标识一样的印象。

兰蔻失踪的那些日子,刚开始,他几乎不能闻到酒的味道。因为只要想到酒,他就会想起兰蔻,想起她和自己还有大哥一起经历的那些日子,想起她不管艰辛、悲伤、快乐时的笑容背后的那一丝坚强。

酒,就像是他心里关于兰蔻的死角,像是武功里的罩门,一碰到,就痛得要命。当他走在寻找兰蔻的途中,闻到集市中偶然飘来的酒香,他的心里就会钝钝地一阵疼,心头仿佛被尚未开刃的斧子砍开一个口子,痛得他冷汗涔涔,几乎要窒息。

所以,他喝酒。因为他要习惯这种疼痛。

而且,他只喝劣酒,因为劣质的酒里大部分都会掺水。

这样的酒,会让他想起兰蔻。

与其总是被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的离开,不如他主动去想起她。

所以,他喝酒喝得越来越厉害,因为,他对她的思念越来越厉害。

到最后,他几乎一整天都让自己喝酒,这样他就可以一整天都想起她。

身体是不是垮了,他并不在乎。

但是,他从来不会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兰蔻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喜欢有事没事拉着他喝酒,练出了他的酒量。还是因为,他不想醉。

他只是想喝酒,让自己觉得她没有走远。但同时,他保持清醒地四处追寻她可能去的地方。

终于,他找到了她。

虽然她忘记了他,但是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她也不记得当时她和他争吵的事情了,他不想她想起他时,也会想起一些不愉快。

她说过,这辈子只想和大哥在一起,那他就祝福他们。

但是,她现在的身体令人担忧,也需要人照顾。

可是,大哥现在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照顾她。

那就由他来照顾她好了。

等她的身体好了,他就还大哥一个健健康康的新娘。

他想起那晚,他敲开段莫离家的大门,看着她一脸好奇地向着自己这边张望,他的呼吸差一点在那一刻停住。

他也终于明白,原来,酒只是酒,永远都没有什么能代替她。

于是,他戒酒了。

正文 第七十二章 真情假意难分辨

莫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端着铜盆站了原地已经很久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叶新月和莫遥,想着现在走过去会不会出现得时机不太对。

叶新月的脸上挂着礼貌但是生疏的笑容,莫遥也只是淡淡地笑着,莫远感觉这情形有些奇怪。明明应该是熟悉而亲近的人,却犹如陌生人一样站着。

叶新月其实真的不知道该跟莫遥说什么。招呼也算是打过了,接下来还要怎么寒暄?她又跟他不熟,难不成要谈论“天气不错”这样的问题吗?

莫遥见到叶新月醒来后的样子,也觉得很不适应,因为现在的她,感觉和原来一点也不一样。虽然她几乎没说几句话,但是从她那双很清澈的双眼之中,已经看不到兰蔻原来对自己近乎痴迷的眼神。

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莫遥在心里想着。

叶新月对莫遥没什么好感。虽然,作为她本人而言,她的确是不想这个“未婚夫”出现,因为这样就意味着她会多出很多“还魂”在兰蔻身上所出现的“后遗症”;但是,如果设身处地地为兰蔻想一想,她孤身一人在外面流浪,希望把自己的一生都了结在那个香火不旺的静心庵,难道作为她的未婚夫,莫遥不应该找回她吗?

可是,她并没有看出莫遥有丝毫的心急。

兰蔻走了也好,兰蔻回来了也罢,他都没有表现出多少情绪。难不成她还要夸奖他一句处变不惊吗?

倒是莫远……那天晚上,莫远见到她时,就好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也许因为现在的身躯是兰蔻的,叶新月无法把自己置身事外。她在心里为兰蔻叫屈。

“你现在叫‘叶新月’是吗?”莫遥看着她,微笑着问。

只可惜,叶新月对他英俊的面孔上挂着的那不太真实的笑容丝毫不感冒。

“是的。”她点了点头,“我就记得我叫‘叶新月’,不记得我叫‘苗兰蔻’。”

莫遥看了不远处的莫远,轻轻地问:“那你也忘记了我了吗?”

叶新月这次倒是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嗯,我不记得了。”

莫遥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莫远。后者也显然在听着他们的谈话。

莫远听见叶新月斩钉截铁地回答,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由望向莫遥,见到他脸上浮现的痛苦之色,虽然只短短几秒,但是他还是为自己的兄长担心。

虽然之前哥似乎没有找兰蔻,但是却是他告诉自己兰蔻现在在哪里的。他一定是暗地里派人追查了很久。并且,他还容忍着自己酗酒宿醉的行为,那么明显的原因他都不点破……莫远忽然自惭形秽起来,比起哥,他真的很没用。

兰蔻是他未来的嫂子,他本该在得知他们即将成亲后,就了断心中的感情的。可是他不但没那么做,还任心中感情的藤蔓四处生长,变成拔也拔不掉的野草。

也是因为他的一意孤行,才会给兰蔻造成了困扰,她才会离开。

他记得兰蔻离开时哭泣的样子,他从没有想过要让她伤心。

还是因为他,兰蔻离开后,才会失去记忆。

所以,几乎是他一手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哥此时痛苦的神色,也是因为他。

莫远不由歉疚地看着莫遥,后者却已经隐去了脸上的情绪,朝他微笑着。

叶新月可是把这俩兄弟的眼神互动都看在眼里。

他们现在到底上演的哪出?

莫遥听到兰蔻不记得自己了,似乎蛮伤心的。那之前他为什么表现得那么不积极?

莫远满脸歉疚倒还是可以解释,显然这个老实孩子觉得自己不好,才造成兰蔻忘记了未婚夫。

哎,我是判断不出莫遥是不是对兰蔻真有心,但是你别忘了,她也把你忘记了啊……为什么,你只知道为别人伤心,却不曾想想自己呢?

被自己深爱的人遗忘,难道你不心痛吗?

叶新月见到莫遥对着莫远微笑,忽然又有些明白了。

她猜测,是不是莫遥更看重的是手足之情。也许兰蔻的存在破坏了他和莫远的兄弟之谊,所以当兰蔻出走的时候,他便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或许,他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和莫远缓和关系的机会?

叶新月觉得自己的推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莫遥整个人虽然一直散发出冷酷的气息,但是看到刚刚两兄弟安静地坐在院中,任朝阳的光辉洒满院子的场景,真的很温馨。他或许不算是一个很称职的未婚夫,但是貌似是一个很不错的哥哥。

不过,他要是心里真的存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手足的想法,那也足够叶新月鄙视他个一百零八遍啊一百零八遍。

她虽然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女权主义。不过,这类男人在她这儿还真就是特别不招她待见的一类。

要是她遇见这种男的,那丫还就真的得*边儿站。您不是重手足吗,那我这件衣服还真不是给您穿的,有本事您做千手观音状,“裸奔”一辈子拉倒。

莫远见他们忽然沉默不语,连忙端着铜盆走了过来。

“新月,”他朝他们笑了笑,“你先去洗漱,我去准备早饭。”

莫遥微笑着接道:“我也来帮忙。”

说完,他看了一眼叶新月,温柔地笑道:“当初,我们三个人要是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就会在野外轮流做饭,你的手艺很不错的。远儿和我都很喜欢你做的土焖鸡……啊,你不记得了。”他似乎猛地忆起他在回忆的这些事情,对面的女子已经全然不记得了。她的表情忽然有些失落似的。

莫远连忙道:“哥,现在兰蔻也回来了,我们一起帮她回忆起过去。”

莫遥对她短暂的凝望让叶新月有些发毛。奇怪,她真是说不上莫遥对兰蔻是什么样的感情了。一会儿好像冷冰冰的,一会儿好像爱护有加,一会儿好像不冷不热……这人是制冷系统出了毛病的冰箱吗?

而他们说的“土焖鸡”又鬼使神差地让她想起了叫花鸡。

她就在这样脑子里满是杂七杂八的念头下,回房洗漱去了。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第一顿早饭

早饭吃的是稀粥,清淡爽口。叶新月吃得很认真,她恨不得能把自己的头按到粥碗了。她觉得自己吃粥,拿的是桌上的那些小菜来就粥的。但是,对面那两个男子,却好像把她拿咸菜来就粥吃,因为他们完全是看她一两眼,然后喝一两口粥。

终于,在这么“关怀备至”的四道目光下,叶新月同志扛不住了:“这粥蛮好吃的,呵呵。”随便找个话题打破沉默,总比自己被当做可观赏性动物要好。

莫远微笑着道:“粥是哥煲的,沸了很久。”

叶新月下意识地看了莫遥一眼,他笑着点了点头:“我记得你喜欢吃这种米几乎都炖得化了的那种粥。”

叶新月也只好对他笑笑。

莫远有些欣慰地说道:“看来,虽然许多事情你不记得了,但是一些饮食生活习惯并没有改变。”

这只是巧合好吧?叶新月有些无语。

也许因为她刚才拼命吃粥,所以一碗稀粥很快就见了碗底。

叶新月感觉好像还没饱。要是在段莫离家,她早就自己站起来或者是让锦儿帮着她再去盛一碗了,顺便双耳自动屏蔽掉段莫离讽刺她作为一个女人饭量实在有些大的噪音。因为,对段莫离这种人,你跟他客气,就会有种自己吃亏的感觉。

可是,在这里,她却觉得拘谨。

所以,她犹豫地看了一下碗,临时决定,减肥算了。

莫远却看出了她的犹豫,不由笑着道:“再吃点吧。”

叶新月见有人问她,这才老实不客气地说:“嗯。”

她的话音未落,莫遥和莫远都把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打算接她的碗。

他们不由抬头,互相愣看了对方一秒。

莫远率先收回了手,他微笑着道:“我本想让你们多独处一会儿……呵呵……”

莫遥则淡淡一笑,拿着叶新月的碗站起身来,边走边说道:“新月现在对我很是陌生,独处她定然会觉得不自在。”

叶新月除了干笑,实在不知道该做出怎么样的反应。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莫远问道。

叶新月回答:“挺好的,一觉到天亮。”她的确睡得很舒服,似乎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一觉了。

莫远点了点头,随即看了看她的头顶:“头还疼吗?”

叶新月摇了摇头:“其实只要不碰到,一点也不疼的。”她强调自己不疼,因为她不想被人用像看着玻璃水晶等易碎物品的那种眼光看着。

哎,段莫离这个关于脑中淤血块的理由扯得太生动形象了,不光莫远担心,连叶新月自己都差点要身临其境,真把自己当重病患者了。

莫遥端着盛满粥的碗走回桌边,将粥碗轻轻放在叶新月面前,这才坐下。

“新月,你的头发……”他看了一眼叶新月的头发,终于还是问道。

“哦,”叶新月这才想起来解释一下,“据说我之前想要在静心庵出家的,但是师太不收我,所以我好像打算自己剃度。可是头发剪到一半被人拦下来了。”她一边说,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观察着莫遥的反应。

莫遥的眼中并没有闪过惊讶,但是,他的语气却又饱含着惊讶:“你为什么要想不开?”

这个也算是表里不一吧?叶新月觉得莫遥的心里肯定对兰蔻要出家的原因有所了解,但是在自己面前——也就是他认为是失忆的兰蔻面前,他却声称自己不知道。

莫远眼神一暗,叶新月把他的反应也看在眼中。

莫遥将粥碗又向她面前推了推,笑道:“过去的事情我们以后慢慢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想不起来也罢。”

莫远勉强笑了笑,重新端起自己的碗。

叶新月点了点头,心里对于兰蔻出走的原因又多了一份好奇。

真是好奇杀死猫啊好奇杀死猫,如果不让她想办法知道这个原因,那她就绝对会变成那只“死猫”了。

叶新月轻轻地吃着碗里的粥,心里则考虑着,如果真的知道了兰蔻离开的原因又怎么样呢?于自己现在的处境好像也没什么帮助。

唉,段莫离当初干嘛要把她赶出来啊?害得她现在要和这莫氏兄弟两个相处,别提多别扭了。吃饭的时候她简直大气不敢喘,与在段莫离家吃饭时的场景简直有天壤之别。话说回来,难道她喜欢被虐待吗?为什么跟段莫离吵吵闹闹的日子,比莫遥莫远对她以礼相待要让她舒服得多?

主要还是有锦儿这么一个大好的正太在的缘故啊,那么乖巧,也不会有什么心思瞒着她。她吃饱喝足再逗逗他,整整段莫离,一天也就过去了。

她小心地瞄了一眼也静静地继续吃早饭的莫远和莫遥,心里苦叹,这才是早上哪,今天这一天看起来怎么好像很长很长……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度日如年了。

“莫……远,”叶新月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跟看起来比较无害的莫远提要求,“我可以不可以……”她说的声音越来越低。

莫远微笑着看着她,好脾气地问:“什么?”

“我想在院子里养家禽。”叶新月飞快地把自己的话说完。她只是要实践对锦儿说过的话,不想失信于他。

莫远有些愕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莫遥,后者也有一瞬的惊讶,随即唇角轻轻上扬:“新月,你想养什么?”

叶新月一听好像两人都没反对,这才放下碗筷,连说带比划:“我想搭建一个这么大的家禽棚,养几只鸡鸭。”

莫远又看了一眼莫遥,莫遥点了点头:“好,你正好还要在这里静养一段时间,这些家禽可以消磨时间。”

叶新月后脑勺挂下一滴豆大的冷汗珠,听他这口气,他当她养的是宠物啊?

见到莫遥点头,莫远说道:“附近村庄的农户家都有家禽,我们买几只过来就可以,你想要几只鸡几只鸭?”

叶新月一愣,心想她又不是要做算术题,问那么精确做什么:“随便几只,都可以的,呵呵。”她笑了笑,喝完碗里的粥。

正文 第七十四章 越来越容易摔倒

吃过早饭,院子里忽然扑棱棱地飞来一只白鸽。

莫遥和莫远都望向那鸽子。

叶新月也好奇地看过去。

这只鸽子虽然通体雪白,不过嘴里可没衔橄榄枝。而且,除去自己这个中等之姿不算,这里虽然有两位帅哥,冷酷英俊的莫遥和温文尔雅的莫远,但是也没到沉鱼落雁的地步,鸽子不大可能会自己飞啊飞地飞经此地,一惊艳就掉下来了。

叶新月坏心地想,要掉也该掉到对门段莫离家,那家伙的样子够得上祸国殃民的水准了。那她正好又逮到个机会嘲笑他。

她瞄见那鸽子腿部绑着的一个半截小拇指长的竹管子,这明显是只白鸽。

果不其然,莫遥走过去,那只鸽子听话地飞到他摊开的手掌上,他轻轻拿下那只竹管,倒出一个小纸卷,手指轻捻,纸卷便展开。

啧啧啧,还是现代好啊,一封电子邮件发出去,对方即时就收到。叶新月坐在座位上没动,据她多年看小说和电视电影的经验来看,一般这种飞鸽传书,都是比较重要的事情,而小说或者影视人物,好奇心太重知道太多的下场一般也很具有普遍性——死得早。

“哥,怎么了?”莫远站在一旁问道。

莫遥合上纸卷,捏在掌心,微微一笑:“没什么,是宫里那些叛徒的情况,我还是早点了断了他们好,免得他们危害江湖。”他再次松开手掌,那张可怜的纸卷已经完全变成了粉末。

叶新月总算见识到了电视剧里那种神奇的“武功”。

莫远轻轻颔首:“需要我做什么?”

莫遥摇了摇头,看向叶新月,似乎满怀歉意:“新月,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叶新月差点没立刻鼓掌欢送他。

当然,作为一个“失忆”的未婚妻(重点是,毕竟还是人家未婚妻),叶新月轻轻地点了点头,到位地表现出对莫遥的理解:“你忙你的事情吧,我在这里静养挺好的。”言下之意,您哪儿忙赶紧去哪儿。

莫遥还是歉然地对她一笑,这才对莫远说道:“远儿,你帮我照顾好新月,妙手华佗的下落应该不久后就能找到。”

莫远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哥。你几时动身?”

什么妙手华佗?叶新月嗅到一点跟自己有关系的气息?难不成他们要找那种很牛X的神医来替她看病?不过,说到“华佗”……貌似《三国演义》里那个华佗,想要给曹操开颅治病,结果被曹操咔嚓掉了。

哇,这个外号里也带着“华佗”俩字儿的“妙手华佗”,不会也正好那么凑巧地掌握开颅看病的技术吧?叶新月立马想象出一个满脸狞笑的老头子举着菜刀,磨刀霍霍向她的样子,全身不由一抖。

呜,段莫离,干嘛非得扯个脑中有淤血块的理由嘛,要是哪天我的脑袋被别人当成西瓜切开了,我恨你一辈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莫远有些关切地问她:“怎么了,新月,你冷吗?”

叶新月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没有,我……”我是害怕的!

她话还没有说完,莫遥已经脱下身上的罩衣,披在她身上,手臂一弯,已经几乎把她拥在了怀里:“暖和一点了吗?早晨凉,你该多穿件衣服才是。”虽然话语是责备,但是他的语气陡然温柔,让叶新月呆若木鸡。

这人,果然是制冷问题出现故障的电冰箱,温度完全不受控制……

“暖和点了。”她梗着脖子回答,浑身僵住了。暖和个屁!她现在全身寒毛一起立正,鸡皮疙瘩也都挂满手臂摇摇欲坠,这种情况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寒!

莫远微笑着看着他们,笑容满是祝福,笑容背后,却有着一丝丝落寞。

“哥,要不然我去吧,这些叛徒不过是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我也应付得来。这些日子,你太操劳了。”莫远提议。之前哥不仅要承受兰蔻的失踪,要处理宫中叛乱的事情,还要分神照顾他。而自己为哥做了些什么呢?心里对兰蔻存着非比寻常的情愫,明明知道也不加收敛,哥对他的包容也总是视而不见……他想要弥补些什么。

那就让他从弥补哥与兰蔻失去的那段本该在一起的时间开始吧。

莫遥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个中情况有些复杂,其中一些叛乱者是宫里老资格的下属了,你不一定降得住他们。你在这里好好照顾新月,我去去就回。”

其实,私下里,叶新月也是比较希望留下来的是莫远,因为莫远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莫遥的性格实在让人捉摸不定。

莫远了解自己的兄长,他既然说话的语气这么笃定,就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的。

“好吧。”他点了点头。

莫遥这才松开环住叶新月的手臂:“我吃过午饭就走。”

莫远点了点头:“嗯。”

叶新月这才算是真正地呼吸上一口新鲜的空气了。自从刚才被莫遥搂住,她显然一直处于吸气只敢吸半口的状态。不过,她还真是“鼠胆”哪,被这个男人搂住了她愣是没敢推开他。

不行,得想办法赶紧解决掉莫遥和兰蔻的婚约关系,因为这样下去她会成为牺牲品的。

莫遥瞥了一眼叶新月,对莫远说道:“远儿,有些事情我想交代你一下。”

叶新月一见这阵势,知道该是闲杂人等回避的时候了。所以自告奋勇去洗碗。

不过,她明明很稳当地拿着碗筷出门,打算去厨房洗碗,却在刚刚跨出堂屋门槛不久,就华丽丽地摔了一跤。

这次可没有段莫离那个会瞬移的家伙接住她。因为莫远和莫遥转身正要去谈事情。所以,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手里捧着的碗碎的四分五裂,她的手更是被碎开的瓷碗片划开一个三厘米长的口子,鲜血顿时顺着她举起的手臂流了下来。

莫远霎时便来到她面前:“新月。”他握住了叶新月的手臂,那鲜红的血液看起来他触目惊心。

莫遥也几乎是同时来到了她的身边,也握住了叶新月的手腕。

莫远一愣,脸上的关切之情顿时隐去了,他抿紧了嘴唇,放开握住叶新月的手。

段莫离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她最近越来越容易摔倒……”

叶新月痛死了,真想破口大骂一句:TMD,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谦让来谦让去,先帮我止血行不行?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有趣的事情

虽然伤口处理得很及时,但是因为伤的是右手,所以吃午饭时叶新月就显得很不方便。

而大概是因为吃过午饭就要离开,莫遥很想对自己失忆的未婚妻表现关心之情,于是很顺手地拿过叶新月手里的碗筷,细心地喂她。

而一旁的莫远虽然从开始吃饭到吃完,一直都挂着一脸笑容,但是那笑容却淡淡的仿佛蒙着什么似的。

所以,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饭,叶新月差点没脱层皮。

幸好莫遥没有更加“惊人”的举动做出来。他吃完饭,真的如他所说的,很快就离开了。叶新月根本连虚伪地表现一下离别之情都没高兴。反正她“失忆”了嘛,对陌生人不用太热情。

万一她不过是虚情假意地意思一下,莫遥却真的改变主意留下来了呢?

莫遥离开后,莫远和叶新月有一阵的沉默。

最后,还是叶新月打破了这个沉默——依照她的个性,再一声不吭下去她就要憋死了。

“莫远。”

“嗯。”莫远微笑着看向她,“手还疼吗?”他柔声问道。

叶新月摇了摇头,她只是有些懊恼,自己到底是跟这个时空八字不合,还是最近流年不利,所以一直在摔跤,在受伤。

“不疼。”她回答,随即走到院子里,“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莫远淡淡地一笑,跟着她来到院子里:“哪里怪了?”

“你看,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和莫遥对我而言都是陌生人,可是你们对我的举动都不是陌生人那么疏离的,所以我觉得奇怪。”她耸了耸肩。

莫远笑了笑:“你醒来以后,段大夫和锦儿也是陌生人,你和他们也相处得很愉快。哥和我都是你的亲人,你会慢慢好起来,慢慢想起来以前的事情的。”他误以为叶新月对她“失忆”,以及无法对自己的身份进行定义感到有些丧气,不由出声安慰她。

叶新月不想解释什么,她朝莫远笑笑,没有再说话。一阵轻柔的风吹了过来,风中混合着淡淡的花香。

看着叶新月的视线落在了玉娇兰上,莫远轻声说道:“你很喜欢这兰花,我猜想要是带着它来,对你恢复记忆也有好处的。”

叶新月有些内疚,她感觉得出莫远很希望帮助兰蔻回忆起过去,可惜“失忆”这件事情不过是她编出来的一个借口,真正的那个属于兰蔻的记忆和灵魂,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她的眼前不由浮现出莫远失望的表情。

说来有些奇怪,莫遥是兰蔻的未婚夫,可是她一点也分辨不出莫遥对兰蔻到底存着什么样的感情,倒是莫远对兰蔻的情愫让人一目了然。

所以,她才会对莫远有种说不明的愧疚之情,而不是对莫遥。

虽然,她要是没有出现,兰蔻也许就这么死去了,莫远找到她时见到的只有一副尸骸。可是,又或许,是她的出现,才让兰蔻没有机会活过来,因为她的身体被自己占据了。

她心里想着这些可能,信步走到了玉娇兰旁。

“这花的味道不是很香,可是很特别,很好闻。”她随便找了个话题。

“嗯,你原来很喜欢这花香。”莫远淡淡地回答。

“你说过,我原来用这花瓣给莫遥做了一个香囊。”叶新月说道。

“嗯,大哥很喜欢。”莫远轻轻颔首,答道。

叶新月侧过脸,看着站在一旁的他:“为什么我从见面到他走,一直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这花香的味道呢?”

莫远一愣,随即神色不是很自然地说:“也许是大哥出来得匆忙,忘记带出来了。”

叶新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也许是因为这开着的花香味浓一些,我就忽略了那香囊的味道也说不定。”

莫远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之间忽然又沉默了。

叶新月觉得气氛尴尬,便转移了话题:“这花开得很美。”

莫远笑了:“是的。”

其实他本来并不喜欢兰花——不讨厌,但是也说不上喜欢。但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喜欢这花,所以他也就跟着喜欢。

叶新月继续努力地寻找话题:“也不知道这花开了多少朵?”

“十一朵。”莫远回答。

叶新月有些讶然地看着他,奇怪他怎么会连花开了多少朵都这么清楚,而他却只是浑然不觉地看着那花。

兰蔻失踪之后,他一直很好地照顾着这株玉娇兰——虽然他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因为对着这株玉娇兰的时候,他也可以想起兰蔻。

而且,到了花季,玉娇兰就会开花。

开花不一定是好事,但是也不是什么坏事。不过,这的的确确是一件“事”。

既然是一件事情,那就可以去做。

譬如,在喝下好几瓶劣酒却还是醉不了的情况下;譬如,站在临渊宫过于宽敞的庭院中忽然有个名字就这么掠过他的心尖时,他就可以静静地走到这株玉娇兰前,来数一数有多少朵兰花。

每朵兰花,都有六片花瓣。

有三片花瓣因为之前的搬运和昨夜的夜风,所以掉了,现在一共是63片花瓣。

只是,不知道那三片花瓣离开花朵时,会不会觉得疼。

“新月,你离开临渊宫之前,我们曾经闹得很不愉快。”莫远忽然就提到这件事。

叶新月看着他,不知道他打算说什么。

“其实,那之后,我偶然间,听到你和大哥争执的声音,跟我有关。”莫远有些艰难地开口。

叶新月大概明白了,他怕是打算告诉兰蔻她离开的原因,一步步地帮她回忆。

莫远有些勉强地朝她笑了笑:“可是,那会儿,我却没有出面去对你和大哥说清楚,我选择了不听你们的对话,走开了。”

叶新月扬了扬眉,大体理出了一点头绪。兰蔻出走之前,先跟莫远闹得不欢而散,然后又跟未婚夫莫遥大吵一架,接着就跑出去了。至于她后来为什么跑到静心庵想出家,出家不成又打算自杀,真正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莫遥跟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吧——譬如,解除婚约?叶新月猜测着。

莫远见她沉默不语,接着说道:“其实,是我不好,我……”

“不要说了。”叶新月打断了他的话。

她朝莫远笑了笑:“赏赏花不是挺好的,不要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了。”她估计莫远下面可能要自责,道歉……她最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了。

莫远很尊重她的话,便没有再说。他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新月,你要是以后想起原来的事情,会不会……”

“什么?”叶新月见他吞吞吐吐的,干脆自己问他。

“会想不开吗?”莫远问道。

叶新月愕然,她想不开?她刚刚真死了一次,没必要再“找死”吧?她有些失笑,但见到莫远担心的神色,她安慰他道;“我不会那么傻的,活着多好啊,可以遇见很多有趣的事情。比如……”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恰当的比喻,便指了指那玉娇兰,“比如我遇见这株香气淡雅的玉娇兰。”

莫远被她的话逗得莞尔:“是啊,人活着总会遇见些有趣的事情的,比如你遇见了这株花。”

叶新月笑着耸了耸肩,探过去轻轻地闻着花香。

莫远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在心里补充道。

再比如,我遇见了你。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日行一善

答应小孩的事情都要做到,这点在叶新月上学的时候《曾子杀猪》时就已经明白的事情。所以,她答应了要跟锦儿一起养家禽,那就得说到做到。

而且,跟莫远独处感觉也有些奇怪,干脆打发他帮自己去找家禽。

不过,莫远显然好心办坏事,叶新月只是打算养几只鸡鸭,但是她看着莫远买回来的鸡鸭,感觉自己大概可以开个家禽养殖场……

脑门上斜杠三条黑线,叶新月有些虚弱地用她完好的左手,朝正忙着给她搭建家禽棚的莫远挥了挥手:“莫远。”

这个总是温柔地笑着的男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这个家禽,好像有点多……”叶新月委婉地指出。

莫远笑得有些腼腆:“这附近的农户都很热情,我见他们生活似乎不太好,便把他们的家禽买了过来,正好可以借机给些银子他们补贴家用。”

叶新月一愣,原来他是找机会做好事啊。果然一个爹妈生出来也不是一样的,莫遥看着比较像是那种“紧急情况下”会巧取豪夺的家伙。

“我把棚子盖得大一些就是了。”莫远不以为意地说道。叶新月看得出来,这位临渊宫的二当家貌似对小动物也很有耐心——他看起来比较适合当医生,而不是那个毒舌的段莫离。

叶新月暗自想着,今天段莫离去代课,那个周姑娘不知道会不会又去送“爱心便当”?还有锦儿,不知道他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这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合群,叶新月有些头疼,锦儿这些年受到的教育已经从被动式地被段莫离与世隔绝,到主动地不愿意去与别人交流——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个例外。

莫远见她似乎想着什么事情,便没有再开口说话,而是继续去做他的“临时工作”——泥瓦匠,为这些虽然被绳子捆住了脚,但是嘴里依然呱啦呱啦叫唤的家禽建起一个小棚子来。

“莫远,要不……”叶新月也显然被那些鸡鸭吵到头大——两三只鸡鸭在院子里出现,叶新月可能觉得这样的农家风光也不错,但是一二十只鸡鸭在院子里扑腾,那就实在是没有什么美感可言了。

“什么?”莫远侧过头来,看着她,依旧好脾气地问。

“我们把这些家禽留下几只,其余送人吧。”叶新月说。当然,她的语气是建议,因为这些家禽是她要养的,但是是莫远去买的。而且买回来,人家正任劳任怨地为这些你以后全部会吃下肚的家禽盖着小窝呢,你又提出要送人。

莫远别说不耐烦,就是生气,理由也足够充分了。

但是,事实再一次证明,莫远是个多么善解人意的好青年。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你想送给谁?”

叶新月被他问得愣住了,因为她只是想送人,让自家院子里聒噪的家禽少这么几只,以换得耳根的清净,不过,到底送谁好呢?

总不能送段莫离吧,虽然叶新月坏心眼地很想送给他,但是想到段莫离这家伙很会指使人,这些家禽送给他,会被连累的肯定是锦儿。

不行,要送也就最多送个一两只。

这些家禽是从附近村庄里莫远“收购”过来的,再把它们送给这些农户也太奇怪了。成语“买椟还珠”里的那个人,虽然不要珍珠,好歹还留着盒子咧,自己总不会连这个笨蛋都不如吧。虽然她要是真想把这些鸡鸭送回到它们原主人手里,人家肯定还是会接受的,但是她也肯定被人家背地里视为是一百二加一百三了……

而且,数目众多的鸡鸭也不能一次性都给杀了做成菜吧,就凭她和莫远,就算再加上段莫离和锦儿吧,那也肯定是吃不完的。

她忽然灵光一闪——吃不完,那就多请一些人来吃呗——而且,不是在这里请,是在求学书院请。

求学书院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平日里也很少有机会沾到荤腥,干脆她请他们饱餐一顿,当然,是以段莫离和段锦的名义。

哎,就当她善心大发,日行一善地为这个不太擅长代课的老师和自闭不愿和别人说话的学生改善一下人际关系吧。

“可是……这些家禽是你买的,我擅作主张合适吗?”叶新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一口答应了她的要求的莫远。

莫远微微一笑:“这本来就是为你买的,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他的眼神每次落在叶新月身上的时候,都很温柔,又有种奇异的淡定。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有一点点沙哑,但是并不嘶哑,话语里也总是给人传递一种安心的气息。

叶新月不得不说,如果她真是兰蔻,绝对会喜欢上莫远的,这么一个什么要求都不会拒绝你的温俊男子,有什么女人能不被他打动?

当然,这个什么女人里面,并不包括叶新月。

基本上,叶新月对段莫离也好,对段锦也好,对莫远也好,甚至是对她一直摸不清对方情绪的莫遥也好,都是抱着一种纯欣赏的态度——这跟你在大街上看到宣传海报上代言某某商品的明星一样,你也会觉得他们好看,可是,你会把街上那张海报撕下来带回家吗?如果你真的这么做,那么你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不对,她干嘛把锦儿这个小正太也算上?他根本还只能算个长相萌点十足的孩子,离美型男子的距离还是很遥远的。

叶新月撇开自己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心一意地想着要把这些鸡鸭弄成些什么不重复的菜。

莫远却去洗净了手,问道:“新月,你想做什么菜,我来。”

叶新月惊讶地看着他:“你来?”

莫远理所当然地回答:“你的手受伤了,不要浸水比较好。”

不过,他的神色似乎又在掩盖什么。叶新月忽然想起,之前在段莫离家吃晚饭,莫远吃了一口她煮的鸭肉之后那奇怪的表情……

哎,的确,不是每个人都有锦儿对她手艺的死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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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身体不好,更新努力保持着,请大家看完更新多留言,也许生病了,人会比较喜欢胡思乱想,看着下面没有新评论,心里很失落,好像没有了动力一样……

正文 第七十七章 迷雾初现

这个世界,很多时候,都是充满着杀戮的。

莫遥不喜欢杀戮,不过,必要的时候,他也不讨厌。

曾经,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死那个叫兰蔻的女子。但是,她倒还没有到让他下杀手的地步。

也许,一边想象着她死去的样子,一边微笑着问她愿不愿意成为自己的新娘,并欣赏她娇羞的样子,这本身就很有趣。

这个世界上,让他觉得有趣的事情已经很少了。

他的童年是在不断地迁徙,不断地躲避杀手中度过的。

那个被他称之为父亲的人,并不经常在他和弟弟莫远的身边。

但是,父亲跟他说过很多次,每次他们和他短暂地相聚后再度离开之时,他总要吩咐他一句:“照顾好远儿。”

事实上,在他的生命里,和他相依为命的,只有弟弟,莫远。

他一直沿袭着小时候对莫远的称呼,叫他“远儿”,即便他现在已经年过二十,早就跟那个“儿”字脱了节。

不过,习惯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被改变的东西。

习惯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大到有人杀人之前,一定要把自己的剑擦亮,小到有人听别人说话的时候,总喜欢不住地抿嘴唇。而莫遥的习惯不大也不小,他只是轻松地站在他这次行动的目标面前,几乎是称得上和颜悦色地问:“我不太喜欢一句话重复很多遍,那件东西,到底在哪儿?”

他的面前,是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准确地来说,是瘫着一个人。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手腕脚腕全部被割开,你甚至可以从翻滚的皮肉里瞧见那微微泛白并且已经断开的手筋和脚筋的人,还能站着。

这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虽然外凸的太阳穴显示着他有深厚的内力,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老者,但是此刻,他只是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一个受了重伤只能微微喘气的老人。

他啐了莫遥一口,莫遥闪开那粘稠但是无力的唾液,倒没有恼怒,只是显得耐心极好地微微弯下腰,与那老人直视着,面带笑容地望着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我……我死也……也不会……告诉你的。”老人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莫遥笑得很有礼貌:“其实,你告诉不告诉我,以你的伤势,都是活不下去的。”他漫不经心地指出这一点。他的笑容很温和,你甚至能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一点莫远微笑时的样子。但是,他笑得很冷,冷得能结出冰渣子来。

老人别开头,用他唯一能有气力完成的动作与莫遥抗争着。

莫遥站起身来,有些遗憾地看着他:“你不该觉得,我会伤害远儿。这个世界上,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他。”

“哼!”老人冷哼一声,失血过多已经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发白,嘴唇也呈现出灰白色。他的额上更是冷汗淋漓。

“你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已经找到兰蔻了。”莫遥笑了笑,似乎是一个很宽待下属的主人。

那老人却霍地抬起头,不甚相信:“不可能……”

莫遥蹲下来,看着那老人,仿佛他说了很可笑的事情:“什么不可能?”

“你……”老人张了张口,“我当时真该杀了你。”

莫遥轻轻一笑:“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你杀了我最重要的人,怎么会以为我会放过你?”

老人笑得惨然:“是吗?那就给我来个了断吧。”

莫遥负着手,悠然地踱着步子围着他绕着圈子:“我们已经在了断了。”

忽然,一个美丽但是表情却很冷漠的女子走了这间暗得可以用不见天日来形容的屋子里。

“主人。”她无比恭敬地称呼莫遥。

“嗯。”莫遥点了点头。“一会儿再说,你解决了他吧。”他说着,看也不看那个老人,径直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那个美丽但是却冰冷的女子走了出来:“主人。”

莫遥知道那个老人已经死了,他一点也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只是问:“事情查得怎么样?”

“苗兰蔻的失踪这段时间,一直居无定所,能查到的地方我都已经查过了,但是一无所获。”女子简洁地回答。

莫遥微微皱起眉:“她现在失忆了,看样子似乎是真的。妙手华佗的下落,追查得怎么样了?”

女子回答:“刚有些眉目,还在查。”

莫遥轻轻颔首,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沉默了片刻,才转头,对那女子道:“远儿和兰蔻现在住的那个村子,以及那个段莫离的底细,你查得怎么样?”

女子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有查到。”

莫遥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什么也查不到?”

女子点了点头:“就好像这些人都是凭空出现的,可是无论我如何查探,他们看起来真的只是单纯的农家。但是,比起一般农户人家,他们的警觉性似乎强不少。不过除了这点,其他也没有查出他们有什么可疑的。而至于那个段莫离……”她的语气有些迟疑。

莫遥不禁问道:“他怎么了?”

女子摇了摇头:“我说不出来,但是他似乎很神秘莫测,我只能肯定一点,他会武功,而且武功不低。还有他带着的那个名叫段锦的孩子……”

莫遥想起他见到兰蔻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兰蔻提了很多次的那个孩子:“他怎么了?”

女子踯躅了片刻,才说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很奇怪。”

莫遥唇角轻扬:“你什么时候开始,凭‘感觉’做事了?”

女子听到他淡淡的语气,却整个人都一凛:“属下该死。”

莫遥只是动了动眉尖:“继续去查,他们不可能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女子点头称是。只是,她想起自己趁着段莫离离开学校,让学生背书背到下学时间为止的间隙,潜伏在求学书院外。坐在角落里静静休息的段锦,却好像有意无意地看了她这边一眼。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锐利而冰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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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童鞋的留言,银子很感动,也有动力了,所以今天早点更,O(∩_∩)O~

正文 第七十八章 锦儿是我家的

“你的手怎么了?”段莫离见到叶新月出现在求学书院,惊讶了一瞬,视线落在她的右手上时,不由问道。

“姑姑,你的手……”现在已经临近下学时间,段莫离让学生自由活动,锦儿见到叶新月来了,也走了过来。

见到一大一小两个姓段的男人都盯着自己那只包扎得严实无比的手,叶新月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割伤了手。”

“摔了一跤?”这是段莫离的声音,听到叶新月说摔倒,他的心不由一沉。

“割伤?”锦儿则拉过她的手,“伤口大吗?深吗?”

见到有人关心自己,叶新月心里暖暖的。锦儿也就算了,段莫离为什么也要语气这么关切地问她啊?要知道,之前就是某人毫不留情地把她赶出去的耶。

莫远不着痕迹地对段莫离点了点头,段莫离知道,对方也想起了自己关于叶新月脑中有淤血块会出现什么情况的描述。

只有当事人还浑然不觉地安慰着锦儿,因为后者看起来很担心她手上的伤。

“叶新月,你来这里做什么?”段莫离这才想起了似的问道。奇怪,他第一个问题就该问这个才对。谁要关心这个麻烦女人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叶新月笑眯眯地说道:“我可是特地来慰问这些学习辛苦的孩子们的。”

段莫离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直到她和莫远把用食盒装来的各色菜肴都端上了桌子,孩子们欢呼着入座,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段莫离才算真正明白了她这句话的意思。

“你不用为了我……”段莫离淡淡地开口,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叶新月打断。

“事先声明,我可不是为了你。”叶新月毫不留情地说道,段莫离的脸色不由难看了几分。

“那你……”这些菜肴可以收买这些孩子的心,他今后上课应该会轻松不少。

“我还不是为了我家锦儿能跟同学打好关系,当然啦,你也是‘顺便’的受益者。”叶新月很随意地把手肘搭在段锦的肩膀上,语气悠闲得让段莫离听了牙痒痒。尤其,她还故意强调了“顺便”一词,段莫离不由冷冷地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哼!”

他悻悻的样子在莫远看来十分有趣。

叶新月在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他说此行的目的的。她说得很明白,既是为了锦儿,也是为了段莫离。

看起来,失忆后的兰蔻,活泼不少啊。莫远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又有一丝欣慰。原来的兰蔻活得太辛苦了,他很乐于见到她这么轻松的样子,虽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忘记了过去一切的代价之上的。

有这么一瞬间,莫远有些动摇——让她回想起过去的事情,这个决定真的对吗?她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不也很好吗?脑中的淤血块虽然无法证实,但是最近的迹象的确越来越向着“存在淤血块”这个方向发展着。如果知道自己脑中有淤血块,她还能这样轻松多久?妙手华佗虽然是神医,但是毕竟她的病例太复杂又太罕见,除非她完全痊愈,那之前的每一秒,莫远都无法停止去担心。

如果,只是如果,莫远苦涩地想,如果兰蔻真的时日不多,那她现在这样生活,岂不是更加快乐?

他随即想起了自己的兄长莫遥。不行,若是兰蔻记不起过去,那她和哥的婚约也许就无法履行,那哥一定会很痛苦。兰蔻一定会被治好的,没有“如果”……

他心中矛盾万分地看了一眼只是笑眯眯地塞给段锦一只鸡腿的叶新月。

他的神色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段莫离的眼中。

就连只是抬头接过叶新月手中鸡腿的段锦,都似乎无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专心地吃姑姑为他准备的鸡腿。

神深呼了一口气,甩开脑中纷杂的念头,看着叶新月淘气地气段莫离,莫远无奈地笑了,摇了摇头:“新月。”

叶新月吐了吐舌头,朝段莫离扮了个鬼脸,又得意地看向站在自己身旁专心致志吃鸡腿的锦儿,觉得他专注于某件事情时的神情真是可爱到爆。哎,要是有相机多好,可以拍下这场景,给照片的备注就是“锦儿与鸡腿奋战”。

“锦儿,一会儿下学,陪姑姑去办件事情好不好?”叶新月轻轻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嫉妒啊,这鼻子的高度是不是按照黄金分割线制造出来的?虽然因为是少年,所以鼻子比起成人要小巧,但是按照他现在这个大小比例放大一些,等他成年后的鼻子肯定是高挺迷人。想像一下锦儿长大后英俊的面容,实在是让人扼腕——主要是让叶新月扼腕,因为鉴于身份是姑姑,她无法染指了呗。

哎,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悲哀啊。

嗯,所以趁着锦儿还不懂事,多吃点豆腐。叶新月很心安理得地又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听到叶新月说要带锦儿一起去“办事”,段莫离直觉认为没什么好事。

“你要带锦儿去做什么?”他问道。

“小茉莉,你不要那么专制嘛,我就是带着我家锦儿出去一小会儿,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叶新月奸诈地朝他笑笑,“还说自己讨厌锦儿,你这明明是关心到不行嘛。”

锦儿不由停下咀嚼的动作,看向段莫离。

后者显然有些气急败坏:“你!”

“总之,你搞清楚一点,锦儿不是你家的。”他狼狈地转移话题。

唉,有人就是这么别扭,要承认自己关心自己的养子,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吗?居然还这么没水准地避开话题。

叶新月一昂头:“谁说锦儿不是我家的?”

“就不是。”

“是。”

“不是。”

“是。”

“不是。”

……

半晌,叶新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才不要跟你像傻子一样讨论这个问题,哼!”她很明明白白地鄙视了一眼段莫离,低头问锦儿:“锦儿,吃完没?”

其实,看着他们俩这样没营养的对话,莫远早就会心一笑,就连锦儿也抿着嘴,唇角微微上扬。

这两个人哪,总是能找到个问题吵架,还吵得那么有意思……他仰起头看着叶新月,又看了一眼被叶新月气得半死的段莫离,心里忽然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心与温暖。

“我吃完了,姑姑。”他回答。

“好。”叶新月半蹲下来,拿出手帕给他擦嘴擦手。

锦儿微微笑了笑:“姑姑,我不是小孩子了。”

叶新月继续跟老妈子似的忙活着,头也不抬地说:“那你是大孩子?”

锦儿无奈地自己拿过手帕擦拭好了,再还给她。

“好,我们走。”叶新月拉着锦儿的手,准备离开。

“你们要去哪里?”段莫离急急地问,可惜叶新月背对着他,完全就当没听见。

“放学。”段莫离转身对那些正吃得不亦乐乎地孩子说了句,便也急匆匆地跟着叶新月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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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这章的标题再次证明了银子的恶趣味,囧。不过,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嘛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笑语盈盈

叶新月瞥了一眼跟着出来的段莫离:“我就知道你会跟出来。”

段莫离冷哼一声:“我不可能放任你带着锦儿胡作非为。”

叶新月很不客气地朝他翻白眼,心情却轻松无比:“我还带着锦儿为非作歹呢,有没有搞错!我的破坏力有那么强吗?”

段莫离撇了撇嘴:“一个自己能把自己搞得到处是伤的人,好像没资格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这些是意、外!意外!”叶新月强调着。

段莫离却好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拉长了语调:“是——吗?”

“切!”叶新月一昂头,不再跟他说话。

段莫离唇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不过,当他转而看向也是满面微笑的莫远时,两人的眼中却都闪过点点的担忧。

段莫离这时才注意到莫远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不由问道:“叶新月,你还打算请谁吃饭?”

叶新月惊讶地看了一眼他,随即没什么诚意地夸奖道:“你还挺观察入微的嘛,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猜一猜我到底要请谁吃饭呢?”

段莫离看了一眼他们正在走的路,这条路他很熟悉:“这是……去曾夫子家的路,你要去找曾夫子?”他的语气有些惊讶。

叶新月耸了耸肩,继续拉着锦儿的手,笑眯眯地走着。倒是莫远笑着对段莫离解释:“是的,新月想去向曾夫子赔礼道歉,把他请回来继续教课。”

段莫离先是一愣:“喂,叶新月,你怎么认识去曾夫子家的路的?”

叶新月回过头,得意地一笑:“我不认识,不过锦儿认识。”锦儿对周围很熟悉。叶新月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锦儿。她想象着她出现之前,这个少年的生活:不能去上学,不能与别的小孩玩,养父对他冷淡不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偶尔偷偷地跑出静心庵后院的大门,游荡在这个村庄的四周,小心地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羡慕地看着别人正常的生活。尽管可以把这里的景色,可以把这里的路线烂熟于心,他却依旧永远都是个置身事外的人,是个观察者,那些喜怒哀乐都与他无关。

叶新月的想象,最后定格在锦儿回到他住处时的那个孤单的小小背影上,原来有时候,即便有些事情不是你亲眼所见,你却依旧会心疼不已。

她本能地握紧了锦儿手,后者感受到她忽然加重了一些的力道,不由抬起头:“姑姑?手疼吗?”他以为她吃不住另一只手上的伤疼,满眼都是关切。

“没有,”她抚摸着他的头发,笑了笑,“再走一会儿是不是就到了?”

段锦点了点头:“嗯。”

段莫离在一旁不遗余力地浇叶新月的凉水:“喂,叶新月,你少白费力气了,你以为你跟曾夫子很熟吗?交情很深吗?可别忘了,你是当初气走他的元凶之一。”

锦儿想起了自己是段莫离口中没有说出的“元凶之二”,不由低下了头。

叶新月拍了拍锦儿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自责,随即看向段莫离:“我是没你跟曾夫子熟,不过劝人也是要求技巧的,你没能劝回他,不等于我也不行。”

段莫离冷哼一声:“那我倒真要拭目以待,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了。”说着,他坏坏地一笑,“我只是担心,曾夫子本来只是被你气得在家,不来学校教学。这次你去了,他说不定会气得搬家。”

本来便是美人胚子的段莫离,此时配上有些恶质的笑容,效果却出奇得好,整个一邪佞美人的最佳诠释版。啧啧啧,怪不得古代有妲己、褒姒这样能够让君王哪怕丢了天下也要博得伊人一笑的美人。看看这会儿的段莫离,他这一笑要是放在那些精虫上脑的君王眼里,何止是千金一笑?他们怕是都能被勾了魂摄了魄去。

不过,叶新月还是很明白段莫离的容忍度的,所以这种事情她在脑子里想想就好,要是说出来,得知自己被比喻成女人,段莫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新月哼了一声,随即笑眯眯地看向莫远:“莫远,你做菜的手艺真好。”

莫远微微一笑:“但愿我这菜能帮你劝服曾夫子。”

叶新月大大咧咧地笑着:“肯定的啦,你的菜色加上我的口才,曾夫子简直手到擒来!”她喊口号似的还扬了扬那只包得跟粽子式的手,场面无比搞笑。

段莫离眼中泛着浓浓的笑意,却又故意白她一眼:“你没救了!”说着说着,他自己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莫远也被叶新月活泼的语言加上很具有喜感的动作逗得忍俊不禁。

连锦儿都莞尔不已。

叶新月见他们都笑,不由耸了耸肩,心情晴朗得一塌糊涂,也笑了起来,她自己一边笑着,还一边满口嘟囔:“有什么好笑的,呵呵……”

她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像两弯小小的月牙。即便笑起来,她都不算是很漂亮的女子,但是却笑得那么自在,惬意。她微张的口中,露出一颗小虎牙,让她更是活泼不已。

莫远不由有些愣住了,他原来怎么没有注意到,兰蔻也有这么俏皮的一面?

“莫远,你发什么呆?”叶新月眼神中有些探究地看着莫远。

莫远一怔,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他落在叶新月身上的视线:“没什么,我觉得这里的路好像有些奇怪。”

叶新月兴奋不已,好像找到了知音一般:“莫远,我当初走进这个村子的时候,差点迷路了。”她把她第一次去段莫离家途径村子的事情说给莫远听。

段莫离听得无比想笑,想不到平平常常出趟门,她都能出这种乌龙状况。

等她说得差不多了,莫远淡淡地笑了笑:“那个指点这里风水的大师,不知道是不是仙人?”

叶新月耸耸肩:“谁知道呢,呵呵,不过,我就是那天遇见了锦儿的哦。”她笑嘻嘻地拍了拍锦儿的肩膀,后者抬起头,对着她微笑。

段莫离冷哼一声:“是啊,也就是那天,你们一见面,就合力把曾夫子气得罢课不教了。”

叶新月朝段锦吐了吐舌头,完全把段莫离责备的话当耳边风。

“姑姑,曾夫子的家就在前面。”锦儿指了指不远处出现的一座小院子,说道。

正文 第八十章 亲爱的孩子

叶新月并没她自认为的那么受欢迎,至少她和锦儿甚至连曾夫子家的门都没有能进去。

准确地讲,曾夫子一开门,见到他俩,立刻结结实实地给他们吃了个“闭门羹”。

哇,这个曾夫子好记仇,这都多久的事情了,他怎么还这么记恨?叶新月心里嘀咕了两句,那紧闭的门刚才差点撞到她的鼻子。

莫远原本对于叶新月是如何气到了曾夫子就不是很了解,在他印想之中,兰蔻并不是个会与人为难的人——相反,因为家里经营过酒肆,她倒是在与人打交道上有着自己的一套。

所以,见到曾夫子“啪”地关上了门,莫远愣了愣,看向叶新月。

叶新月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讪笑道:“曾夫子身体好像不错……这关门的动作真有力……唔,这门怎么这么结实……”

望着顾左右而言他的叶新月,段莫离很不客气地打击她:“连门都进不去,你怎么劝他?还是趁早放弃吧!”

叶新月偏偏不理他,低头看向锦儿:“锦儿,我们之前做错了事情,所以应该跟曾夫子道歉的。”

锦儿笑了笑,曾夫子的冷眼招待并没有让锦儿生气或者郁闷。

“我知道的。”他低声回答道。

段莫离冷哼了一声,对叶新月说道:“还是换我来敲门吧,见到是我,曾夫子总要卖几分薄面给我的。”其实见到她吃瘪,他才更高兴。嗯,这么做才不是帮她,是自己代课教得实在不及曾夫子,他是不想误人子弟!而且他才不想陪她在这里干耗着看曾夫子家的门!段莫离心里暗暗对自己解释着。

可惜叶新月丝毫不领情:“不用,我才不要欠你这个小气鬼的人情!谁知道你到时候要我怎么还?”

段莫离被她的话噎住了,气得直瞪她,“我哪里小气!”他半高着声音嚷嚷着。

叶新月索性不跟他说话,微笑着问莫远:“莫远,你把食盒给我拎着好吗?”

莫远说道:“还是我拎着吧,又不重。你手受了伤,别用力。”因为叶新月一手牵着段锦的手,所以伸向莫远的是受了伤的右手。

锦儿忽然伸出手来:“我来。”除了面对叶新月时,他的表情多一些,对看起来温雅谦和的莫远也一样是冷着脸的。

莫远一愣,随即看了一眼叶新月。叶新月笑着点了点头,莫远便将食盒交给了他。

等锦儿轻轻接过了食盒,叶新月这才说道:“接下来我跟锦儿想办法说服曾夫子,你们不要插手。一会儿,曾夫子要是开门让我们进去,你们在外面等我们,好吗?”她虽然说的是“你们”,但是却故意不看着段莫离,而是只对莫远说。

莫远一脸探询地望着她,仿佛在问她:“你自己行吗?”

叶新月朝他笑笑,表示自己可以的。

段莫离则不满地道:“我凭什么要受你调派,我愿意走就走,愿意留就留。”

叶新月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随你的便,你要走了更加好,省得我老觉得耳边聒噪得紧。”

这个女人,居然说他聒噪?!不过……段莫离发现自己现在确实比原来话多了不少——而且,这个“现在”准确地说,是从叶新月出现开始算起的。

哼,还不是她把多话的毛病传染给他的!段莫离在心里把责任推到叶新月身上。她总是有事没事说一堆话,他不过是礼貌地回应她而已,就算他话多,也是她起的头!

叶新月当然知道自己又成功地把段莫离气到七窍生烟了。她笑眯眯地半蹲下来,捏捏锦儿的脸。后者现在基本上已经能做到从容应对她这样时不时的“吃豆腐”行为了,没有闪躲,只是唇角扬起淡淡的微笑,萌得叶新月狼阿姨的本性差点显露出来,险些一口吧唧亲到他的脸上去——当然,这种美好的事情,心里YY一下就算了,她要真这么做了,锦儿会僵硬犹如石雕的——而且段莫离下次肯定会拒绝让她在出现在锦儿周身三丈范外之内。哎,这朵别扭的小茉莉啊,明明很在乎锦儿,偏偏要故意表现得这么冷淡。

所以,他被自己气也是活该的。

叶新月松开“蹂躏”段锦脸颊的手,心满意足地说道:“还是我们家锦儿好,不该多话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而且锦儿皮肤好光滑,难道是多年吃素的结果?名副其实的“嫩豆腐”啊……

段锦眼神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其实,他不喜欢叶新月对自己的那种宠溺的眼神和语气,说不上来为什么。段锦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波澜,但是他的心里却有些抗拒。不过,若是姑姑知道了他现在的念头,估计是失望的吧?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姑姑对自己很特别,但是这个“特别”却好像与他心底深处的某处所希冀的“特别”是不一样的。他更倾向于希望姑姑对自己说话时的态度像是跟莫远,或者跟段莫离那样——至少那是一种对等的关系。姑姑对他的说话的语气,更像是疼爱一个孩子——他本来就是个孩子,不是吗?

他有些自嘲地在心里想。

可是,他不可能永远都只是个孩子的。他的心里忽然有些阴郁。

如若有一天,他长大了呢?如若有一天,他长成了莫远、段莫离这般高大的成年男子呢?姑姑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对他这般的亲昵?他没有见过姑姑去拉过段莫离的手,或是拉过莫远的手,但是她却总是自然地握紧他的手,这让他既觉得莫名的开心,却又隐隐有些担忧。也许,等他长大了,自己就会永远地失去这只温暖而柔软的手。

他从没有这么矛盾地既想要快些长大,又抗拒着长大。

直到很多年之后,他真的已然是年轻高大的英俊男子,才恍然惊觉,原来那么小时,他便已经这般因为她而患得患失过。

但是,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目光平静一如寂静池水的小小少年,心中想着什么。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叶氏教育观

事实证明,坚持不懈不一定永远都是真理。叶新月耐心无比地敲了二十三下门——因为她早就预料到,曾夫子不会那么轻易开门的,所以为了让等待开门的过程显得不那么无聊,叶新月心里数着敲门的次数玩儿呢。

莫远和段莫离退了几步,站在了不远处。莫远想起什么似的,问段莫离:“为什么锦儿要叫新月‘姑姑’?”

段莫离一怔,他还从来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他笑了笑:“我也不清楚,她看起来比锦儿也就大五六岁的样子。对了,叶新月今年多大?”

“十九。”莫远回答,“那锦儿的年纪呢?”

段莫离看了一眼牵着叶新月的手,静静站在她身边的段锦,随即低眉说道:“锦儿今年十三了。”

莫远扬了扬眉:“十三岁了?我原本以为他还要再小一点的。”

段莫离微微一笑,似乎在这个话题上不愿多谈:“他自小体质不好,看起来比同龄的孩子小些。”

莫远是从叶新月口中得知段锦并非段莫离所生,几次相处下来,也发现了段莫离和段锦之间并不亲昵。他刚刚只是随口一口,此时见段莫离语气微变,便只是笑了笑,转而看着叶新月继续敲门。

“不过,他们俩差了六岁,倒真是既可以叫‘姐姐’,又可以叫‘姑姑’。”段莫离想了想,说道。

“嗯。”莫远点了点头。

叶新月没空注意那俩大男人在讨论自己和锦儿的年龄差问题。“曾夫子,请开开门。”她又一次地对着门说着同样的话。

这个曾夫子架子真大,她诚心诚意来道歉的耶,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开门?

“姑姑,我来敲门吧。”锦儿见她弯起敲门的手指指关节红了一片,有些不忍。

叶新月摇了摇头:“没事,我来就好,其实当初,是我气曾夫子气得比较多。你最多也就是被划成了跟我这个‘顽劣女子’一派而已。”

可惜叶新月虽然超有耐心超没有脾气地敲了N+1次门,但是曾夫子似乎打定主意不鸟她。

“叶新月,放弃吧。”段莫离火上浇油的话又传了过来。

叶新月转过头,就见到他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她转身对着那门板发了半会儿的呆,随即微微弯下腰,看着锦儿:“锦儿,我们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道歉成功。”她的语气跟宣誓似的,当然,也有跟段莫离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嘁。”段莫离轻蔑的声音传了过来。

叶新月深吸一口气,她可是个温柔大方的、脱离低级趣味的现代社会女性。她决定,无视某人的存在。她露出微微有些顽皮的笑容,轻轻地拉过段锦,将双唇*近了他的耳朵,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只见段锦微微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她,似乎想要确定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是她却只是认真地跟他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立刻轻轻点头:“好的。”

随即,他转身来到一旁的围墙外,轻轻地一跃。

其实这一切发生得很快,段莫离从对叶新月跟锦儿咬耳朵的好奇和不以为意,到看出锦儿走到围墙那里的意向,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后根本来不及阻止。

“锦儿!”他的喝止显然晚了一步,锦儿已经跃到了围墙的那边。

莫远平静的表情下,有些诧异——这孩子会轻功?

段莫离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碍于莫远在身边,他不好发作,但是他确实生气了。

幸好,莫远不是一个起了好奇心就一定会提出问题的人。

“你为什么让锦儿翻墙进去?”段莫离气冲冲地走到叶新月面前,问道。

莫远也走了过来。

“因为要让他开门啊,我又不会翻墙。”叶新月理所当然地说道。哇,锦儿的弹跳力真好,难道文商国的人跟她所在的那个历史之中的人生理构造不一样吗?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把锦儿拐回现代去,从小培养,长大绝对是灌篮大巨星哪!

叶大小姐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刚才看到的是武功之中的一种,轻功。对她而言,那种电视电影里,演员吊着威亚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神奇武功是不存在的。她最多相信有种“哼哼哈嘿”的东西叫“武术”——那武功和武术有什么区别吗?对叶新月来说,根据她的理解,差别还是很大的,武功其实就是特技,武术是真才实学。

段莫离觉得自己要被这个脑袋烧坏掉的女人气得七窍生烟了,不对,是要七窍流血了!

“有登门道歉的人翻墙进别人家的吗?!”这女人什么逻辑。

叶新月抚摸了一下自己快被他吼聋掉的可怜耳朵,段莫离这么生气做什么?

“我准备了一堆道歉的话要跟曾夫子说啊,可是他又不开门,我觉得道歉的话还是面对面谈话比较有诚意。”叶新月认真地说。

“你!”段莫离气结。

叶新月一脸探究的看着他:“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我……”段莫离意识到莫远一直站在一旁,终于理智了一些,“你怎么能叫锦儿随便翻墙进入别人家里。”

“嘎——”门被打开了。

锦儿站在门内,他们的话他显然都听到了。

“姑姑。”圆满完成任务的他叫了一声叶新月。

“嗯。”叶新月朝他点了点头,奖励了他一个超级无敌的夸奖他的笑容。

他唇角不由轻轻上扬,但是见到一旁双眉紧皱的段莫离,他刚刚浮现的笑容瞬间隐去了。

叶新月抢着对段莫离说:“你生气是应该的啦,的确是我考虑得不好。我马上就跟锦儿解释清楚。”

段莫离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叶新月走进门去,拍了拍锦儿的肩膀:“锦儿,你做得不错,姑姑很满意。”

段莫离眉尖轻皱,这是哪门子的解释?

幸好叶新月还有下文。

“不过,锦儿,姑姑有一点要跟你说清楚,随便翻别人家的围墙是不对的行为。”

段莫离这才略略满意。

叶新月继续说道:“所以以后,除了姑姑我以外,别人让你翻墙你都不准听。”

锦儿点了点头,乖巧地说道:“好。”

转头看向已经被她的教育方式SHOCK到无话可说的段莫离,以及微微抿着唇,但是眼中却全是笑意的莫远,她说了句:“我们进去道歉,你们自由活动。”她当自己是小学体育课的老师啊……

在锦儿关上门的那一瞬,莫远不经意地瞥了他提在手里的食盒一眼,眼中有讶异一闪而过。

食盒里面是他做的老鸭煲,此时,竟没有一丝汤水溅出来。

正文 第八十一章 都是好奇心惹的祸

怪不得曾夫子可以对她敲了那么久的门充耳不闻。

叶新月和段锦找遍了整个院子,最后是在书房里找到了曾夫子。他正在悠然自得地看着书,甚至连他们敲了门,走进书房,跟他问好,都没有发现。

其实,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而叶新月见到曾夫子双耳之中的棉絮,忽然就明白了一切。

这个老头还真是很有“应变力”啊!他居然能想到这么个方法来隔绝来自门外她的“噪音”。曾夫子,其实你的姓氏是爱因斯坦吧?

虽然是来道歉的没错,但是叶新月又起了恶作剧的念头,而在她的理智没有能阻止她之前,她就已经轻轻地走到了曾夫子面前,不做声响地低下头,满面无害笑容地将自己的脸以特写镜头一般出现在了曾夫子的视线里。

这个可怜的老夫子显然很得意自己可以“创造”宁静,所以心情无比地放松。而叶新月的忽然出现差点吓得他把手里的书给扔出去。

待他看清楚她是谁啊,显然怒不可遏:“你怎么进来的?”他说完这话后,发现段锦也站在不远处,不由指着他道:“还有你!”

叶新月好心地指了指他的双耳,示意他摘下塞住两耳的棉絮。

“曾夫子,我是经过你家大门走了进来的。”怡红院(www.7cct.com)叶新月“如实”地回答。

段锦抿了抿嘴唇,没有让自己露出太过明显的笑容,他似乎有些明白叶新月的用意了。不过。毕竟他们才刚刚进了这个院子,见到了曾夫子,要是此时他笑起来,曾夫子铁定会立刻将他们赶出去,那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叶新月心里想着自己地话。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在玩“语言杂耍”。因为她的话里根本没有说谎话——确实耶。她就是从大门那里走进来的。她说的是“我”,可没说“我们”。要是曾夫子误会了,只能说明他自己年事已高。耳力不好没听清楚,又或许是他的理解能力有误。

果然,可怜地曾夫子大概注定要背上“耳背”或者“想当然”地罪名:“你们怎么可能从我家的大门进来?我明明已经拴上大门了地!”

段锦看了一眼叶新月,叶新月却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一直在敲门,后来门就开了。你确定你拴上门了?”她抛出了一个十分具有诱导口吻的反问句。

“我当然确定!”曾夫子地声音很高。显示了他此刻有多么生气。但是,随即,他又有些迟疑起来。毕竟,人上了年纪,做事情常常会力不从心,有时候明明记得自己做了的事情,实际上根本没做。像今天早上,他以为自己烧了水,可是等到他要泡茶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根本连炉子都没有燃着。

叶新月顽皮地看了一眼曾夫子。决定不跟他在这个话题上“牵扯”下去——主要是她再扯下去说不定又带出别的什么问题。

“曾夫子,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就上次那件事情,向您道歉。”叶新月无比诚恳地说,就好像前一秒钟还试图混乱曾夫子记忆的人压根不是她。

她朝曾夫子鞠了三四次躬,同时手别在背后,不停地做手势让段锦也过来。

段锦连忙走到了叶新月身边。

“对不起。”他低头说道。

曾夫子本来对于叶新月毛毛躁躁地道歉很不在乎,可是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段锦刚要给他鞠躬,他却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老夫本就不是那么记仇的人,不会轻易与你们这些无知小辈计较的。”

一边说我们是“无知小辈”,一边标榜自己是宽宏大量的好人。看在你记性不好的份儿上,我想要提醒你一句:你一直没回书院给那些学生教课。哪怕是段莫离亲自来找你,你也没有答应重新恢复上课——这可跟肚量大不一样吧?

当然,腹诽归腹诽,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劝回这个有点顽固有点记仇的老学究回去正常上课,这点叶新月还是没有忘记的。

而且,段莫离就在外面瞧着呢,这么嚣张的人,要是见她没有办成事情,指不定要怎么嘲笑她呢!

叶新月瞥了一眼曾夫子看地书,原本她是想看看他看地是什么内容,可以假意奉承几句,活络活络气氛。可是,这一瞥,却叫她有了意外收获。

咦,如果她没看错,书里面好像夹了一张仕女图。

看着老头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会在书里夹着这么一张图?叶新月不太纯洁第想到了一些道貌岸然地典型。咳咳,她干咳了两声,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是来道歉的,不是来观察曾夫子的人品问题——他有什么“特殊的爱好”,都不关她的事情。

不过,曾夫子的反应倒的确可以称得上是被人撞破秘密,而恼羞成怒。他用力地合上书,瞪了一眼叶新月:“你怎么随便看别人的书?”

叶新月无奈地想,我就是看了一眼,你自己有秘密就当心一点嘛,被我看到这么生气做什么。再说了,这是仕女图,又不是“lu“女图,至于你这么紧张吗?赶明儿我要是穿越回现代并且还有机会回来这个文商国的话,一定要给你捎本《PlayBoy,让你见识见识。叶新月邪恶地想。

当然,要是这番话说出口的话,虽然曾夫子绝对不知道什么是《PlayBoy除非他也是穿越过来的,ORZ),他照样会被气得跳起来的。

叶新月本想说自己是无心看到的,但是她地视线落到段锦脸上,后者似乎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很显然。他刚才也见到那张仕女图了。毕竟是孩子,虽然他表现得再老成、再沉稳,但是孩子的好奇心向来比较重。尤其这个孩子还有相当长的一段与世隔绝的成长经历。

只不过,锦儿没有问出口,他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似乎在问:“姑姑。那图是怎么回事?”

叶新月一下子觉得自己肩头地任务变重了——小正太地教育问题可要慎重啊!

怎么回答锦儿的疑问才算得上合适呢?

她想了想,改变了原本想要说自己是无意之间看到地话:“曾夫子。这个画上的女子真漂亮,我看着有些眼熟呢。”她硬着头皮说。把这个烫手山芋一般地问题丢给曾夫子。反正,他随便诌个理由,自己立刻跟着附和表示同意,这样也给锦儿一个交代。

谁知道,曾夫子还真是不按理出牌的老头。他听了叶新月的话,不着急,反而笑得那个心花怒放:“呵呵,你也觉得她漂亮吧?”

叶新月一时间不知道目前到底是什么状况了。看曾夫子的表情,倒好象夸的不是画儿上地人,而是夸的他似的。

“呵呵,漂亮。”她干巴巴地笑着,瞥了一眼只是安静听他们说话的段锦。锦儿,姑姑真的很想好好教育你。让你纯洁地长大……

曾夫子满是感触地重新摊开书。翻到夹着仕女图的那一页,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摩挲着那张画。仿佛视之为无价之宝。

叶新月忽然有种感觉,其实,真正让曾夫子视为宝物的,应该是画中那个女子。

这个女人是谁?叶新月仔细地看了看那女子,可惜仕女图看起来和现在的素描压根是两回事儿,叶新月除了看出女子的左眼下有一颗小小地红痣,其他没什么特别地。但是,画匠深厚的笔力,轻轻勾勒,女子地清婉可人的形象便跃然纸上。

叶新月注意到,那画纸已经变得有些发黄,而且曾夫子触碰它时,会发出很明显的“沙沙”声,这说明,这张纸已经很脆了。

曾夫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浑浊的双眼之中似乎有水光轻轻泛起。

叶新月对这个女子的身份忽然无比好奇起来。

“曾夫子,如果不介意,能告诉我她是谁吗?”叶新月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了,她抛下曾夫子还没有完全接受她道歉这件事,反而好奇这画上的女子的身份起来。

曾夫子似乎这才惊觉自己在这两人面前表露了太多的情绪,他沉下脸来,重新合上书:“这与你有关吗?”

叶新月愣了愣,也郁闷了起来:“是你问我她好不好看的。那我也问你个问题,不行吗?这样才公平。”

曾夫子说话的方式比起段莫离丝毫不含糊:“我又没有答应你,我会回答你的问题。”

*,段莫离是制冷系统坏了的冰箱的话,好歹也就是放饮料的小冰箱级别。要是把曾夫子比喻成问题冰箱,他一定是冻肉的那种,因为他的脾气实在是太臭了!

叶新月很想翻白眼,怪不得他能赌气这么久不回求学书院。

“姑姑。”锦儿拉了拉她的衣袖,他还真是没怎么见到姑姑气得干瞪眼的表情。真奇怪,他们不是来跟曾夫子道歉的吗?为什么话题会围着那个画上的女子打转?

其实,对他而言惊讶好奇都只是一时的,他并不想知道这个女子是谁,只是对于这幅画为什么会被曾夫子夹在书里,感到好奇——这好奇也只是一时的。相比而言,他更好奇姑姑原来的生活,好奇姑姑喜欢什么样的东西,好奇姑姑吃东西的口味……好奇姑姑的一切,这好奇才是恒久不变的。

叶新月这下总算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了。

真是的,给这个曾夫子搞得差点忘记她来的目的了……叶新月重整了一下情绪:“好好好,我不问了。”

“我和锦儿是来跟您道歉,希望您能接受我们的歉意,重新回求学书院教课,那里的学生需要你。”叶新月拉起段锦的手,认真地对曾夫子说。

曾夫子摇了摇头:“我没心情。”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比喜欢更喜欢

上课还要看心情?叶新月觉得曾夫子明显在拿乔。

她尽量语气很轻柔地问:“那请问怎么样才能让你有心情呢?”

曾夫子却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哎——”

叶新月全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这么哀怨的神情实在不适合在留着山羊胡的曾夫子脸上出现,简直是噩梦哪。

她发现曾夫子一边叹着气,一边又看向那本书。估计他又在想那张仕女画。

“段大夫还在外面等着吗?”他忽然问道。

叶新月点了点头:“是的。”怡红院(www.7cct.com)

曾夫子似乎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你代老夫转告他一声。老夫不才,诸事缠身,完成不了他委托的重任,让他另请高明吧。”

诸事缠身?我看你挺闲的嘛。叶新月在心里说道。不过,看曾夫子的样子,就好像有什么心结似的,叶新月决定大胆推理、小心求证。

“曾夫子,这个女子对你很重要吗?”她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曾夫子的眼睛猛然一睁,随即却淡淡地回答:“小丫头不要乱说话,我虽然不与你计较,但是你如果再乱说话,我就要赶你出院子了。”

叶新月才不会吃这套,赶出院子对她而言毫无威胁——反正有锦儿,大不了再让锦儿翻次墙呗。她眼珠骨碌碌地转着,段锦一下便明白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在心里苦笑。姑姑的要求他无法拒绝。不过段莫离怕是会生气他这样任性而为的。

如果那女子对曾夫子真地不重要,他大可以直截了当地说“不重要”。但是,他却只是警告叶新月,若是她继续乱说话,就会被赶出这里——这个反应用言简意赅的四个字来概括。就是“避重就轻”。

所以。叶新月基本上确定,自己问对了。

“这是这个女子年轻时的画像吧?那时候您也很年轻对不对?”她不怕死地继续问。

曾夫子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说完他脸上立刻露出懊恼之色,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就被眼前这丫头套出话来。

叶新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还知道。您到现在还牵挂着这女子。”

曾夫子似乎无意与她争辩,他只是叹了口气,重新翻开书,看着画中的女子怔怔然便没了言语。

看曾夫子这表现,难道是他的单相思?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玩暗恋?

叶新月本着人文主义情怀,开了口:“曾夫子就是因为这个女子才没心情回书院地吗?”

曾夫子没有说话。

段锦看了一眼叶新月,觉得她地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好像这些问题都不只是表面的意思,有一些他不懂地东西在里面。

曾夫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叶新月很不客气地拉来另一只椅子,向段锦招招手:“锦儿,你也坐。”

段锦点了点头,也坐下了。

“丫头,想来你也跟我有缘。若不是你那天气得我回家看书解气。又怎么会翻出这张画来。”曾夫子轻声说道,语气说不出来是喜是悲。但是饱含着沧桑。

叶新月哭笑不得,她只听过借酒消愁地,没听过看书解气的。这曾夫子果然是个性格很有闪光点的老学究啊。

不过,当事人此时正在回忆,并不需要她说多少话。曾夫子让她坐下的用意,就是要她听他讲故事。

大约在三十年前,有一个年轻的秀才,虽然读书刻苦,但却屡试不中。因为要维持生计,他便到一个县太爷家,给县太爷地独生女儿做西席先生。

这个秀才还算有些才华,他教小姐的成果让县太爷很满意。小姐也很尊重他……

叶新月同学很煞风景地插话:“该不会是这个秀才和小姐后来互相爱慕了吧?”

曾夫子一愣:“你怎么知道?”

叶新月差点没打呵欠,这种故事早八百年前的戏文就已经演到烂了好不好?一点创新精神都没有。

“这个……我就是猜测一下,看来我猜对了?”她笑着打哈哈蒙混过关。

“正如你所料,这个秀才和小姐之间,有了一些朦胧的情愫,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开

这时,换段锦打岔:“姑姑,什么叫爱慕?”

叶新月一愣,随口答道:“就是喜欢。”

“喜欢?”段锦低头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像我喜欢姑姑那样的喜欢吗?”

叶新月摇了摇头:“爱慕,其实就是爱,而所谓的爱,就是比喜欢更加喜欢。”她微笑着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锦儿轻垂下来的刘海,“所以,如果以后你遇到一个比你喜欢姑姑还要喜欢的女子,那你就是爱上她了。这就是爱慕。”呜呼哀哉,为什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酸酸地?哎,没有办法,谁叫她是比他年长好多岁地姑姑呢?这么大好的豆腐,等小正太变成大帅哥,她就要把他拱手让人了——不甘心啊不甘心!

“比喜欢更喜欢?”锦儿低喃着重复这句话,他不太懂。遇到一个比喜欢姑姑还要喜欢地女子?他更不懂。

第一次有人说会喜欢他,就是姑姑。他原本对于“喜欢”这个词并没有太多的概念,只是觉得,撇开段莫离对他冷冷淡淡的态度,撇开村民们对他避而远之的态度,要是有人对他像姑姑对他这样,那就是“喜欢”吧

“喜欢”,这个词。真是有意思,颠倒一下,便是“欢喜”。而他听到姑姑那么认真地告诉他:“锦儿,我会喜欢你。”时,一下子便欢喜起来了。

那爱。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很想问姑姑:“姑姑。你为什么只说喜欢我,却不说爱我?因为。姑姑心里还有一个比喜欢更喜欢的人吗?”他终究没有问出口,他也不知道到底在害怕什么。但是却觉得这样问了也许会让姑姑为难。

而且若是姑姑回答“是”,那自己要怎么办?

并且,还有曾夫子在场,这问题忽然便叫他更难问出口了。

曾夫子显然被这两个完全不被他地故事吸引的听众气得够呛:“你们还要不要听我们说?”

叶新月一点也没有破坏了故事氛围的罪恶感,她笑嘻嘻地回答:“听。当然听。这么峰回路转,愁肠百结的凄婉爱情故事,怎么能不听?”她笑得很谄媚,却让曾夫子一个哆嗦,没见过笑容这么让人寒毛直竖的女子。

“你怎么知道这个故事峰回路转、愁肠百结?你又怎么知道它很凄婉?”他不由疑惑地问,他好像还没有讲到那部分吧?

叶新月一愣:“我猜地,如果故事地结局真的很圆满地话,曾夫子你也不会这么伤怀了。”

曾夫子点了点头,随即却又死鸭子嘴硬:“我哪里伤怀了?”他不太高明地转移话题。“峰回路转和愁肠百结这两个词语用的不错。凄婉也还算差强人意。”

这会儿不是夸奖她用词贴切地时候吧?叶新月有点无语,曾夫子、曾老师。你当你现在在求学书院教小孩子吗?

曾夫子清了清嗓子,继续他未讲完的故事。

段锦则一直在试图弄明白什么是“爱”,他低着头,姣好的面容沉静如水,若有所思的表情看起来沉稳之中又带着丝丝稚气。

叶新月对于这类书生小姐的故事,早就没了兴趣,不过是装作很用心地在听。在她看来,小姐和书生地故事实在是太老套了,如果妖女配书生,或者萝莉配大叔,这样的故事才有看点嘛——这就是为什么《倩女幽魂》和《这个杀手不太冷》比起叫好不叫座的《西厢记》,要更加深得影迷喜欢的原因。

当然,这也充分体现了文学作品即使再经典,都有它的局限性……叶新月一边想着高中老师的教案,一边差点睁着眼睛打起瞌睡来。

一共就两个听众,偏偏又都心不在焉。幸好曾夫子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不然简直要被这两个不捧场的家伙气晕了。

故事倒没有向县太爷代表的封建大家长因为门户之见,或者因为嫌贫爱富而拆散这对有情人这种狗血地桥段发展。因为秀才担任地这个教书先生,和作为学生的小姐都还没有互诉衷肠,只是,两人心里却都有种朦胧地好感而已。

此时,教书先生乡下的母亲病重,托人带口信给他,让他赶回去见她最后一面。他只好匆匆跟县太爷告了假,连夜往家赶。

等他料理完母亲的身后事,重新回到县太爷家的时候,县太爷已经因为作了一首似乎包含着蔑视朝廷的“逆反诗”而被株连九族。成年男丁全部斩首示众,年幼的也充军发配边疆。女子则全部送往官窑充当官妓。

他当时便蒙了,多方打听,才知道小姐不曾在当官妓的女子之中,而是被一个屠户花了毕生的积蓄,托关系给买走了。自此,音信全无。

而作为曾经在县太爷家当教书先生的他,深怕被牵连,也不敢在当地久留,匆匆地离开了。他留下的唯一能睹物思人的东西,便是一幅他为小姐作的仕女图。但是,那张图也在他不断的流浪之途中,不见了踪影。

这之后,秀才便也没了考取功名的念头,而是四处帮人教书写信为生,四处漂泊。等他年迈之时,终于在一处村庄停下来,在那里的一个求学书院的地方免费教授那附近的农家子弟。

一次偶然的机会,年迈的秀才再次找到了这幅画,可惜画虽犹在,人世早已面目全非。

说完这个故事,曾夫子已经老泪纵横,唏嘘不已。

因为发现原来文商国也有“文字狱”而兴奋不已的叶新月,终于想起来要开口安慰这个老人。

“曾夫子,你别太难过了,一切随缘。”

曾夫子这次没有再避讳自己就是故事里那个教书先生的事实:“我年事已高,只是希望有生之年能再见她一面,不,只要再听到一次她的消息也好。”

叶新月有些不忍:“曾夫子,老天爷不是那么绝情的人,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曾夫子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丫头倒也没那么碍眼了,他只是苦笑了两声:“茫茫人海,谈何容易。”

“我帮你找啊,我请段大夫也帮忙找,说不定就有线索了呢。”见不得曾夫子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伤心,叶新月不动脑筋地拍着胸脯说道。

曾夫子的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一丝光:“真的?”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暗流不远

“姑姑,我们真的要帮曾夫子找到那个画上的女子吗?”段锦小声地问。他觉得找人这件事好像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姑姑既然答应了,应该就是想到了什么办法的吧。

“呃……”叶新月笑得有点勉强,她就知道自己冲动起来肯定没好事,果然冲动是魔鬼啊冲动是魔鬼。哎,夸下海口了,现在要如何收场?可是,曾夫子一把年纪了,她都答应了帮他找人,现在又反悔,那她也太差劲。而且,在段锦面前,叶新月更加不想自己出尔反尔——教育小朋友就得以身作则啊。

只是人海茫茫,要怎么找这么一个已经几十年没有音讯的女子?那个仕女图本来就不太写实,除了眼下那颗红痣可以算一个特征,再没有其他可以辨别这个女子的特点了。而且经过这么多年,岁月的雕刻,环境的改变,都会让一个人的容貌产生巨大的变化。

叶新月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真是棘手。

可是,这么棘手的事情,她却想也没想就揽了下来。头大啊,她连静心庵加上这片村庄都还没有走出去过呢,她到哪儿去给曾夫子找他的初恋情人去?古代有没有人肉搜索。

不过,曾夫子说,只要她办好了这件事情,也算是了了他人生中最后的一个心愿,他愿意一直在求学书院教课直到终老。

但是,在这之前,他实在是没有心力去书院了。

段莫离哭笑不得地听叶新月说完她去给曾夫子道歉的经过:“他是因为这件事情才不去书院教课的?”他还是有点不信。“这么离奇地理由……该不会是你进了院子也没有能见到曾夫子,没有得到他的原谅,所以编出来的瞎话吧?”

叶新月白了他一眼:“要是我编,我会编个不这么神奇的理由的。而且曾夫子就在里面,你要是不信我。你就自己进去问他好了。”怡红院(www.7cct.com)她做了个要问就请进去地手势。

段莫离看了一眼段锦。后者地眼神证实了,叶新月说的话确实都是实话。

一方面说讨厌锦儿。一方面又这么相信他,我说话你都得看看他地表情。叶新月心里嘀咕着。却多少也为锦儿高兴,因为她知道锦儿一直很在意段莫离对他的态度。

莫远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他们说话。这件事情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他也插不上嘴。他静静地看着叶新月,心里却想起兰蔻。虽然,比起兰蔻。叶新月地性格要活泼一些,也开朗一些,可是,她毕竟是叶新月,而不是兰蔻。

而在他心底深处的那个人,却一直都是兰蔻。不是有着兰蔻面孔的叶新月,而是兰蔻,记得他,记得他们怎么相识的那个兰蔻。

他放不开。即便知道兰蔻喜欢的人是自己地兄长莫遥。即便知道兰蔻即将成为自己的嫂子,即便知道现如今兰蔻已经忘记了过去的所有。他还是放不开。

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说话,他也是开心的,也是欣慰的。

只是,眼前这个眉眼生动的女子,有着兰蔻的容颜,却终究没有兰蔻的记忆啊。

莫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叶新月,她地一颦一笑都说明着,这个人就是他认识地、他放在心尖的那个兰蔻。可是,她地一言一语又都否定着,这个人不是他真正的认识的那个兰蔻。

段锦淡淡地看了一眼莫远,不太喜欢他一直看着姑姑的样子。莫远也看到了这个少年冷清的表情,他善意地朝段锦笑了笑,段锦却只是撇开了头。

莫远淡淡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感觉到自己不太受欢迎。

叶新月压根没有发现这两人有什么问题。她只是看着段莫离,自然而然地问道:“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段莫离皱着眉头。

“我答应了曾夫子要帮他找回那个县太爷家的小姐。”叶新月道,“可是要怎么找?”

段莫离事不关己地说道:“是你答应的,又不是我答应的,你自己去想怎么办吧。”

“喂!”叶新月气得要死,“他要是不回求学书院的话,好像是你比较辛苦吧。”

段莫离有些惊讶:“你是在帮我的吗?”

“才、才不是!”叶新月连口否认。好吧,她一开始的确存着一点帮段莫离减轻负担的想法,但是现在已经彻底没有这种想法了,这个人一看就是知恩不图报的家伙。

段莫离耸了耸肩,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不是那最好,我可不想再被人说成是自作多情。”他也不像这么小气,可是跟叶新月斤斤计较实在是让他心情很愉快啊,所以他也暂时不记得考虑形象问题了。

叶新月的脑门上挂上三滴大汗,什么嘛,这么小肚鸡肠的家伙。

“我帮你。”一直没有说话的莫远忽然开了口。

“嗯?”叶新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莫远微笑着说道:“临渊宫虽然不在江湖上太过走动,但是要找一个人也不至于太难。”

“真的吗?”叶新月喜出望外,不由拉住莫远的衣袖:“可是,这个官家小姐不是江湖中人啊,你也一样能查得到吗?”

莫远点了点头:“嗯。都可以的,你知道那个县太爷家小姐的姓名吗?还有她的父亲当初是在何处为官,以及他家遭遇变故的确切年份。”

叶新月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段莫离听说莫远要帮叶新月,不由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你什么都不清楚。居然也敢信誓旦旦地答应曾夫子帮他找人?我该说你是艺高人胆大,还是说你没脑子?”

叶新月不悦地瞪了一眼他:“反正你不打算帮忙,话那么多做什么。”

段莫离却改变了注意:“我决定,为了让我自己轻松一些,我不帮你但是得帮我自己。曾夫子回书院了。我也可以省下时间和精力。”

叶新月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一会儿一个主意。你是不是男人?”

“你!”段莫离一副快要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叶新月好整以暇地朝他露出胜利的笑容:“你是怕我趁机又拉着锦儿陪我找人,所以才改变主意地吧?”

“随你怎么说。”段莫离悻悻地说。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其实,刚才听莫远说,要帮叶新月一起找曾夫子的故友,他的心里便有些不悦,随即话便冲出了口。

其实。他根本不想管这些事情的,也不该管这些事情。

救了叶新月,引来了临渊宫的人。也许,以后江湖上其他地人也会注意这座村庄,注意到他这个大夫,注意到段锦,……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如今平静地生活估计就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然而,说出去地话和泼出去的水一样。他此时便是想再说不管叶新月。也已经太迟了。说不定还要再被叶新月挤兑一番。

算了,帮忙她这件事情。他就再也不管她了。段莫离心里想着。

幸而叶新月自己掰出一个理由来,他也就顺着她地话做出反应。

段锦则一直拉着叶新月的手,静静地听他们几人的对话。

段莫离看了一眼这孩子,他内敛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来。只是寻找一个普通百姓的话,应该不会招致一些不必要地麻烦吧?他心里想着,似乎要安慰自己有些不安的心一般。

只是,命运却总喜欢将人的生活安排得那么出人意料,以显示自己无上的全力和睥睨人生的高度。

正当这几人在曾夫子家门前悠哉地说着话时,一股暗流已经向他们袭来。

离这座村庄有二十多里的地的另一个小镇的一家客栈里,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简陋地房间里,手中拿着两张画像,静静地看着,眼中慢慢凝聚起来地,全是仇恨。

“相公,就是这两人害死了你吗?”她的声音不由有些颤抖,她低声自言自语着,有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滑落下来。她地表情变得那么悲伤,而看向那两张画像的眼神闪着仇恨之火,几乎能把纸张烧穿。

“别担心,我会为你报仇的,相公。”女子喃喃地说道,将那两幅画像平铺在桌上。

其实,她早就将这两人的长相刻在脑中了,但是,她还是这样在行程休息时拿出来不停地再看一看。

其中一张画像上,是一个少年,长得略显阴柔之气,姣好的面容竟比女子还要精致,只是脸上挂着淡淡的疏离,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另一张画像上的人,更加年幼,根本就是一个幼儿,看起来样子很是可爱。但是,与前一张画像上的少年一样,这个孩子也没有什么表情,有的只是与他的年纪极其不相称的淡漠。

这张画像的一角,写了一个字——“锦”。

女子定定地看着这两张画像,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紧,渐渐的,那十指的指甲全部刺进了掌心的肉里,有鲜血缓缓地流了出来,她却仿佛丝毫都不觉得疼似的。

“段莫离,段锦。”她对着那两张画像,念出他们各自的名字,几乎咬牙切齿起来。

“等着吧,你们的死期不远了。”她将手掌摊开,重重地向两张画像上一按。画像上的两个人脸上顿时鲜血淋漓。

“哈哈哈哈——”她仰着头笑了起来,尖利的声音无比刺耳。

落在窗沿上的一只鸟儿,仿佛受到了这笑声的惊吓一般,扑棱棱地飞走了。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好的坏的都是你的

未到正午的阳光很柔和,慢慢地从天空上照射下来,院子里的景象让叶新月心里很舒坦。

没有什么比早上睡到自然醒,起床后有清淡可口的早饭吃,吃完还可以悠哉游哉地拉张躺椅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更来得舒服的了。

叶新月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看向院子的一角,那些被叶新月挑出来圈养、暂时“幸免于难”的鸡鸭正欢快地那里扑腾。

因为叶新月的手受伤,莫远理所当然地不让她洗碗。而且,大概是不想太多人打扰到叶新月,院子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别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是莫远亲力亲为。

叶新月有些搞不懂,莫远对兰蔻的感情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为什么莫遥丝毫不介意让他的准老婆和莫远单独住在这里?哪怕是瓜田李下的一般避讳,总该考虑的吧。

叶新月抬头,朝走出厨房的莫远微微笑了笑,十分惬意地换了个躺着的姿势。

莫遥到底是太信任自己的兄弟,还是压根就不在乎自己的未婚妻?

“新月,”莫远提着水壶,去给玉娇兰浇水,“这些花再开个几日,便过了花期了,要把花瓣收集起来吗?”他转身问她。

“做什么?”叶新月有些茫然地问。

莫远微微一笑:“你要不要做香囊或者别的什么?你原来总收集这些花瓣的……”

叶新月愣了愣,她又不是兰蔻,她本想说“不必了”。但是看着莫远的脸,她拒绝地话却有些说不出口。她感觉得到,莫远若有若无间说的一些话、或是做出的一些举动,都透露出一个讯息——他希望她能想起过去的。

可是,叶新月的脑海之中。关于兰蔻地“过去”是根本不存在地。然而莫远又对她太好。好得让她对于自己占了兰蔻的躯体这件事情愈发地歉疚起来。

所以,她点了点头:“好地。”怡红院(www.7cct.com)

莫远笑了笑。低头专心致志地给花浇水。

“莫远,”叶新月想了想。问他,“为什么临渊宫不怎么在江湖上走动呢?”搞得好像神秘组织一样……

莫远迟疑了片刻:“这……”

叶新月见他有些犹豫,忙笑着说道:“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就是好奇而已,呵呵。”

莫远淡淡地笑了。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并不是所有的门派都喜欢参与江湖事。”

叶新月不解地问:“既然不喜欢参与,那为什么要建立临渊宫呢?”

莫远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她身边,这才对她说道:“临渊宫原本是我们仇家建立地门派,后来,我们手刃了仇人,哥哥便接受了临渊宫,管束手下,也比一下子解散了他们好。”

叶新月点了点头:“那你们当初和临渊宫到底有什么仇?”

莫远轻轻皱了皱眉:“杀母之仇。”

叶新月感觉自己似乎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连忙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

莫远淡淡地笑了:“其实,我娘去世的时候。我还尚在襁褓,许多事情我并没有亲眼所见,所以谈不上多难过……”他顿了顿,抬眼望着叶新月,“你也许觉得我有些无情和不孝吧,毕竟我也是娘亲十月怀胎,忍着分娩之痛生下来的,而我却一直都并不想报仇地。”

叶新月摇了摇头:“太过执着于仇恨,本身就有害而无利,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太不好。”

莫远轻轻颔首,随即轻叹一声:“只可惜我爹和大哥却没办法向我这么轻易地放下仇恨。”他苦笑,“这也不能怨他们,毕竟,他们都亲眼见到母亲惨死……”

叶新月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她轻轻坐起来,伸出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莫远微笑着侧过脸庞,看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她放在他肩上的手:“我知道,没什么,其实我早就不介意这件事情了,只是,因为我们的缘故,却让你爹也枉死了,如果当初,我没有要去你家的酒肆休息,也许你和你爹现在还很平静地一起生活着。”他满是歉意地对她说道。

叶新月一愣:“什么?”她从没有听莫远提起过他以及莫遥当初是如何认识苗兰蔻的,此时乍一听莫远的话,不由很不解地看着他。

莫远犹豫了片刻,叹了一口气:“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是你原来的记忆,我慢慢说给你听……”

叶新月听完莫远长长的叙述,原来他们和兰蔻是那样认识地。

她对于苗兰蔻地遭遇很同情,但是想到这样一个普通的柔弱女子,见到父亲惨死在自己面前,事后却显得那么坚强,她却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莫远会爱上她了。

听莫远地叙述,她对他过去的生活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他的父亲一心想要为死去的妻子报仇,将年幼的他交给长子莫遥照顾。而莫遥又似乎完全承袭了父亲对临渊宫主人的仇恨,虽然他很尽责地带着弟弟莫远四处躲避临渊宫的追杀,但是,与心态平和的莫远不同,他从小就在心底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莫远觉得,对于临渊宫的人,能避则避,而莫遥却觉得,要想过上安稳的、不需要担心自身安危的日子,就应该彻底铲除对方。

莫远朝叶新月笑了笑:“其实大哥是对的,只是……”他轻轻皱起眉,一向平展的双眉之间隐隐浮现出一个“川”字。

叶新月明白他的意思,她没有因此而觉得莫远多么怯懦,他的性格里,有着一些优柔寡断,可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显得更加可亲。她朝他笑了笑:“要是我,肯定也会和你一样的想法的,冤冤相报何时了,总要有一方先放弃仇恨,事情才能得以终了的。”她想要问,为什么临渊宫原来的主人会杀死莫氏兄弟两个的娘,但是又觉得这样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实在不对。她想了想,觉得莫远的话有些不对劲,她有些地方没有听明白,可是一时之间,她也琢磨不出是哪里有着怎么样的不对劲。

她略略踌躇了几秒,才又问莫远:“那莫遥是怎么从那段时间里熬过来的?”

“嗯?”莫远轻轻扬起眉毛,似乎没有听明白叶新月的意思。

“莫遥小时候,是亲眼所见你们的娘被杀了吗?”她轻声问,虽然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提得很怪异,但是,想起莫遥总是冷冷的表情,她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忽然就问出了这么一句。她在大学里,曾经看过弗洛伊德《梦的解析》,虽然他什么解释都跟性扯上关系让她很不以为然,但是他认为人的童年经历会伴随一生,也会决定成年后人的性格,这一点却是不可否认的。

莫遥的冷漠和段锦的冷漠不同。叶新月一直很心疼锦儿与世隔绝地生活着,就好像生活在一个真空的环境里,他的冷漠只是一种习惯,是因为他独处了太久,是因为养父段莫离没有表现出对他足够的关爱,是一种类似于自我保护的机制。

而莫遥的冷漠却有些危险的意味藏在他偶尔也会露出的微笑下面。事实上,叶新月跟他短短相处的那不到一整天的时间里,他露出笑容的频率比起锦儿来,要多得多。然而,他的笑容却好像总别具深意,亦或明明嘴角是上扬的,眼睛是轻轻弯起的,可是眼中却见不到笑意。说得不好听一些,他简直是皮笑肉不笑。

尤其是当他看向我时,叶新月在心里补充,他的确是像是一个很称职的未婚夫那样,落在我脸上的目光满含深切情意。但是,那感情来得太迅速,又去得很突然,就好像电视剧里的演员,按照剧本要求给出相应的表情,但是一旦这一场这一幕一结束,他的表情也便随之消失。

莫远显然也没有料到叶新月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愣了一会儿,才回答:“我那时还不记事,等到后来我大了一些,开始对于我们颠沛流离的生活产生了疑问时,大哥才将过去的事情告诉我。但是,我具体问到母亲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临渊宫的人要杀死母亲,他却总是避而不谈。”

“为什么呢?”叶新月听得入神,不由张口问道。

莫远笑得有些勉强:“大概对于大哥而言,即便是他那么坚强的人,也有不愿想起的回忆,和不愿谈起的话题。我问了几次,后来便不再问了。”他淡淡地解释着。

叶新月知道自己问得有些多了。她不由笑了笑:“现在好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莫远点了点头,声音也明快起来:“嗯,一切都过去了。只要你能快点想起原来的事情,嫁给大哥,一切就都好了……”

虽然他的笑容很明朗,但是叶新月却还是听出他声音背后的一丝挣扎。

哎——她不是兰蔻,除非兰蔻的魂魄哪天回到这个躯体后,再跟莫遥完婚,否则莫远的心愿注定要落空了。

“大哥习惯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抗,要是你在他身边,他就会轻松很多吧。”莫远说道,从小和莫遥相依为命,他明白莫遥有多么辛苦。

叶新月装作自己没有听懂:“我现在自己一身麻烦,也记不起过去的事情,怎么能让他轻松呢?”她笑了笑,调转视线,看向玉娇兰盛开的花朵,似乎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正文 第八十五章 不错的契合

唉,人生要堕落那实在是太容易了。早上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就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肚皮。等到吃完色香味俱全的午饭,又可以找一块儿阴凉的地方喂喂鸡鸭,闻闻花香,心情好得很时,还可以趁兴吟几首诗——可惜她鬼使神差地吟了一句“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莫远静默三秒钟之后,微笑着夸赞她这首诗作得好。

叶新月联想到兰蔻是莫远的准大嫂,但是莫远又对她有情,这首诗还真是“应景”。

不过,“一枝红杏出墙来”可是最强悍的下联哪——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庭院深深深几许,一支红杏出墙来。小荷才露尖尖角,一枝红杏出墙来。日日思君不见君,一枝红杏出墙来。花明月黯笼轻雾,一枝红杏出墙来……

叶新月无比严肃地念出这些诗句,全部以“一枝红杏出墙来”作为下句,让莫远笑得差点打跌。本来,他正在给修剪玉娇兰的枝丫,却因为叶新月的逗趣而不得不放下剪子。因为他笑得快要拿不稳剪子,差点一剪刀剪下一朵兰花来。

“你真是……”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些诗句其实都很不错,只不过为什么从她嘴里接连蹦出来之后,他就忍不住想要笑呢?

有清新的风吹过,玉娇兰花瓣轻轻地颤着,仿佛花也在笑似的。夕阳已经西斜,薄薄的暮色笼罩了这个院子地每个角落,莫远的笑容经过暮色的渲染。愈加的温柔起来。他眉眼含笑地看向叶新月,忽地便犹如春风雾霭一般多情起来。

叶新月有些发怔地看着这笑容,心里想着怎么有人可以笑得那么水波不惊却又让人惊艳?

莫远只是淡淡地笑着问:“怎么不继续作诗了?”

叶新月回过神来,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她耸了耸肩。草草地随便扯了一句。

莫远抬眼看了看夕阳。接落日的是满天峥嵘万状、重崖叠嶂似地赤云,这色彩斑斓而绚烂地景色让他也不禁怔住了。从云缝之中射下来的阳光。就好像是太阳地脚一般,似乎经过一天的奔劳。连它都想快点跨入地面休息了。

“兰蔻,我怎么不知道,你竟有这样地诗才?”他微笑着问,眼中满是欣赏,还有些小小的讶异。段莫离只说她脑中的淤血块会让她失忆。但是,淤血块也会激发人的潜能吗?他记得兰蔻只是认识一些简单的常用字而已。

叶新月顿觉,自己似乎得意过头了。怎么不注意就从她嘴里溜出这么多诗句?

幸好,她面对地是莫远,如果是莫遥,那个看起来聪明得让人有些不想接近他的男人,她的问题就麻烦了。

本身,这些诗是没什么的,只是对于文商国大的文学环境来说。显得不太“和谐”。

文商国的物质文明似乎发展得不错。不过就叶新月去求学书院“旁听”的观察,物质文明似乎没有能决定文商国的上层建筑——至少精神文明这块儿文商国的发展有待提高。文商国地经济繁荣很有盛唐之风。但是他们地文学方面,似乎还处在魏晋南北朝时的诗歌启蒙期。

要不是叶新月不会写文商国那个对她而言是“变异繁体字”地文商国文字,她都想自己教段锦了——教育出一个才华横溢的文商国“诗仙”,小时候是正太,长大之后是英俊才子,而且弹跳力那么好,简直文武全才嘛!多么有成就感哪。

“姑姑。”段锦推开了门,微微从门打开来的缝间伸出头来。

“锦儿。”叶新月开心地朝他招招手。

她和锦儿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哪,她正想着他呢,他就出现了。叶新月乐淘淘地坐了起来,分出一半的躺椅给段锦坐:“来,锦儿,坐我身边来。”

段锦点了点头,挨着她坐下来。

他手里还抱着书,显然刚刚放学,连家都没回就直接跑到这里来见叶新月了。

“锦儿,今天学得怎么样?”叶新月微笑着问他,丝毫没觉得自己这种行为跟一般家长有什么区别。

“还可以。”他将手里的书放在躺椅上。

“我去倒杯茶来。”莫远笑着说了一声,走进堂屋去。

段锦看着他的背影,他刚才来的时候,似乎看到姑姑和他很开心地说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叶新月看了看他,问道。

段锦抬头,看着心情不错的叶新月,轻轻地笑了笑:“没什么。”算了,不管他们在说什么,姑姑高兴就好。

“锦儿,你喜欢诗词吗?”叶新月问,刚才把锦儿培养出“诗仙”的想法不错,她想试试能不能付诸行动。

“什么?”锦儿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摇了摇头,“不喜欢。”姑姑跟他说过,在她面前不必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他实话实说。

呃……叶新月被小小地打击了一下:“为什么不喜欢?”

“只是不喜欢而已。”段锦淡淡地说,“我只是想要学习认字。”

“你还真是坦白。”叶新月无奈地一笑,培养锦儿成为诗仙的计划就这样“胎死腹中”了。“你不觉得诗句有种别样的韵味吗?”她问。“没有觉得。”段锦的回答再次打击到叶新月的积极性了。

段锦抬起头,直视着她,虽然面孔依然是稚气不已,但是眼中却有种不亚于成年人的坚毅。

“诗歌里的内容都太虚幻了,我喜欢实实在在能掌握地东西。”他解释着。

“什么意思?”是她的理解力出问题了吗?为什么锦儿的她听不懂。

段锦的手掌轻轻一翻转。一个长长的铁片出现在了他手中。

叶新月认出这个铁片,当时那些鸡鸭被绳子绑住脚时,她怎么都没办法把绳子解开,就是锦儿用这个铁片把绳子割开地。

“这个……”她指着铁片,有些不解地看向段锦。

“这是实实在在地东西。”锦儿淡淡地一笑。五指灵活地把玩着这铁片。这铁片在他手中似乎有了生命一般。

“嗯?”叶新月有些担心这铁片会割伤他的手指,又不敢贸然去伸手让他停下手中地动作。只好紧张兮兮地看着他的手,丝毫没有心思分开去听他说话。

“我可以用它保护自己。保护……我想保护地人。”段锦轻声说,语气并没有因为声音低而显得不够力度。

“嗯?”叶新月茫然地把视线从他的手上调回他的脸上,显然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锦儿,你现在的生活需要保护自己吗?”小小的孩子,为什么有那么强地危机意识?一定又是段莫离不知道给他灌输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叶新月愤愤地想。

“茶有些烫。”莫远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声一起向这边*近。

叶新月一下子回过神来。等她再次低头,段锦手里的铁片已经不见了,想来是见到莫远来了,他便收起来了。

叶新月微微一笑,小孩子便是小孩子,就像小时候她会把在家附近学校沙坑里捡来的小鹅卵石幻想成宝石一样,估计锦儿是把这铁片当成他的宝剑或者别的什么武器了吧——反正是很男孩子式的孩童幻想。

不过,既然锦儿不想莫远看见他地“武器”,那她也就不提吧。她朝段锦眨了眨眼睛。俏皮地一笑:“这是我们地秘密。”她用口型轻轻地说道。

段锦以为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由也是嫣然一笑,笑意温润。白皙地皮肤。漆黑的长发,精致得犹如兰花瓣一样的容颜,让落在他身上的夕阳余晖黯然失色。

叶新月差点捧着脸尖叫——啊啊啊啊啊,美少年的笑容好萌啊!

“姑姑,你口渴吗?”段锦见到叶新月半张着口,似乎满眼开心地看着自己,还以为她是想要喝莫远递给自己的茶。他因为年幼而有些柔软模糊的声音,不似成年男子那么腔调强调,却让叶新月差点骨头都听酥了——乖乖隆的东,猪肉炒大葱,她的免疫力在与锦儿相处了这么久之后,为什么还是一点都没有加强。她不想诱拐未成年人哪!

“新月,我再去给你倒一杯。”莫远笑了笑,不过,她是口渴吗?为什么他觉得她的嘴角好像有一些晶亮的痕迹?怎么好像……有点像口水?

“呵呵,好。”叶新月赶紧打发他走。莫远一转身,她立刻抬手用衣袖擦干嘴角。丢人丢大发了,她居然花痴地对着锦儿的脸流口水,她是他姑姑,又不是狼外婆。再说,锦儿也不是小红帽哪。唔,不过,如果锦儿是小红帽,狼外婆决计舍不得把他吃下肚去……

“姑姑?”段锦见叶新月不出声了,只是眯起眼睛不知道想着什么,弯弯的眼睛和微扬的唇角显然是在笑。

“嗯?什么?”七想八想的叶新月这才回过神来。

“姑姑,你在想什么?”段锦问道。

“呵呵,没什么,在想我们家锦儿长大了,一定迷死人。”叶新月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微笑着说。

“姑姑——”段锦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为什么有时候她比自己更像小孩子?不过,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他不太爱笑,正好她常常笑;他不像小孩子,正好她的性格很像小孩子,他不会做荤食,她做的红烧鸭子正合他口味……段锦说不上这样哪里好,反正就是觉得这样挺不错。

他想了想,轻轻地抬起手,用自己的手覆住叶新月摸着他脸庞的手,只是他的手还是不大,尚未能完全覆盖住她的手,什么时候,他才能一手完全握住姑姑的手呢?

正文 第八十六章 血色藤蔓之伤

叶新月接过莫远折回堂屋给她倒的茶。

“小心些,水是之前刚烧的,有些烫……”莫远正在嘱咐着叶新月,她却已经心急地喝了一口,“噗——”她果然被烫得将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如数吐了出来。

她苦笑着说道:“果然很烫。”

“没事吧?”莫远看着她。“我去拿帕子来给你擦一下手。”说着,他又转身进屋了。

叶新月摇了摇头:“我没事。呀,锦儿,你没事吧?”她刚才情急之下喷出口的茶水全都溅到段锦的衣袖上了。

段锦轻轻摇首:“没事。”他只是轻轻甩了甩衣袖。

叶新月生怕刚才的茶水会烫着他,忙拉过他的手,将他的袖子轻轻地向上撸,非要亲眼见他没有被烫伤才安心。

“姑姑,不要……”段锦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去,但是因为叶新月拉住他手臂的是她受了伤的右手,他又不敢贸然地收回手,怕弄痛她。

“锦儿,这……”叶新月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锦儿的左手臂的小臂上,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狰狞无比的疤痕。叶新月一直没有见过段锦的手臂,因为他总是穿着长袖,即便在厨房里帮忙,都没有见他撸起袖子来。

趁着叶新月惊讶的空隙,段锦抽回了自己的手。

叶新月拉住了他的手:“锦儿,这个伤疤是怎么回事?”

她拉开他的右手地衣袖,发现同样也有那样的伤疤。好似一条小蛇,蜿蜒向上,一直到他的肩膀。红色的疤痕处微微鼓起,虽然早就好了,连血痂都已经脱落了。但是疤痕狰狞的外表让叶新月看得触目惊心。

“姑姑。别看了。”段锦见莫远拿着帕子走来,挣脱了叶新月地手。放下袖子。

“新月,”莫远把帕子递给她。她接过之后,说了句“谢谢”,就拉着锦儿地手向门外走去:“莫远,我去段莫离家串个门,一会儿就回来。”她急匆匆地说着。

“好。”莫远淡淡地应了一声。

叶新月拉着段锦一出门。就再次不由他躲避地拉过他的两个手臂,轻轻卷起他地衣袖。虽然明知道那两道伤疤一看就已经好了很久了,但是她还是不敢用大力,仿佛力道重了还是会弄疼他似的。

果然,段锦地两个手臂上,都有这样的疤痕,就好像两条血红色的藤蔓,生长在他的手臂上,从肩头一直延伸到手腕上方一寸左右的位置。

“这是怎么来地?”叶新月颤抖着声音问。

段锦却不做声。

叶新月半蹲了下来。轻轻地用手指抚过那两道伤疤:“锦儿。告诉我,这伤是怎么来的?”

段锦依旧沉默着。

“锦儿。说话啊!”叶新月急得眼睛都红了,她摇了摇段锦的手臂,后者却只是轻轻皱起眉,咬了咬嘴唇,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是不是段莫离?”叶新月哑着声音问,她的眼中闪着愤怒。

段锦只是看着她,就好像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似的,仿佛一座雕塑,眼中见不到一丝波澜。

叶新月“嚯”地站了起来:“我们去找他算账!”她知道,一般学生放学后,段莫离离开求学书院后,会去村子里看望几个老病患。

“姑姑,别……”段锦赶忙拉住几乎要冲出去的叶新月。

叶新月蹲下来,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了抱他,他单薄的身子让她抱起来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别怕,有姑姑在,他伤害不了你地。”叶新月尽量用平静地语气跟段锦说话,实际上,她气得肺都要炸了。段莫离,你真够狠的!锦儿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这样伤害他?!

“姑姑,不是他。”段锦侧着头,轻轻地用侧脸摩挲着叶新月地发鬓。虽然隔着一层短发,他还是很容易地就感受到她的温暖。他知道,姑姑现在很担心他,很气愤曾经伤害他的人,她可能自己都没有觉察得到,她已经气得有些微微发抖了。

他想了想,伸出自己的双臂,尝试着像她环住他一样,也环住她的身子。只是,虽然叶新月很瘦,但是他的手臂还是不够长,环住她的身子之后,他的双手抚住她的背,却不能握住自己的手,只能十指指尖刚好能触到而已。然而,即便这样,他还是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觉得心里无比的安心。

“那是谁?”叶新月低着头,嗅着段锦身上淡淡的苜蓿叶一样的香味,这么清新的孩子,怎么会有人忍心伤害他?

她的声音闷闷的,传至段锦的耳朵里,他直觉有些奇怪。

“姑姑,你在哭吗?”他站直身子,侧过脸,似乎想要看清叶新月的脸。

“别动。”叶新月却按住他的后颈,不让他看过来。

“那人到底是谁?”她固执地问。不是段莫离,还能有谁?锦儿说过,他从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可是这儿的村民全都避他犹如洪水猛兽,而静心庵的尼姑也都对后院外住着的这个孩子闭口不提。而且,段莫离根本就不让段锦和别人来往,哪里会有别人能伤害他?既然伤害他,那又是为了什么?

叶新月想起段莫离说过,他讨厌锦儿。可是,她一直觉得,通过自己的观察,她看到的各类琐事,显示着段莫离很在乎锦儿——也许是她错了,她太自以为是了,段莫离根本就不喜欢锦儿。

她觉得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淌过,鼻子忽然也有一点塞住了似的。

“姑姑,你在哭吗?”段锦地固执不亚于她。他虽然听话地不再转头,但是问题却没有变。

“没有。”叶新月轻轻地呜咽了一声,她不想在锦儿面前哭,她一直觉得在孩子面前哭泣的大人是最差劲的。

她举起左手轻轻地弹掉挂在脸上的泪珠,段锦趁着她松开抱住自己的手臂。轻轻退了一步。脱离了她地怀抱。

叶新月想要低头避开他地视线已经来不及。

“你哭了。”段锦的声音低低地。

“没有,你的头发扎到姑姑地眼睛了。”叶新月嘴硬地找了个理由。

段锦看着她。清澈的目光让她因为自己的谎言而有些心虚,她有些狼狈地撇开头。

她就这样蹲着。看起来也像一个孩子似的。段锦忽然想,如果姑姑是个和他一样大的孩子,他会怎么对她?

他迟疑了片刻,向前走了一步,轻轻地抬手。用手指一点一点沾着她地眼泪:“姑姑,别哭。”

他的衣袖还没有放下来,看着那近在眼前的伤疤,叶新月终于止不住眼泪的汹涌。要命,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

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段锦的指尖,然后顺着他的手指,淌过他的掌心,一路流淌至他的伤疤上。离开眼眶后。那泪水明明很快就冷了。可是经过他掌心时,他却似乎还能感觉得出泪水微暖地温度。而当她地泪水流至他手臂的伤疤时,他忽然觉得伤疤处几乎要灼烧起来一样。

他突然很想抱一抱她。

再次环住叶新月,他用自己地侧脸贴着她的侧脸,似乎要用自己的脸为她擦干眼泪一般:“姑姑,锦儿在这里呢,别哭。”

“笨蛋锦儿,你干嘛把你的脸也弄得湿答答的?”叶新月抬起头,无奈地一笑。

段锦却只是看着她,沉静地一笑:“姑姑笑起来比较好看。”

叶新月故意沉下脸:“那你是说我哭的时候很丑喽?”

段锦以为她真的闹别扭了,忙说道:“不是的,姑姑……”

见他急于解释的样子,她终于破涕为笑:“笨小孩。”

段锦一愣,随即笑了笑,口气颇认真地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叶新月撇了撇嘴:“就是小孩子。在姑姑的眼里,锦儿你永远都是孩子。”

听了她的话,段锦的眼中有黯然一闪而过。

叶新月站了起来,却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平衡。

“姑姑!”段锦立刻扶住了她,“你怎么了?”

“可能有点贫血。”叶新月自言自语地扶住段锦的肩膀,这才保持住了平衡。她轻轻甩了甩头,想把那种晕眩的感觉甩掉,她觉得头有些微微的疼。

“什么?”段锦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才发觉自己所说的“贫血”是个这个时空没有的词,叶新月淡淡地说:“没什么,大概是气血不畅,我有点头晕。”

见段锦还是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她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姑姑没事,只是刚才蹲太久了。”

段锦点了点头,叶新月忽然苍白的脸色让他担心不已:“姑姑,我扶你进去坐下吧。”

“嗯,”叶新月点了点头,随即看着他,“锦儿,你必须把弄伤你手臂的人告诉我。”

锦儿一愣,低下头终于说道:“姑姑,我忘了。”

“忘了?”叶新月的语气里满是不信,“你说不是段莫离弄伤你的,怎么又说自己忘了?”

“姑姑,你别问了。”段锦低声说道,“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我那时候还小,受了些惊吓所以不记得了。”

“你当时多大?”叶新月问。

“大概十岁吧。”段锦语气淡淡地回答。“我唯一记得的就是我醒来之后,他坐在我床边,很关心地看着我,我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他包扎好了。”他笑了笑,也许是因为他想起段莫离关切地看着他的样子。姑姑说的对,他也许并不是那么讨厌自己。

“段莫离知道是谁吗?”叶新月问。

“姑姑,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也不是什么快乐的事,你别问他了。”段锦说道。

叶新月心里却还是决定要把一切都弄明白。十岁的锦儿能招致多么大的仇恨,让人几乎要废了他的手臂?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模糊的仇人

看了看西边快要落下去的太阳,在地平线处垂死挣扎着,余晖照在大地上,让地面也仿佛灼烫不已。一直坐在地上的段莫离站了起来,轻轻掸了掸衣服上的尘灰,他今天在这里呆太久了,该是时候回去了。

这是村子的最西边,是一块很荒凉的平地,没有任何农作物的生长,除了几棵枯黄的老树,只有一棵相比而言还算葱翠的柏树,仿佛它是这里唯一的有生机的事物了。在这棵柏树的树根处,有一圈围绕它一周的石子,想来是故意有人为之的。

这里的时间似乎是停止的。上次他来是什么样子,这次他来,这里还是什么样子。对于村子里的人而言,这里也算是个约定俗成的禁地吧。段莫离默默地想。这样也好,免得有人打扰她的休息。

最近他来的次数少了很多,因为书院的事情,因为作为大夫的事情,因为忽然出现的叶新月的事情,他似乎变得很忙。

“放心吧,锦儿很乖,很听话。一直以来,他只是寂寞了些,其余没什么。他和叶新月的感情不错,叶新月虽然是个毛毛躁躁的女子,不过对锦儿倒是真正的关怀有加。”他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一般,但是那神情一点也不像是在喃喃自语,而像是向某个很重要的人回复着交给他的托付。想起锦儿总是落寞的神情在叶新月出现后就基本上都消失不见了,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锦儿寂寞少了,那你的寂寞呢?

他笑了,漂亮细长地眉眼之中,有着一股慵懒,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晚风吹散了声音。

他皱了皱眉,想起叶新月脑部一直无法确定的淤血块。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双眉蹙在一起,他的眉间有隐隐的担心。一把黑发随意地披散。只在尾端用青色布带轻轻扎起,徐徐的晚风吹了过来,绝美地容颜上,竟有一丝不似人间地飘逸。

“若是她不治的话,锦儿怕是会很伤心地。”他说道。“他从来不曾这样在乎过一个人。”

段莫离轻轻地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抚过柏树粗糙地树干,指腹落在圆形不规则的石子上。傍晚阳光的照射加上泥土里蒸腾出来的热气,让石子失去本该有的冰凉,散发出一股让人不适地温度。

“你要是没有走,锦儿定然会比在乎她还要在乎你。”他轻声说道。

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段莫离低着头,对那棵柏树说道。随即转身。在夕阳的余晖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来这里之前。他去拜会了曾夫子,问清楚了对方,要找的那个官家小姐姓甚名谁,家中遭到巨变具体的年份,还有其他一些能够确定的事宜。他既然说帮叶新月找人,总得做点什么。他是不可能离开这个村庄的,所以出去寻访的事情他定然做不了。莫远是临渊宫的人,这种事情交由他找人去办,要好些。所以,他打算把先期资料找全一些,也算是没有食言。

想到莫远,段莫离不禁想到莫遥。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只待那么短地时间就离开。

这让一直暗中戒备地他可以稍稍松口气。那晚上他受的内伤也不是开玩笑地,不假以时日调养,他不仅会元气大伤,怕是有些功力再也恢复不过来。

莫遥为什么对叶新月有杀心?这是段莫离一直弄不明白的事情。他不是她的未婚夫吗?也许,叶新月当初离开临渊宫来到这里的原因并不如莫远所说地那么简单。

虽然叶新月的生活,他的生活,锦儿的生活,莫远的生活都暂时很平静的样子,但是这种粉饰太平的表面情况下,有的也许只是风雨欲来的骤然平静。

不过,想起叶新月那张明显没有太多心思要想的脸,他的心里感到一丝轻松。像这个笨女人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地活着,想必还是很开心的吧。她还有闲空去替曾夫子操心。

段莫离的唇角轻轻上扬,她的活力真是无限到让人惊讶。

这女人身上有种打不死的强韧精神,就像……段莫离顿了顿脚步,看到地上从泥洞里钻出来的蚯蚓,觉得叶新月也跟这种即使斩成几段也一样活蹦乱跳的蚯蚓很相似。

要是她知道自己把她比喻成蚯蚓,想必又要叽里呱啦说一堆话来反驳他吧?这个得理不饶人的女人哪……段莫离边想边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不由又深了几许。

这么厉害的女人,老天爷估计舍不得这么容易让她死吧,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么样一个念头。他没有细细去分辨,到底是老天爷舍不得让她死,亦或其实那不舍来自于他……

不知不觉,他加快了脚程。

自己家的门没有拴上,段莫离轻轻地一推门,就走了进去。想来锦儿已经回来了,他本来还料想他去对面的院子找叶新月的。

听见厨房里有声响,他走到了厨房,果然见到段锦在厨房里忙活着。见他站在厨房门前,段锦也站在了原地,轻轻向他点了点头。

段莫离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转了身,心里却有些欢喜。锦儿与他现在的关系比原来缓和不少。虽然这样的生活与他当初计划的不一样了,甚至有些背道而驰,可是他却没有当时让锦儿搬过来住时那么强烈反感的念头了。

哎,有叶新月这么大的变数在,如果还有什么事情能完全按照既定的计划往前发展,段莫离简直要觉得不可思议了。

他心里想着,转身猝然不防自己背后出现的她。

“叶新月?!”段莫离惊讶之下声音不禁有些高了。

“我耳朵又没聋,你叫那么高声做什么?”叫魂哪!叶新月白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自己现在是在他家,总的来说对方是个主人而自己只是个客人的自觉。

段莫离沉下脸:“你怎么在这里?”

叶新月的脸色也不好:“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她的语气很强硬,段莫离简直要怀疑自己是欠了租的佃户,而她是来势汹汹的地主婆。

段锦略略有些担心地向这边看了一眼。他自然知道姑姑心情不好的原因。其实,他的确是有意一直不让姑姑见到他手臂上的伤的,一来便是不想姑姑担心,二来也不愿她和段莫离之间再起什么纷争——不过,目前看来,他们的谈话估计不太可能很愉快。

知道自己此时不该多嘴的他虽然想要过去,拉住叶新月,让她不要问段莫离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但是他舀水的手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动了起来。其实,他也有些好奇,那段他忘记了的记忆里,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事情。

段莫离看了一眼段锦,对叶新月说道:“去屋里坐吧,我有事情跟你说。”为什么她总是能在他们见面不到一会儿的功夫里,就立刻让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叶新月扬了扬眉:“我也正好有事情要跟你说。”

走进堂屋,段莫离指了指椅子:“坐吧。”

叶新月老实不客气地坐下来——其实段莫离很怀疑叶新月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你要跟我说什么事情?”他问道。

“锦儿手臂上的伤。”叶新月开门见山地问,“是怎么来的?”

段莫离没有想到她居然问的是这件事情,微微一怔,随即便沉下脸来:“与你无关。”

“这伤是锦儿身上的,就与我有关。”叶新月的态度很强硬,“你必须要告诉我。”

段莫离语气冷冷地说道:“便是让你知道又怎么样,他手臂上的疤就会消失吗?”

叶新月一听,心里也有几分信了段锦的话,看来这伤疤的确不是段莫离造成的,他的语气隐约有些懊恼,叶新月觉得那是一种歉疚。

“段莫离,你告诉我吧。”叶新月软下来语气,把椅子搬到段莫离身边。

若是她一直语气很强硬,段莫离终归就是跟她吵一场。但是,她忽然换了这样恳切的语气和他说话,反而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应答。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黑如墨玉的眸子里有些无奈一闪而过,段莫离看向她,歪着头眼神晶亮地看向他的她,仿佛是个半大的孩子:“过去的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没有人能伤害到锦儿,你别担心。”

“既然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叶新月睁大眼睛,她一想到有人曾经那么狠毒地对段锦,心里就一阵一阵地刺痛。

段莫离眉尖动了动,说道:“我跟你说过,伴随着锦儿的出生,有一些人死了。所以,锦儿小时候曾经被人劫了去,寻仇。”

“是什么人?他们还会来吗?”叶新月紧接着问道。

“别担心,这些人永远都不会出现了。”段莫离的眼中有寒光一闪而过,他微微冷峻的脸色虽然瞬间又转为平和,但是还是让叶新月一个寒战。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意味,就好像——他谈论的那些人都已经是死人了。

这个认知让叶新月的心里不太舒服。因为那个只是嘴巴毒但其实妙手仁心的段大夫好像已经消失了,眼前这个男子,虽然一样是绝美的容颜,眼睛之中却深邃得好似多看一眼,灵魂就会被吸走一般。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吃饭拉锯战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锦儿当时到底遇见什么样的仇人?”叶新月看着段莫离。齋这朵固执到死又别扭到死的小茉莉啊,为什么要这么顽固!这种顽抗到底的精神,让叶新月觉得,估计就算马上世界末日海枯石烂天地无辉全世界的所有生物都已经死光了,他段莫离也绝对有能力毫发无伤地一直活到下一次文明的诞生。

“是的,这些事情与你无关。”段莫离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然后压低声音对她说道:“让锦儿受到惊吓以至于想忘记的事情,难道你还希望再让他记起来吗?”

“我……”叶新月有些语塞。的确,锦儿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孩子,一般事情定然不会让他吓得心里无意识地去抹掉这段记忆。虽然自己追问当时的事情,是出于心疼他的原因,可是也很有可能会好心办坏事。

“你别忘了,他只是个孩子。”段莫离轻声说了一句,但是却明显看到叶新月眼里的迟疑又加重了一些。

叶新月哼唧了两声,却不得不承认,段莫离的话是有道理的。好吧好吧,她暂时不问就是了。

段莫离见叶新月放弃了追问,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是,随即叶新月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和锦儿真的只是普通人吗?”要是普通人的话,不会有这么厉害的仇家吧?

想起莫远口中原来那个一直派人追杀他们的临渊宫原主人,她忽然觉得,段莫离不肯提起地仇人。和那个临渊宫的主人好像是同一个段数的。

段莫离微微沉默了一瞬,才说道:“我一直希望锦儿做一个普通人。”

希望?也就是说,锦儿不是普通人喽?

不过,一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大夫做养父,和一个精致得犹如人偶一般的小少年做养子。这种组合本身就很不普通了。

“那锦儿……”叶新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她无比好奇锦儿“不普通”地身份哪!

“你地好奇心没事那么重做什么?”段莫离双眉一皱,语气之中有些厌嫌。“你当初在静心庵时,我可曾问过你的过去?”

段莫离好像真地生气了……叶新月撇了撇嘴。她知道自己不该没事乱打听别人的隐私。这样显得她很鸡婆。5CcC.neT但是,锦儿不是别人啊。段莫离明明好像知道很多关于锦儿地事情,可是就是死活不肯透露一点口风,让她多了解了解锦儿的过去又怎么了嘛。

“你即便问了我,我也不知道啊。”叶新月心虚地嚷嚷着。“我失忆了嘛。”反正失忆的人最大,任你天皇老子来问我,我只要回一句“我不记得了”,就能把所有问题统统挡回去。

段莫离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有时候太过机灵,见到些事情了,就总能联想到点什么。这让他简直疲于应付她总是层出不穷的问题。

段锦走了进来:“姑姑,你晚上在这里吃饭吗?”

“我……”叶新月想起自己好像没有跟莫远说不回去吃饭,顿时便有些犹豫。

段莫离替她回答道:“她不在这里吃饭。”

“嗯。”段锦轻轻点头。眼中有失望一闪而过。

叶新月一抚掌:“对了。我有个提议。”

段莫离看了她一眼:“什么提议?”

“我觉得,每天都要做饭好麻烦的。不如……”叶新月地话还没有说完,就先被段莫离一顿抢白,“麻烦吗?我几乎没见你动手做过饭。”

如今真是世风日下,恶女当道也就算了,这个恶女还无比之懒,女红没见她做过,做饭烧菜的手艺也很有待商榷。

叶新月瞪了他一眼:“小茉莉,不跟我抬杠你会死啊?”

段莫离皱紧眉:“我说了,不要叫我小茉莉!”

“我又没答应你。”叶新月耸耸肩,继续她的提议,“你们看这样好不好,每天就一家开伙动灶,今天在这家吃,明天在那家吃……”叶新月笑得眉眼得意,她这个主意实在是太聪明了,“这样轮流煮饭,省事了人也舒服。”叶新月简直要为自己鼓掌喝彩了。

她在现代当宅女可不是盖的。衣服洗衣机洗,吃饭问题叫外卖解决,除了偶尔会去超市买点半成品的食材回去“加工”一下,她家厨房唯一有用的家电就是微波炉了。因为她常常不记得给热水器上水,冬天早上起床洗脸时没有热水实在是太凄惨了。那时,只要拿着叠成方块的小毛巾,浸在放了冷水的微波炉碗里,然后放进微波炉。等一分钟之后,那声亲切无比的“叮——”地出现,代表着她又可以有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个脸了。

她不是懒,只是很会变通,OK?笨蛋小茉莉,不要随便给比人扣帽子。我这是穷则思变,你懂不懂?没学问地蒙古大夫。

段莫离冷笑一声,不放过每一个“唾弃”她的机会:“其实,怎么吃对你而言不都一样吗?难道你还会洗手作羹汤?我又没见你进过几次厨房。”

“切,”叶新月不以为意,“谁说我不怎么进厨房,别忘了我还给锦儿烧过好几次鸭子肉呢!”唔,除此之外确实没几次,但是也不能全盘否决掉吧。

“是啊,你那鸭子肉地味道怎么能叫人轻易就忘得了?”段莫离嘴角微微上扬,回想起他有史以来吃过的最怪味的鸭子,他的舌尖还有点发麻。

“不懂欣赏就不要乱说话。”叶新月丝毫没有被他打击到,她笑眯眯地跑去跟正在擦桌子的段锦勾肩搭背,“锦儿啊。你说,姑姑做的鸭子肉好不好吃啊?”

段锦无奈地看着叶新月对他眨啊眨地眼睛,她这么明显地使眼色,完全就是当段莫离不存在嘛。

“锦儿觉得,姑姑做的鸭子肉很好吃。”可怜小小的段锦。本来冷冷酷酷的性格。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现在却必须斟酌再斟酌自己地言语。深怕惹得这两个相处得“很不平静”地大人更加水火不相容。

叶新月满意地拍拍锦儿的肩膀:“乖锦儿,姑姑爱死你了。”

一句话。却说得锦儿差点没拿稳手里地抹布。

见到他白皙的双颊上染上了不自然地红晕,叶新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拍了拍他的脑袋,他柔软的发顶让她本来打算“欺负一下下”就离开的手多停留了片刻,温暖的掌心摩挲着他地发顶,笑容得意非凡。

“姑姑……”段锦没辙地看着她。

叶新月吐了吐舌头。收回爪子。

“姑姑,留下来吃饭吧。”他轻声说道。对于别人而言,也许这只是个客气的邀请,可是对于向来不开口要求别人的段锦来说,要他说出这番话,需要鼓起的勇气却多了很多。

叶新月有些难办地看着他,她自然是不想拂段锦的意。其实,说实话,段锦只要一用这种淡淡的。似乎没有带上多少期望和多少情绪的口气跟她说话。她的母爱就泛滥到需要抗洪救灾了。

“锦儿,改天好吗?”她蹲下来。看着他,无比真诚地保证着,“改天我一定来这里吃饭,好不好?”

段锦笑了笑,其实他并不想笑,可是不笑的话姑姑大概会担心他吧。所以他轻轻地扬起唇角:“好。”握住抹布地手指轻轻抓紧了,又忽地松开,他地笑容挂在脸上,瞬间便有种飘忽恬静的气质,叶新月顿时却有种伸出手去也抱不到他地感觉。

“新月,在吗?”有人在外面敲门,是莫远的声音。

“我在呢。”叶新月来不及细想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念头,急急地回答着。

“莫远,进来吧。”段莫离说道。

虽然从小跟兄长莫遥在外流浪,但是莫远有着良好的教养,听见主人邀请自己了,他这才推开并没有落锁的门,走进院子里。

“吃饭了吗?”莫远寒暄着。“正要吃,”段莫离笑了笑,“一起坐下来吃饭?”

莫远摇了摇头:“多谢,我是来叫新月回去吃饭的。”

为什么简简单单吃个饭,事情会变得这么诡异?叶新月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奇怪。而似乎古怪的原因,就来自于自己。

现在看来,好像不管她在哪里吃饭,都会有人不高兴——而且,还没有人会明着跟她说,“我因为你没有留在这里吃饭,所以不开心”。

嗷嗷嗷,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叶新月有神地站在原地,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方面是她无比心疼的孩子锦儿,要是她现在走了的话,会不会给锦儿的幼小心灵留下阴影?呜,她才不要成为段莫离第深,而且偏偏又想**之美的莫远。

哎——,呼吸都有些微弱了的叶新月同学举手提问:“那个,我可以提个建议吗?”

段莫离微眯起眼睛:“你的建议还真是多。”

“要你管。”叶新月撅了撅嘴,有些讨好地看向莫远和段锦,“要不今天我们拼伙儿吃饭吧。”

“好。”莫远首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嗯。”段锦也随即同意。

唯一的反对者是段莫离:“我不同意。”好歹这是他家吧,凭什么都不问他的意见。

“少数服从多数,所以反对无效。”叶新月笑得贼兮兮的。

正文 第八十九章 脸红与天气热的辩证关系

“锦儿,我是不是太没有常识了?”叶新月沮丧地站在田埂边,垮下肩膀,问一旁的段锦。转

“没有。”段锦摇了摇头,但是他的唇角还是止不住上扬的趋势。

叶新月蹲下来,佯装生气地敲了敲他的额头:“锦儿,你连姑姑也敢糊弄?”

呼,太可恶了,她不就是估计错了季节,在地瓜根本都还没有种下地的时节提议和他偷跑出来烤地瓜嘛,有什么好笑的,小鬼头。

而且,他居然还真的一本正经地跟着她跑出来,烤现在压根儿就没有的地瓜!

锦儿,你绝对绝对是故意的!叶新月暗想着,以后一定要想个办法把锦儿搬过来跟她住,不然他要是跟着段莫离学,就真的应了一句“学坏容易学好难”了。要是锦儿变成另一个段莫离,那生活将会变得多么不美好……

段锦抿了抿嘴唇,一直别在背后的双手伸了出来:“姑姑,要不然我们还是烤土豆吧。”

咦,叶新月见到那学名马铃薯的农作物果实时,不由愣了愣,这玩意儿在历史上不是属于舶来品吗?文商国怎么有的?这个时空还真是混乱。

“姑姑?”段锦有些不解地叫她,姑姑难道没有见过土豆吗?她为什么表情那么惊讶?

“嗯,那我们要在哪里烤?”叶新月回过神来,觉得这种涉及时间空间历史生物多重学科的问题实在不适合她来思考,她只要管饱自己的肚皮就行。

“那边吧。”段锦指了指不远处地一处树下阴凉之地。

“好。”叶新月掂了掂那土豆。蓦然想起自己在现代。作为一个有着严重网络依赖症的宅女,她曾经在网上“种”过土豆。国内有一家叫X心网的网站,只要注册个账号,就可以拥有一个虚拟的网上农场,萝卜青菜都能种。当然。级别高的人也能种黄瓜菊花……那段日子啊,一群和她一样整天宅在家地干物女。大半夜还精神奕奕地守在电脑前,孜孜不倦地刷新着网络页面。时刻准备着去别人家地菜园子里偷点黄瓜菊花。后来又有牧场可以养鸡鸭,想她搬家滚下楼的前一天晚上,还在网上跟另一个朋友感叹:“哎,我现在穷得连只鸡都买不起啊!”那日子真是海皮得让人想要嗷嗷叫……

姑姑怎么又对着土豆发呆了?段锦奇怪地看着叶新月:“姑姑,这土豆怎么了?”

叶新月一愣。随即笑了笑:“没什么,我想起以前地一些事情来了。”唉,现在她已经快要完全习惯这个没有电视、没有电脑、连电灯泡都没有的古代生活了。估计她这辈子回到现代地可能性不大。在这里好歹有兰蔻的身躯让自己再世为人,回到现代万一发现她已经被火化然后放到骨灰盒里了,那怎么办?难道玩一出真实版的人骨拼图吗?她绝对会成为都市奇闻版的头版头条的!

段锦一愣,她想起以前地一些事情了?是和莫遥有关的吗?他心里不禁冒出这样的念头,拿着铁片挖土做“土灶”的动作也不禁顿了顿。我看书&斋

今天,听到姑姑说要带他出来烤地瓜,他本想提醒她现在这个时节是没有地瓜的。可是。很久没有单独和她在一起了。每次他想和姑姑说会儿话,总是会出现其他人。他有些舍不得这次出来的机会。便想着到了这里再说。

可是此时,原本不错的心情却瞬间不见了踪影。

姑姑想起过去的事情,难道不好吗?自己应该替姑姑高兴才是。

“怎么了?”叶新月见段锦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以为他被铁片割到手了,忙急急地拉过他地手,“是不是碰伤手了?”

见到自己沾了泥巴地手被她紧紧握住,段锦的身子不由僵了僵。“姑姑,我没事。”他轻声说道,见她缠着白纱布地手被自己手上的泥弄脏了,他忙轻轻抽回手去。

“那你怎么了?”叶新月问道。

自从她搬出段莫离的院子后,她对锦儿就一直有种很莫名其妙的负罪感耶。她总是有种好像她无情无义地抛弃了他的感觉。

但是,如果被一个眉清目秀,总是静静地听你说话,无论你说什么他都无条件赞同,笑起来又眉如远山的小正太,用那种只有小型犬科动物才有的单纯眼神,无比专注地看着你——你能不母爱泛滥吗,你能不母爱泛滥吗?你能不母爱泛滥吗?!

“姑姑,你想起什么了?”段锦继续低下头做烤土豆的准备工作,口中状似无意地问道,其实心里却无比地留心叶新月的回答。

“我……”叶新月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我想起我原来很喜欢吃土豆。”她可不想跟锦儿解释什么是互联网,什么是网站,什么又是网页游戏……

“嗯?”段锦轻轻扬了扬眉,直觉叶新月没有说实话。他的心里有一丝黯然,只是更加用力地去挖土。

“锦儿,你是土拨鼠吗?”叶新月赶紧拉住他的手,“这么深的坑够了吧?我们只是要焖土豆,不是要埋人。”

段锦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叶新月找来一些干的小树枝,铺在土灶里面,然后拿出一早**来的火石,打上火。

很快,这些干柴就“噼噼啪啪”地烧着了,叶新月坐在下风口,一时不注意,被烟给熏个正着“咳咳……”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段锦见状,忙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又扶着她坐到对面的位置上。

“姑姑。你好些了吗?”他轻声问道。

她怎么这么瘦?他地手拍在她的后背,诧异于自己原来怎么没有发现,姑姑瘦得几乎风一吹就要飞走了。

“没……没事。”叶新月抬起头摆了摆手,“可能有几根树枝还有些潮气。”她说道,因为那烟熏得她眼泪直掉。

段锦本想用手替她擦干眼泪。却忘了自己的手之前刚刚拿着铁片挖土坑。现在手上全是些泥土。他这一擦,顿时将叶新月擦成了花猫脸。

见到叶新月黑一块白一块的脸颊。段锦不由愣了愣。

叶新月则以为他擦好了,还朝他笑笑。她的眼睛笑起来时总是弯弯地。像是一弯小小地月牙儿,眼神晶亮晶亮的,让人看了简直不想移开目光。

看到她地笑容,段锦不由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叶新月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笑什么?”段锦平时也就微笑而已,这么笑绝对有问题。

“姑姑。你的脸……”段锦忍住笑,指了指自己地脸颊。

叶新月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看手上,居然是黑色的。她看了一眼段锦的手,顿时明白了他笑的原因。

“啊呀,你这个小坏蛋。”叶新月假装凶巴巴地朝他扑了过去,“你把你地漂亮姑姑毁容啦!”她轻轻握住段锦的脖子,似乎想要勒住他似的,前后摇晃着。

段锦倒也配合地轻轻放松了身体。与叶新月笑闹着。

终于。叶新月玩得累了,这才想起还烧着的土灶。

等他们俩看向土坑时。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火已经熄灭了。

“这么快就烧完了?”叶新月有些惊讶。

“我再去找些干柴来。”段锦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刚才姑姑几乎要把他扑倒在地了。想不到,姑姑玩得疯起来比求学书院最贪玩的孩子还要精力旺盛。

“等下。”叶新月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她站了起来,段锦见她鞋面上沾了几根枯草,便蹲下来,轻轻地将那几根草屑掸开。

叶新月倒是因为他的动作而怔住了。

段锦站起来,看着她怔然的样子,微微一笑,眉眼之间俱是恬淡:“姑姑,怎么了?”

叶新月甜甜地一笑:“没什么。”她手臂绕过段锦地后背,握住他另一边地肩膀,顺手拍了拍:“一起走吧。”

段锦眼力好,动作快,很快就找来了不少干树枝。叶新月的战果就没那么丰富。

“锦儿,你找那么多做什么,真不给我面子。”叶新月看着自己手里寥寥无几地树枝,有点郁闷。

段锦有些无语。这有什么好比的?

叶新月假装郁闷了一会儿,随即又笑嘻嘻地说:“锦儿,你是不是该陪我去趟水边,我记得刚才看到一个小水泊的。我要洗脸。”

段锦接过叶新月找到的干树枝,随即和她一起来到水泊边。

细心地将树枝放在离水泊一段距离的陆地上,段锦这才走到叶新月身边。

“我来。”见到叶新月正要将包裹着白纱布的手浸入水泊里焯水,他连忙制止她。

他先把自己的手洗干净,随即拿出一块布帕,在水里浸湿了,微微拧干,转身递给一旁的叶新月:“姑姑,给。”

叶新月却笑盈盈地不去接湿帕子:“我脸上的泥巴是你弄的,难道你不觉得应该由你负责把它们清理干净吗?”

段锦愣住了:“我清理?”

叶新月故意露出受伤的表情:“怎么了,你不愿意?”

“没有。”段锦忙说道,随即迟疑了片刻,拿起手里的帕子,慢慢地为叶新月擦拭起来。

他的动作那么轻柔,就好像擦拭的不是叶新月的脸,而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那般的小心翼翼。他的手指隔着布帕,擦过她微弯的眼角,擦过她削瘦的脸颊,擦过她小巧的下巴……他一不小心,就看进了她的双眼里。那双盈盈犹如秋水的双眸之中,是他的身影。他忽然想要*近姑姑一些,看看她眼里自己的那双眼睛里,是不是也有她身影?

叶新月不由失笑:“锦儿,我的脸又不是宣纸,不会沾水就会擦破的。”段锦的动作越来越轻,简直弄得她的脸有些痒痒的。

段锦的脸却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他垂下长长的眼睫。

“擦、擦好了。”他站了起来,“姑姑,我们去烤土豆吧。”他低着头,有些不敢看她的脸。

叶新月倒没有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对劲,只是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好。”

一大一小两个人并排走着,段锦一手捧住干柴,一手拉着叶新月的手。清风吹过,他们的对话风中飘散开来。

“锦儿,你热吗?”某姑姑很关切的声音。

“不热。”某正太没什么语气波澜的声音。

“那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某姑姑很疑惑的声音。天更新的说明“三鹿毒奶粉事件”作为案例说明了,好难写,写得我都想去喝三聚氰胺了。

正文 第九十章 杀人剑

“姑姑,曾夫子要找的那个人找得怎么样了?”段锦便往回走边问。脸上的红晕总算退了下去,他想起这件事情,便随口问道。

叶新月耸了耸肩:“已经在找了。”其实,官家小姐的信息是段莫离去问来的,人是莫远负责找的,她唯一的职责就是把从段莫离那里听到的关于曾夫子失散的初恋情人的信息,转述给莫远听。

“嗯。”段锦点了点头,侧过脸看向叶新月。后者则一副吃饱喝足连路都不想走的样子。

“锦儿,今天不去上课真的没事?”叶新月问。其实她的语气并不是很在意,反正锦儿那么聪明,学习的效率高得吓人。

“没事。”段锦不太在乎地说道。

段莫离真是浪费了锦儿智力启蒙的好时机啊,叶新月可惜地摇了摇头。

“姑姑,怎么了?”段锦抬起头,看向她。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晕染出一圈淡黄色的光晕,她朝他笑了笑,神情慵懒得好似一只屋顶的小猫。“没事。”她淡淡地摇首。

轻轻地拉住她的手,段锦的小小掌心传来干燥的温暖。他的手指并不短胖,反见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弯曲,勾住叶新月的手指。他没有继续问,只是回头望了望身后的背影,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只是,这平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段锦首先警觉地看向不远处的一处草丛,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叶新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锦儿,你怎么了?”

那个“了”字的话音尚未落地。忽然有三个人瞬间从四处地草丛之中窜了出来。说是窜,还是慢了些,对于叶新月而言,他们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叶新月不禁想起游戏里那总是瞬移出场的NPC。

叶新月一愣,随即也有些紧张起来——你不能指望看见三个拿着剑面色冷酷的人出现在你面前时。叶新月有多镇静。这三个人可不是给个铜板就可以打发走的叫花子。

他们要地。是人命。

“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目地?”叶新月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她挡在了段锦前面,努力拿出一个大人该有地气势。其实。她怕得要命——那三个人手里寒光闪闪的剑可不是玩具,被那剑在身上拉个口子,绝对够她喝一壶地。我看书_斋

她现在所有的神经都紧绷着,幻想也许段莫离或者莫远会从天而降。可是,段莫离现在在书院。莫远则在家,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三个人却一声不吭,只是拿着剑,又朝他二人逼近了一步。不知不觉,叶新月和段莫离已经处于他们的包围圈内。

叶新月暗叫不好,双臂微张,想要将段锦完全护在自己的怀里。

“你们是不是要钱?”她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地看向四周。糟糕,这附近没有人家。连呼救都肯定没人听得见。她的脸色不由白了几分。“我们没有钱。”

忽然。一个虽小却动作平稳地手掌握住了她的手。她一低头,迎上的是段锦平静一如幽深寒潭的黑眸。他的另一只手按在腰间。

然而。他的这个动作却让叶新月不由心急起来。

因为,段锦的另一只手握住的是他几乎不离身的那个铁片,只有两尺多长,随便在一边塞了块软木,便算是可以用手握住了。不久之前,他也正是拿着这铁片为叶新月和他自己在地上挖着烤土豆地坑。

然而,显然此刻,段锦是打算把它作为保护他们地武器。

他的眼神那么镇定,好像这柄“剑”真地能保护他们似的。叶新月有种想哭的冲动,平时锦儿那么老成,千万不要在这么非常的时候忽然“天真”——那真的会要命的!

“有人花重金买你的命。”三人之中,个子高挑并且面色最冷峻的那人冷冷地说。他是三人里的老大。

你?叶新月一愣,他在说她吗?可是,她有招惹什么人以至于让对方要仇恨到请杀手来解决她的地步吗?

难道是兰蔻的仇家?

念头在叶新月的脑海之中瞬间万变,另一个略矮一些的杀手则嘿嘿笑了笑:“小兄弟,你这命还真是值钱。”他是老二。

小兄弟?!叶新月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些人是冲着锦儿来的!她的眼前顿时闪过锦儿双手手臂上那红色的疤痕,心中一惊,她将锦儿拉回自己身后,满脸戒备地看着那三人,比认为他们的目标是自己时还要紧张。

段锦却不知怎么灵活地一转,再次挡在了叶新月的前面,将她和那三个杀手隔开了。

“锦儿!”叶新月的声音有些生气,但是现在不是教育锦儿的时候,她再次握住锦儿的肩膀,想要把他拉回自己的身后。她就像是一只尽职的老母鸡,在面对老鹰时努力张开羽翼,想要保护孩子。只是,现在虎视眈眈的老鹰有三只,而她却只是一个人而已。

段锦的脚就好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叶新月拉他竟然没有拉动。

他轻轻地抽出自己的“剑”。

“嗤——”三个杀手之中,一直没有出声的那个人口中轻蔑地一笑。

显然,对他们而言,这个武器实在是太好笑了些。这仿佛是一个小孩子的玩具一样。本来是被段锦随随便便地系在腰间的,此刻又被他抽了出来,随随便便地拿在手上。

对于用剑的练武之人而言,这的确是个好笑地笑话。

段锦却一点也没有笑。

本来,除了对叶新月。他就很少会笑。而此刻,他冰冷的双眸上好像笼上了一层寒霜。

“我的命值多少钱?”他冷冷地问,语气冷静的仿佛不是个孩子。

叶新月没有见过段锦这个样子。虽然他也经常不笑,但是倒也不曾有过这么冷漠的表情。这样地他,看起来不再是个清新地少年。反而有种花开到极致即将颓败的荼靡气息。

阳光轻轻地斜洒了下来。他脸上冷漠地表情被染上了一层金色,他的容颜反而模糊了。只有一个模糊地写意轮廓。

叶新月不再试图将他拉回自己的身后,因为她之前无数次尝试的失败。让她明白了锦儿此时的倔强与坚定。她一直把他当做一个孩子,他也一直总是乖乖地做一个孩子。可是当大难来临之时,他却仿佛在瞬间成长,那坚毅的神情,让人几乎想要依*。

叶新月选择和他并排站着。

“三千两。”为首地杀手说道。说完他自己都不由愣了愣。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轻易地回答这孩子的问题。

“你的命只值四两。”段锦看向最后耻笑他的“剑”的那个杀手,语气平静地让人几乎要忘记这句话其实是在挑衅,倒好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新月紧张地又*近他一步:“锦儿。”她低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不希望他继续激怒这些看起来显然“业务纯熟”的杀手。

“孩子说的话,你们不要当真啊,呵呵……”叶新月干笑两声,试图缓和一下气氛。要命,她的缓兵之计要“缓”到什么时候,怎么还没有其他什么人出现救他们?

显然那第三个杀手却不想就这么放过段锦。

“臭小子。看好了。”他随手一划。一旁地上地一片草丛便矮了几分,被剑锋割下来地草叶分撒了一地。“你那也算是剑吗?”他冷笑不已。满是轻蔑地看向段锦手中那个没有开刃,没有剑锋的“剑”。

“如果你能照着我刚才那样做一遍,我就放你们走。”

“老三!”出声喝止他地是之前说话的两个杀手。可是,他们也清楚老三的脾气,对于钱财他不在乎,可是却爱剑成痴。

不过,想来这个少年也不可能有赢过老三的机会。他们三人之中,虽然凡事都是听高个子这个老大的,但是三人之中,武功造诣最高的还是老三。他就叫老三——一个杀手叫什么,有谁会在乎吗?

老大和老二他们只是轻轻喝了一声,也只是静观其变。

“我的剑不是用来割草的。”段锦冷冷地说。

这个叫“老三”的杀手格格地笑着:“那你想要买我的命?用四两买?”他的笑声有些阴森,又有些嘲弄。

“我不想要你的命,我只是想要把它卖给你,换四两银子。”段锦的语气依旧那么淡漠,说的话明明很满是稚气,可惜除了老三有些难看的脸色,没有人笑得出来。

因为,段锦的态度认真得让人简直要忽略他是个孩子。

老三轻轻吐了一口气:“我的命可是千金难买。”

“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段锦自顾自地说,他轻轻地上前一步,直视着老三的眼睛,那目光清澈一如平静的湖水。

老三的喉咙动了动:“你要杀谁?你的剑又杀得了谁?”他继续微笑,只是笑容却不知不觉地有些勉强起来。

“你!”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也动了起来。

在一秒之前,他的剑还是那样随随便便地握在手里的,而一秒之后,那剑已经刺穿了老三的喉咙!

只是,没有人看清楚段锦的剑是如何插他的咽喉里的。

叶新月只觉得喉咙一紧,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咽喉。

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的另外两个杀手,瞬间变了脸色,再也不因为对方是孩子而轻视。

当剑锋划破风声时,叶新月忽然嗅到了迎面而来的死亡的气息。

正文 第九十一章 惊变

最后一个杀手也倒下了,带着满眼的不可置信。轰然倒地的高大身躯在落地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响声,阵阵尘土扬了起来。人的生命便是这样,总一天,所有人都会尘归尘,土归土。

段锦冷冷地抽回他剑,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蔑视他的剑。他觉得手臂有一丝酸痛,这是紧张过度的结果。虽然他看起来很镇静,但其实,他也没有应付过这样的场景。只是,当这三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心中忽然便生出了些许暴虐的躁动。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杀了他们。而他则吓坏了叶新月。

叶新月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显然不能适应现在的场景。

“姑姑。”段锦走到她身边,想要握住她的手,安抚她紧张的情绪。

叶新月却像是被烫了一般缩了缩手,段锦的脸色不由一白。她讨厌他?

她的眼神落在那剑上,上面有着残余的血迹,她仿佛还能嗅到空气之中弥漫开来的血腥气。她有种不可抑止的恶心的感觉涌上咽喉。

“呕——”她双手按住腹中,低头一阵干呕,之前吃的烤土豆全部被吐了出来。她几乎要站不稳了,双手很快地从腹部下滑,撑住自己的膝盖。

段锦将剑放回腰间,快步走了过来,扶住她,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叶新月的背部不由一僵。段锦面色微微尴尬,拍着她后背的手也不由顿了顿。

“姑姑。”他轻声叫她,语气里多少有些试探地意味。

叶新月却只是低头干呕。断断续续地又吐出一些清水,直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掏空了,这才直起腰,大口地吸着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姑姑。”这是他第三次叫她。他甚至不抱希望她会答应他。

“锦儿。”叶新月却重重地用自己的手撑住他的肩膀。就好像要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他地身上一般。

段锦地眼神不由一亮。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可以转换得这么快,前一秒还似失足坠下悬崖般不断下降。这会儿却又好像飞上了云端。姑姑还愿意触碰他,单单这一点。都叫他觉得欢喜。

“我扶你去那边坐下。”他说道,乖巧一如往常。

“好。5ccc.net”叶新月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段锦,欲言又止。

段锦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到不远处地树下坐下。叶新月疲惫不堪地将头*向树干,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的眼睑微抬,视线不可避免地接触到倒在地上地那三具尸体,心中那种作呕的感觉又再次涌来。

一双温暖而干燥的手蒙住了她的双眼,接着,一个清越而透彻的声音在她地耳边响起:“别看。”

叶新月的手轻轻举起,抓住这双不及自己手大的小手,却没有将它们从自己的眼前移开。

“为什么?”她张了张双唇,手指冰凉的温度让段锦忽然有些内疚。他不该在她面前杀人的。他没有杀过人。可是却也并没有因此而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许是他的确是个冷心的人。但是,如果他真地足够冷酷。那么为什么又那么在意姑姑地感受?

“他们不是好人。”他轻声说道,“如果我不杀了他们,那么我们就会死了。”

叶新月第一次感觉,这个世界真的跟她所在地那个社会不同。在她原来的生活里,杀人这种事情只存在于新闻、小说、影视剧里,她没有想到有一天真的会亲眼目睹它的发生。她现在的感觉非常的不好——因为,杀人的居然是锦儿。

锦儿或许性子冷淡了一些,可是他怎么会杀人?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叶新月不敢置信,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人真的是锦儿吗?

“为什么要杀人?”叶新月的声音哑了一些。“姑姑。”段锦咬了咬嘴唇,捂住她眼睛的双手没有放下。他站在她身后,轻轻地将头埋入她的发丝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觉得自己终于平静了一些。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之前为什么忽然便那样狂躁,就好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杀意。

叶新月没有再躲避他的动作,这让他心里略略好受了一些。

“我错了。”段锦闷闷地说。他不想继续解释他杀人的理由——其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自己的心里也有些慌乱。他很少有这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感觉到温暖的手心下,叶新月睁开双眼,那长长的睫毛上下刷着他的掌心,轻轻地、痒痒的,接着,有湿濡的感觉传来。

她哭了?段锦连忙转到叶新月面前,果然,她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姑姑,别哭。”他一阵慌乱,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他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惹得她伤心了,连声说道:“锦儿知错了。”

叶新月真的是没了主意了。锦儿杀人了!也许是她太没种,她现在真的慌乱到不行。该怎么办?难道带着锦儿去投案自首吗?叶新月在现代是个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虽然不一定能见义勇为,但是绝对不会自己犯法,何况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按照一个在法制社会里生活了这么久的人的习惯性思维,她第一反应便是带着锦儿去自首。

但是随即她又在心里拼命否决了这个想法,不行,如果把锦儿交给官府处理,肯定是凶多吉少。这些人是锦儿的仇人派来杀他的,他也算是自卫,可是古代地法律只有杀人偿命。哪有自卫酌情?

“锦儿,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和段锦再说这些也已经于事无补,但是她却还是希望锦儿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他看起来,比起刚刚结果了三个人的性命,他根本只是在乎她是不是生气了。

“我……杀了人。”段锦轻声说。“我错了。姑姑。”

“这不是你做错没做错的问题!”叶新月尽量避免自己的视线往那三具尸体地方向看去。“锦儿,你杀人了。”她一脸严肃。“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有多么严重。”

“我……”段锦无法回答,因为他确实没有觉得这有多严重。刚才地一切发生得虽然很突然。可是他却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很熟悉的事情,压根没有害怕或者考虑这样做对不对。而且,他觉得,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姑姑和自己。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只是既然姑姑这般着急,既然姑姑都已经哭了,那他定然是做错了什么地。所以,他低头,他认错,因为她的眼泪让他慌了手脚。他宁愿面对地是三个持剑冷酷的杀手,也不愿见到姑姑的眼泪。

“现在该怎么办?”叶新月紧紧地皱起双眉,有些神经质地咬着手指甲。锦儿刚才杀人也是为了保护她,她现在也要保护他。

段锦轻轻握住她啃得面目全非的手指:“姑姑。”

“我们去找段莫离。”叶新月说。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腿软得厉害。

听到叶新月说要去找段莫离,段锦的脸色不由一白。

叶新月以为他是怕会被段莫离责骂。说道:“这件事情必须让段莫离知道。”他是锦儿地养父,这么严重的事情,叶新月根本就没能力瞒得住。而且,这三具尸体难道就这么暴尸荒野吗?这附近虽然没有多少人会经过,可是……

叶新月越想越觉得心乱如麻,她的手不停地握起、放松、再握起、再放松……这样想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回去找段莫离商量怎么办。段莫离说伴随着锦儿的出生,很多人死去,言语之间,似乎是把责任都怪在了锦儿的身上。不过,既然涉及到那么多的死人,说不定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关于为什么有人要花重金请杀手取锦儿的姓名,他会给她一个解释。

“真是厉害呢。”一个淡淡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背后传来,段锦浑身顿时紧绷,叶新月也吓得几乎要跳起来。

一个清秀地女子,忽然面带笑容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段锦满眼戒备地看着她,叶新月也紧张地看着她,不知道这个女子在这里站了多久,又看见了多少。

“段锦,你还真是厉害呢。”那女子不紧不慢地说出段锦地名字,似乎完全见不到段锦和叶新月眼中闪过的惊讶之色。

“你认识锦儿?”叶新月轻轻地问。

“我地相公,原来也是这个村子的人呢。”女子走近了一步,她的笑容很友善,友善得让叶新月不禁放下了防备。

一阵风轻轻地迎着段锦和叶新月的面吹来,风中夹杂着淡淡的香气。这女子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叶新月的脑海之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发现自己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眼皮忽然变得无比沉重,连抬眼仔细看一眼这女子的容貌都做不到。她的手脚也似乎绵软无力,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站在她前面,阻隔住她和那忽然出现的女子的段锦,也在这阵香气里渐渐失去了意识。在他的世界整个昏暗之前,他见到那女子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由下意识地抓住了叶新月的手。

姑姑。

他想要叫她,但是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

他和她拉着彼此的手,一起倒了下去……

正文 第九十二章 纵难救

这是哪里?渐渐恢复意识的段锦,努力地睁大眼睛,看向自己身处的地方。周围一片漆黑,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漆黑,连一点可以看到轮廓的物件都没有。他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双手似乎都被什么固定住了,许是绳子或者链子。背后一片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着墙绑着。

他的眼睛尽力地适应着黑暗,眼神四处逡巡着,希望能找到叶新月。他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是和姑姑一起倒下的。对于之后他是怎么到了这里,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他就一点也不清楚了。他不知道黑暗之中有什么,也许在某个角落,那个忽然出现并且将他们迷晕的女人正在冷笑着看着他。

所以,他咬了咬嘴唇,一声“姑姑”到了唇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不行,若是这女人是针对他而来的,他已经连累姑姑了,不能再让她因为自己而成为对方手里的人质——一旦那女人发现了姑姑对他的重要,后果会是怎么样他想都不敢想。

他只能屏住呼吸,寻找着叶新月的身影。渐渐地,他开始适应这没有光线的环境,但是却没有见到叶新月。他的心底不由一沉。

“嗤——”一声,不知道他是不是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周围忽然灯光大亮,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这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的眼睛极度不适应,一阵阵刺痛让他地太阳**隐隐地跳动着,仿佛里面有几十根细针同时刺着他的太阳**一般。

原来。这是一间封闭的房间,无门无窗,只在各个墙角屋梁处都点着蜡烛,烛光跳动,一屋子的黄色光线在眼睛尚未适应光亮的段锦地眼中。碎成无数细小地碎片。

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他地瞳孔疾速地缩小!

他的对面,坐着满身血迹地叶新月。她身上有无数道伤口。衣服上血迹斑斑,看得人触目惊心。

“姑姑!”他不禁失声叫她。同时拼命地挣扎着,想要脱离束缚。他的手腕有股剧痛传来,他看清自己是被两个铁环一样的东西扣住双腕,而铁环的另一边则深深嵌入墙壁。他的挣扎没有让铁环脱离墙壁,也没有让自己恢复自由。而他地大声呼唤更没有让叶新月醒过来。

她是不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像是被自己的念头吓到了,段锦咬着牙不停地试图把手从那铁环之中拔出来,口中则不停地呼唤着叶新月。转载自我看書齋铁环的边缘磨得他的手腕一圈的肌肤全部磨破,丝丝鲜血浸染上铁环,混合着金属,散发出一种类似铁锈的特有味道。

可是,对面椅子上斜*着坐在那里的叶新月,就像是一个破旧的布偶。没有一丝一毫地生气。不对他做出一点回应,只是那么安静地微微*坐在那里。头部轻轻垂着,有凌乱地发丝垂下,倒好象睡着了——除了她满身的血迹,叫人无法忽视。

不管段锦怎么喊她,不管段锦怎么唤她,她就是不醒,段锦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三步远处,却就是无法触及她半分,一股无力感就好似令人作呕地蚯蚓,爬满他的全身。渐渐地,他的手臂也被手腕处流下的一条条血液染红,那一条条红色的液体痕迹,就好像他手臂上的伤疤开出妖娆的枝丫,诡异而美丽。

手腕上的疼痛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他只是摇晃着那铁环,使出浑身解数希望可以恢复自由。他想看看姑姑怎么了,是受了伤,还是……他赶紧刹住自己脑海之中差一点就深入的念头,不会的,她不会有事的。光是这般想一想,他都觉得心里一阵颤悸。他只恨自己为什么那时没有再警觉一点,那女人出现的时机那么凑巧,说的话又透着古怪,他却还是轻易地便被她施放香气迷晕了。如果姑姑有什么事情,如果……即便只是“如果”,他都无法接受。血红色漫上他的双眼,精致的鼻翼下,是抿紧至近乎失去血色的双唇。他握紧了拳头,坚持不懈地为了能摆脱铁环的束缚而摇动着,而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面前那个脸色苍白一如宣纸的女子。

“姑姑……”他叫着她,一刻不停。他不会放弃她,就像当初,她对他也不曾放弃过那样。不管他是不是不祥,不管他是不是孤僻,不管他是不是让周围的人都敬而远之,不管他是不是连养父都讨厌他……她都没有远离他。她和他说话,她对他笑,她拥抱过他,她给他做味道独特的食物……这个世界上,姑姑是第一个说会喜欢他的人。

许是他太自私了,总希望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真心对他好。

哪怕,只一个,就好。

哪怕,只她一个,就好。

所以,姑姑,你千万不要死去。

请你……千万……不要……

他的眼睛有些生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睁着太久太久了,干涩的感觉逐渐明显。干涩过后是湿润。他虽然没有停止手里的动作,但是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生怕他一个眨眼,她就会消失了一般。

过了片刻,眼角渐渐有温热的液体轻轻流出眼眶,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在流泪。

他不该哭的,姑姑会没事的。哭泣只是懦夫的表现,懦夫是没有办法救出姑姑,带着姑姑离开现在的险境的。段锦第一次这样痛恨他作为小孩子的身份,如果他是**,当时那一女子一出现他就会警觉的吧,那他们就不会落入这样的境地,姑姑更不会生死未卜;如果他是**,此刻的气力就会大些的,那他就可以挣脱铁环,带着姑姑离开这里;如果他是**,就不会面对此时的险境一点办法也没有,却闹笑话一般地落下泪来……

可是,他不是**,他保护不了姑姑!这个念头让他焦躁不已,挣扎的力度几近疯狂,纤细白皙的手腕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除了青淤外,便是红色的血。

细密的汗珠布满他光洁的额头,红色的血液像是恐怖的符咒一般画满他的手臂,一头束起的黑发因为挣扎而全部披散下来,漆黑的发遮住他的那张脸,却遮不住那张冷绝清雅的容颜。他的个子不高,长而凌乱的头发几乎将他湮没在了明耀的烛光之中。

而对面的叶新月,依旧完全没有反应,不管是他的呼唤,还是他摇动铁环时哗啦哗啦的声音,都没有办法让她清醒似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段锦的心一阵冷过一阵,他不敢停下来,因为身体上的动作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那个他不敢想的念头现如今就好像和他本身的意志在拉锯一样,让他几乎要咆哮。

“姑姑。”他急切地唤着她。

“姑姑。”他恳切地叫着她。

“姑姑。”他几乎在恳求她。

醒来,求你醒过来……

他不是在哭,虽然有眼泪流出,但是他想他一定不是在哭。姑姑一定会没事的,他不需要难过,他只是眼睛在流汗。就像人走了很久的路,做了很多事情就会觉得累,就会出汗一样。他只是盯着她看了太久,所以眼睛累了也流了汗而已。

对面的火烛轻轻跳动着,仿佛是在舞蹈,与沉静到一言不发仿佛就此睡着的叶新月形成鲜明的对称。

“呵呵……”一声空洞的笑声忽然从这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就好像一个总算看够了戏的观众,就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段锦的背部顿时绷直,他停住动作,慢慢地循着声音向这个房间的角落看去……

没人?!难道他听错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叶新月,她还是静静地坐在对面,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脸。

他缓缓地将头转向另一边,另一方向的角落里,依旧是空空的,没有人。

段锦心里的惊惧不由扩大不已。他暗叫自己一定要镇静。他的视线将整个房间他目光所能及之处都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有人存在。

但是,那声音有些耳熟,他显然在哪里听过。

是那个迷晕他们的女人吗?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他陷入昏迷之前,她脸上挂着的冷笑。

“你是在找我吗?”那女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赫然站在了叶新月的面前。她的脸上挂着盈盈笑容,眼神却恶毒一如蛇蝎。

段锦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飞快地旋转着,希望能找到一个办法让这女人走近自己。他的手虽然被固定住了,但是脚却是自由的。如果她来到他面前,他也许可以一脚踢到她的昏睡**,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是。”这样想着,他便轻轻点了点头,冷冷地说。

那女人悠哉游哉地围着叶新月坐着的椅子慢慢地走了起来。

“别急,”她浅笑,“一个一个来。让我先解决她。她叫什么?叶新月?是你姑姑?”随着她的话,她举起的手中赫然出现一把尖尖的匕首,闪着寒光。

“不!”随着段锦凄厉的叫喊,匕首迅速地对准叶新月的后颈刺了下去……

叶新月的头发被那女人拉着,她随之轻轻地抬起头来。她的眼神空洞而无光,望向段锦的目光无神而黯淡。

“不要!”段锦拼命地想要拔下手腕上的铁环,力度大到几乎腕骨折断!

对面,叶新月的脸上,有两行血红色的泪缓缓流下……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值钱的伤疤

“哗啦”,当头浇下的冷水瞬间让段锦一个激灵。

他蓦然睁大眼睛,冰冷的水流进了他的眼睛,带来一丝不适,他眨了眨眼睛。

刚才原来并不是现实。他松了一口气。

和他刚才昏迷时的梦里一样,他被*着墙固定住,双手被头上方墙壁上的铁环扣住。

他看向自己面前站着的女人。她的嘴角噙着丝丝冷笑,手里拿着一个水瓢,显然刚才泼了他一头冷水的就是她。

“醒了?”她笑眯眯地问,虽然这笑容在段锦看来丝毫没有一丝笑意。她的心中有些恼恨,因为这个孩子实在是不像一个孩子,醒来后既没有恐惧,更没有尖叫,即便他睁眼的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似乎也与他现在所处的环境无关,倒好象是做了一个噩梦。反而,他见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后,倒好似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这怎么能叫她不恼恨?

虽然他不及她高,两人面对面站着时,他必须仰起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脸,与她对视。

但是,他却散发出一种冷冷的压迫感。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就好像钢铁一般。所以,他在她面前并没有因为身高或者年纪而在气势上矮上几分。他没有见到叶新月,心里有些空空的,没有见到姑姑,就说明自己的噩梦不是现实,这让他放下心来。但是另一方面,看不见姑姑。他便无法确定她现在的情况,不知她是好是坏,这让他焦急不已。而这种焦急,他又不敢表现出来。梦里这女人如何对待叶新月的场景他历历在目,这让他深怕自己流露出来地哪怕只一点点的在意。都会将叶新月推入一番万劫不复的境地。

所以。他集中精力应付眼前意图不明的女人。

“你在看什么?”他哑着嗓子问道。

他感觉自己的口腔内壁似乎破了,咸甜地血液气味充斥着他地嘴巴。可能刚才做噩梦的时候。他太过紧张了,不知不觉将空腔内侧咬破了。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口干舌燥,虽然刚才被这女人当头浇了一瓢冷水,但是他还是觉得已经干渴到嘴唇裂开。

这女子打量着这少年。他和她在画上看到地有些区别,长大了不少,也长开了一些。如果他胖一些。再爱笑一些,绝对是个讨喜的孩子。但是,从她一直在暗处地观察来看,这个小小少年似乎老成过头了,基本上不苟言笑——和那个一起被她掳来的女子时除外。我^看书斋

“我在看你。”她漫不经心地看了看他的打扮,很普通的布衣,似乎穿了很久,洗得有些发白,但是很平整。她有些奇怪。她从相公的口中得知了段锦地出身。段莫离怎么会让他就这样如同一般乡野小孩生长?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他轻轻地扫了一眼自己所处的环境,和他的梦境之中还是有些差别的。这似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家的屋子。可能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但一般的杂物室会有这种铁环扣在墙上吗?段锦觉得这有些类似于行刑地地方。他见到女子身后有一个比一般方桌长不少,上面还蒙了一层铁皮,上面放着一把锃亮地屠刀。这把刀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他地“剑”。

“看够了吗?”他视线重新转回她的脸上。在他的记忆里,真的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他不知道她是为何而来,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绝非善意。

他的话几乎没有温度,仿如他来自冰天雪地似的。如果不去看他的样子,你会觉得说出这样语气的话的人,一定是个看尽千帆的成年人。

女子转身将水瓢扔进一旁的水桶里,“看够了。你呢?发现能从哪里出去吗?”女子冷冷讽刺地一笑,她不认为一个手腕比成年女子还要细的少年,整个人都被铁镣锁住后还能轻轻松松地从这里逃出去。这里离当时她迷晕他们的地方已经相去甚远,幸好他们俩一个孩子一个女子,不算很重。也幸好她还有些蛮力。这才拖着他们避人耳目地走了小路,又想办法雇了辆马车,随后随便找了个理由让车夫把他们送到了这里。

这里是她当时雇来打算折磨他和段莫离的地方,四处都很荒凉,多是废弃不用的破瓦房。但是,后来,她查到临渊宫的人也在段锦身边出现,考虑到未免夜长梦多,她只好放弃手刃仇人的打算,而是雇了三个杀手。正好段锦和段莫离不在一起,她本以为段锦身为孩子,要好解决一些,就决定先从他下手。谁知三个杀手没有完成任务,反而被他杀了。

想起他杀人时那冷酷的表情,她在暗处看着也不由浑身一个寒颤——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孩子的眼里有这样冷绝至钢铁一般的神情——他简直不把人命当命。

可是,奇怪的是,他却对一旁那个叫叶新月的女子好得不像话,在她面前,他倒真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也正是因为这点,她才没有在将他们迷晕后,顺手解决这个见到她脸的女人,而是心念一动地把她也一并带了回来。

段锦对这女人的话避而不答:“你是谁?”他问道,开门见山,丝毫不拖泥带水。

女人笑了起来:“你的仇人。”段锦扬了扬眉,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似乎不管她是他的仇人还是他的亲人,都跟他无关似的:“哦。”他的回答波澜不惊。

这女子心里有微微的失望,她原本想要能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惊慌的,但是显然。她还是低估了他处变不惊的能力。

“你不好奇,你和我到底结了什么仇吗?”她问。

段锦语气淡淡地回答:“无非是因为我出生发生地一些事情吧。”他无法知晓当时只是婴儿的他怎么会害死那么多人,但是他对于自己不记得的事情,也并没有太多的负罪感。虽然,偶尔想起这件事情时。他会好奇自己的身世。不过,更多地时候。他只是在意这件事情地存在,而不是这件事情的影响。

“有一点点关系。”这女子微微一笑。“你知道你出生时地事情?”

段锦觉得没有必要说谎:“我不知道。”不知道此时姑姑在哪里,他恨不得脱口就问这女人把姑姑藏在哪里,有没有对她怎么样。但是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千万不要关心则乱,因为那样绝对没有办法帮到叶新月。说不定还会给她带来麻烦。他有些疲惫地微微垂下头,顺便平复着内心的焦躁不安。

那女人揪住了他地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你根本就不该生出来,孽种!”她的一口银牙咬得格格作响,仇恨的目光落在段锦身上,几乎要在他的身上烧穿两个窟窿。

孽种?!段锦心里一阵苦笑,似乎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缺讨厌他仇恨他的人,幸好姑姑喜欢他。他地心里有些欣慰,脑海之中掠过叶新月安慰他时的笑容。还有她温暖的掌心和稍低的体温。

看到段锦居然莫名其妙地走神。这女子忽然暴躁不已:“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我的相公?!”

段锦的头发被她抓着,后脑不停地撞击着身后的墙壁。他的头部很疼,甚至有些恶心想吐的感觉。很遗憾地是,虽然这女人此刻离他很近,但是他却不像梦里那样只是手被控制住,而是手脚都被铁链铁环锁住,固定在墙上,无法动弹。所以梦里他梦见自己可以制服她地办法,在现实之中,根本行不通。

这女人近乎歇斯底里地发泄了一会儿,才微微恢复了平静。她大口喘着气,松开抓着段锦头发的手。她刚刚地尖叫声让段锦耳膜几乎都要被震破了。

“我原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他微微一笑,虽然头发凌乱不堪,神情也有些虚弱,但是只要他愿意,他的笑容依旧从容优雅得仿佛此刻受制于人的不是他。当然,他此刻的这番话显然让这女人更加怒不可遏。但是盛怒过后,她却反而更加冷静下来。

“你希望我发怒?”她轻轻眯着眼睛,看向这个内心一点也不像外表那般年少无知的少年,仔细研究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眼神。

段锦避而不答:“你的相公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说跟我有关?”

那女人拉了一张凳子,坐到他面前:“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段锦问得一脸认真:“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

女子拉住他的衣袖,轻轻地向下卷,直到他双手臂上的那两道伤疤都展露无疑,这才问道:“关于这道疤,你还记得什么?”她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这伤疤勾起了她什么不寻常的回忆似的。

“什么也不记得了。”段锦冷冷地看着她的反应,这段记忆他确实一点也不记得了。他观察着这女人的神情,但是瞧不出一点端倪。倒是因为不习惯被陌生人触碰,他隐约皱了皱眉。

这女人眼神在这两道伤疤上流连了片刻,微微屈起手指,指甲轻轻扣进他的伤疤里,直到挖进他的肉里,鲜血染满她的指甲。

“这两道疤里,是四条人命。段锦,你的命还真是值钱。”她笑得有些阴森,本来清秀的面庞叫人看了毛骨悚然。

段锦轻轻咬了咬嘴唇,因为女人的指甲在他的肉里轻轻搅了一下,他吃痛得手臂一缩,但是铁环限制住了他的行动,那女人见他这般,不由笑了起来。只要见到段锦痛苦,她就觉得开心不少,所以她的笑声无比畅快。

“你要是真忘记了,我可以帮你回忆。”她将指甲拔了出来,带着血轻轻地摸了摸段锦的面庞,语气貌似慈爱实则冰冷地说道。

正文 第九十四章 鸡蛋和石头

这是哪里?叶新月睁开眼之后,看到的是一片黑暗。她伸了伸手脚,发现手脚都伸展不开,她醒来时是躺着的,想爬坐起来却“咚”地一声撞了头。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她只能躺着,手脚蜷缩着,这让她联想到了箱子——她被装进了一个箱子里吗?她伸出手臂,在周围摸索着,果然,这是一个略显长的箱子,她试着敲了敲箱子的壁,心里不由松了口气,原来这是木头做成的箱子。人的心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虽然没有工具的话,不管是铁箱子还是木箱子,在里面都是逃不出去的。但是,发现是木箱子,就好像出去的希望大一些,人的心里也轻松了一点。

锦儿呢?

“锦儿。”她在黑暗之中轻轻地喊着段锦,但是没有人回应,她感觉不出自己的身边有人。箱子这么狭小,如果锦儿在她身边的话她肯定早就感觉到了。可是,即便知道锦儿定是不在这里的,她还是伸出手去,把箱子里每一寸都摸索过。

她使劲敲了敲箱子,“咚咚咚”沉闷的敲击声,显示着这虽然是个木箱子,却是个坚实无比的木箱子,幸好在箱子的壁上有几个圆圆的小孔,有丝丝的光芒投过小孔照射进来,就好像是给了人一点点光明与希望似的,让叶新月的心没有那么难受。那个女人是来找锦儿麻烦的,而锦儿现在生死未卜,叶新月没有疯狂地撞击箱子试图撞破箱子。因为这行为无异于鸡蛋撞石头,而且很显然她是那只不堪一击的鸡蛋。说不定将她困在这里地人正等着看她陷入疯狂呢。

她习惯性地开始咬指甲,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办法来解决目前的问题。

这时,忽然有隐约的对话声传来。

什么人在外面?她尝试着把眼睛凑到小孔前,但是那孔实在是太小了。根本看不见什么。而谈话的声音似乎也不大。不知道是因为说话的人故意压低了声音,还是因为说话地人站得比较远。她只是能听到一点点声响和一些单个地音节,根本听不到内容。

如果一直在箱子里安静地待着。也不过是坐以待毙。她想了想,不由心一横,开始猛烈地撞击起木箱子,坚硬的箱子内壁撞得她地肩膀和手臂生疼。

“喂,外面有人吗?!”叶新月扯着喉咙喊着。{我}看.书*斋

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近。“呵呵……”一个女子漫不经心地笑声在叶新月的上方响起,叶新月不禁想象,这个女人现在应该是看着关住她地箱子。

是那个迷晕她和锦儿的女人吗?叶新月推测,这声笑声太短,她无法分辨出是不是她。

“扣扣——”有人在箱子外,叶新月的头顶上方,轻轻地敲了敲。

叶新月也在里面敲了敲,表示回应。

“呵呵。”笑声再次响起,冷冷的腔调让叶新月感觉不到任何的笑意。倒好象冰冷滑腻地蛇游走过她的肌肤。

“你姑姑醒了。”女子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了箱子里。看来之前应该是因为距离太远的原因。自己也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声,叶新月暗忖。不过。她提到“你姑姑”,难道是在跟锦儿说话?

但是,她没有听见锦儿的回答,心里不由有些着急,又使劲地在箱子里折腾出更大的响动,希望那女人可以打开箱子,让她出去。

“让我出去!”她喊着,使劲起握起拳头砸着箱子,恨不得自己也会武功,一拳就把这箱子砸破一个洞。

“别急。”又有两声敲击声从她的上方传来,“安静点,死得话才能死得明白。”

我还死得其所呢!叶新月翻了个白眼,很佩服自己在听到这种昭示她会有不太好的下场地话时,还能冷幽默一把。

段锦听到箱子里传出地话时,不由眼前一亮,眼中闪过一片欣慰之色。原来姑姑被装在了箱子里,不过听她的声音,似乎人并没有大碍,他不由放下心来。本来也要回应她一声,但是他想到那个女人还没有说清楚地理由,关于他如何害死了她的相公,怕她看出叶新月对自己的重要性,于是抿了抿嘴唇,将那声“姑姑,我在这里”硬是咽下肚去。

那女人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段锦的反应,扬了扬眉。她的脸庞其实很清秀,仔细看来也是个美人,但是仇恨让她看起来充满了戾气,本来该有的温婉甜美立刻被破坏殆尽。尤其是她的眼神,尖尖利利的,即便是悄然地看着你,都让你觉得心里冒起一股凉气。

叶新月在箱子里安静了一些,她有种感觉,锦儿此刻应该还是没事的。而且,这女人的话确实让她安静了下来。虽然段莫离不止一次地提到过他和段锦有什么仇人。但是每次这个话题都是戛然而止,从没有深入地谈下去过。

“你十岁那年的事情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吧。”女子走到了段锦面前,手指甲再次划过她的伤疤,“关于这道伤疤,你大概也全部都忘记了吧。”

叶新月在箱子里听到了这段话。

这女子是因为段锦十岁时的事情来的?锦儿十岁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会全部忘记?

“他忘记了便忘记了,与你何干。”段莫离冷冷的声音忽然也传了进来。

段莫离?!叶新月心里不由又惊又喜,惊的是此刻她和段锦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段莫离难免投鼠忌器;喜的是自己总算没有白白祈祷,总算有人来救他们。

第一次,叶新月发现段莫离这个毒舌大夫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悦耳。

段莫离确实是出现了。他昨天回到家,虽然事先知道段锦和叶新月出去了,但是心里总有些不安,天色暗了下来,这两人还没有回来。莫远来找叶新月。说是曾夫子要找的人有了些眉目。两人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便出去寻找。结果没有找到他们。倒是找到了三具杀手地尸体。段莫离一下子脸色难看起来,莫远也面色凝重。

不知道段莫离是根据什么线索。一路便朝这边找了过来。而莫远则紧紧地跟随着他,来到这里。

莫远随即也出现了:“新月在哪里?”他的声音依旧温文尔雅,可是却失去了平日里一贯的温柔,显得有些冷冽。

叶新月在箱子里听到后差点鼓掌,看来现在的情况是二对一。只要不出意外,两个大男人应该能制服一个弱女子吧?她觉得这女人应该不会武功,不然她何必要用迷香迷晕她和锦儿呢?不对,也有可能是之前锦儿显示出来的种种武功高超地迹象让这女子格外小心……叶新月地脑子里一团浆糊,只得根据心里的想法大声地在箱子里喊道:“小心她地迷香!”

此时,段莫离和莫远是站在门外,叶新月的箱子在屋子内那个长桌子地下面,段锦则被锁在正对着门的墙壁上。

段莫离看了一眼锦儿,用眼神询问着他是否有事。段锦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的心里有些暖。原来姑姑说的没错,他果然是关心自己的。

莫远则将视线落在了关住叶新月地箱子:“新月。你怎么样?”

“我没事。”叶新月的声音从箱子里穿了出来,“就是脚有点麻。”她补充道,似乎一点也不紧张自己的处境。

说句实话,自从段莫离和莫远出现后,虽然她还是被困在箱子里,但是她心安不少。没来由地,这两个男人都让她觉得可*。

段莫离听到叶新月补充的那句话,不由有些失笑,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畏生死,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的注意力还放在脚麻上?

莫远听见叶新月的话,也不禁莞尔,他原本只是担心叶新月会受伤,看到那三具几乎一刀毙命的尸首时,他心中不由一紧,生怕叶新月受到了伤害。此刻听到她虽然有些虚弱,但显然很“健康”地回答,也放心不少。“你是什么人?”段莫离看向这女人,他没有见过她,如果说她是他们的仇家的话,那这仇大概也结下太久了,久地他都没有什么印象了。

“你总算来了。”女子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们地出现,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是看向段莫离地眼神很怨毒。

“你还记得刘灿吗?”女子轻轻地走到段锦身边,不知何时手里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那匕首划过段锦的肩膀,“嗤啦”一声他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美丽的肩胛骨,只是这漂亮的肩胛骨被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破坏了。

段莫离和莫远兄显然都没有料到她会等他们出现后忽然伤害段锦,虽然两人随即都已经飞身进屋,但是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她的动作,更因为她将匕首的刀锋对准了段锦的脖子而不得不顿住身形。

段锦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嘶——”这猝及不防的疼痛让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些画面。那是……

“你是刘灿的什么人?”段莫离冷哼了一声,与莫远眼神交换,两人看了看叶新月所在的箱子,看来打算逐个击破。

那女子悲切地笑了笑:“我是他的妻子。”

“妻子?我记得刘灿离开这里时,尚未娶妻。”段莫离说道,他打算分散她的注意力,好让莫远有机会先救出叶新月。这女人犯了一个错误,她不该让叶新月和锦儿相距这么远,因为她绝对会顾及不暇——尤其他们这方有两个武功还都不错的人。

“我奉劝你们还是不要打那个箱子里的主意,这样里面的那个女人还能活得久一点。”这女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神魔一线之差

曾经,段这个姓氏在江湖上,是个禁忌。因为,有一个人,叫段桑。

这是个英俊的男人,可惜的是,他不是个很善良的男人。上天有时候就是不公平的,它总是会给一些人太多的偏爱。段桑的出身无处可考,但唯一能够知晓的便是,他一在江湖出现,便已是无人可及。他不喜欢杀人,但是想要杀他的人倒也一个也没有活下来。有人说,他的出身是没落的前朝贵胄,也有人说,他的师傅是百年前隐世的高人。他虽然未到三十岁,可是在江湖上却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只可惜他这神并不慈悲,不是佛,而是魔。

一张英俊而清雅的脸,从来都文质彬彬,但是他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有人说,段桑的容颜比女人还漂亮,但是段桑的冷酷比恶魔还要冷三分。他可以上一秒还对你露出这世上最美的笑容,但是下一秒你便已经堕入地狱。

不疯魔,不成活。在江湖上活得久远的人,永远都不是正常人和普通人。

恰好,段桑既不是正常人,也不是普通人。所以,他可以活得很久——至少事情原本会是这样的。

十六年前,江湖上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段桑第一次出现在江湖上的情形。

当时,他是去寻仇,但是他的仇人到底是谁,实际上并没有人清楚。因为段桑第一次露面的地方,是十六年前的武林大会。而参与这场武林大会地三十六个门派掌门人,无一生还。难不成所有的正道之人。都是他的仇人么?

而当这个眉目之间带着淡淡冷漠的男子出现在武林大会时,人们除了惊讶他能让人忘记呼吸的绝美面庞,还有他身上那股子漫不经心到几乎看不出杀气地慵懒气质。他一袭深褐熟罗衫,腰间丝绦上随随便便系着一块温润地翠玉。走进开设武林大会的大堂时,他面带着淡淡地微笑。望着他的人便都忘记了要去想一想。这守卫森严地武林大会大堂,他是如何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走了进来的?

谁都不知道最先死的是谁。就像最后死的一个人是谁也没有人说得清楚一样,先死后死。相差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而已,于那些人根本没有什么差别。

当他依旧迈着那沉稳悠闲地步伐走出武林大会的大堂时,身后已不存在一丝生的气息。每一个躺在地上的尸首的咽喉或者额上眉间,都有一片银桑叶,闪着寒冰一样的光芒。

此一役。江湖正道折损甚重,元气大伤。段桑则立刻名噪江湖。而也是由此,段桑的名字在江湖上,等同于“死亡”——参加武林大会的都是各门各派的掌门人,随便一个在江湖上单独与人交手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落败,更何况是被人取了性命。而这三十六个掌门人,则在不到半个时辰地时间里,全部殒命。段桑地武功深到了什么地步已经让人无法臆测。

只是,也许他冷酷的时候很冷酷。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很好地丈夫。甚至。他本来也有机会做个好父亲,可惜他死得太早了一些。一个人若是仇人太多。如果想要长命,最好的办法就是摒弃一切他所爱的人。

段桑有一个弟弟,段桑似乎很爱护他,从来不让他在江湖上露面,没有人知道这个弟弟到底长得什么样子,又到底叫什么。并不是没有人见过段桑的弟弟,只是那些人全部成为了死人罢了。

这是段桑爱的人之一,神秘不已。

另一个段桑爱的人,则江湖闻名。因为她是名动天下的女神医——齐云舞,她的高超医术和她绝美的容颜一样引得江湖好汉竞折腰。即便她不会武功,但她依旧在这片本该是男人的天下的江湖中,有着自己不可撼动的地位。

一个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一个是妙手仁心的女华佗,这两个人本该完全没有交集的。可是有些人,即便只相见一次,便认定彼此一辈子。即便没人祝福,他们依旧走到了一起。

只不过,许是齐云舞的柔情似水真的有几分感动了铁石心肠的段桑,一度他手下杀的人数目少了很多——他爱上齐云舞的那一瞬间开始,他便早就不是铁石心肠了。甚至一度,两人在江湖上露面的次数已经屈指可数,大有要归隐山林之势。

再后来,齐云舞怀了段桑的骨肉,可惜段桑并没有亲眼看着这个这世上他最爱的第三人出生,这孩子成了名副其实的遗腹子。

有一大批仇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仇人结成了同盟。而更可怕的是,这些仇人和他们的门人一起将矛头指向了他爱的那三个人。段桑不是话多的人,你若是真有本事伤了他,他倒不一定会跟你计较,但是你若伤了他在乎的人分毫,你便是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成百倍地跟你讨回来——通常,你便是赔上性命也赔不起。

当然,有时候情况也可以反过来,如果你以段桑在乎的人的性命相要挟,他便是将他的命给你都可以。

而曾经在江湖上无人可以匹敌的段桑,不得不因为妻子、孩子和弟弟而自封全身**道,来到这些自称名门正派的人面前。

“放了他们,我就任凭你们处置。”当怀着他骨肉的齐云舞受邀为少林的现任方丈医治顽疾,却被扣为人质,而弟弟段莫离也因为齐云舞而被骗去成为第二个人质,骄傲一如段桑也不得不妥协。

约见处是一处悬崖,段桑的面前,是以齐云舞和段莫离为人质,来了数百人的所谓的武林正道中人。他地背后是万丈深渊。

没有商量的余地,除了段桑自刎于众人面前,没有任何其他条件可以交换他所在乎的人的平安。

段桑照做。

他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地微笑,他看向弟弟和齐云舞地目光一如既往的关爱,这是他眼神唯一有温度地一刻。夕阳照在他身上。他的整个人在这夕阳地余晖之中几乎要燃烧起来。

不管齐云舞如何尖叫着制止他。不管段莫离如何努力地想要冲破自己被点住的**道,他们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桑拿着匕首刺穿自己的肩胛骨。刺穿自己的心脏,最后双手张开向后倒去。坠下万丈深渊。

这些以众敌寡的所谓正派之人们甚至守在悬崖边上从傍晚等到天黑足足等了一个时辰,确信段桑确实没有生还地可能。这场景还真是滑稽,几百号人在逼着段桑自杀时,竟没有一人敢上前求证,宁可等他跳下悬崖后慢慢等着。

直到天色全部黑了。他们才放开了齐云舞和段莫离——顺便废了段莫离的武功。

随后,这些人就这样扔下哭到虚脱甚至已经开始有小产现象的齐云舞,和完全失去武功的段莫离,扬长而去。

一个是站都站不稳的武功全失的少年,刚刚亲眼见到自己的兄长纵身跳下悬崖。一个身体虚弱的孕妇,刚刚亲眼目睹自己的丈夫被众人逼死。两人所在地悬崖之处,是极高点,当时来地时候被推搡着走了近两个时辰。此时天色已近完全黑了,两个失魂落魄的人要如何下山?

段桑是何其聪明地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即便他真的死了,也许也根本换不来妻子和弟弟的平安。但是。至少有这种可能,所以他便值得拿性命去一试。

因为,如果他不交出性命,这些所谓的武林正道中人会如何处置齐云舞和段莫离,根本无法预料。

这个骄傲一世的男子最终拿自己的生命换回了妻子和弟弟可能的平安。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晚上,齐云舞和段莫离是如何下山的。本来,以那山峰极复杂的地形,山中险恶的环境,以及晚上冷到需要穿上御寒衣物的温度,他们根本就只能在山顶悬崖处坐以待毙。

只是,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中人却认为自己已经遵守了诺言。半年之后,各大门派的都收到了红色信封装着的一封信。那红色信封红得仿佛滴出血来。打开信封展开,除了一张看之令人色变的银制桑叶外,只有一些几乎不被人注意到的白色粉末,随风一吹,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是,三**门派在接到这封信之后,还没有来得及相互通报消息,就全部被灭门——每个门派大大小小少到百十人,大到上千人的门派,死去的人近乎四分之三。而真正剩下来的全是小孩子和老人。

江湖上风传段桑并没有死去。而齐云舞和段莫离则生死未卜。段桑这次是回来为妻子和弟弟报仇,跟没有信守承诺的人算账来了。

于是,剩下来存活过来的孩子和老人群龙无首,总算想起要去哀求段桑手下留情,放他们一条活路。

他们来到当初段桑和齐云舞、段莫离隐居的地方。没有见到段桑,却见到了满头白发的齐云舞和武功远胜于前的段莫离。

昔日明艳动人的女神医已经成为历史的尘埃,现如今的齐云舞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憔悴的普通女子。只是,她唯一不普通的就是,用自己高超的医术制出一种毒药粉末,可以杀人于无形。

她的目的只有两个,为段桑报仇,保护段莫离和她即将出生的孩子。

她终于明白了当初段桑为什么那么义无反顾地自杀。原来,当你心里想要保护谁时,自己是否得以善终早就变得不重要。而这昔日的慈悲观音一般的女华佗,终于变成了女魔头。

正文 第九十六章 仇之悠悠

段莫离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齐云舞时,她笑起来的样子。

她的笑容和大哥一样令人觉得温暖。

很多时候,她看着你时,你就觉得心中一片祥和。江湖上说她犹如观音转世,也不是没有依据的,她的笑容总能让人感觉沐浴在一片祥和的光芒之下,将死之人心中对死亡的恐惧都会因为她的笑容而减少。

段桑爱上的,正是她这样的笑容。

齐云舞有时候会和段桑讨论医术上的问题,段莫离则会静静地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他很爱看他们俩在一起的样子,俱是满眼盈盈笑意,想来全天下的恩爱恋人都是这般甜蜜的吧?

不可否认,段桑是个奇才,这世上仿佛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一样。段莫离很以自己的兄长为豪。他有时候想起江湖上那些自以为是的英雄侠士,忽然觉得实在好笑。

齐云舞爱上的,应该也就是这样光芒四射的段桑。

齐云舞也很照顾段莫离,她闲暇时会教授段莫离医理。

“小离,你学得真快,不愧是他的弟弟。”她总是这般称赞他。

段莫离喜欢叫齐云舞“嫂子”,因为这样就会逗得她咯咯笑。她不是个忸怩的人,也不注重形式,她爱上了段桑,便义无反顾地跟着他来到他们隐居的地方。没有宾客亲友的祝福;没有华丽盛大的婚宴;甚至,窗户上没有贴上喜庆地红色剪纸,桌上没有点飞龙舞凤的红色对烛;再甚至。段桑给她的定情信物居然是他的武器——银桑叶。可是她就这样一心一意地跟着他在这个虽有竹桥流水,却无亭台阁楼的、根本不算安逸地小院子里住下了。

那时地段莫离是一个偶尔会有些寂寞的少年。虽然大哥打从心里疼爱他,虽然有句话叫“长兄如父”,虽然段桑总是把他保护得好好地。但是,要是谁整天住在深山云隐处的院子里。总会有些发腻地——何况乎。他的性格比起兄长段桑来,要跳脱顽皮不少。

所以。齐云舞的到来,最最雀跃的就是段莫离。他和段桑相差七岁。性情又有些相左,哪里能玩到一起去——段桑还经常出去办事——通常这办事指的就是“去杀某人”。齐云舞是个温柔地人,但是并不是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人,她有她爽利开朗的一面,这让段莫离无比欢喜。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多了一个大姐姐似的。

段桑有时候看着拿着一堆稀奇古怪的草药捣鼓半天的这俩人,不禁无奈地苦笑摇头:“你们看起来比较像姐弟,我就好像有了一双弟妹一样。”

虽然他杀人的时候总是冷血无情,但是在他爱的人面前,他却只是个普通的丈夫和普通地兄长。他会因为他们地欢喜而欢喜,会因为他们的开心而开心。

段莫离不止一次地听到这句话,每次都笑得得意无比:“当然了,哥,你眼光不错。挑了个我看得还算顺眼地嫂子。”

“只是看得顺眼吗?”齐云舞佯怒地瞪他。“桑,管管你家的段老二。”

段桑双手抱胸。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你都说了,他是我段家的老二,我这个段老大总要护点短。”他的笑容一派淡然,俊雅的眉眼与段莫离无比相似。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段莫离,他们有什么仇人;也没有告诉过他,是在何时何地结下的仇。段莫离只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是在很华丽的宫殿里长大,有很多的人会围着他转,嘘寒问暖,诚惶诚恐。再后来,那座宫殿因为一把大火付之一炬。似乎有很多人哭喊,似乎有很多人尖叫,而蹒跚学步的段莫离则就在那时被还是少年的段桑带离那里,来到这个清新而远离尘世的院子。

他就是在这里长大,段桑教他文武,其余时间则不怎么管他。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长得怎么样——你不能指望外出归来身上还笼罩着死亡气息的大男人对着他这个少年弟弟,夸赞两句:“莫离,你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当然,这段想法来自于叶新月。她知晓了段莫离和段锦的过去时,禁不住无比邪恶地想:要真是这样,段桑身上绝对要贴上某个敏感词语的标签。

可是,齐云舞来了这里后,见到段莫离的第一面,就无比惊讶地说:“桑,他长得真好看,比女孩子还要好看。”一句话说得段莫离愣了半天。

后来,齐云舞有了身孕,段桑脸上露出的笑容愈发地多了起来。齐云舞说:“桑,孩子也要出生了,你为他积些福德吧,杀孽能少一些便少一些吧。”

段桑其实并不相信所谓的福祸,但是既然她这样开口了,他就点了点头——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到便会做到。

那日,段莫离在院中练武,他施施然走到一旁,指点了他几处。段莫离练武,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能有朝一日出去和大哥一起报仇。

“莫离,剑势不用那么凌厉。”段桑在一旁淡淡地说。

段莫离收起剑:“如果剑不凌厉,又如何能取人性命?”虽然他不曾踏足江湖,但是也曾有人来这里,试图以他为突破口,伤到段桑。他老早之前就明白了,人若在江湖,的确会有很多身不由己,不想被人杀死,只好在这之前先杀了对方。

段桑忽然欺身,眨眼间双手便捏住了他的剑锋:“杀人从来不是件愉快的事情。那些过去的仇人,不理了也就是了。”

扔下这句话,段桑又返回去陪齐云舞了。

然而,放下仇恨这种事情。向来是需要双方达成一致。段桑虽然因为齐云舞而不再轻言仇恨,但是那些自认为正气凛然的正道中人却没有他们一向标榜的那么胸怀宽广。

段莫离想起当初他被绑起来之后,他就站在那里,听那些人相互称赞对方武功如何了得,又是如何智勇双全。他不禁嗤笑。齐云舞不会武功且怀着身孕。他地江湖经验也不足,擒住他们俩用完诡计又用武力。有什么可值得得意的?而且,这些人虚伪的面具下。不过是想通过称赞而让对方去做通知他大哥段桑的信使——深怕因为触怒段桑而成为被斩的来使——呵呵,什么正义之士,什么英雄好汉,拔了那层假皮,不过是一个个贪生怕死。却又沽名钓誉地伪君子。

那些人落在齐云舞身上地目光多少还有些尊敬,可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全是不屑和仇恨。

而当齐云舞被他们安置起来后,他发现落在他身上地那些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突然有种被人脱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无处遁逃的感觉。

虽然最终他并没有被怎么样,但是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他在那里受到地嘲笑和耻辱,还有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手掌是怎么样的污秽而令人作呕。那个自称为少林高僧的老和尚,看着他的眼神之中满是**。他一边念着“阿弥驼佛”,却一边眼中迸射出**裸地欲念。

他是那样怀念之前山中小院之中,他、大哥和齐云舞一起的宁静生活。他从不知道世间之人竟有这么险恶。大哥眼中。世人皆恶。齐云舞眼中,世人皆善。他原本既相信前者。又相信后者。可是,当看守他的人有意无意地触摸他身体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胃部一阵痉挛。

他吐了,吐得狼狈不已,却也让看守他的人都厌嫌地对他退避三舍。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这样最好。别人耻笑他没有乃兄之范,他笑得更加不羁——不管这些人是仇恨段桑还是惧怕段桑,即便他们不愿意承认,但是却又都不得不承认,段桑绝不是他们能比得上的。

段莫离一直认为段桑会来救他们。他当时并没有想到,大哥会那么快便死去。他本以为大哥会有别的办法的——如果他能预料结局,哪怕拼着性命,他也会想办法搏一搏的……也许大哥就不会死了。

当那日,耳边是齐云舞声嘶力竭地哭喊,眼前是空荡荡地悬崖,他武功被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几乎如一摊软泥一样瘫倒在地。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爬起来地,又是怎么样和齐云舞相互搀扶着走下山的。他忘记了当时的天色是多黑,忘记了山路有多崎岖,忘记了入夜的山中有多寒冷。只有齐云舞染红鲜血的裙摆让他一直保持着最后一丝意识。

当他们回到那个隐居的地方,他见到大哥曾经告诉过他的那个密室之中,放着两颗蜡丸时,他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大哥所练的武功,有着元神一般的东西——他走之前,将他的功力全部逼出体外,封存于这两颗蜡丸之中。大哥说,那是元丹。

原来,从离开这个院子时起,大哥早就做了再也不可能回来的准备。

齐云舞的身子极其虚弱,可是她却不肯为自己开放抓药,甚至有着想要追随段桑而去的架势。是段莫离硬撬开了她的嘴,从剥开蜡丸里面取出的大哥的一个功力元丹让她吃下,这才保住了她和腹中孩子的性命。

幸好还有这个孩子的存在,如果没有他,齐云舞大概早就一死了之了。

她一夜愁白了满头青丝,却也花一夜的时间,研制出了一种毒药——一种白色的粉末,青壮年触及不过半个时辰便会暴毙,只有孩童和老人得以残喘三到五日。

然后,她每天都安心地等待着孩子出生。

因为,那将也是她为段桑报仇的日子。

正文 第九十七章 生路是死

中毒的老人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没有能挨上多少日,而少年孩童们苦苦的哀求终于让齐云舞动了些许恻隐之心。只是那毒药并没有根除的解药,发作时犹如万虫蚀骨、百抓挠心,人的外表看来虽然没有什么异样,但若不及时服药压制毒性,五脏六腑瞬间便会腐烂,导致猝死。

压制性的解药是治标不治本的,因为齐云舞原本就没有想要制作解药。段桑的去世让她完全改变了对人世的看法,若不是段莫离的劝说,那些至多也不过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们也会一个个就那样死去。

大概是因为心力交瘁,齐云舞和段桑的孩子出生时,脐带绕住了喉咙,差点就胎死腹中。是齐云舞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剪短了脐带。这大半年,她活得好似行尸走肉,虽然想要善待孩子,却也心有余力而不足。难产又让她元气大伤。生下这孩子,她便知道自己的气数也差不多了。她终于肯让一直被她拒之门外的段莫离进到房里,将孩子托付给了他。

她知道外面那些孩子之中,有一些原本也是各个门派里的新秀苗子,如果没有中她的毒,假以时日,都必将在江湖上名扬四海。段莫离的武功虽然*着段桑留下的元丹和她后来的医治,已经恢复并且更加精进,但是江湖经验毕竟不足。幸好她已经大仇得报,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段莫离和她与段桑的孩子能平安地生活下去。

所以,这没有根本解药的毒药反而帮了她地大忙。她可以一直以此来钳制着这些人,防止他们报仇。

而且。临死之前,她还告诉了段莫离一个关于他大哥段桑的秘密:段桑小时候未出生时,母亲受到惊吓,所以他出生后有时候情绪会有些失去控制——譬如杀人的时候。其实有些时候,他并没有想要大开杀戒。可是等他真正与人动手后。他的心里就好像完全失控,一阵暴躁的情绪会盖过他平时地冷静。

“这孩子怕是会继承桑地这隐疾。”虽然生产已经让齐云舞满身大汗非常的虚弱。但是她还是咬牙交代着一件有一件地事情,因为她觉得累极了。似乎只要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一般。她忽然很想睡一觉,这大半年来,她没有哪一夜是安稳地一觉睡至天明的。她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哪怕再也不会醒来都没有关系。只要梦里有她爱地人,那一切都将会在那一刻圆满。

“所以。不要教他识字,不要教他习武。就让他做一个平凡人,安稳地过这一生。”她低下头,不舍地望着新生的婴儿,看了一眼又一眼,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对不起,”她喃喃地说道,语气中满怀歉意,“娘亲本该陪着你。照顾你。看着你长大。你肯定会像你爹一样聪明,可是娘亲不要你那么聪明。娘亲只求你能平安一世。”

这段话听得段莫离不忍地撇开头。这大半年他成长了不少,性格变得沉稳,修为也突飞猛进,医术更是在齐云舞的教导下日趋精湛。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此时的她已是快要油尽灯枯,所以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她低喃。

其实开始时,他并不赞同齐云舞以这样的方式报仇。虽然那些人害死大哥,地确死不足惜,但若是齐云舞为了报仇而放弃原有的善良和原则,却也根本不值得。段莫离确信,若是大哥泉下有知,定然会为这个与他相知相爱的女子心痛不已吧。然而,失去了爱的人,撇开腹中的胎儿,便再也没有一个能让她继续活下去的理由。虽然最终她的确是报了仇,但逝者已逝,夺取那么多人性命的她,又有哪一刻是真正开心的呢?

齐云舞干瘦地手指颤抖着抚上怀中孩子稚嫩地脸庞,久违了大半年的泪水滑出眼眶,轻轻滴落在孩子地脸颊上。小小婴孩怎能体会母亲心中的苦楚,更不知何为世事无常,那温湿的泪水于他而言不过是母亲赠与他的一件有趣的玩具,他皱了皱鼻子,无比惬意地在母亲怀里蹭了蹭。

“莫离,你会保护他的吧?”齐云舞仰起头,看着这个少年。这半年,欢笑离她而去,他也不曾再展过笑颜——他们都失去了最最重要的人。

还未等段莫离点头,她就将孩子递到他怀里,用几近恳求地语气对他说道:“我求你保护他,求求你……”这一个动作就好像耗费了她最后一点气力一般,她说话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段莫离的眼睛湿润了,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这个世上,他亲近的人又要失去一个了。

“他本来也是繁花似锦的命……”这是齐云舞留给段莫离,也是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于是,段莫离决定给这个孩子起名叫“段锦”。

这个满头银丝的憔悴女子,终于含笑而终。

段莫离则带着在小院外不敢进来的那些孩子,离开了这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建起了新的村庄。

大部分中毒的孩子都是随遇而安的,他们为了能活下去,不得不跟着每年能够为他们提供解药的段莫离。段莫离定居于此,他们便也在这附近建起了村落,像普通的农户一般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渐渐地,他们对段莫离没有了那种惧怕感,他完全像是一个大夫一样与他们相处,一年为他们配制一次解药,平时也会为他们诊治。孩子的良心多少会比大人多一些,当初发生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渐渐的,他们的怨怼消失了,种田耕作,群聚而居,赡养老人,成家立业,传宗接代。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只是,对于段锦,虽然他还只是个小孩,却依旧让他们畏惧和害怕,甚至有些厌恶。毕竟他的父亲是江湖上的大魔头段桑,他的母亲又是让他们中毒的齐云舞,即便段锦没有表现出多么的残酷,但是他依旧是让人不敢接近的。

幸好,段莫离一直让段锦住在静心庵的后院,段锦也不会主动跟别人打交道,这才一直相安无事。

再后来,遇上别处大旱,这里的村庄接纳了一些流民,与原来的居民组成新的家庭,。这个村庄才愈发显得人口多了起来。

其实,平心而论,这样自给自足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不用担心江湖之中的腥风血雨,不用担心官吏的欺压剥削,这里就好像是一处世外桃源一般。

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守着自己曾是武林门人的秘密,除了一年一次会到段莫离的住所领他配制的下一年的解药,他们已经完完全全融入到这种宁静的生活中。

除了几个人。

有这么几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一心想要在江湖上出人头地,并不安于简朴的生活。而这个几个年轻人之中,最最出众最最具有傲气的,便是刘灿。

段莫离没有太过注意他。他以为长时间在这里生活后,这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人会慢慢认清现实,变得安分起来。

在段锦十岁那一年,刘灿带着几个一心想要去江湖上闯荡的人,趁着段莫离去一家村民家中出诊的时候,掳走了锦儿。

他们认为齐云舞其实是制造出真正可以一次性根除毒素的解药的,只是因为段莫离担心为他们解完毒之后会反过来报复,向别人泄露他和段锦藏身于此,所以一直不肯拿出来。

段莫离的武功他们见识过,自然是不敢向他强要。所以他们将矛头指向了只有十岁的段锦。

段莫离比起段桑来,实在算是个很心软的人,若不是他赶过去见到段锦一双手臂全部被他们用刀划开施以酷刑,他不会开杀戒的。

锦儿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他们不仅将他五花大绑,还将他的一双手臂用刨子一样的武器划开两条长长的口子——他们隐约知晓了段锦在齐云舞腹中时,齐云舞服下了段桑留下的一粒丹丸。

段莫离当初武功被废,这丹丸都能让他恢复功力。刘灿对其他人说,只要把段锦捉来,不仅可以逼问出解药的配方或者所藏之地,还能喝下他的血,获得段桑的功力和修为。

当段莫离见到他们用来盛锦儿鲜血的小碗时,眼中便已经满是杀意。

他没有花什么精力便救下了已经陷入昏迷之中的锦儿,顺便解决了那几个跟随着刘灿的人。而对于刘灿本人,他却只是冷笑着对他说:“你滚吧。”

刘灿并没有因为自己得到一条生路而露出庆幸的表情,相反,他的脸色反而一白。段莫离此刻不杀他,并不是因为仁慈。他将那几个随从者都杀了,又怎么会对他这个主谋仁慈?

“我劝你离开这里后,还是早点找个地方自我了断。”段莫离抛下这句话,便抱着面色苍白如纸的段锦离开了。

而站在原地的刘灿则握紧了拳头,他自然明白段莫离的意思。他放自己走,但是只要毒发的日期一到,他必定生不如死。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千钧一发

当然,刘灿最后还是死了,齐云舞的毒根本无人能解。只是,他离开这个村庄之后,却遇到了年少时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也便是此时,两人慢慢走到了一起。

而没有段莫离每年的解药,刘灿只活了一年便痛苦地死去。作为妻子,这个女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世。这一年,他们过着隐居的生活,随后,她开始着手准备为刘灿报仇。

以上便是这个女子先派杀手,后来又自己出面迷晕段锦以及叶新月的原因。

“这箱子本来是为他准备的,”这个女人依旧一手执着匕首紧*着段锦的脖子,眼神却落在了叶新月所在的箱子上,“这个铁镣才是你为准备的。”她说着,视线又调转至段莫离身上。

段莫离的视线一刻没有离开她的匕首,双眉紧皱:“这箱子有什么特别?”

“箱子的夹层中间,全部是火药,”她冷笑着,“一旦箱子关闭,那火药的引子便绕着打火石扣在了一起,若是再次将箱子打开,箱盖开启的同时,打火石会自行摩擦点着引子,火药会在瞬间燃起,然后……嘭!”她得意地看了一眼身边面色白了三分的段锦。她猜得果然没错,这孩子确实将叶新月看得很重。“不过,你们也不要试图破开箱子,引子可是穿过了整个箱子的夹层,所以结果还是一样,呵呵……”

“为什么要把她装进箱子里去?”段莫离一边问,一边轻轻向前走了几分。

这女子状似没有察觉。只是低头对段锦说道:“你觉得为什么?”

段锦抿紧嘴唇,段莫离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问。这女人明显是想从精神上折磨锦儿。

可是,段锦还是开了口:“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缺水,他的声音不再那么清越,而是透着略微的沙哑。

叶新月这回算是听清楚他们地对话了。她不敢继续在箱子里乱折腾。手枪还有走火的时候呢。谁知道这个打火石和火药引子会不会走火。她可不想成为“烤全叶新月”。

“因为她和你一起。”这女人轻轻地一笑,“因为你。”

段莫离心一沉。果然,这女人就是希望段锦感到内疚。

段锦的眼中闪过丝丝痛苦。

“锦儿。你少听她胡说。”叶新月手指弯起敲着木箱。

“新月,你小心。”莫远叮嘱着她,眼神瞥了瞥那女人。其实他本可以不费什么力气就救出叶新月,但是听说了这箱子的机关玄机,他不敢轻举妄动。既然这女人也知道了新月对他们的重要性。他也不再表情上掩饰什么。

他轻轻瞥了一眼段莫离,后者不着痕迹地对他微微颔首。为今之计,只有先制服这个女人,才能想办法救出段锦与叶新

莫远关切地看着木箱,脚下轻轻朝前移了一步。

他见那女子依旧将注意力放在段锦与段莫离身上,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段莫离和段锦本是她地目标,这两人她定然会一直关注,所以段莫离反而没有他有优势。

段莫离见莫远完全会意,心里也不再那么焦急。他需要做地就是吸引这女人的注意力。

“刘灿死之前都跟你说了什么?”他开口引开女人地注意。他需要她忽略莫远的存在。既要她地情绪激动,又不能太激动以免伤及锦儿。

“他说。姓段的都不是好东西。”这女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在心里冷笑,面前这两个男子以为她是傻子,还是以为她是瞎子?他们以为他们的胜算高吗?其实不过她故意表现出没有察觉他们的眼神交流而已。因为她的目地就是要让他们都走进这个房子里,离她越近越好。

相公死了,她对这尘世早就毫无留恋。今天她从没有打算自己活着走出这里。

那木箱的确是夹层之中藏着火药。但是与此同时,这个房子就犹如是一个放大版的木箱,这看似年久失修的墙壁中间,同样填满了火药。

她虽然不知道段莫离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是如果在这房子爆炸的一瞬间,他还是有机会飞身出去的。所以她要想办法诱骗他向房子的里面走一走。

这个房子本是她最后的一步。原本按照计划,如果那三个杀手能顺利地完成任务,那她就会离开这里,回到刘灿地墓前,告慰完他地在天之灵后便自刎于坟前。

现在看来,她只能直接去黄泉路上与刘灿相聚了。

段莫离隐约觉得有些事情不对。

莫远也有种奇怪的感觉。

两人暗自对望一眼,总觉得似乎遗漏掉了什么。

一时之间,这房子里有瞬间地安静,在箱子里的叶新月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不由着急地敲了敲箱子内壁:“喂,你们怎么了?”

“没事,姑姑。”

“没事。”

“没事,新月。”

外面的三个或大或小的男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用匕首一直顶着段锦脖子的那女人不由吃吃笑了起来。

“她还真不是一般的重要。”她意有所指。

段莫离不理会她的话,莫远扬了扬眉不做表示,只有段锦还是万分关切地看着那箱子。

“姑姑,你怎么样?”他不顾脖子边上那已经刺破皮肤的锋利匕首,提高声音问道。

“我很好。”叶新月的声音经过木箱的隔层传出来,显得有些闷闷地。

其实她的确是没有大碍。胳膊腿脚都完好,就是可能下一秒就全部“分家”。叶新月苦笑地试图在狭小的空间里伸个腰——果然这个箱子是为锦儿准备的。她还是“块头大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面待得时间长了,浑身的血液流通得不太顺畅,她感觉不光是四肢,连嘴唇都有些发麻了。

“段莫离,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段锦和叶新月之间。你可以带走一个人,你会选谁?”这女人轻声细语地问。就好像在和他商量一件一点也不紧要地事情。

段莫离不禁皱了皱眉:“这么问对你有好处吗?”他地语气冰冷,丝毫没有面对病人时的温文儒雅。冷酷得让人从他身上能看到十几年前段桑还在世时地影子。

段锦却开口说道:“带姑姑走吧。”他看向段莫离的眼神满是恳求,“求你,带姑姑走。”

女人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姑姑,她真是你姑姑吗?还是你这么小便知道怜香惜玉了?不过,要英雄救美也得能留得住性命。不然我怕你无福消受美人恩哪……”她清冷地笑声在这破旧的屋子里听起来竟有几分凄厉。

“住口!”段锦咬了咬嘴唇,他痛恨自己现在受制于人的处境。他自己落入这样的境地便也算了,还连累姑姑一同被人羞辱。

叶新月在箱子里自然也是听到了这段对话,她先是感动于锦儿居然将她的性命看得比他自己地还要重要,随即听到这女人的话后,脸上忽然觉得有些发烫。这女人真是疯子,就算是姐弟恋,就锦儿的年龄而言,她这个“姐姐”也算超龄了吧?好奇怪。被人说成跟锦儿是一对。叶新月觉得自己好像变态一样……

“如果我选了,你就真的会照做吗?”段莫离笑得讽刺。“你不过是想要分化我们而已。”

莫远轻轻地咳嗽了两声。他担心叶新月,但是又不能轻举妄动,忽然之间觉得肺部有些火燎之感。

奇怪,他这些天已经不再咳嗽了,怎么这会儿又咳嗽起来?他觉得肺部似乎吸入了一些能诱发咳嗽的粉尘,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空气,忽然问道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

难道,这是……

莫远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由眼神一变。

那女人笑了笑,对站在原地的段莫离说道:“看来,已经有人帮你选了。”说着,她握着匕首的手立刻狠狠地刺了下去!

段莫离立刻欺身上前,阻止她的动作。

与此同时,莫远地脑海之中,终于想起了这味道是什么,他脸色大变,打算拉住*近段锦和那女人地段莫离。

“小心!”他的警告脱口而出,随即也施展轻功。因为他之前在段莫离和那女人说话时,趁机向前移了好几步,所以此时比起段莫离要更加*近他们。

他只比段莫离动身晚一会儿,所以先一步来到那女人身边。

见到段莫离朝自己扑来,这女人嘴角忽然挂起冷笑,她一只手握着地匕首已经快要刺进段锦白皙的颈子,另一只手则迅速地背到身后,袖子中滑出一个火折子,她手指灵巧地一翻,火折子的瞬间冒出火来,而紧*着她背后的墙壁上,则是一根冒出来的火药引子……

“锦儿,你怎么了?”叶新月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不禁高声问道,可是此时没有谁有闲暇回答她,她心中的不安不由更加强烈起来。

段莫离在见到那女人冷笑的一瞬间,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也蓦地加深。

“有我在,你休想伤害任何人。”随着莫远淡然却坚定的声音,那女人的脸忽然扭曲了。她听见了引子点燃后那“嗤嗤”的响声,她正要放声大笑,可是笑容却僵在了嘴边。

引子她已经点燃了。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能让这间屋子瞬间夷为平地。可是,背在她背后的手上忽然被一种湿润的感觉笼罩住。

莫远的手上,有深刻见骨的一道伤口,鲜血正迅速地从里面涌出来。

他竟然用自己的鲜血灭了引子!

正文 第九十九章 猪肉和盘子

段莫离与莫远配合得恰到好处,莫远将引子熄灭的同时,一道银色的光也从他的手中发出。

“嗤”的一声,一片银桑叶深深地钉入那女人的双眉之间。

那女人的面部表情不由一僵,随即,她轻轻眨了眨眼睛,原本充满疯狂的怨怼和仇恨的目光忽然消失了,她的眼神在一瞬间空洞。

她停止了继续将匕首继续刺入段锦颈子的动作。段锦皱紧细长的双眉,微微侧头,见到那片银桑叶时忽然一愣,随即望向段莫离。

红色的液体从她娟秀的眉目间轻轻涌出,那女子倒了下去。

段莫离见到鲜红的血液缓缓地从段锦脖子处的伤口里流出,一时情急,再也顾不上平时故意对他冷淡的态度,问道:“锦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段锦微微扬起了唇角。姑姑说得果然没错,他并不是真的讨厌自己。

姑姑?

他立刻看向那木箱子:“姑姑!”

叶新月也正在箱子里着急呢。虽然她的鼻子没有灵到可以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但是之前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在耳中,而外面瞬间的静默无疑之中让她觉得非常不妙。

“锦儿,你怎么了?”叶新月撞得箱子咚咚作响。

“新月,别担心,锦儿他没事。”莫远快步走到木箱前,蹲下轻声对叶新月说道,深怕她过于激动。撞得更加激烈。

“笨蛋,你想要把自己炸飞上天吗?”段莫离眼神之中也有一丝紧张,但是他的口气还是一贯的恶劣。这个笨蛋女人,她就不能不给他添乱吗?他走到段锦身边,轻轻瞥了一眼地上那女人地尸体。确信她是真的死了。随即他飞快地为段锦弄断锁住他的铁镣。

一直被铐住站在这里。之前一段时间的昏迷、噩梦和精神上的折磨,段锦地体力已经完全透支。虽然他努力地想要站直。身子却还是有些绵软,段莫离连忙扶住他。

他抬起头。感激地一笑,段莫离有些不自然地撇开头,他扮黑脸扮太久了,还真是不习惯这么温情地场景。要是叶新月亲眼见到这场面,定要说他是“别扭的小茉莉”。这个女人。总是在这种无聊地事情上显示出她丰富的词汇能力。

心里想着,段莫离还是担心地看了那木箱一眼,嘴里完全违背自己“讨厌”叶新月地心理,叮嘱着:“喂,你别动,等我们想办法把你从里面弄出来。”

“锦儿呢?锦儿怎么样?”叶新月一直听不到段锦的声音,心里就是有种没底的感觉。

段锦吃力地站稳,轻轻挣开段莫离扶住他手臂的手。

“姑姑,我没事。”他尽量压低声音。希望叶新月没有听出来他语气之中的疲惫不堪。

听到段锦地声音。叶新月心里踏实了不少。

“没事就好。”她说道。

锦儿*着箱子坐了下来:“姑姑,你怎么样?”他微微抬眼。见莫远和段莫离都走到一边。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处的伤口,却摸到满手微温的鲜血。之前,他已经记起了十岁时发生的事,此时反而平静很多。段莫离刚才扶住他时,已经为他点**止住血。此时段莫离蹲下,拿出一块布帕子为他包扎。

“有点疼,忍着点。”段莫离轻声说道,语气虽然好似又与以前一样冷淡,但是段锦却不再觉得自己招他厌嫌,乖巧地点了点头。因为,他见到段莫离在看向自己的伤疤时,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更多的愤怒。

“锦儿,你哪里受伤了吗?”叶新月敲了敲木箱内壁,就好像暗号一样。

莫远在箱子的另一侧蹲了下来:“新月,你别太担心,锦儿他只是……”

“我只是不小心划了一个伤口。”段锦截住莫远的话,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叶新月舒了一口气:“没受重伤就好。许是因为段锦平时总是表现得不像一个孩子。莫远会意地对他微微颔首,完全是把他当做一个**对待。

其实,当他见到那片银桑叶地时候,他就已经隐约猜出了段莫离和段锦地身份。有大哥莫遥在,他不喜欢便可以不过问江湖上的事,但是不代表他什么也不知道——何况对于十四年前地江湖而言,段桑是近乎于神话的存在。

莫远虽然一直知道这二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即便知道他们姓段,他也从来没有往段桑身上想过。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兰蔻(新月)的身边?

此时不是深究这其中原因的时候,目前最紧要的就是如何才能把叶新月从这木箱之中安然无恙地救出来。

“新月,你在里面能看到什么吗?”莫远看着密封起来的箱子,有些无从下手。段莫离还没有为段锦包扎好,他便先一步开口问道。

“什么也看不到。”叶新月闷闷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那个女的呢?”她总算想起来当时是谁把她关进这箱子的了。

“她已经死了。你不觉得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有点嫌迟了吗?”虽然知道叶新月肯定是看不见自己现在的表情,段莫离还是故作轻松地朝箱子的方向白了一眼。

“段莫离,你是不是在鄙视我?”叶新月凶巴巴的声音从木箱里穿了出来。不过,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为什么听到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她一点也没觉得惊讶,尤其这个女人的死显然不会是突然中风或者脑溢血、心肌梗塞之类的理由。而是跟身处外面地三个人之中的一个有直接关系。

果然是之前锦儿在对付那三个杀手时给她的“惊喜”实在太大了,她到现在都没有消化好。叶新月捶了捶自己蜷缩得发麻的小腿。

段莫离正好为段锦包扎完毕,顺口回答:“不错,还有点头脑,看来没有被箱子完全闷傻了。”虽然心里还在担心叶新月。不知道该如何让她出来。但是能够再次听到她如此“生机盎然”的声音,他心里原本地焦躁消去不少。

死人小茉莉。居然说她大脑缺氧?他才从小缺钙,长大缺爱。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地脑容量理论上来讲比他大不少,好吧?

叶新月愤愤地敲了敲木箱。段莫离和段锦的脸上俱是紧张之色。

“新月,小心。”莫远担心地声音传了过来。

呃,忘记自己现在是**的“内核”了。叶新月后怕地吐了吐舌头,都是段莫离害地。不然她怎么会气昏了头,差点“自寻死路”?不过,话说回来,跟他拌拌嘴,貌似她也没那么紧张了。

“我会小心的。”知道莫远在为自己担心,叶新月有些歉疚地说道,“莫远,你别担心我。”

就在段莫离和莫远表面不动声色,实则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让叶新月获救的时候。段锦轻轻问道:“这附近有湖吗?我还需要一根中空的麦秸秆。”

他从来都是个很简单很直接的人。所以他没有那么多迂回地思维。他需要姑姑平安,可是姑姑现在是在一个随时可能被点燃然后爆炸的木箱子里。要想木箱子不着起来。那就需要与火相对的元素——水。只要打火石受潮,引子受潮,那就无法点燃了。将箱子放到水里,再从箱子透气的小孔处让姑姑*那麦秸秆维持呼吸,他们在水里将箱子破坏,姑姑就可以获救了。

他的话让段莫离和莫远同时眼前一亮。

“我们把这箱子抬起来?”段莫离征询着莫远的意见,“出了门往西不远处有个小湖泊。”

莫远点了点头:“好。”

“你们不会打算把我丢进湖里吧?”箱子里的叶新月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不会游泳的……”她地声音变得有些可怜兮兮。不过,她说地确实是实话,她真的是旱鸭子一个,人家晕车晕船晕机,她晕水。而且,她不仅晕水,她还晕游泳池,她连救生圈都晕!

“姑姑,别担心,我们会救你出来,不会让你有危险地。”段锦隔着箱子说道,虽然他没说一次话,嗓子的震动会牵动颈部的伤口,但是他的声音里却丝毫没有露出半点不适。

“锦儿,你是小孩子,姑姑不怪你没有常识,可是这样绝对救不了姑姑的。”好吧,其实这办法救不救得了她,她也说不清。但是她是绝对不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丢下水。她进了水也不可能变成美人鱼,要是这箱子打不开,她倒是很有可能喝下一肚子的水,然后成为肚皮翻朝天的死鱼……

“新月,相信我们,一会儿定能把你平安救出来的。”莫远的语气总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叶新月有些不好意思,她这样子很像怕上学的孩子一般。“我不是不相信你们,我是不相信我自己。我是担心……”

她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就觉得木箱一动,然后开始移动——显然,她已经随着箱子处于悬空的状态了。

“喂喂喂,段莫离,你可不可以先征得我的同意再搬箱子——好歹我在箱子里面呢。”叶新月不由开始抗议。

这女人……明明为了保持箱子的平衡,是他和莫远一起搬的箱子,她怎么就是非得说他?段莫离冷哼一声:“你吃猪肉的时候,会问盘子允许你吃吗?好歹猪肉是盛在盘子里的,我怎么没见你问过?”

“你才是猪,你的肉才是猪肉!”被段莫离的暗喻刺激到了,叶新月激动地差点暴跳如雷——如果箱子里的空间条件准许她暴跳的话。

段锦一件箱子轻微地抖动,不由急急地在箱子的底部托住:“姑姑,小心。”他的语气里满是紧张与担忧。

正文 第一百章 另类的安慰

段莫离、莫远和段锦小心翼翼地将木箱抬到了湖边,木箱一落地,叶新月便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潮湿了——其实是她的心理作用。

她努力不懈地劝说着这个三个虽然看起来的确是为她好的男人:“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吗,俗话说得好,条条道路通罗马……这个罗马是一个文明古国……不对,现在不是说罗马的时候……总之不要把我扔到湖里去。”叶新月为了不让自己“沉湖”,简直要语无伦次了。妈妈咪,她才不要做屈原第二,给湖里那些鱼虾当餐点。文商国的后人又不会拿什么粽子纪念她。

“姑姑,给。”段锦从木箱子的小孔里给塞进来一支空心的管子,至于是麦秸还是芦苇,叶新月也没心情分辨。

“锦儿,你就这么狠心?”叶新月可怜兮兮的声音传了出来。段锦微微抿了抿双唇,自然心里也偏向她。可是,他也知道轻急缓重:“姑姑,现在把你从木箱子里救出来最紧要,你忍耐一下。”

叶新月蹲在木箱子里画圈圈:“难道救出来是死是活都不重要吗?”

“……”段锦秀气的面庞上,嘴角貌似小规模地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新月的话。

莫远柔声安慰她:“新月,有我们在,别太担心,我们不会让你在水下待太久的。”

叶新月还是闷闷不乐:“我不要。”

“新月……”莫远放轻语气,试图跟她沟通。可惜他话还没有说完,新月已经犹如连珠炮一般说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莫远苦笑一声。也没了办法。

段莫离本来一直在观察着湖泊中水的深浅,听到叶新月的话简直啼笑皆非。原本他还很担心这个女人,这会儿被她几句话一来,压根儿就真想把她连箱子一起一脚踢到湖里去。

“你到底在怕什么?”他口气很差地问道,“大家都在想办法救你。你能不能配合一点?”

“我怕死……”叶新月有气无力地说。反正怕死又不是什么丢脸地事情——只是,在一向喜欢鄙视她的段莫离面前。在一向对她敬重有加的锦儿面前,在一向温文尔雅几乎从不失礼于人前的莫远面前。她这样的表现有点糗,有点矬。

段锦听到“死”字,双眉下意识地蹙了蹙,他不喜欢听到姑姑说关于她会死地话题。当然,谁最后都会死。可是之前听到那女人说,姑姑所处地木箱夹层之中全是火药,他差一点握碎自己的手掌。

段莫离自然将段锦地表情瞧在眼里。他默不作声地走到木箱边,蹲下,敲了敲木箱,仿佛在敲门一般。

叶新月一听就知道是他,口气不善地问道:“干嘛?要我说请进吗?”

“没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怕也没用。除非你希望我们就这样把你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段莫离故意吓唬她。不过他倒也没抱太大希望。叶新月不是个胆小的姑娘,这从她这会儿不去考虑自己身处地环境有多危险。而是跟他们讨价还价不想让他们把箱子沉入水中破开,就可以看出了——只不过,相比较于称赞她胆识过人,他宁可认为她是少根筋。

果然,叶新月回答:“你这种小人嘛倒是有可能做这种无情无义的事情,不过我家锦儿和君子莫远才不会丢下我呢。”

莫远摇了摇头,心里的焦急与担心稍稍平复了一些。如今的局面还真是奇怪。明明新月被困在木箱之中,当务之急就是把她救出来。为什么对话内容会一发不可收拾地朝着争论谁心地善良谁阴险狡诈上去了?

“姑姑,我们都不会扔下你的。”段锦地语气无比认真。

“锦儿,我就知道你最乖了,所以你千万要听姑姑的话,不要把姑姑沉到湖里去喂鱼。”叶新月赶紧拉拢段锦。

“这……”

“哼,你以为水里的鱼都饿疯了吗?你这个女人就算吃下肚去都是消化不了的,这湖里的鱼才没有那么饥不择食。”段莫离对着莫远使了个眼色,莫远看了看段莫离指的方向,那边是湖水很清澈的地方,且距离湖心还有一段,水应该不是太深。

莫远也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段锦的眼神之中,有些疑问。这样不告知姑姑就把她扔下水去好吗?姑姑没有做好准备,呛着水了怎么办?受到惊吓怎么办?虽然知道,若是任由姑姑这样拖拉下去,于她目前的处境根本毫无裨益,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就是要将她地情绪都考虑在内。

“姑姑,我一会儿陪你下水,你不要害怕,好不好?”段锦地声音传进木箱里,叶新月不由想象着他此时很乖很乖的样子。若是她此时见得到他,他肯定是微微昂首,白皙清秀地侧脸挂着淡淡的微笑,有一点腼腆,但是又有一点恳求,一口一声“姑姑”,虽然说不上是侬软,可是叫人一听心就软了,恨不得什么他的什么要求都一口答应他才好。虽然跟锦儿相处了这么久,叶新月对小正太的萌点压根就是有增无减,尤其是段锦这种级别的,她差一点就缴械投降了。

“我……”叶新月干巴巴的声音透过木箱传出来,显然有点动摇。

段锦的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姑姑果然对这样的他没有什么抵抗力。他也不是不了解姑姑,她总是更喜欢他这样小孩一点的腔调。早知道他便早一点这么对她说话了,也省得她闷在箱子里受罪,他还在箱子外面胆战心惊地陪着。

是呢。小孩……段锦的心里就好像不知被谁投下了一粒小石子,心湖中荡漾出圈圈波澜。没错啊,他就是小孩,不然他又怎么能叫姑姑为“姑姑”呢?

段莫离见叶新月态度好像松了一些,便蹲了下来:“叶新月。我没时间跟你磨蹭。你想清楚没有。要么你同意我们的办法,我们一起下水。要么你不同意我们地办法。我们一起下水。好吧,你二选其一吧。”

叶新月在木箱子里听到他的话。脑门后立刻挂上豆大一滴汗珠——这两个选项有区别吗?

“万一我淹死了怎么办?”不行,她还是恐水。呜,记得她还没穿越过来之前,还被人嘲笑是典型的狂犬病症状。

“不会的。”这是莫远安慰她的声音。

莫远,你真是有耐心。叶新月差点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段莫离深吸一口气。拿出他平生对叶新月少有地耐心——因为基本上对着她,他有再多地耐心都会完全被她折腾光——“劝”她:“叶新月,你难道不能这么想吗?你要是不能从箱子里出来,要么是被炸死,要么是被饿死。你要是沉入湖底,就是被淹死。反正最坏的结果都一样,横竖都是死,你有什么好担心地?”

木箱子里一阵沉默,连段锦和莫远都沉默了。

过了半晌。叶新月咬牙切齿的声音传了出来:“多。谢,你。地,安,慰。”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算了,死就死吧。叶新月把心一横:“好吧,你们谁帮我破开木箱?”言下之意,谁陪我一块儿下水?

这是典型的“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的心理。

“我。”

“我。”

这两个字是段锦和莫远几乎同时说出口的。他们彼此看了一眼,莫远朝段锦微微笑了笑,指了指他地脖子,意思是问他,颈部的伤口还是不要进水的好。

段锦只是眉尖微微动了动,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点头表示会意,也没有摇头表示反对。

莫远倒也不曾因为他的冷淡态度而计较什么。他把目光调转向段莫离。

其实,段莫离本也想救叶新月的。但是他有什么立场和理由去救她?自己和她一向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怎地她有了危险,他不觉得庆幸,反而也为她担心起来——尤其这个没脑子的女人自己好像还一直搞不清楚状况,完全感觉不到她有多危险似的。

见到莫远将目光转到自己身上,段莫离心知他是希望自己说句话。

他对段锦说道:“锦儿,你留下。莫远,麻烦你了。”他之前和莫遥交手后的内伤一直没有好透,现在的功力肯定比不上莫远。叶新月需要人救,此时地最佳人选便是莫远。

“嗯,劳烦你在湖边帮我看着,若是我一时没有救出新月,你立刻把她和箱子一起拉上来。”莫远颔首,说道,他地话语之中,提到若是出现意外要立刻救叶新月,却丝毫没有提到自己。

段莫离点了点头:“好。”

段锦却一心放不下叶新月:“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段莫离截断了他地话,“你还是孩子,站在一边看着便好。”

孩子?!段锦的心里顿时有些烦躁起来,姑姑也把他看做孩子。

“锦儿,你也很累了,一会儿等我从箱子里出来我们再说话啊。”叶新月再次敲了敲木箱。

段锦见叶新月也发话了,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情有些怏怏地退到一旁,帮助莫远帮箱子向湖边尽量平稳地推着。

“哗啦——”随着水声作响,叶新月感觉到有潮湿的水包围住了她。她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心中还是涌起一丝紧张。

糟糕,她刚才拿的那个像是什么管子,用来呼吸的玩意儿被她顺手弄折了,不能换气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上岸

“啊,我……咕噜咕噜……”叶新月张口刚想说,她的换气管子不见了,却感觉周围的气压一减,接着,湖水从木箱子六块接合的木板之间的缝隙,和透气的小孔之中不停涌入。叶新月呆愣了一秒,慌张地想要说话,却猛地灌下好几口湖水。她伸出手想要敲木箱子的内壁,但是在水里,气压陡变,阻力变得很强,她明明是很用力地举起手臂,可是手真正触碰到内壁的时间却慢了好几秒,而且敲击声几乎被水波完全湮没。

叶新月觉得鼻骨很疼,憋气已经快要憋到极限了。

难道,我真要死在这里了吗?她的心里涌起一丝悲凉,从现代穿越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淹死吗?她的短发漂浮在水中,像是美丽的黑色水藻,她拼命地划着手臂,想要敲破木箱子的内壁,即使知道这是徒劳的,她还是没有放弃。只是越是心急,越是用力,她越觉得肺部的氧气越来越少,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她几乎憋气憋得头晕眼花。

就在她打算放弃,握紧的手掌慢慢松开的时候。“噗!”木箱子在水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声响,一层的木板被敲破了,一阵黑色的粉末在水中化散开来,显然,之前那女人说夹层之中填满火药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一波一波的湖水让叶新月的眼睛发疼。她不禁闭上了眼睛,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她见到莫远已经将木箱整整一面的木板完全破开了。

莫远……她心里喟叹了一声。说不上因何而叹,只是忽然为这个男子心疼。他是那么千辛万苦地找到兰蔻,可是现在,不管是苗兰蔻还是叶新月,都将死去……

而她也似乎已经耗尽了肺部最后一点空气。原来。人缺氧地时候。会恶心……她的脑子里居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她的意识趋近模糊。

莫远一砸开木板。便见到叶新月闭着眼睛,安静地垂着手沉在水里。他的心里不由一紧。心动而行至。他伸出手臂将她揽入自己怀中。隔着湿尽地衣衫,她虽然低但是依旧存在地温暖体温让他略略心安。

轻轻在怀中将她翻转,面朝自己,莫远毫不迟疑地低头,对上她柔软而发凉的双唇。渡气给她。

叶新月只觉得一股含着些清凉地气体慢慢输入她的体内,那种窒息地感觉渐渐地消失。她的意识略微恢复了一些,凭着本能,她进一步地想要攫取之前她紧缺的氧气。

感到那双唇的贴近和微张,莫远微微蹙了蹙眉,差一点便乱了心跳。虽然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不是兰蔻的性格了,可是她却明明又是兰蔻啊!他闭上眼不去看叶新月地脸,凝神于运功。他下水也有一段时间,此时一边向水面游过去。一边为叶新月渡气。他将内功混在气之中过给叶新月,因为担心她刚刚在水里太久撑不到上岸。

再次获得氧气。不仅让叶新月缓过气来,更激起了她求生的**。意识虽然没有恢复,但是她此时便是真正的快要溺死的人,自然抓住莫远这根救命稻草。

柔软的身体贴住莫远的身体,双臂缠上了他的脖子,莫远好不容易将自己二人都拉到湖边。

离开水下,叶新月的双唇自动地离开了莫远的嘴唇,她蓦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地呼吸着。

自从叶新月和箱子一起沉入湖底,段莫离和段锦便一直看着湖面。虽然只有短短地一刻也不到地时间,但是段锦却觉得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他只能看见水面有波澜,却瞧不见水下面地场景。他焦躁地握紧拳头,又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虽然,段莫离之前口中一直和叶新月争锋相对,可此时他心里也有些没底。叶新月吵闹是吵闹了些,也蛮不讲理了些,但是若是就这么死了,实在是……不知不觉,段莫离的眼前竟浮现出叶新月精神气十足地跟他叫板的样子。这会儿想来,她那咄咄逼人的神情,和每句话都力求呕死他的攻击性言语,倒也不那么让人讨厌,反而透着一股子活泼与灵动……

他瞥见段锦的小动作,心里微微一动。自从叶新月出现后,锦儿的情绪波动比原来多出很多,他把她看得越来越重要了。这样下去……

没等段莫离细想,莫远已经抱着叶新月“哗啦”一声冒出湖面。

“姑姑。”段锦见叶新月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也略微呈现青灰,浑身潮湿地窝在莫远的怀里,安静地犹如一只落水昏迷的小猫,他的心里顿时塞满不安。

而紧接着,叶新月就好像骤然醒来一般,不停地咳嗽着,张开口贪婪地呼吸着,在莫远的怀里瑟瑟发抖着,眼神都似乎找不到焦点。

段锦几乎是一瞬间便来到了她身边,甚至比段莫离的速度还要快。

莫远抱着她,感觉得到她轻轻颤抖着,不由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叶新月下意识地*近这个暖源。虽然天气并不寒冷,但是湖底的水温岂能跟岸上相比,加上恐惧,惊慌,短暂性的缺氧和晕眩,叶新月抖得跟筛糠一样。

“姑姑。”*近了叶新月,确认了她还活着,段锦心中的大石这才放下,他本来想要伸手去触碰她,但是叶新月正好又向莫远的怀里依偎,段锦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来不及顾虑心中升起的不舒服的感觉,他仔细查看她的情况。

“她只是呛了几口水。”段莫离的一只手掌放在了段锦肩头。他的语气里有一股轻描淡写,但是这并没有让段锦觉得宽慰。

莫远默默地抱起叶新月:“我们去岸上说。”

因为担心叶新月的状况,段锦一见他们出现便立刻冲了过来,加上他个子不高,此时腰身以下的部分全部在湖里泡着。段莫离也同样湿透了半身。

叶新月隐约听到锦儿叫她,她张开口想要答应他一声,想告诉他别担心,她没什么大碍,但是一张口她又“哇”地吐出一大口湖水。一阵阵呕吐感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四肢都绵软无力,幸好有莫远一直抱着她,不然她绝对会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湖水里。

莫远抱着她,快步走到岸边,将她平放在陆地上,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腹部上掌握好力度地挤压着,叶新月又吐出了不少水。

段锦见她很难受,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帮她,只能在一边干着急。段莫离想要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但是手指轻轻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抬起手来。

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番叶新月的状况:“还好,死不了。”

叶新月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谢谢。”

她已经清醒了,那种传说之中濒死时会出现的幻觉她并没有体验。只是,之前一段时间,她在水里只觉得一切都无比的静谧,她的所有感官似乎都失灵,她沉入了一片绝对安静黑暗的世界里。这滋味真是不好受。幸好莫远及时出现,就好像用力将她拉回了这个现实世界一般。

“姑姑。”段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要问她是不是很难受,想要问她是哪里难受……想要问她很多问题。但是,他又担心她此时的体力不宜多说话,深怕自己的一时关心会给她带来负担。于是,他那么多的关切到了嘴边,统统化成了一声低沉小心的“姑姑”。

叶新月朝他笑了笑,轻轻抬起手。段锦微微低头,她的手便无力地抚上了他的发顶。她的笑容其实是有些勉强的,毕竟她刚才折腾得很厉害,又是呕又是吐,她怀疑自己再吐下去会不会吐出一些小鱼小虾,或者胃液苦胆。

“我没事。”她轻声说,大概在莫远救出她之前,她在箱子中惊慌失措地挣扎,导致她现在耳朵有些疼,鼻子内壁也很疼,就连嗓子都跟被石子刮过了一般,火辣辣地一片。

莫远见她恢复了意识,这才长舒一口气,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坐在了一旁的地上。

“你怎么样?”段莫离问他。

“我没事。”莫远笑了笑,眼前忽然浮现出在水下时他给叶新月渡气的情形。虽然那时他这样做是逼不得已,但是这是他第一次与她有如此亲昵的举动。不管她是原来的兰蔻,还是只是有着兰蔻外表,但是完全不记得兰蔻事情的叶新月,他都是第一次如此*近她。

此时的叶新月处于刚刚获救时的迷茫阶段,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是零碎的片段式的记忆。所以,她暂时没有功夫去联想她是怎么获得氧气的这个问题。这倒也暂时为她省去尴尬。

“姑姑,你这样冷吗?”段锦问道,他想要脱下自己的罩衣给浑身湿透的叶新月披上,但是他的衣服她嫌小了一些,最后还是段莫离贡献了他的长罩衫。

“回去记得帮我洗干净。”段莫离说得很冷,但是扶起叶新月的动作却十分轻柔。见叶新月有一只鞋掉在湖里了,他想也没想便蹲下来,撕下披在叶新月身上的长罩衫的长长的一根布条,细心地为她包好那只没有鞋的脚。

叶新月本想对他说谢谢,毕竟段莫离这么“富有爱心与耐心”地对待她也算是破天荒吧。可惜段莫离一开口便是:“这次不光是洗干净就好,你记得赔我一件一模一样的。”

*,她绝对是在水里缺氧太久了,不然她怎么会神经到觉得段莫离很不错?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坦白

段莫离在他们回去的路上,中途离开了一会儿,等他回来,叶新月好奇地问:“你干吗去了?”

段莫离斜睨了她一眼:“办点事去了。”她已经浑身湿透了,怎么还走得这么慢悠悠的?难道她都不担心这样会着凉吗?哼,若是她受了风寒,别指望他会给她医。

莫远轻轻咳嗽了两声,叶新月望向他:“莫远,你没事吧?是不是湖水太凉,你着凉了?”

莫远微微一笑:“没事。”他温润的眉眼之间,见到她平安醒来后,一直满是欣喜。虽然叶新月忙着跟段锦说话,忙着和段莫离斗嘴,甚至于一时都忘记了对他说点什么。可是见到她重新这般有精神的样子,他已经倍感欣慰了。

叶新月暗骂自己一声,她简直是忘恩负义。

“莫远,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她郑重地开口,诚恳地说道。“我刚才一直没有顾上跟你道谢……”

莫远淡然地一笑,朝她摆了摆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没什么好谢的,只要你平安就好。”他的头发尚未干,黑色的发丝有几根因为水分的原因而附着在额上,他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虽然形容狼狈,但是他还是从容不迫。

“姑姑。”段锦见叶新月回头时,披在她身上的段莫离的罩衫轻轻滑落她的肩膀,立刻出声提醒她,顺便为她把衣服拉好。

叶新月闻声转向他。她想起了之前段锦杀了三个杀手的事情,不由面色一黯。心里琢磨了一下,想到之前那个女人似乎也死了。她想了想,问道:“刚刚那个女人是你们谁……”

见到莫远和段莫离同时看向自己,叶新月决定还是避开那个敏感字眼:“……解决的?”上帝啊,如来佛祖啊。相信我吧。我真地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杀人”这样的字眼她是压根说不溜的。

段莫离愣了愣。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他狭长而尾端微微上扬的双眉轻轻皱起,狭长地丹凤眼之中有着考量:“你问这个做什么?”

一看段莫离地神色。叶新月就已经推测出是他杀的人。哇呀呀,段莫离真是不得了,一会儿是救人地大夫,一会儿却又杀人。叶新月很坏心地推测,如果一段时间里他的大夫生意惨淡。他会不会出去制造一点“伤患”?不过,他自己都杀人了,应该也不会怪锦儿了吧?所以她随即说道:“今天,锦儿也杀了人。”

她下意识地看了段锦一眼,段锦收回帮她拉好衣服地手,听到她的话,动作不由一僵。

她朝他笑了笑。她也算是想通了,那三个人要是活着,那现在躺在地上当道具和背景的就是他们了。她对于这个世上少掉三条性命这件事情还是很遗憾的。但是刚才被关在箱子里。差点被炸成碎片,随即又差点做了水鬼。这样的经历之后,她地人生观和价值观发生改变也是很正常的吧?

反正,锦儿杀人的事情她的确不是那么能接受。只不过,相较于有人在她面前杀人,她更加在意的是锦儿居然杀人。她的眼前不禁浮现出段锦杀人时冷酷的表情,那还是她认识的锦儿吗?那么乖巧,那么听话,那么万事皆远之的锦儿怎么会有这么冷酷地一面?

“我知道。”段莫离只是点了点头,双眉轻轻蹙起后又慢慢地平展开来。

“这些人为什么要对锦儿不利?为什么这个女人地目标有你又有锦儿?她口中的相公刘灿又是谁?刘灿原来也是这里地村民?”叶新月终于问出憋在心里好长时间的疑问。虽然明知道段莫离铁定会什么都不打算告诉她的,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之前段莫离只是在心里梳理了一下过去的事情,并没有开口提及。莫远虽然通过他出手时的桑叶,段莫离和段锦的姓氏,以及那女子口中偶尔提到的只言片语,推测出了他和段锦的身份,但是他也没有言明。

所以,叶新月此时才会有此一问。

段莫离叹了一口气,段锦默默地听他们的对话。他也想知道原因。他想起叶新月偶尔开玩笑会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死也要死个明白”。可是从小时候到现在,他三番两次地陷入危险,却根本不清楚原因。

“回去我自然会说的。”段莫离见叶新月披着她的罩衫,因为他的衣服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大了,衣服的下摆都拖在了地上,偏偏她又懒得要命,连用手提起都不愿意,走路便自然磕磕绊绊的。

“你这女人……真是……”他将她罩衫微微卷起,然后用腰带束好固定住。

因为束腰带要绕过叶新月的腰,许是之前叶新月在静心庵时,段莫离给她换药等接触惯了,此时为她束腰带的动作也十分自然。

莫远轻轻低下头,以拳掩口低低地咳嗽了两声,不太自然地扭开头。

原本没觉得这有什么的叶新月蓦然回过神来。段莫离那张几近完美的脸庞近在咫尺,叶新月的脸忽然滚烫起来。

“我们快点回去吧,”叶新月假装不是故意推开段莫离的,然后拉住段锦的手,加快了步伐,简直是在向前冲去,“回去你得仔细跟我说说这些人的来历,还有你和锦儿到底是怎么招惹上她的。别说什么这与你无关,刚才被关在满是**的箱子里的人是我。”叶新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话,似乎这样就可以缓解她的尴尬似的、

只是,她推开段莫离的动作太过明显,又太过用力。段莫离怎么会没有发觉?他被她推开的瞬间不由一怔,来不及抓住自己心里那一点点怅然若失的感觉和点滴的不悦。

回到住处,叶新月回去换了一身衣服,一出门正要去对门段莫离家找他们,却见到段锦站在门前。

“锦儿?”叶新月微微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她朝他笑了笑:“怎么,担心我一会儿不过去找你吗?”重新把自己收拾了一通,叶新月的状态恢复了不少。大概人在差点死掉之后的某段时间内,都会有点莫名其妙的小兴奋——叶新月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那么爱极限运动了——确实,死里逃生的极限感受有时候让人情绪落差很大。只不过,她是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了。

其实,段锦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在明明知道姑姑一会儿就会来的情况下,还要跑到这里等她。

他想起自己杀了那三个杀手之后,姑姑一直不太愿意被他触碰的样子,心里便好像扎了一根刺,难受极了。他回到家,到房间换了干净衣服,甚至连脖子上的伤口都没有心思重新包扎一下,就避开段莫离出来找叶新月。

“姑姑,我……”段锦张口,本想说些什么,缓和这忽如起来的沉默,莫远正好在叶新月身后打开门。

“新月,你怎么站在这里?”莫远略略有些惊讶地问,随即看到站在叶新月对面的段锦,便朝他笑了笑。

“现在过去吗?”莫远问叶新月。

叶新月点了点头:“嗯。”她拉起段锦的手,“走,我们去听段莫离说故事。”

段锦见她此时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而他又确实不擅长与人沟通。尤其姑姑又是他这么在乎的人,他很怕自己解释的结果就是会越弄越糟糕。所以,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跟着叶新月走。

来到段莫离家的堂屋,桌子上已经摆着四杯热气腾腾的茶。

“我本来不想说这些事情的,一方面这些事情越是无人知晓越好。如果我和锦儿的行踪传了出去,是对我和锦儿不利;再一方面,知道了这些事情,对你们或许也不利,所以……”段莫离以这句话作为了他的开场白。

莫远大概猜到他的身份,倒没有多少惊讶。

而叶新月却在段莫离缓慢的叙述中,心中涌起一波又一波的惊讶。

她早就怀疑他们不是平凡人了,但是,这样的来头还是吓着她了。但是,回头换个方式再想一想,普通人估计也没有这么强悍的基因,有个弟弟容貌冠绝天下,生个儿子又是水嫩的正太,这种事情还真只有段莫离口中的他的哥哥——段桑才有。

“……这便是这件事情的缘由了。”段莫离端起早已冷透的茶,抿了一小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给别人听的,就连锦儿的身世他原本都是想要瞒住的。叶新月的出现改变了锦儿的性格,也改变了他的想法。

叶新月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段莫离的这个故事真是太长了,她早就将茶喝掉了。

“那么,你不肯段锦识字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希望他做个普通人?”半晌,叶新月才得出一个与目前话题似乎不太相干的结论,她问完看向段莫离。

段莫离现在已经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是的。”

叶新月的脑门后面感觉冒出一滴大汗珠。*,这是什么逻辑。要按照这朵小茉莉的做法,现代实行义务教育岂不是误人子弟?人一出色就会没有好下场?节可能很多“小虫子”,回头改下,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身世大白

“怎么样?”段莫离看向叶新月。///

叶新月一愣:“什么怎么样?”她有提什么意见吗?

“该说的事情我都已经说了,现在满足了你的好奇心没有?”他叹了口气。原来他到底不是个适合隐藏秘密的人,这些年锦儿的身世就像是一块巨石,一直沉重地压在他的胸前。锦儿继承了他父亲的天赋,十分聪颖,什么都一学就会。他看在眼里,既为大哥和齐云舞欣慰,却又止不住叹息。就好像一块璞玉放在自己面前,他既不能打磨也不能雕琢,任何让这块纯美质朴的璞玉变成美玉的行为他都不能做,却还要一直往这块玉上挥洒更多的尘土,最终将其所有的美丽与无暇完全掩盖。

锦儿十岁那一年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了一些转变,他意识到,即便他希望让锦儿成为一个普通人,但是希望终归只是希望,相比让他普通,他更希望他能平安地活着。但是,齐云舞死前,他答应她的话,也算是承诺,他不想违背。所以,他只能拿一些大哥段桑生前留下来的武功典籍,放在锦儿住的地方,因为很多都是有图示的,文字锦儿也能识得一些,所以他自己便能够学会一些基本的武功。

叶新月听段莫离说话,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锦儿会武功了。原来是这个原因哪!不过,小茉莉你也太别扭了,要教锦儿武功就明着教嘛,何必这样掩掩藏藏的,搞得好像地下工作者似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之前他们在就锦儿该不该去求学书院上学,该不该识字地问题上发生争执时,段莫离会古里古怪地说,如果问他的意见,他肯定是不同意。但是叶新月要是叫锦儿去上学。却不关他的事。

啊啊啊啊,怎么有这么别扭的人。说话别扭。做事别扭,就连信守承诺这种事情他都可以这么别扭!叶新月很想勒住段莫离的脖子。然后上下左右地给他狠命摇晃几下,顺便大吼一句:“你丫真是别扭到神奇地地步啦!”她严重怀疑,要是这朵漂亮到极点、嘴巴毒到极点,但是同时又别扭到一定境界地小茉莉,哪天要是瞄上谁家的好姑娘了。跟人家表白地时候可能会说:“虽然你长得没有我好看,但是我不会介意的。”

*,这种情形会出现地几率简直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叶新月无比同情地对那位姑娘提前先掬一把同情泪,爱上段莫离这个家伙,虽然必须辩证地看待他心底善良的一面,但是总得来说,还是谁爱上他谁倒霉,谁爱上他谁受罪……全天下有女孩子,受得了自己要吃饭的时候。爱人跟你说:“多吃点吧。”你还没来得及感动。他会接上一句:“反正你已经够胖的了,也不会有别人要。我会收留你的。”全天下又有几个女孩子,受得了自己正得意于刚买了一件漂亮首饰地时候,爱人跟你说:“这件首饰不错。”你还没来得及开心,他会加上一句:“就是你还是不带首饰比较好看。”

以上是叶新月的恶意YY,但是绝对是可能出现的。

“小茉莉,你就不担心锦儿会走火入魔?”她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边问出口边继续下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我自然会暗地里看护着他的。而且那些典籍重在招式而不是内力。大哥的元丹他尚在母亲腹中时吸收了不少,所以生来便有内力。他学了招式,内力便能运转自如。不存在多少走火入魔的危险。”段莫离不以为然地说道,随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不由住口,随即有些恼怒地瞪了叶新月一眼。这些事情,他原本就不想说的,现在却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还是当着锦儿的面,这多少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他原本一直是刻意对锦儿冷淡无比地。

叶新月无辜地耸了耸肩:“你原本就是关心锦儿地,呵呵,我没说错吧。”你就继续别扭吧,看着你别扭啊别扭啊我就习惯了……

段莫离哼了一声,坐了下来。他故意没有看向段锦,这些年和他冷漠相处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虽然当这孩子转过身,或者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会将短暂地将关切地目光投注在他身上。他何尝不为锦儿孤单而沉默的背影感到心疼?但是,为了他能平安地长大,也为了他能从上一辈的江湖恩怨之中脱离出来,真正做个普通的人,安稳地过完这一生,这些冷漠却是必须的。

因为,他段莫离是江湖中人。如若最后,那些始终在四处找寻他们,希望斩草除根的仇家,还是找到了他们。他段莫离自然是会被认出来的。可是没有人会认得锦儿,他只要及时送走他,就可以让他避开这一切。他能为锦儿所做的,也就到这一步吧。毕竟他不是大哥,要是大哥,肯定早就想到更加稳妥的办法安置锦儿了,也不会让锦儿这么多年这么郁郁寡欢地活着。都说孩子是最爱笑的,可是他却极少见到锦儿笑。他几乎每天,都在恼恨自己没有办法给锦儿更好的生活,更开心的环境——却也只能如此,甚至连他的恼恨都不能表现出来。

甚至,连叶新月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冷漠地对待锦儿的时候,他还要咬着牙违心地说:“因为,我讨厌他。”他不是没有见到锦儿陡然一僵的背影,他不是没有见到锦儿瞬间苍白的脸色,他也不是没有见到锦儿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但是他还是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地转过身,用冷漠和沉默盖过自己的心绪。

他有什么立场可以责怪锦儿。锦儿的出生害死了很多人,只不过是他转移自责的一个借口。他又哪里会真正介意那些人的生死呢?他们或者他们的亲人直接或间接地害死了大哥,还有齐云舞。这些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只是,至始至终,不管大哥还是齐云舞,都在保护着他,保护着锦儿。锦儿还是孩子,需要保护,可是他呢?他却没有能在他们活着的时候为他们做点什么。

他不过是为自己为什么要冷漠地对待锦儿找一个理由,却无形之中,把自己压在心头的大自责转移出一半给了锦儿。

段莫离的沉默让整个屋子里安静下来。

叶新月似乎也没有什么话要说了,只是手里一直不停地把玩着茶杯。

从开始便只是静静聆听的莫远,见她一会儿拿手指弹着茶杯壁,一会儿又用指甲刮着杯子上的纹路,似乎心神不宁。他猜想之前的经历让她多少还是有些潜在的精神紧张,随即微笑着伸手按住她的手。叶新月讶然地转头看向他。他已然收回手去,但是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叶新月的心里一瞬间安定了不少。

段莫离轻轻垂下眼睑。莫远果然对叶新月一往情深。他虽然是局外之人,不知道当初兰蔻和莫远之间有什么过去。但是,显然,如今的叶新月不是兰蔻。莫远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对兰蔻好,还是在对叶新月好?

他看向叶新月,后者只是轻轻放下了茶杯,却也没有对莫远有太多的表情。她又是怎么想的呢?她原来喜欢的是莫远还是莫遥?现在喜欢的,又是谁呢?失去记忆之后,她会不会对这两人都不再喜欢了?段莫离看着叶新月,不禁发怔,心里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叶新月则有些忧心地看着,从听段莫离叙述开始,便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锦儿。

“锦儿……”她低声唤了他一声,段锦却只是低着头,细长而白皙的颈子微微弯着,弯成一个沉默而让人心疼的弧度。

她叫了他一声,他却似乎没有听见,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桌子下方,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似乎在看什么从没有见过的东西似的。

段莫离却被她这一声声音惊醒,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她原来是怎么样,原来喜欢谁;现在是怎么样,现在又喜欢谁;以后是怎么样,以后又喜欢谁……这些与他何干?莫远是对她好,还是对兰蔻好,他又何必在意?对了,叶新月不过是忘记过去的兰蔻,她终究是兰蔻。他为她操那么闲心做什么?

他宁起心神,暗笑自己一句多事,可是心里却好像管不住似的,不想去想了,那些想法却偏偏挥之不去。他关切地看了一眼段锦,这孩子这十几年对于自己的身世一点也不知晓。虽然性子偏冷清了一些,至少生活还是单纯的。自己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他能接受得有多少?

叶新月见段锦不吱声,心里有些着急,本想拍一拍他的肩膀,可是。她的手还没有落到锦儿身上,他却已经灵巧地一缩。

“锦儿。”她不由开口叫他。原来,被人躲避接触的感觉竟然是如此糟糕的。她想起自己之前,在见到锦儿杀人后,几次三番地躲开锦儿想要拉住她的手。这孩子当时是怎样的心情?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亲近她的。

这次,段锦总算听到了她的话,抬起头,脸上有一瞬的茫然,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躲闪动作,不由歉然地一笑。只是那笑容,却好像是用针缝上脸的笑容,每笑一下,都是一个新的伤口,有着肉眼见不到的鲜血淋漓……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我的笑容是你的

“姑姑,什么事情?”他轻声细语地问,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漂亮得犹如黑色茶水晶的双眸,一瞬也不转地看着叶新月。他似乎刻意不去表现此时混乱的心情,但是这样的他反而更加反常。尤其是他脸上的笑容,就好像扯了个面具挂在脸上,笑容虽然还是笑容,却生硬犹如玩偶。

叶新月心疼地抚了抚他的脸颊,这两天这孩子吃的苦比她多了去了。她不过是在箱子里闷着出不去,身上连皮外伤都没有。倒是他一直要面对那个一心想要报仇的女人。他的两侧的脸颊微微有些向内凹陷,眼睛看起来比平时要大一些,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脖子上的纱布没能盖住的血迹还是让叶新月知晓了他曾经受到的伤害。

“还记得姑姑跟你说过的话吗?”她低声问他。

段锦一愣,随即微微垂首:“记得。”

叶新月笑着摩挲着他的头发:“说给姑姑听听。”

段锦却只是低着头,不愿说话的样子。

叶新月见他这样,倒也没有生气,孩子就该有些孩子的脾气。偶尔犟一点、倔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她抬眼看了一眼自从说完锦儿的身世后便基本上不吱声的段莫离,和坐在一旁安静地喝茶的莫远:“你们出去一下好吗?我想单独跟锦儿说会儿话。”

段莫离扬了扬狭长的双眉,漂亮的丹凤眼中眼神轻轻闪了闪,随即和莫远一起站了起来:“我们到院子里站站。”他正好也有话要跟莫远说。

莫远点了点头:“新月。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叶新月朝他笑笑:“我没事,你还咳嗽吗?”

莫远摇了摇头:“别担心。”他笑着对她点了点头,便和段莫离一起走出了屋。

叶新月见他们出去了,这才看向段锦:“好了,现在愿意跟姑姑说话吗?”

“我没有不愿意。”段锦小声地回答。轻轻咬了咬嘴唇。

他只是心里有些乱。

这些年。他对于自己地身世也有很多猜测,可是。却没有哪一种跟真相接近。他一直以为,也许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会有种归属感。但是事实上,他现在的心情反而更加紊乱。他的父亲是段桑。段桑,很好听的名字,只是陌生得让他很难有种亲切感,他根本无法把这个叫段桑地人和父亲这个词画上等号。他其实倒不在乎他地父亲曾经是个怎么样的人。只是忽然得知自己地身世;他这才知道了为什么他在十岁的时候遭到掳劫,险些命丧于此;也这才明白了为什么他虽然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事情,但是这里老一辈地村民总是用仇视或者畏惧的目光看着他。

还有,原来,他一直认为是他养父的段莫离,竟然是他的叔叔,他并不是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这给他带来地心理冲击才是巨大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却从来不表露自己的身份。总是那样冷漠地看着他在孤独的世界里挣扎。不管他是跌倒了,摔痛了。受伤了,挨饿了,他都不曾表示出多少关心。

虽然明知他是为了信守母亲临死前的承诺,可是,段锦心里还是有些怨怼。

他心里有些发闷,心里有种暴风雨将要来临之前的沉闷感,就好像呼吸总是不能够那么顺畅一样。他的眼睛有一些干涩酸痛,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可是没有眼泪。

“锦儿。”叶新月见他长卷浓密的睫毛眨了眨,眼神似乎没有焦点一样地落在桌面上的某处,不由轻叹了一声,拉过他,用双手臂环住他地肩膀,将他单薄地整个人都圈入自己怀中。

“如果想哭,就哭吧。”她在他的耳边呢喃,伸手揉了揉他柔软地头发。

“我没想哭。”将自己的脸整个埋入她的颈窝,闻着她身上他熟悉的气息,心里略略觉得心安了一些。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说话时*着叶新月的肩胛骨,叶新月不仅听到他徐徐的心跳,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嗓子的震动。那种轻轻的震颤,随着他轻缓的心跳,一点一点地传到了她的心里。

她只想把他抱得更紧些:“没事,如果你想哭的话,姑姑会当做没有看见的哦。”叶新月故作轻松地说。

段锦抬起头,晶亮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清澈一如泉水的双眸之中,有着些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只是这样看着她,却什么话也不说。叶新月不知道他怎么了,只好努力地微笑,回望着他。

“心里有什么想法,或者是什么念头,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她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稍稍用力地握了握他的肩膀,温暖的掌心传来让他心安的触感。

现在他的身世他已经知道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跟段莫离相处,他甚至刚刚都不知道该如何与段莫离对视。

幸好,他还有姑姑。不管发生什么样的变故,姑姑都在他身边。他轻轻启开双唇,想要对姑姑说点什么,但是明明有那么多话要跟她说,可是他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最终,他只是静静地拥着她,抱紧,再抱紧……

段锦的心情,叶新月多多少少能感觉得到,她也不懂该如何安慰他。她知道,锦儿是个沉默的孩子。平时的他,言语已经很少,何况是此时,他的心里肯定有很多纷沓的念头。他定然更加不愿意说出来。

“锦儿,什么事情都闷在自己心里的话,会生病的。”叶新月半开着玩笑。

锦儿只是轻轻侧着头。蹭了蹭她地肩头,却还是不说话。

“锦儿。”叶新月继续试图跟他沟通。

“姑姑,让我抱你一会儿,”锦儿忽然出声,声音里有着小小的恳求。“一会儿就好。”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叶新月便不出声,随他去了。

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段锦大有不抱到天黑不罢休地趋势。而且依旧一声不吭。叶新月只好拉开这个似乎想要把自己变成橡皮糖地小正太,直到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她才严肃地看着他。

段锦有些局促不安地游移开眼神,只是不与叶新月对视。

这个傻孩子,她又不是段莫离。在她面前何必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叶新月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有些心疼,但是又有些啼笑皆非。

“锦儿,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段锦摇了摇头。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嘴唇动了动啊。”叶新月地眼中闪着狡黠。

段锦还是摇头。

叶新月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蛋,试图让气氛不这么严肃:“姑姑要教你一件事情,如果人回答别人问题时说谎地话,那他即使想摇头。之前总要会不知不觉地点一小下头的哦。”

段锦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叶新月,似乎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搞清楚叶新月到底在说什么。

这茫然无辜的眼神让叶新月看得口水直流。正太迷糊的样子真是让人垂涎哪!可惜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她扑哧笑了一声:“你刚刚摇头,但是在摇头之前点了一小下头。”

段锦怔然,歪着头似乎在回想自己刚才地动作。

叶新月不由抿了抿嘴,差点偷笑出声。锦儿虽然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可是真的很单纯,尤其是面对他信任的人——也就是她啦——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被她给“绕”进这个话题里来了。

等到段锦再次抬头的时候,见到叶新月满眼的笑意,这才意识到,自己明显是被姑姑骗了。

他心里微微有些恼,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心情倒是在不知不觉中轻松了一些。

“姑姑。”他有些无奈地唤了她一声。

叶新月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伸手毫不客气地“蹂躏”了段锦的脸颊一番:“怎么样,小笨蛋,被我骗了吧。”其实她说地是真地啦,在人类行为心理学里,给出否定回答时,如果是在说谎,人的确会不知不觉地先点一下头才摇头地。可是,要是跟锦儿解释这个,就得先从她曾经着迷的一部美剧说起,那故事说起来显然就太长了……而且,如果锦儿一直不知道这点的话,那下次,这个闷头小正太又把什么事情都闷在自己心里跟自己较劲儿的时候,她多少还可以有个门道能够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段锦只看到姑姑的眼中闪过一丝貌似是算计的精光,随即就看她露出淡淡的微笑:“锦

“嗯?”他怎么好像有种不好的预感?姑姑的笑容不是不好看,只是此刻看起来似乎有点……诡异?

“你要是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叶新月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哀怨。不晓得她刚才那淡然的微笑有没有蒙娜丽莎的风范?为什么锦儿好像不为所动?

段锦直觉她还有下文。

“看来肯定是你决定跟我还不够亲近,所以才什么事情都不想跟我说的。”她大大地叹了口气。

“不是的。”段锦急切地解释道,“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似乎是怕叶新月不高兴,他一边说,一边微笑着。

“锦儿,你不想笑的时候,真的不用笑给别人看的。”叶新月心疼地说道。

“我……”段锦语塞,轻轻垂下头。

姑姑,除了你,我还会笑给谁看呢?我只是希望你觉得我是开心的。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滴水不漏

叶新月陪着锦儿在屋里坐着的时候,段莫离则和莫远站在院子里。

“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莫远看着秩序井然的院子,微微一笑,似乎看穿段莫离的心事,便开口问道。

段莫离扬了扬眉:“我有事相托,希望你不要将我和段锦的身份泄露出去。”莫远不是虚伪客套之人,所以他也就开门见山地说道。

莫远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是当然。只是……”他迟疑了片刻,这才道,“你们还打算住在这里吗?”

段莫离轻轻垂下眼睑,有一些心事重重:“我本来是希望和锦儿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现在看来,也许的确是该重新考虑了。”虽然之前的日子一直很平静,但是既然有一人能找到这里,以后也就不排除有别人再来破坏他和锦儿宁静的生活。如此一来,就好似被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如果有人来袭,他们防不胜防。

“锦儿遗传了他父亲段桑的……那种嗜血的性格吗?”莫远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接着问道。见到那三具杀手的尸体时,他就有种强烈的感觉,出手的人似乎并没有打算只是制服对方,而是出手便必夺人性命。

段莫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即道:“锦儿自小生活在这里,性子其实很平和,并不争强斗狠。我一直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大哥一样,剑已出鞘便必见血。但是现在看来,大概是错不了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莫远有些疑惑。“这是病吗?可以医治吗?”

段莫离摇了摇头:“我的嫂子齐云舞说过,这是在母亲腹中时就产生地一种异变,只能因为后天环境的改变而让这种性格逐渐隐藏和平和起来。这就类似于有人天生便不能吃海里的鱼虾,吃了就会浑身肿胀一样,是一种体质。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齐云舞当时还没生剩下锦儿的时候。就已经推测出锦儿也许会和他父亲一样,所以一直在吃安胎宁神地药。希望可以借由孩子还在母体里,对他进行调养。但是。她目睹丈夫自刎于面前,后来又一心想要报仇,心态地改变直接影响到腹中的胎儿,岂是那些安胎调养地药可以抗衡的。

他对锦儿冷漠待之,也是希望他不要有什么情绪波动。锦儿变成一个冷漠地人,也好过变成一个嗜杀的人。

莫远微笑着安慰道:“锦儿看起来不是凶恶之辈,你也不用太担心。”

段莫离的唇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我大哥段桑又是大奸大恶之人吗?武林中人还不都是避他如蛇蝎,惧他如洪水猛兽。”

莫远心知他又想起当初一干所谓的江湖正派对段桑地所作所为,他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对于这些门派也不了解,对于段桑的了解也只停留在传闻上,所以对这件事情。他没有什么立场评论。他沉默地站在一旁。

段莫离说完也察觉出自己的失态。朝莫远歉意地一笑:“抱歉。”

莫远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他想了想,说道:“我并无意冒犯。或者质疑你的医术。只是我大哥已经派人去寻找妙手华佗,希望他能为新月确诊脑中是否有淤血块。到时锦儿不妨也让他诊治诊治,说不定他会有什么办法。”

段莫离淡淡地笑了笑:“到时再说吧。”他回望了一眼屋,叶新月正和锦儿并排坐在一张长凳上,两人似乎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锦儿如今又是怎么样的心情。这孩子多少是会埋怨他的吧。他就是他的亲人,却一直伪装成不是他的亲人,对他也没有多少亲人的关爱,即便是性情冷淡地锦儿,也是会不满地吧——何况他性情之所以冷淡,还是他段莫离一手造就的。

叶新月也不再逼锦儿说话,只是那样安静地陪着他坐着,一手握住他地手。锦儿一直是个安静漂亮的孩子,此刻的他,似乎完全不想说话,这短短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觉得累。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是现在,却可以*着姑姑,听着她安稳的心跳,他已经很知足了。他只是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调节一下。

“叩叩——”忽然,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大概是因为之前刚刚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叶新月和段锦几乎同时转过头来看向门的方向。段莫离和莫远对望了一眼,难道是他们对话说得太入神了,为什么他们没有察觉到有人*近?

段莫离走过去开门。

“段大夫。”想不到,一开门,来人竟然是莫遥。他微笑着对段莫离寒暄,段莫离的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随即侧开身让他进门。

“大哥?”莫远也很意外,他本以为莫遥会离开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想不到他这么快就来了。

“远儿。”莫遥微笑着跟自己的弟弟打招呼。“我见你不在家,便猜想你来这里了。”

莫远笑了笑,不打算把之前的经历告诉他,免得他担心。“我陪新月过来坐坐。”他笑着说,

叶新月一直僵坐在屋里不吱声呢。她比较希望自己现在可以隐形。只要一面对莫遥,她就浑身不自在啊,嗷嗷嗷。段锦见到莫遥出现,脸色也不由在瞬间阴沉了些许。他不喜欢这个男人,虽然他看起来对姑姑也不错,但是段锦不喜欢有一个人似乎能名正言顺地比他跟姑姑还要亲近。他心中的烦恼一时之间,倒全部被对莫遥的敌意取代了。

莫遥对段莫离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叶新月,又转眼看了看段莫离:“不知道主人是否介意段某进去跟我的未婚妻小叙一番?”他笑着问。

段莫离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叶新月在屋倒是听得头皮发麻。好家伙,这话说得还真是夹刀带棍,表面看起来似乎只是客套,但是其实就差贴张告示把她的所有权昭告天下了。

莫遥不会觉得她跟段莫离有什么暧昧关系吧?哎,她这个未婚妻还算是很本分的好不好,再说段莫离这朵别扭到堪称经典的小茉莉,是她能随随便便勾搭上的吗?而且,爬墙这种事情,说句一语双关的话,她还真是不擅长哪!(参见前文叶童鞋尚未见到锦儿时,哼哧哼哧地试图翻越静心庵的后院围墙。)

这莫遥还真是奇怪,莫远喜欢兰蔻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可是他却一点表示也没有,倒有点听之任之的意味。而段莫离明明跟她八竿子打不着,莫遥倒似乎很是警戒。

叶新月想不通,不过她目前也没有空去想。因为她的“未婚夫”已经满脸关切笑意地走到她的面前,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头,问道:“这两天觉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些?”他俨然没有将一旁坐在叶新月身边的段锦看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少年,虽然比起一般少年来,他容貌上出色太多了,但还不值得他另眼相看。虽然他的视线在段锦颈子上蒙着纱布的地方停留了片刻,也不只不过是单纯的奇怪,连好奇都称不上。

段锦见他将手放在姑姑肩上,直觉那手掌十分碍眼。他的眼中有不悦一闪而过。只是,他有什么立场可以让莫遥把手移开呢?难道跟莫遥说,她是自己的姑姑吗?段锦满口苦涩,她也是莫遥的未婚妻啊。未婚妻和姑姑,哪个身份更加重要?他不敢问姑姑,深怕姑姑真会跟他说个分明。

叶新月不着痕迹地想要脱离莫遥的手臂,可惜她才稍稍挪动了一下她的屁屁,莫遥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叶新月觉得肩膀有些疼,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莫遥,后者还是一脸未变的微笑,眼神貌似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叶新月,叶新月却跟一口气喝下一罐没有稀释的枇杷膏一样,只觉得腻味到嗓子眼里。只是,莫遥的眼中虽然好像有一汪深情,表情也满是疼惜,但是,叶新月感觉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因为,她居然从莫遥的眼中,看到一丝……警告?

她正在想,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只觉得莫遥握住她肩膀的手似乎轻轻按了她两下。

“新月,我们许久没有好好聊一聊了。”他轻声说道,语气温柔体贴得完全可以做“优质准老公”的模范,不过,被他这么温柔对待的叶新月心里却恨不得他立刻冷下脸来,对她不理不睬才好。

“那我们就不打扰段大夫了。”她站了起来,莫遥显然有什么话要跟她说,而且是不方便在这里说的。没办法,人家比较厉害,她不听话也不行哪。不过,莫遥跟兰蔻很熟,可是跟她这个非原装的貌似不太熟。上次见面也显然很生疏,他有什么话要跟她说呢?

她居然叫他“段大夫”?这女人……段莫离心里忽然有些不高兴。奇怪,难不成他犯贱么,原本最是讨厌她喋喋不休地叫她发明的他的绰号“小茉莉”,这会儿她改回正正经经的称呼了,他为什么却又好像不乐意?果然与她待久了,好好的人都要变得神经兮兮的了。他才没有闲空管她怎么称呼他。

见叶新月站了起来,段锦也随即站了起来。

“锦儿,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叶新月对段锦说道。“好的。”段锦掩住心里的不悦,低声说道,“姑姑,我送你们出去。”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君子之容

段锦拉着叶新月的手,将他们送到门口。

由于叶新月出了门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她家,所以话别、十八相送等曲目就都被她一下子跳过了。她看了一眼锦儿,“锦儿,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她看了看他脖子上的伤口,她回来还没来得及给他检查伤口呢。锦儿倒是一见面就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深怕她受了什么伤。

她真想扑上去,在他粉嫩的脸蛋上吧唧一口,然后拐着他跑掉,不想面对这个她穿越后的“NPC未婚夫”磨叽了。

听着小正太一口一口软糯的“姑姑”,她每天得心花怒放多少回啊。可是被这莫遥满是笑意的眼神看一眼,她就得寒冷多少分钟……

叶新月期期艾艾地跟着莫遥往对门走,心里无比哀怨。为什么人家一穿越,就穿越成能招惹一堆阿哥喜欢的伶俐小丫鬟,要不就是自己直接穿成武则天那样女王一般的人物。而且好歹她们都是在历史书上有记载的时空里晃荡。哪像自己,一下子就“咻——”地一声窜来这个她完全不知道的文商国——什么都不知道的结果当然就是玩不转喽——玩不转这里,她就只有被玩的份儿。呜呜呜——,她的运气怎么这么背,一来先是脑部重创,头疼发晕,就好像在现代时她是头部落地,到了这边就要也来个头部受伤——难道穿越还讲究“承前启后”吗?这还不算,看看她这一段时间里受的大大小小的伤,点背也不用一路这么运气衰到姥姥家去吧。今天还差点被变态寻仇女炸成碎渣渣。接着又被丢进湖里体验了一把水下“无氧运动”。她这是招谁惹谁了,老天爷是不是觉得她之前宅在家里地生活太海皮,所以现在要给她来个华丽丽地大反转?现在的生活对她而言根本就是极限运动。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莫遥,后者脸上挂着一脸微笑,见她看过来。不由朝她加深了笑容。那笑容其实满是关爱。可惜叶新月却只觉得浑身汗毛全部立正,她深怕自己功力不够。被这样的笑容再看两眼就要头发都竖起来了——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怒发冲冠”。所以她赶紧掉转了目光,一下子又迎上了一旁莫远若有似无的目光。

*!这还有完没完。她是冒牌地好吧,她真地不是原装货,为什么老天要如此“厚待”她,硬塞给她俩美男。一个看起来冷酷不已,貌似很关心未婚妻。但是细处看来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另一个脾气好得没话说,就是对她“前生”的一往情深现在全部转移到她地身上,让她简直吃不消。

回到住处,叶新月低着头正想往自己房间走,莫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立刻跟绑住了她地脚步一样:“新月,我有话跟你说。”

她立刻当场僵住。

“我有些累,”她调整好面部表情,这才转过头来,尽量笑得有淑女一些。“我想早些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希望到明天他就又像上次那样,有什么事情又匆匆离开。不然她明天就打算装病。

“怎么会累?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想不到她这一句话。反而让莫遥更加关切地走了过来,伸手拉她转身,仔细地打量着她,“脸色似乎是有些难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将手掌轻轻覆住她的额头,又放回自己的额上试了试温度,“你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叶新月心里正别扭呢,丫的,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动脚地?正好莫遥的话给了她灵感,她顺势轻轻皱着眉:“我好像有点头晕。”

莫远担心的话语也传了过来:“新月,你是不是在湖里浸了太久,受凉了?”

“可能吧。”叶新月虚弱地一笑,心里则道,所以还是快点让我回房休息吧。

他们两个的对话表情都很自然,但是对于刚刚来到的莫遥而言,却有些听不懂:“湖,什么湖?新月,你怎么会去湖里浸着了?”“这……”叶新月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来。这下又要跟莫遥解释关于这两天她和锦儿被劫持的事情了。她头大无比,不由求救一般地看向莫远。

莫远也正在懊恼,本来心里打定主意不让大哥知道这件事情,免得他担心之余,不肯他们继续住在这里——他看得出,新月很喜欢锦儿,也很喜欢现在所生活的环境。但是,接收到叶新月求救一样的目光,他只好轻轻咳了两声,走上前去,对莫遥说道:“哥,你走后日子一直过得很平静,但是这两天发生了一些意外……”

莫遥轻轻扬了扬眉:“什么意外?”

莫远略略整理了一下思绪,正要对莫遥转述事情地经过:“事情是这样地……”叶新月见莫远接过话题,不由松了一口气。

“等等,”不想,莫遥竟然打断了他的话,“还是由来新月告诉我吧。”他笑眯眯地看向身形再次僵住地叶新月,柔声说道,“我们也好些日子没见了,便当是叙叙旧吧。”

“啊?”叶新月觉得自己现在长大嘴巴,一脸惊讶的表情一定很像二百五。

叙你个大头鬼啦,我跟你又不熟。她在心里翻白眼,不过,也只是在心里翻一下而已。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就是不敢在莫遥面前造次——说得通俗一点,她在莫遥面前不太能流露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她可以在莫远面前轻松地说话,即便是在知道他喜欢着兰蔻,也许对自己也有情意的情况下,她都不会觉得太尴尬。她也可以跟段莫离吵吵嚷嚷,反正对这朵别扭的小茉莉太谦让,简直就是跟她自己过不去。她更可以随心所欲地猛吃锦儿的豆腐,偶尔还作弄作弄他,因为锦儿对她简直是无条件的听话。但是,她就是觉得在莫遥面前不自在。

也许,是因为之前兰蔻跟莫遥的关系太亲密了的原因吧。她在心里想。这层曾经亲密的关系对于现在的她而已,无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担。

莫遥似乎并不在意莫远也在场似的,只是轻轻地将叶新月拉入怀中。虽然叶新月此时根本称不上温香软玉,那僵硬的躯体和晒了三年的咸鱼干有得一拼。

“怎么了?我上次走得匆忙,怨我了?”莫遥笑了笑,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叶新月的下巴,态度亲昵而暧昧。他俊美的脸庞上,满是宠溺。叶新月如临大敌地窝在他怀里不敢动。

莫远有些尴尬地撇开头。

叶新月忽然觉得空气稀薄了,不然她怎么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莫大爷,你这是要秀恩爱,还是要现甜蜜?未婚妻不是用来当着别人的面调戏的吧?这这这……这温存也该找个没人的地儿吧?咳咳,虽然本人不想跟你温存,但是客观上来讲,技术上是应该这么操作的吧?

咦,没人?叶新月脑中闪过什么似的,下意识地看向似乎身形有些僵硬的莫远。莫遥的语气和动作虽然很自然,但是如果他原本便是这样对兰蔻的,莫远怎么会表现出如此的不自在?

除非——莫遥是故意这样做戏给莫远看的?

叶新月心里对于莫遥的“不友好感”又上升了一个百分点。

男人之间正大光明地把事情都说出来便好,何必这样暗涌如潮。更何况,莫远是他的弟弟,是根本不可能会跟他抢的。虽然认识莫远没有几天,但是叶新月却对他的个性大致都了解了。他是那种宁可最后自己难过得要死,也绝对不会让别人因为他而为难的人。更何况,他也知道,他深爱着的兰蔻深爱着的人,是他的兄长,因此他更没有理由来与莫遥争抢兰蔻了。

莫遥何必这样做呢?此时的叶新月,心里能想到的形容词只有一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有些同情莫远。在莫远的言语之中所描述的他的兄长,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可惜叶新月却不这么认为。

“怎么走神了?”莫遥倒似乎对自己未婚妻看着自己的弟弟发呆这件事情并不是很介意,就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似的,他右手好看的拇指和修长的食指捏了捏叶新月小巧的鼻子,“在想什么?”

这么亲昵的动作让叶新月差点就浑身一哆嗦地使出防狼绝技——后踢腿了。在莫遥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某个重点部位险象环生地躲过了一次“剧烈的打击”。

叶新月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他:“没什么,我口才不好,还是让莫远来讲给你听吧。正好我回房歇息。”

“没事,只要你说我便乐意听。我就坐在你床边,我上次来得匆忙,也没有能好好看看你。”莫遥的话回答得很有水平,让叶新月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心里直犯嘀咕,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多看我几眼,我就能长出三头六臂来?

“那……好吧。”她勉强笑了笑,任由莫遥陪她回房,幸好她听到莫遥说的是“坐在你床边”,不是“躺在你床上”。看了一眼站在堂屋并没有移动的莫远,叶新月心知他是觉得自己不该打扰兄长和兰蔻的重逢小聚。

“我去烧些热水,你们慢慢聊。”莫远见叶新月看向自己,便轻声说道,他依旧淡淡的笑着。

但是,叶新月却忽然为这个一向总是让别人见到他微笑的男子,感到一丝心疼。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奇怪的关系

“新月。”莫遥坐在床边,就像每一个未婚夫会做的那样,轻轻用手理顺她的刘海。

叶新月*坐在床上。事实上,她不想躺下来,因为这让她看向一边的莫遥时,会有种压迫感。但是,即便她如今是*坐在床上,她还是不太乐意。鉴于莫遥多次动手动脚的记录,显然目前两人的位置他还是很容易就伸出手臂将她拉入怀中。

她对小鸟依人没兴趣。

莫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换了又换,不由笑了笑:“在想什么?”

叶新月一愣,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所以,大爷您能不能别现在来烦我。

莫遥似乎并不知道“识趣”两个字怎么写,他转身为叶新月调整了一下她*在背后的垫子:“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看来莫遥先生一定是认为她很有说故事的天赋,那好吧。叶新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打开了话匣子。

经过了差不多一小时的叙述,叶新月讲得口干舌燥嘴角都要冒泡了,这才将这件劫持事件说结束。主要是因为这件事情的起因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所以她的叙述少了些许条理性。而且,整个过程之中,她后来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被困在木箱之中,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也有不少是从段莫离和莫远口中复述得知的。所以,她的叙述是很零碎,并且跳跃的。

不过。不得不说,莫遥是个不错地聆听者,他在叶新月叙述的整个过程之中,并没有插话,直到她说完。

他当然有些小小的惊讶。想不到。那个看起来有些冷漠的少年竟然是段桑的后人。还有段莫离,当初他与他第一次夜里交手地时候。他就觉得段莫离地面容看起来十分熟悉,原来他是段桑的弟弟。

莫遥曾经见过段桑。虽然当时完全是机缘巧合。但是不得不说,如若你真正见过这个被江湖之人看做近乎于魔一般地神话一样的男子,你再行走于江湖之中时,整个人行事都必将不一样。

段桑就是那样地人,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影响别人。

从某个方面来说。莫遥也不得不承认,段桑的确不似凡人。

段莫离和段桑的面容有七分相似。倒是段锦,也许是因为年纪尚小,加上可能更多遗传了母亲的秀气,所以及不上段桑和段莫离兄弟之间地相似。

他沉吟了片刻,叶新月对他说道:“莫遥,有件事情拜托你,好吗?”

莫遥笑了笑:“好。”

叶新月一愣,他都不问她是什么事情就直接答应了下来。她担心自己一问出口。莫遥会回答说:你的要求我都会答应的。这么肉麻兮兮的回答。叶新月想想就觉得寒毛又要竖起来了。所以她只是顿了顿,就继续说道:“能不能请你对段莫离和段锦的身份保密?”

莫遥欣然点头:“那是自然。”

叶新月补充道:“也不要跟别人透露他们现在身处这里。”

莫遥笑了笑。英俊的面庞因为这笑容而消去不少冷峻:“我知道。”其实,此时看起来,他也不是个完全难以接近的人。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叶新月这才放心下来。

莫遥说道:“新月,我上次回来见你之后,感觉你与失忆之前似乎很不一样。”

叶新月一愣,随即有些僵硬地笑了笑;“呵呵,是吗?”她不知道莫遥此时提这个做什么。

莫遥低低地叹了一声,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抚摸叶新月的头发,但是叶新月下意识地一躲,等她意识到自己地动作后,不由讪讪地一笑:“我有点不习惯你碰我。”

如果是莫远,叶新月这样说了,他自然就会善解人意地收回手吧。可惜她面对地人是莫遥,所以莫遥只是动作顿了顿,听叶新月说完话,随后却还是丝毫不容迟疑地将叶新月揽入了怀中。

*,你丫听不懂人话咩?叶新月在心里腹诽,却也不敢挣脱他的双臂,毕竟这厮也是临渊宫地主人,武功估计只高不低。

“新月,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他的声音从叶新月耳朵的后侧传来。那轻轻的呼吸拂过她耳朵的外廓,一阵**的感觉让叶新月浑身不自在,她不由在他怀里挪了挪。

***,这厮一出现她就保准得被吃豆腐。想想没有他在的日子多么美好啊,整天都是她吃锦儿的豆腐。呜呜呜,这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吗?

“我没有怪你啊。”她说道,随即反应过来,不由问道,“我要怪你什么?”

莫遥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之前我的确是冷落你了。”

我比较希望你继续冷落下去。

好头大啊,跟他这么搅和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可是,她能找到什么名正言顺摆脱他的理由呢?

而且,她是占了兰蔻的躯体。之前她一直假设自己是“借尸还魂”,但是如果事实上,兰蔻的魂魄,或者之类的什么灵魂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呢?万一有这么一天,她要回到她原来的躯体里去,而兰蔻也重新回到这个身体里来,她还想和莫遥重续前缘,怎么办?

所以,叶新月也不想跟莫遥弄得太僵。

所以,她才烦恼得不行。

“没什么。”她想来想去,只好这么不咸不淡地回答,“你有正事要忙,我理解。”她低下头,不想自己的表情泄露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烛火跳动着,灯芯发出轻轻地“啪”的一声。便爆开了,烛光也随之闪动了几下。叶新月充耳不闻,继续低着头。

莫遥透过烛光打量着她。

没错,这的确是兰蔻。兰蔻的头发,兰蔻的面容。兰蔻地身形。兰蔻地声音,只是却似乎里面住了另一个灵魂——一个他全然陌生并且不再那么容易控制的灵魂。莫遥已经知道她在静心庵触柱地事情。这件事情就好像是她转变的契机。根据他得到地信息,她之前的确没有流露出这般性格。在静心庵小住一段时间,也依旧自称是兰蔻。

这个叶新月的名字又是她如何想出来的,跟她离开临渊宫时带走的东西有没有关系?

莫遥地眼中有一丝冷光一闪而过,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怀抱着的叶新月,低头下巴轻轻抵住了她光洁的额头。

“今后我会好好待你的。”他柔声说道。可惜眼中却少有情意出现。

“啊?”叶新月一愣,“不用的,我觉得你忙你的挺好的,我也有我的事情嘛……”她不知道莫遥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因为她自己表现得太活泼了,莫遥现在对她的重视程度简直成直线上升。这可不是好兆头,因为这显然意味着小绵羊离大灰狼地洞**又近了一步。

兰蔻和莫遥怎么样都不关她地事情。只是,她不想她在兰蔻这个躯体里时被吃干抹净啦,才能把莫遥忽然转移到她身上的关切都给转移走时。莫遥地一双剑眉微微皱起:“只是……”

叶新月一听。差点没乐得跳起来:“只是什么?”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欢快了,她赶紧换了一副关切并且很善解人意的表情。“只是什么?”她小心翼翼地再问了一遍。

“也不知我现在对你好,对你补偿,还来不来得及。”莫遥看着她,轻叹一声,“你脑中的淤血块一日不除,我怎么放得下心去做别的事情?”

淤血块?哦,对了,之前段莫离跟她一起撒谎偏莫远来着,这下这谎言是越撒越大,相信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叶新月不由有些担心它最后会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结局。虽然莫遥因此去找妙手华佗,不用整天呆在她身边,这点让她非常开心。但是,因为她的一个谎言而使得周围的人都忙得团团转,说她没有负罪感也是假的。“我没什么,”她笑了笑,“段大夫不是说没有确诊的吗,你也别太担心。”呼,她最好尽快找段莫离商量,找个办法确诊一下她脑中没有淤血块。不然莫遥大费周章地把妙手华佗请来了,她到时候就露馅儿了。可是,如果她的脑中没有淤血块,那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进行所有的“静养”呢?那到时候,她不就要离开锦儿了吗?

莫遥不由一笑,问的话意有所指:“看来,你似乎很信任段大夫。”

“谁信任他啊,整天乌鸦嘴,而且他……”叶新月对段莫离可是满腹牢骚,这会儿立刻条件反射地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等到话已经冲出口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不是锦儿也不是莫远,而是莫遥。她生生刹住话头,假假地一笑,半路将话题又改了回来:“不过,就医术方面而言,他还是不错的。”

莫遥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说道:“其实,我这次回来,是要告诉你和远儿,我已经找到妙手华佗了。”

“咦?”叶新月不由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是,妙手华佗并不愿意来这里为你看病。”

叶新月就差没拍胸口,那就好,他要真来了,她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应付。

“但是——”

随着莫遥的话又一转折,叶新月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妙手华佗提出了条件,只要我们做到了,他就答应为你诊治。”他说道。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确诊

“……所以,你得想个办法,快点确诊我脑中没有淤血块吧。”叶新月哭丧着脸,对段莫离说道。

这个女人一大早把本来要出门去求学书院的他堵在家,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段莫离真是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真欠了她很多钱,又或者干脆就是欠了她一条命,不然这辈子她怎么老有办法来找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给他做?

叶新月眼巴巴地看着段莫离,希望他快点想个办法。那个妙手华佗提出的条件简直是要她的老命,她才不要去雪山采雪莲,再跑到西域去找什么火蛇果——火龙果她在现代时吃过不少,火蛇果这种据莫遥说,只存在于江湖传闻之中的东西,她这个普通人能找得到才怪。

段莫离双眉轻轻皱起,他听得见厨房里锦儿舀水时哗啦啦的响声,这孩子昨晚并没有问他多少关于他身世的事情,只是如同往日一般少言寡语。他不知道锦儿的心里是如何作想的,却也不知如何跟他开口。这么多年对他的冷漠相对,段莫离心里自然有着歉疚。

幸好今天早上起来后,锦儿依旧和往常一样起来,洗漱完毕,准备早饭。但是段莫离还是感觉不自在,直到叶新月在门外急促地敲门。

锦儿去开的门,见到是叶新月,他的脸上不由露出由衷的微笑:“姑姑。”

“嗯,锦儿乖。”叶新月拍拍他的头,走了进来。第一件事情就是低下头仔细看了看他脖子处的伤口。见到崭新地白色纱布。她这才放下心来:“伤口好些了,换药了没有?”

段锦点了点头:“昨天晚上临睡前我换过了。”

居然让锦儿自己换药,段莫离你当时干嘛去了?冷落了小正太这么多年,好歹表现一下歉意吧。叶新月毫不避讳地冲着段莫离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即笑眯眯地低头捏捏锦儿的脸颊:“我今天要在这里吃早饭。”她说得理所当然。这种能不用考虑就说出自己要求的感觉真好。就好像面对的是自己地亲人一样。她地笑容不由更深了一些。

“好。”段锦只是点了点头。“姑姑想吃什么小菜?”

“锦儿做什么样的小菜我都爱吃。”叶新月点了点他地鼻子,锦儿低头想躲。却没有躲开。可是他却也没有恼,反而唇角微微上扬。

“姑姑——”他无奈地叫了她一声。

其实昨天晚上他一夜无眠。翻来覆去睡不着。段莫离的话一直在他耳边萦绕。这些事情来得太突然,就好像把他之前十三年地空白记忆全部填补了一遍,让他来不及接受和消化。今天早上起来,情况还是如此,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其实是他叔叔的养父。段莫离。于是只好让一切都维持跟原来一样,直到见到姑姑。

此时,昨晚那些烦心的事情似乎都离他远去。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去厨房,煮一锅黏糯的粥,弄几个爽口地小菜,然后坐下来和她一起开心地吃饭。

事实上,他也正是这样做的。

见到段锦转过身,叶新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丝心疼。这孩子的双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没有睡好。她昨晚应该再跟他多坐一会儿的。

等跟段莫离商量完事情。她再找锦儿好好谈一谈。她想着,拉着段莫离就往屋里走。

“你……”这个女人动不动脑筋。现在已经是白天,孤男寡女本就该避嫌,她却拉着自己向屋里走去。

“我有很要紧的事情要跟你说。”叶新月回头对段莫离说了一声,就拉着他来到他的房间里。

她居然连房门都顺手关上了。段莫离瞪着眼睛看她关上门,很想问问这个女人他们之前在静心庵里他对于男女大防的那一番论调都跑到哪里去了。这样关着房门说话,万一她地未婚夫莫遥知晓了,有些事情根本百口莫辩。

叶新月转向他:“事情麻烦了。”

我为她操什么心。段莫离突然发现自己竟在为她担心,不由愣了愣。哼,他不过是担心自己地名声也被她连累而已。他旋即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什么事情麻烦了?”他忍住不耐烦。

“莫遥找到妙手华佗了。”叶新月搓着手,皱起双眉。

段莫离一愣,随即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原来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一直隐隐地为她担心着。

“这便好了。”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叶新月皱紧双眉:“好什么好!”她没好气地说道,“这样我假装脑中有淤血块地事情就会露馅儿了。”

段莫离轻轻扬起眉。是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他为了帮她捏造的一个谎言。

他看着她,犹豫了片刻,知道这件事情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

是时候告诉她真相了。

叶新月还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来回走来走去,段莫离看得有些眼花:“叶新月,停下来。”

叶新月充耳不闻,继续踱着步子,仿佛这样就能有助于思考,帮助她想出一个搪塞的托词来。

“叶新月,别再走来走去了。”段莫离希望她能安静地坐下来听他说话。这样的话,他开起口来也没有那么困难。

叶新月却好像故意要跟他作对似的,他话说完了,她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倒好似越走越快。

他不得不上前去拉住她:“叶新月。”

“嗯?”她茫然无辜的眼神显示她刚才的确完全把他地话当耳边风,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坐下来,我有话跟你说。”见她这副表情。段莫离反而生不起气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淡淡地对她说道,只是表情少有的严肃。

等叶新月坐下后,段莫离在她一旁也坐了下来。他本是想坐在她的对面的,但是念头一转。想着也许一会儿她听到自己的话后。会情绪激动,他地眼中闪过担心。所以转瞬之间就决定了坐在她身旁。

“叶新月,一会儿。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我是很严肃地跟你说这件事情地,不是在戏弄你,也不是要吓唬你。”他看着叶新月的双眼,郑重地说道。

叶新月被他这样正经地态度弄得有些不自在。她觉得自己都跟着有些奇怪起来,她有一点局促地笑了笑:“怎么了?”

段莫离看着她充满灵气的双眼,把一直不愿说出口地话说了出来:“其实,你脑中的淤血块,极有可能是真的存在的。”他定定地看着她,见到她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消退,就忽然定格住了。

她扯了扯嘴角:“段莫离,你这样糊弄我地手法一点也不高杆。”

段莫离尽量口吻平静并且带着些安抚的语气:“叶新月,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不是要戏弄你或者吓唬你……”

叶新月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可是。这不是你胡诌出来的一个理由吗?怎么……”怎么这会儿却成了真的事实了呢?

见到叶新月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段莫离心中涌起一丝类似疼惜的感觉。如果可以。他又何尝不希望这是他对她的一次比较成功的捉弄呢?

“当时我没有确定,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别地理由,所以半真半假地说了出来。”段莫离说道,他深邃地双眼之中,隐隐流露出一些抱歉。

叶新月以那种近乎认真研究的目光盯着段莫离地脸看了好一会儿。

段莫离知道她还是没办法一下子接受这个事实,便坦然地接受她探究的眼神。其实,他的心里也不太好受,虽然叶新月是事儿多了点,麻烦了点,但是有她在,他的生活似乎没有那么枯燥了。这些年来,要违背自己的内心,冷漠地对待锦儿;看着那些村民一年一度来向自己要解药去延续下一年的生命;看着这些也许本来有很好前程的孩子们连识字的机会都要失去……这些事情都让他觉得累。而不管如何疲惫,他都不能表现在脸上,也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和锦儿的身份是秘密,他甚至必须要掌握着这些村民的性命,来让这个秘密继续被完好地保存下来。

时间过得越久,他便越累。

然而即便累了,他也依旧要这么生活下去。因为他唯一的愿望便是能完成齐云舞的嘱托,照顾好锦儿,也算不辜负当初大哥用性命来换回他的命。

他的生活本来已经像是计划好了一般,没有什么偏差地向前进行着。

叶新月的出现就好像是一个变数,如果说他原本的计划是一条直线,那叶新月就是这条线上忽然转出的一个弯,虽然弯不大,却彻底改变了直线的方向。

如果没有叶新月,他和锦儿现在应该还是维持原来那种关系,直至他死锦儿都不会知晓自己的身世。

“你是认真的?”叶新月看了段莫离半晌,终于哑着嗓子问了出来。她的确没有见到他流露出办法的戏谑。

“是的。”段莫离点了点头,“新月,你必须接受妙手华佗的条件。”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改变了对她的称呼。

叶新月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拼命眨了好几下眼睛:“可是,为什么你现在又能确认我的脑中真的存在着淤血块?”就好像每个得知自己得了绝症的病人一开始都会质疑医生是不是误诊一般,叶新月也提出了疑问。

段莫离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你最近几乎出现了所有脑中会有淤血块的症状。”他说完这句话,见到叶新月的身体似乎僵硬住了,心里忽然有些不忍,没有多想,他伸出手臂将这个单薄瘦弱却总是神采奕奕的女子拥入了怀中。

准备好早饭,正打算来叫叶新月吃早饭的段锦走到门前,从匆忙间叶新月没有完全关闭合拢的门缝间,见到了房间内的情形。

他愣了愣,已经举起正要敲门的手不由轻轻放了下来。间,当当当渚客,书号:1276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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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没有秘密

段锦站在门外,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他觉得自己此刻不该继续站在这里的,但是双腿却好像不听使唤一般,似乎有自己的主意一样,不肯转身走开。

叶新月和段莫离没有发现门外这个单薄的身影。

“所以说,我要想活命,就得乖乖听妙手华佗的话,去完成他提出的条件?”叶新月闷在段莫离怀里,声音传出来时都带着嗡嗡的鼻音。她不想抬头,眼泪有些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好吧,她怕死得很。在现代的时候,她是意外之下突然死亡的,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所以倒也谈不上惧怕,甚至睁眼在兰蔻的躯体里醒来后,这番“重生”经历让她对人生充满乐观。

可是,现在,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段莫离忽然告诉她,她的脑中存在淤血块这件事情是真的。

她不禁苦笑,原来,一直被骗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而她却傻乎乎地相信了这么久。

段莫离感觉到胸膛之中的温湿:“哭出来吧,我不会笑你的。”他轻叹了一声,狭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他轻轻地拥了拥她,抚了抚她的后背。

段锦在门外听着他们的对话,姑姑为什么要哭?她刚才明明是笑着走进来的,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却哭了起来?是他观察得不够仔细吗?姑姑若是不开心,他怎么没有看出来?还是,姑姑并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开心来?

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合年龄的成熟。还有很多同龄人没有地老成,段锦轻轻咬了咬嘴唇。这样窥视的行为在他看来是不对的。若是这屋里坐着的是别人,哭泣的是别人,他早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了。

他从来不关心不相干地人或事,可是。里面地人。是他想关心的。

“我不想哭。”叶新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用手背擦了擦双眼。动作一点也不文雅。“你确定我脑中地淤血块是存在的?”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泪水地关系,她的双眸显得异常的黑亮有神。段莫离看得心中莫名一动,很想伸出手去,为她擦干净眼角残留的眼泪。

见段莫离怔怔地看着她,叶新月眨了眨眼睛,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她语气恢复了平静。

段莫离点了点头:“我有九成的把握。”

叶新月轻轻向后一退。离开了他地怀抱:“谢谢你刚才安慰我。”

段莫离大概永远都没办法习惯叶新月对自己道谢,他微微笑了笑,绝美的容颜上有掩不住的抱歉,他为隐瞒了她这么久而抱歉,更为自己没有办法医治她而抱歉:“不客气。站在门外的少年,眼中闪过惊讶,姑姑脑中的淤血块是真的存在的?怎么可能?!姑姑不是说只是个托词吗?看姑姑的样子,似乎也是刚刚得知。姑姑……会死吗?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紧接着。他觉得浑身冰凉。他地眼神在瞬间冷了下来。

是因为莫遥和莫远吧。不然姑姑不会来到这里,更不会在静心庵寻短见。他们到底怎么伤了姑姑地心?虽然。如果姑姑没有离开临渊宫,自己就没有机会认识她。但是,他宁愿从来没有与她相遇过,只要……她能平安地活着。

不知不觉,他垂放的双手握紧成拳。

不再站在原地,他推门走了进去:“姑姑。”

叶新月转身见到是他,不由立刻换了一副笑容:“锦儿,可以吃饭了吗?”

段锦见到她飞速露出地笑容,不由动了动眉尖。

“可以吃饭了。”他对段莫离说道,然后才抬头看着叶新

在这么清澈的眼神注视下,叶新月差点就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锦儿手脚真麻利,这么快就可以吃饭了,呵呵,走,我们去尝尝你的手艺。”她打着哈哈,一手扶住段锦的肩膀,貌似神情轻松地想要拉着段锦一起去屋吃饭。段莫离见她这样,心里有些不好受,便默不作声地也朝房门方向走去。

“姑姑,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段锦看了一眼段莫离,随即还是低声对叶新月说道。

“嗯?”叶新月愣了愣,她猜测锦儿也许要跟她说他的心事。毕竟,昨天晚上,段莫离一股脑儿将锦儿的身世说了出来,她也没来得及跟锦儿说什么,就被忽然出现的莫遥带走。她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微笑着对他说道:“好。”

段锦却只是站在原地。叶新月看了一眼停下脚步的段莫离,道:“你在屋先吃饭吧,我和锦儿一会儿来。”

段莫离轻轻颔首,又看了她一眼,这才出了房门。

随着段莫离关上房门的动作,叶新月故作轻松地嚷了一句:“喂,小茉莉,你吃慢点,别把锦儿做给我吃的小菜全部吃光啊!”

“你想太多了吧。”段莫离的声音传了过来。

算这小子懂得配合她。叶新月心底嘀咕了一声,她低头笑眼看着锦儿:“锦儿,你想说什么?”

段锦见她此刻的笑容,很想用手轻轻抚平她可以弯起的唇角:“姑姑,你跟我说过的话,你自己会遵守吗?”他低声问,轻轻牵起叶新月的手,拉着她来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嗯?”叶新月不太明白锦儿的意思。

“姑姑,你说过的,如果不想笑,就不用笑给别人看的。”他站在坐下的叶新月面前,轻轻举起双手,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住她微微扬起地嘴角。然后带领着它们回到它们此时应该在的位置——这样看来,叶新月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叶新月试图再次微笑,但是段锦朝她轻轻摇了摇头:“姑姑。”他清越而低沉的声音,就像是一股掺合着薄荷香气的微风,让叶新月其实依旧烦乱地心瞬间安定了一些。

她没有再让自己笑。

“好吧。我不笑了。”叶新月叹了口气。“你刚才一直在门外?”她看锦儿地神色,已经大概推测出来。锦儿不是要跟她说他的事情,而是要说她地事情。

“嗯。”段锦点了点头。手指轻轻离开叶新月的唇角。也许是因为刚刚在外面站了会儿,他地指尖有些微凉。

“你都听见了?”叶新月问道,见到锦儿点了点头,她不由垮下肩膀来,“我其实比较希望你不知道这件事情。”

段锦不解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他?她的事情他不该知道吗?段锦有种被叶新月排除在外的感觉。

叶新月苦笑一声:“没什么。”只是不想锦儿担心。他自己要烦心的事情就够多的了。

“因为……我还是个孩子吗?”段锦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叶新月惊讶地看着他:“不是。当然不是。”她伸出手去抚摸着他柔软地发顶,“我只是觉得,这不是件好事,你知道了会跟着担心。”

段锦举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姑姑,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望向叶新月的眼神坚定不已。

他这样认真不已的态度让叶新月不由一怔:“嗯。”她答应道。

段锦这才淡淡地笑了,年少但英俊的脸庞上有些许心满意足。但是。随即,这笑容被一层担心蒙住:“姑姑,你疼吗?”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叶新月的脸,问道。

叶新月笑了笑:“不疼,傻瓜,是淤血块而已。”

而已?段锦知道她在淡化问题地严重性:“我刚刚听到你说妙手华佗,那个人很厉害吗?”

叶新月将他地手从自己的双颊拿开,握在手里。她还真是不习惯让锦儿这样地少年捧住脸这样对视着,这感觉……很奇怪。

“听说他是很厉害的。”叶新月耸了耸肩,其实她也没底,一切关于妙手华佗医术高明的事情她都是听莫遥、莫远和段莫离说的。

“那他可以治好你吗?”段锦问道。

“应该可以的吧。”叶新月给出个好的倾向性回答。她不想锦儿整天为她担心。反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她现在开始相信“一切都有定数”这个说法了。也许,老天爷并不是因为对她的特别眷顾所以才让她穿越来到这个时空,在兰蔻的身体里“复活”。而是,她的重生是一次小小的失误,而现在,阎王爷要修正这个失误了。

“他有什么条件?”段锦的问话层层递进,十分有条理,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这种年龄的遇到事情会慌张的孩子。他沉静的面容上,满是对叶新月的担

“有点苛刻的条件。”叶新月一语带过,她不想说太多,如果锦儿知道妙手华佗不仅要她去雪山采雪莲,还要她去西域不知道哪个旮旯处找火蛇果,一定会更加为她担心。事实上,她自己也很担心这是不是妙手华佗的诡计——知道他没办法治好她,所以就故意要她东奔西走,这样她在还没有达成条件前就死去了,那他也不会砸了他的金字招牌。

“告诉我。”段锦恳切地说道,他的双眸晶亮无比。

叶新月站了起来,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去吃饭吧。”她避开段锦的眼神。

段锦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拉住:“姑姑。”

叶新月转身对他叹了口气:“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在我临走之前还要不听我的话吗?”

“什么,你要离开?”段锦讶然地睁大了眼睛,“你去哪里?”

“锦儿。”叶新月皱了皱眉,“不要问了。”

“我……”段锦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秀气的双眉也蹙起,“我要跟你一起走。”他毫不犹豫地说。

“不行。”叶新月一愣,随即沉下脸来。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严厉地对锦儿说话。口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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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应该对别人好的,既然别人对你好,你就要心怀感激。

银子要跟大家真诚地说声“谢谢”。《正太养成指南》上架快要满一个月了,很感谢大家一直的支持和鼓励。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妥协的快乐

外面的雨下大了,莫远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好像跟米饭有仇一样,努力扒饭的叶新月,眉尖动了动:“新月,让锦儿进来吧。##”

叶新月重重地放下饭碗。她从来不知道,锦儿居然这么倔,她说了不可能带他一起走的。他的身份是秘密,呆在段莫离身边才最安全,她带着他东奔西走,于他不好。

可是,锦儿却不这么认为,而自从段莫离说出他的身世之后,对他的管束没有原来那么严厉了。他不去求学书院,却天天来找叶新月。

这已经是连着的第三天了,叶新月前两天都让他进来,跟他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同意放弃跟着她走的念头。于是,叶新月生气了。

所以,今天,她不肯见他,也不让他进门。即便外面下着雨,但是她还是狠狠心,将他拒之门外。

莫遥往莫远的碗里夹了块豆腐:“远儿,你吃得清淡一些,对肺好。”

叶新月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神瞟向门的方向,她气势汹汹地夹起一块肉吃了起来:“莫远,你快吃饭啊,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锦儿好像浑身都淋湿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嘴巴里在吃什么,眼前还是刚刚瞟到了锦儿浑身湿透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动摇。这样下去锦儿会感冒的。

死小孩,非要说让她同意带他走,他才肯进屋,他以为他是铁打的吗?就算是铁人。在雨里待久了也会生锈的。叶新月扒了满口地饭,塞得整个嘴巴都鼓鼓囊囊的,加上她的短发,看起来好像一只贪吃的松花鼠。

看着她这般模样,莫远不禁莞尔。她好生的孩子气。

莫遥扬了扬唇角。伸手去摘去叶新月粘在嘴角地一颗米粒:“新月,慢慢吃。”

这亲昵地动作成功地让叶新月第n次石化当场。这爷们儿说话能不能就好好说话,别搁这儿跟她动手动脚的。

莫远低头夹菜。对莫遥地动作视而不见,倒是莫遥瞥见站在雨中的小小少年,对他这个动作好像有些不满,不然他地眼神怎么好像闪着些许敌意呢?

呵呵,有趣。莫遥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来。

叶新月这才好像齿轮卡壳的机器人。动作迟缓地重新开始她的吞咽动作。

“对了,新月,之前莫远说的事情我查得有些眉目了。##”莫遥想起什么似的,对叶新月说道。

锦儿这样会感冒地,感冒了就会发烧,他还是孩子,发烧的话事情就难办了……叶新月的念头不知不觉又转回了锦儿身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莫遥在说什么:“什么?”她愣愣地看了一眼莫遥,又看向莫远。

莫远说道:“就是之前曾夫子要找的人。”

“哦。那件事情。有什么消息吗?”叶新月问道,她有些心不在焉。说完这话又下意识地朝门外看了一眼。雨好像下大了,锦儿继续这么淋下去肯定会生病的。不听话的小孩,她现在是病危人群好吧,他就不能让她省点心。

“他要找的人,在西北方向,与这里相隔甚远,应该就在我们去雪山的路上。”莫遥说道。

“那我们去的路上顺便去拜访一下吧,”叶新月说道,“反正曾夫子只是想确定她平安而已。他也知道这世间有多大,能找到她已属不易,见不见面他并不强求。”

“嗯,我也是这样打算地。”莫遥点了点头。

“我去拿把伞。”莫远站了起来,轻声说道。他看出新月心里对锦儿地心疼,但是却又不肯让步。

“不准去。”叶新月气呼呼地说道。她是在生气,她既因为锦儿不听她的话而生气,又因为锦儿不爱惜自己地身体而生气。

莫远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远儿,你让新月自己做决定吧。”莫遥微笑着说了一句。

莫远点了点头,有些忧心地看了一眼叶新月,后者则闷着头拼命地吃饭。

我吃饭,我吃饭,我吃饭……我吃不下啦!终于敌不过心里对锦儿的担心,叶新月“啪”地放下手里的碗,“嚯”地站了起来,走到门边上:“锦儿,你进来。”

雨中被淋得湿透了的少年眼神倔强地看着她,像是无声地问着她什么。

不要拿那种被人遗弃了的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叶新月在心里郁闷地说道,好吧,必须承认,这种眼神她一向没有免疫力。

心里虽然还是有些郁闷,但是她不得不开口投降:“进来吧,我答应你带你走。”

段锦的脸上全是雨水,泛着光泽的双颊苍白得让人有些心疼。叶新月咬了咬牙,冲进雨中拉着他跑进屋里:“好了好了,别傻站着了,快去把身上弄干,这样非得受风寒不可。”她一边用手为他理顺雨水打湿的黑发,一边说道。

“姑姑,你真的答应我吗?”倔强的少年却非要再听一遍她的回答。他仰起头看向她,眼神清亮一如清澈见底的湖水。

“是的是的,我服了你了,行了吧,我的小祖宗,咱先去换身干爽衣服好吧。”她絮絮叨叨地犹如一个勤恳的老妈子一般,拉着锦儿往房里走去。

莫遥和莫远依旧坐在饭桌前。

“这孩子似乎很喜欢新月。”莫遥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汤,慢条斯理地说道。

莫远微微一笑:“新月待他很好,他喜欢这个姑姑也是正常的。”

莫遥扬了扬眉,没有再说话。一个普通孩子若是这般依赖新月也便算了,段锦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是段桑地儿子。他如踏入江湖,必定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叶新月若是带着他上路,途中是否会节外生枝也尚未可知。莫遥低头,看着桌上的汤,许是刚刚莫远盛了一小碗汤。这汤面上有着层层波纹漾开。

房间里。叶新月先是找来干布巾为段锦擦干身上的雨水,但是因为他在外面雨中站了太久。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了,此时附着在他的身上。干布巾怎么可能擦得干?

叶新月皱起双眉来,找了把伞要送锦儿回去:“快回去换身衣服,这样子你不生病才怪。”

她刚刚也冲进了雨里,发丝上也有些许雨水顺着她地青丝留下。段锦伸出手去,接住坠然而落地水珠。随即拿过叶新月手里的布巾,也为她擦了擦脸:“姑姑,你也淋湿了呢。”

叶新月一手拉着他地手,一手拿着伞,走向房门处:“我这样能跟你比吗?你现在整个跟刚从河里捞出来似的。”这孩子怎么一点问题地严重性都没有认识到呢?叶新月急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段锦随她牵着自己的手,许是因为刚刚被冷雨淋得久了些,他的手指冰凉,但是叶新月的掌心那微微的温度让他丝毫不觉得冷,反而一直暖到心里。

“我陪锦儿回去换身衣服。我刚刚已经吃饱了。你们继续吃啊。”叶新月急匆匆地对莫遥和莫远说了句,便撑起伞拉着锦儿走进了雨里。

段莫离大概又去求学书院继续当他地代课老师去了。因为叶新月没见到他。她拉着段锦去他的房间:“锦儿,你快找身干的衣服换上。”

段锦闻言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简易的床边,从一旁的小柜子里拿出一身衣服来。随后,他看了看叶新月:“姑姑……”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叶新月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快换啊,愣着做什么?”她催促着他。

可是你在这里,我怎么换衣服呢?段锦咬了咬嘴唇,不知该怎么跟叶新月说。

还是叶新月见他为难的表情,再稍微动用了一下她的小聪明,便立刻猜出了锦儿不肯有所动作的原因:“嘿嘿,锦儿,你在害羞吗?”她一脸坏笑地凑到少年面前,搞怪地挑了挑眉毛。

“我……”论口才段锦哪里是她的对手,当然啦,他也没她脸皮那么厚,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话还没说,脸倒是稍稍有些泛红。

见到锦儿脸上那有些可疑地红晕,叶新月地笑容更盛了,她不由伸手去捏了捏锦儿的脸颊:“小锦儿,你思想会不会太成熟啊,我是你姑姑,又不是别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地?”言下之意,没事,你脱吧,姑姑我高风亮节,偷看一两眼就足够了。

叶新月的话让段锦更加乱了阵脚:“姑姑,你出去等我一下。”他无奈地双手抵住叶新月的腰,想把她推出房间。

偏偏叶新月腰部最怕被人碰,谁叫她那里有根“痒痒筋”,别人一碰那儿她就止不住想笑。

“呵呵,哎呀,锦儿,你别碰我的腰……”她边笑边转身想躲开锦儿的双手。因为怕自己用力大会弄疼了姑姑,锦儿本就没用多少力,叶新月的一转身反倒让他动作一滞,而叶新月也因为转身得忽然,被锦儿的床脚绊住,随即后仰着朝床上躺去。

“啊——”她不由惊得叫出声来。

“姑姑!”段锦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她,但是却也来不及,他随着叶新月一起,正面朝着她也向床上倒去。

眼看自己要重重地倒在姑姑身上了,他下意识地改变了方向,险险地倒在了叶新月身旁。只是,他的双唇也因此而轻轻地擦过叶新月的脸颊。

叶新月不由惊讶地睁大眼睛。

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段锦差点连呼吸都要忘记了。

“姑姑。”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但是张口,却只是下意识地低喃着唤她。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酸甜的

叶新月的脑中有一瞬的空白,刚刚触碰到她脸颊的那柔软,是锦儿的嘴唇吗?有些冰凉,却又带着丝丝温暖,轻轻划过她的侧脸。

虽然说她偶尔会兴起恶作剧的念头,逮住锦儿,作势要亲他。但是,那毕竟是打闹而已,她也没有真的亲下去,顶多就是总去捏捏他的脸颊,吃点豆腐。

奇怪,为什么被一个小孩子意外用嘴唇碰了一下脸颊,她要想那么多……她本是想立刻坐起来,把这奇怪的念头赶出脑外的,但是意外的是,锦儿去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姑姑。”

“嗯。”她也觉得自己猛然起身的话,动作显得太突兀了些,所以依旧平躺在床上,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的黑发尚未干,有一些凌乱地附着在额前,还有一些则宛如清新迷人的海藻,蜿蜒披散在床上,就好像黑色的河流,静谧而流动。他光洁的前额很饱满,衬出双眉的秀气与微扬,一双犹如黑色水晶一样的瞳仁,沉静好似清澈见底的池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她滴溜溜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没有看向他。

“姑姑。”心动而唇动,他低声叫她。

她立刻抬眼看着他:“嗯?”

他薄薄的双唇轻轻动着,刚刚它们擦过她侧脸,她的体温似乎还残存其上:“我……”

叶新月看他说话,便一直看着他。

他反而不知道自己原先想要说什么了。

倒是叶新月脱离了尴尬的氛围,重新回到她“姑姑”的角色里:“你想说什么?”

“我……我换衣服。”段锦地眼神不太自然地从她的脸上移开。垂下长长的睫毛,盖住眼中真实的想法。

叶新月这会儿倒也没有了开他玩笑的意思,径直站了起来:“好,我出去等你。”

段锦点了点头:“嗯。”

叶新月走了出去,段锦则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坐起身。他出神地看着门地方向。知道姑姑就在门外院子斜对面地堂屋等他。他看向放在床边的一叠衣服,默默地站起身来。换衣服。

他解开衣襟,换上干爽衣服地时候。衣带在他更衣的时候轻轻扬起,从他地唇边擦过,他不由想起刚刚的场景。

姑姑为什么表情那么诧异?

自己的心里又为什么那么惊讶?

这个动作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按住自己地唇。似乎,此刻他心里并没有那时那种感觉。在他的唇轻轻擦过姑姑脸颊的时候。他觉得好像呼吸一滞,而当他的唇离开了她的脸颊后,他才好像重新学会了呼吸一样。似乎,连心脏都在那一秒停止了跳动一样。

他不知道这个动作有什么含义,但是觉得它的确是非比寻常的,带着些许亲昵的意味,更多的是他并不明了地淡淡情愫,说不清,道不明。他却莫名地有些欢喜。

轻轻放下手指。他继续穿衣,唇角却微微扬起。

窗外地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雨后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大地,也从段锦房间地窗户外折射进来,照耀在少年俊雅而清秀的面庞上。湿湿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让人心动的光泽,白皙的容颜好似无暇的美玉。他唇角噙着的那一点半丝的笑意,就好似缀于朝阳下花瓣上的那一颗晶莹的露珠,只要你静下心来聆听,几乎能听到它坠落于地时那一瞬间发出的声音,虽然有些破碎,却无比美丽。

自从遇见姑姑,他会笑了呢。段锦淡淡地想着。原来的自己,几乎从不知笑容为何物。日子过得很平静,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也没什么值得不开心的。今天、明天和后天,过得跟昨天、前天、和大前天完全没有两样。姑姑的出现就好像打破了这种循环,她让他知道了什么叫欣悦,也让他明白了什么叫懊恼,更让他体会了什么叫在乎着一个人的滋味,什么又叫被人在乎着的滋味。

这些,都是他原来所不曾感受过的。

对了,最近他又多出一种陌生的情绪。他常常会觉得心里酸涩,譬如莫遥拥着姑姑的肩膀的时候,譬如段莫离抱住姑姑的时候,这种微酸的感觉,显然不是开心的情绪,但是却又不能简单地归类为不开心,就好像不小心吃了一个还没有熟的枣子,一下便酸到心里去了。但是与真的吃到酸枣子不同的是,吃到这种枣子,你可以选择不咽下去,吐出来,下次还可以有个警醒,不再吃。

但是,这种微酸带涩的感觉却不是这样的。

差别就是,他根本抛不开它。

叶新月从锦儿的房间走出来后,径直来到堂屋,坐下。

她百无聊赖地等着锦儿换完衣服。心里对于自己刚刚抗战了不到三天就缴械投降的行为有些无奈。锦儿还真是知道“切中要害”,他拿自己的健康跟她耗,她根本就肯定是舍不得的嘛。臭小孩,算准了她宝贝他。

她郁郁地想,锦儿长大了她会不会被他吃的死死的?

应该不会,锦儿很乖很听话的啊。心里的另一个“亲锦派”的声音立刻冒出头来。

可是,锦儿这么乖乖牌,很有扮猪吃老虎的天分啊。叶新月自己又反驳自己的观点。她心里有个小人,尾巴扫地,一脸明媚而忧伤地对着小手指,分析着锦儿可能存在的危险系数。

想来想去,叶新月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变成了无限个。算了算了,思想有多远。她就滚多远的话,那思维滚出去她就回不来了,还是别想了。锦儿这才多大点人哪,她为他操这份儿闲心做什么。

不晓得以后哪个丫头这么福气,会被锦儿爱上。他这样的孩子。一看就是死心塌地地主儿,而且没有跟着段莫离落下毒舌的恶习。绝对是温柔体贴的不二人选哪。

想着想着,叶新月忽然有些嫉妒起这个暂时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旮旯地待着的小女孩来。为什么她培养出锦儿这么个完美品。却由别人直接享受成果啊?

正在叶新月心里杂七杂八地想着这些有的没地地时候,锦儿房间的门打开了。

段锦换好衣服,不想让姑姑多等,便立刻从房间出来。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叶新月坐在堂屋地椅子上。脸上表情丰富精彩。

他心里有些想笑,姑姑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情了。有时候,他真地很佩服她,为什么她总是能想出一个又一个奇怪的观点,但是更奇怪的是,旁人偏偏又没有理由反驳她。他自然不知道,叶新月此时心里正在描画若干年后,他会爱上的女子的外貌和性格特征。

“姑姑,我换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朝堂屋走去。

叶新月听到他地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一眼便见到他走出房门。

这孩子。不是刚换了干净衣服吗,怎么又朝雨里走。

“等等,我打着伞来接你啊。”她忙不迭地站了起来,急匆匆地朝堂屋外面走。刚才她走神走得厉害,压根就没注意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所以她一心担心锦儿再淋湿了。

段锦一眼便看出他这个姑姑没注意到雨不下了。他笑了笑:“姑姑,雨停了啊。”

叶新月却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前,抬起脚想要跨过门槛。然而……她没有跨过去。她抬起的脚正好被门槛绊住,紧接着,她的整个人都朝外面载了过去。

“姑姑!”段锦见势不对,赶紧要来拉她,但是两人毕竟相隔一些距离。即便段锦立即施展轻功却也已经来不及。他的手刚刚拉住叶新月的手,便随着她一起摔倒在地。

摔倒之后,叶新月却忽然不动了。

“姑姑,你怎么样?”段锦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紧张地扶着叶新月从地上坐起身来,“摔着哪里了吗?疼吗?”他忙不迭地问。

叶新月低着头,声音没什么波澜地说:“没事。”她真的没事,只是……

段锦察觉出她的不对,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这才发现,她地眼中贮满泪水。

“姑姑,你怎么了?”他一脸关切地问,恨不得自己代替她摔倒在地上,“哪里受伤了吗?告诉我好不好?”他上下打量着她,着急不已。

叶新月避开他关切地眼神:“我真的没事。”她扯了个勉强地笑容。

刚刚,她明明看得见门槛在那里,她也抬起腿想要迈过去——可是,她没有迈得过去。

她想起了段莫离对她说的,脑中若是有淤血块,会有的症状,其中一项,就是越来越容易摔倒……

段锦焦急地看着她,深怕她哪里伤着了。“姑姑,你说话呀?你哪里疼吗?我……”叶新月轻轻搂住他,不让他看着自己的眼泪落下:“我没事,给姑姑抱一下,好不好?”她的声音里,满是无助。

原来,面对病情,面对死亡,她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坦然,她也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段锦不知道姑姑怎么了,他问她,她也不回答。他心里无比心焦,但是却又毫无办法,他忽然恨透了这种无能无力的感觉。他双手用力搂住她的身子,不知道自己怎么样做才能安慰她。所以,他只好尽力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她带来他所有能给她的温暖和安定。

他了解姑姑,她不是那种摔疼了会哭的人,之前即便瓷片扎了脚,或者是划破了手掌,她虽然也皱眉,虽然也吃痛,却没有掉过眼泪。

她是怎么了?

她不回答,他也不再问。深怕她会更加难过。

“姑姑,有我在呢。”半晌,他轻轻地如是说。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幼狼的忠诚

叶新月静静地抱着锦儿,就好像溺水的人抱住一根浮木一般。她心里的惊慌与无助在这一刻几乎要爆出来。她很不争气地掉下了眼泪。

她在心里耻笑自己,嗨,叶新月,你个胆小鬼,还说自己不哭,还说自己不怕,现在还不是懦弱得跟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一样。不就是摔了一跤吗,看你现在的德行。

段锦轻轻地拥着她,他想要安慰她,却不知道她为何伤心,也找不到能说出的安慰她的话。所以,他只好抱着她,小心翼翼地,仔细专注地,甚至带着些虔诚地拥着她,把所有他能给的安定,他能表达的呵护,都凝聚在这拥抱里。

“姑姑,有我在呢。”他低声说,就像他难过时她会做的那样,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感觉到肩膀上有一点点温暖在晕染开来,不一会儿又变成微凉的感觉,他知道那是她落下的一滴一滴的眼泪。

她哭得并不激烈,没有抽泣声,也没有肩头耸动,但是那一点一滴的泪水,却好像不止滴在了他的肩头,更滴到了他的心头。仿佛是烛泪一般,带着略略灼人的温度,却让他无法放手,无法释怀。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处,轻轻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一道光,一闪而过。他想要抓住,它却稍纵即逝。他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只知道眼前的人他很在乎。

从有记忆以来,他似乎什么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欢乐,没有爱。在遇到姑姑之前,他几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从来不曾去要求什么,不是没有想过,而是知道,即便他有什么愿望,也定然不能实现的。

渐渐的。他就真的无欲无求了。不管他欲如何,求什么,都没有什么意义,只不过给自己多一个失望的机会,他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但是,这次。听说姑姑要走,听她说不会带他走,听她那么严厉地说:“不行。”他却没有沉默地表示听话。

也许他真的像姑姑说的那样,变得不听话了,不过他真的不是有意要惹她生气的。但是,比起原来,他已经不一样了。原来,他什么都不会争取,因为结果注定是什么也争取不到。可是。现在不同,他喜欢地,他就伸手去拿。即便被烫了,也绝不缩手。是姑姑的出现给他带来了改变,他心里很清楚,是她教会了他,原来生命会有其他可能,那么,应该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一直留在她身边。

段锦没有去想。这个“一直”到底是什么样的含义,他虽然早熟得让人心疼,但是毕竟只是个孩子。有时候,他更像是一种动物,像是一匹独自流浪在雪地旷野上的幼狼。他孤独,他冷漠,并且他在内心给自己筑起一层自我保护的城墙。但是,他对叶新月的心情,也就像小狼睁开眼睛地第一个瞬间。认定了这个总是笑颜如花的女子,是自己的亲人。这份认定,就足够他维持一生的忠诚。

段锦没有想过。也许人生未知地前路上。会有更加明媚漂亮地笑靥。因为。除了姑姑。还有谁会在他沉默失落地时候。对他展露最诚挚地笑容。说那一句:“锦儿。我会喜欢你。”除了姑姑。又还有谁。会在他勉强而笑地时候。认真地教会他:“锦儿。你不想笑地时候。可以不用为别人笑地。”

这个会用眼睛明亮微笑地女子。现如今。已经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地存在。

他不在意段莫离过去那段对他地隐瞒。毕竟现在。段莫离还是已经都说出来了。在血缘上。他有段莫离这个亲人。与以前相比。现在地他已经不是孤单单一人在这世上。人要知足。这样已经很好了。不是么?而只要在姑姑身边。一直生活在阳光背面地他。就好像被一道奇异地光亮照耀着。刹那便光彩起来——

只要在姑姑身边。就算他真地在这世上没有血亲又怎样?总有这么一个人。会说着“我就在这里。就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如果你要离开。我会等你回来”。这个人。就是姑姑。有她地地方。就是他地家——

有家。就不再是一匹独自在天寒地冻地雪地旷野里流浪地狼——

有她在地地方。就是天堂。就是极乐世界——

即便姑姑所在的地方是阿鼻炼狱,那里,也将是他无限的向往。

她说不会带他一起走的时候,他感觉好像被人遗弃了一般,他太过惊慌,太过迷惘,原来失去了她的照耀,他就像是暴雨之夜在海上失去了灯亮的船。他的心一直在下沉。所以,他倔强地要求跟着她走,甚至蛮横到不再听话,固执到不讲道理——终于,他达成了他的目地。姑姑终于松口,答应带他走。那在她对他说出改变主意前,他就好像已经度过了很多个四季更迭,时间变得那么漫长。

姑姑,之前,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他的心里满是苦楚,那种被姑姑扔下的感觉一直酸涩到他的舌根。

可是,当她终于点头答应带他一起走的时候,这苦楚虽然还是苦楚,酸涩虽然还是酸涩,却都带上了欣喜的酸甜。

他原来似乎没有多少悲欢喜乐可言,直到遇见了姑姑。自此,他的悲喜,皆由她起。

不去管地面上全是雨水,也不去管自己刚换的干爽衣服脏了、湿了,他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地后背,安抚着她地情绪:“姑姑,有我在呢。”

他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了,但是如果姑姑需要,他会为这句话倾其所有,包括生命。

他曾经不止一次贴近死亡,他也从来没有看轻过自己的性命。正是因为他知道生命地珍贵,所以他才更觉得如果是为姑姑付出生命,那一定是值得的。

叶新月渐渐止住了眼泪。她并不知道,短短的一会儿,锦儿的心里闪过千万个念头,更不知晓这千万个念头都与她有关。她只是忽然现。原来,锦儿的怀抱也这么令人安心,她仿佛快要忘却他还是个孩子这个事实了。

她环绕着段锦的手慢慢举起,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才不再*着段锦的肩膀,也轻轻松开了抱住他地双手:“我没事。”她看着他忧心忡忡的脸庞。说道。

段锦看着她微红的双眼,双唇轻轻动了动,没有把心里的疑问真正问出口。姑姑不愿意说她为什么哭,他便不问吧。问了说不定她更不开心。反正不管什么原因,他在她身边,只要努力对她好,把他能做的都做了,姑姑总会比现在开心的。

他想着,其实还是有些孩子地天真。但是却执着坚毅得令大人都汗颜。

“嗯。”他点了点头,“我扶你起来?”他说道,口气是征询。

叶新月见到自己狼狈地跌坐在泥水里。面前的锦儿情况也差不多,不由笑了笑,神情比刚才轻松了几分:“你看看,我们俩都快成两只泥猴子了。”她低声嘟囔着,顺势站起来。

段锦扶住她,随即也站了起来。

叶新月见锦儿的衣服下摆和袖子上都是泥水,不由有些懊恼:“你的衣服又弄脏了。”

段锦笑了笑:“不碍事的。”

叶新月提议:“要不,你再去换一套?”

段锦摇了摇头:“不用了。姑姑,我扶你进屋去坐下吧。或。你也回去换一身衣服?”

叶新月坚持要他换身衣裳:“这怎么行,你先换好衣服,我再回去换。”

段锦还是摇:“我真的没事。”

叶新月哪里听他说话,她拉着他又向他房间走去:“去去去,难不成要我拿把刀逼着你换吗?小泥猴子。”

段锦似乎不愿意去换衣服,拉着她不肯她去他房间:“姑姑,真的不用……”

但是,叶新月已经拖着他来到他房间里,他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已经自行打开他床头的小木柜:“不换不行,我……”她的声音戛然而已。

段锦也站在她一旁,沉默了。

盯着柜子里看了好一会儿,叶新月这才抬起头来,眼中有些说不上地辛酸:“锦儿,你一共就两身衣服吗?”

段锦微微笑了笑,不是很在意:“够我换洗的了。”他说道。其实他是真的不在意,只是,他觉得姑姑会在意。所以才不想她看他地柜子。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抠门儿的小茉莉,叶新月在心里为锦儿愤愤不平。同时又有些自责。因为锦儿平日里,那两套衣服看起来差不多。她也没有太注意过,还以为段莫离图省事,找了两块布料为锦儿做了几身差不多的衣裳——现在看来,她真是太粗心了。

她站起来拉住锦儿的手:“锦儿,姑姑给你置办几身新衣服去。”她说道。之前莫远给了她一些钱,她本来拿着就烫手,因为根本用不到。现在拿来为锦儿买几块布料做几身衣服吧。

段锦摇了摇头:“姑姑,不用了。”

叶新月作势瞪了他一眼:“我说了算。”

不想忤逆她的意思,段锦没有坚持:“那好。”

叶新月想了想:“做个三四套留着你替换,锦儿啊,你喜欢什么颜色?”

段锦想了想:“红色吧。”

呃——叶新月有点不是太能接受:“什么红色?”

段锦道:“大红。”

锦儿,你的品位……叶新月不由问道:“还有别的颜色吗?”

段锦想也没想地回答:“四件都做红色的吧。”

“锦儿,你为什么要穿地那么喜庆啊?”叶新月严重受打击地问道。

“因为,我喜欢红色。姑姑,你不喜欢吗?”段锦侧过头,问她。

“没有没有,姑姑也觉得红色比较好看……”叶新月赶紧笑了笑,深怕打击了他。虽然锦儿的肤色那么白皙,穿红色也很好看啦。但是,四件全是红色……会不会太夸张了些?

“锦儿,想把自己打扮成年画儿上的散财童子吗?”

段锦无声地笑了笑。

其实,姑姑,你知道吗?我只要穿上红色,那么在人群之中,你总能第一眼见到我。

我希望,你看向人群的时候,第一眼,就可以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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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自然而然地改变

自从锦儿被刘灿的妻子劫持事件过去后,段莫离就有了一种感觉,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齐云舞葬在这里,他真该就此离去吗?

他望着那棵青柏,陷入了沉思。因为,他原本打算让锦儿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

嫂子,我要是带着锦儿走,你觉得可好?明知道即便这个问题问出口,也不会有人回答他,他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问道。

当他还只是个比锦儿略微年长一些的少年时,他失去了一向敬重的大哥,此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又失去了嫂子。自此,在这世上,再也没有能教他如何做,叫他如何走下去的人。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仔细斟酌,拿好主意。即便有时明知道这样做残酷了一些,冷漠了一些,但是为了自保,更为了保护锦儿,许多事情他一咬牙就做了。譬如他真的犹如魔头一般,一面救死扶伤,另一面又用毒药控制着村民,让他们有所忌惮。

大哥死了,齐云舞死了,他却活着。

锦儿是他的亲人,他心里关心他,却必须对他冷漠。

微薄而俏丽的双唇轻轻一勾,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他的人生根本就是矛盾。

叶新月总是说他“别扭”,虽然每次听到这个词,他都真的会感觉别扭,但是,她倒也戏谑地点出了他性格里的特点,她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小茉莉,你的个性也太不和谐了”。她的用词习惯。还真是……

想到这个见面总有办法跟他斗嘴的女子,段莫离自嘲地笑容瞬间变成了淡淡的微笑。

他知道锦儿要跟随她走的事情,反正他若是带着锦儿离开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和她一道也无妨。

可是。他却没有挑明了去跟叶新月说。我要跟你一块儿上路。

不知怎么地。这话他说不出

她定然会笑他地。肯定还会伶牙俐齿地说些别地什么。

他愤愤地想。这个女人一向牙尖嘴利。他是不屑跟她嗦。

但是。真地是这样吗?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轻轻地问道。只是。那声音实在是太低太低了。以至于被他心里其他地喧嚣很容易地遮盖和隐藏了起来。很快便没了踪影。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俊美地容颜上有一丝不舍。他席地而坐。轻轻抚着围住柏树根部地那一圈小石子。低声道:“我带着锦儿走。算是违背了你地心愿吗?”

秀气而略带阴柔的双眉轻轻蹙起。他掸了掸小石子上地灰尘。是她自己不要立碑地,她说,我的确救过不少人,但是我更杀了很多人,功过不能相抵,我注定罪孽深重。

刚刚掸去了旧的灰尘,新的灰尘不一会儿又落满石子光洁的表面。

他看了看快要落下地夕阳,不知道还会有几次这样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的机会。

“下次我来地时候,带着锦儿和她吧。”段莫离说道,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叶新月。

他的眼中浮现出微微的笑意。轻轻浅浅的。却是自内心的:“其实,她的性格倒也不讨人厌。至少,她也是真心疼锦儿的。”

接着,他的笑容有了些慵懒,笑意渐渐从眼中慢慢扩大到了整张俊颜上:“说来也真是奇怪,锦儿地性格极其地静,她的性格无比地动,但是两人站在一起,却好像天生就该是互相对对方好的亲人一般,”他略略顿了顿,这才低声接着说道:“竟比我与锦儿,这样真正有血缘的亲人,还要亲。”

随手捏起柏树的一根青翠的树枝,挑开上面刚刚结起的蛛网,他神情专注:“我替锦儿欢喜,比起我这个叔叔,叶新月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姑姑称职不少,呵呵。”

“如若我和锦儿离开此地,与她一路同行,你也可放心了吧。”

今天,他在求学书院上课的时候,总是走神。叶新月在听到自己病情时,一瞬间流露出来的茫然和无助的表情,一直在他眼前晃动。

他原来也抱过她,在静心庵的时候,她晕倒了,便是他将她抱回床上去的。后来,在他家,她被瓷片割破了脚,他也抱过她。但是,这一次,他却觉得不一样。

说不上来那种心上忽然被刺了一下的感觉,不觉得多疼,却记忆深刻。

当他轻轻拥着她的时候,感觉她竟然那么单薄,他都不敢用力抱住她,深怕他的力气重了几分,她就会被捏碎了。可是,他又不敢不用力,因为她轻得就像是羽毛,他总感觉若是他松了手,她就会随风飘走,永远地消失。

也许,是他当初在静心庵救她时,不够仔细。说不定,她脑中的淤血块原本是可以避免的。虽然身为一个大夫,他明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但是还是没办法让自己觉得不内疚。

但是,尽管得知自己脑中的淤血块是真实存在的,也大概知晓自己如果不能被治愈,就命不久矣,她却没有说过一句质疑他当初是不是误诊,耽误了她治疗的话。

这个女人啊,一方面经常有办法让他恨得牙痒痒,一方面却又有办法让他更加恨不起来。

段莫离说不清楚他现在对她是讨厌多一点,还是喜欢多一点。

喜欢?难不成他脑中也有淤血块吗?段莫离被自己忽然冒出的念头呆了呆,随即自嘲地一笑,他要是喜欢上她,那不是自找麻烦吗?跟这个女人在一起的话,以后都别想有安稳的日子过。整天想着怎么让她闭嘴都几乎能耗尽他所有的时间了——而最终结果可能真地就是他受不了她,然后暗中下个毒把她给毒

到那时候,整个世界就清净了……

当然,他努力忽视掉心中另一个差点冒头的问号:那样世界不会太安静太无趣了吗?

不知不觉。他的思维全然变成了批判叶新月和担心她的身体。

苦笑两声,虽然说这个女人实在是麻烦得很,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地存在感也着实很强啊。

起身站了起来,轻轻掸去衣摆上的尘土,他决定回去,去对门看看叶新月。

昨天雨下得大。他又忘了带伞。被困在求学书院半个时辰才回去。结果他一到家就受到了叶新月强烈鄙视的眼神。

好歹在他家,他是主人她是客人吧?但是她的气势还真是强。

“小茉莉,我今天忽然想起一诗,想不想听?”她笑眯眯地问他,不过他觉得这笑容很有些阴谋诡计的意味。

“不想。”他回答得很干脆。

嗯哼?居然不买我的账?叶新月秀气的脸蛋稍稍扭曲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又继续笑靥如花起来:“你是不是怕自己没有鉴赏能力啊?怕在锦儿面前出

段莫离这才现,锦儿的身上怎么有些泥浆:“锦儿。你摔倒了吗?”

叶新月对着他挥挥手,把他地注意力又引回她这边:“别担心,锦儿没事,是我摔倒了。”

“我一看你一身脏兮兮地样子,当然知道你肯定是跌倒过。”他一进门,最先见到的便是她满裙摆泥水的样子,他的心里不由一紧。虽然也有可能是雨天地滑,她不小心摔了一跤,但是他的心里却有个声音隐约地告诉他,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地。她的摔倒。肯定跟她脑中地淤血块有关。

要不是叶新月生龙活虎地率先对他开口。他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跟她打招呼。

当然,她这一开口。他连招呼都省了。

叶新月心里有些庆幸段莫离没有点破她摔倒的原因。她不愿锦儿担心,他这样的年纪,就他本身而言,心事已经够多的了。

“这诗形容你真的很贴切的啊,你不听真是太可惜了。”叶新月故意啧啧嘴,摇摇头,夸张地耍着宝。段锦站在她身边,多少放下些心来。还是这样的姑姑他熟悉一些,看来姑姑的心情真的好一点了。

段莫离长长地“哦——”了一声,见叶新月这么卖力地想让他上钩,他不由觉得好笑。

而他这一声“哦——”也让叶新月心里地期望越来越大,直到他继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想听。”

叶新月终于失去了耐心,变下脸来:“不想听,你哦个头啊!”

她这样活蹦乱跳地样子看起来顺眼多了。段莫离简直没办法想象有一天,她会失去所有的行动能力,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等着死亡降临地样子。

使劲压制住心中关于那场景的想象,段莫离朝她笑了笑,继续刺激她:“我只是礼貌地对你的话表示听到了。”

他们正说着话,有人敲了敲门:“新月,你在里面吗?”

竟是莫远的声音。

段莫离转身,以主人的姿态说道:“你进来吧,新月在这里。”

他这声新月自然而然地便叫出了口——自然地,让谁都没有察觉出,对一向喜欢朝叶新月直呼其名的他而言,他对她的态度在悄悄地改变。

想不到,莫远走了进来后,莫遥也来了。

莫遥笑了笑:“大家都在啊。”这句本来很正常的寒暄,从他这个和叶新月关系特殊的人口中说出来时,就有了些让人觉得有些别样的深意。

叶新月觉得,原本好好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她不由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兰蔻喜欢的这个家伙是个“超级冷场王”。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孩子,你的寂寞呢

莫远见叶新月的群摆上一大片泥渍,不由问道:“新月,你这是……”

“哦,”叶新月假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刚才地滑,我摔了一跤。(”

莫遥似乎这才看见叶新月衣服上的污渍似的,走到她身边。

“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受伤?”他边问着叶新月话,边看了一眼紧*着叶新月左手边站着的段锦,朝他微微一笑。

段锦抬起头,看向他,见到他的笑容,却没有回以一个微笑,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虽然知道锦儿平日里素来都是冷面待人的,但是叶新月的直觉还是告诉她,这两人现在的状况有点不对,空气里似乎有这么一点点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奇怪,他们俩私下难道有什么冲突?

叶新月看了一眼段锦,感觉他这样直视着莫遥的行为有些奇怪,并且也好像不太礼貌。对她而言,锦儿是自家孩子,所以她朝他轻咳了一声:“锦

段锦看向她,读懂了她眼神之中的不解。还有,让他不要继续这样和莫遥对视的意思。

他轻轻垂下长而浓密的眼睫,用阴影盖住眼中一闪而过受伤。

叶新月朝莫遥笑了笑,表情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许客气。既然有着客气,便说明不亲密。莫遥只是弯了弯唇角,似乎并不介意叶新月这有些生疏的表情。只是不知道,他这番宽容,是因为太爱她,还是因为完全不在意,怕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最清楚吧……或者,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段莫离冷眼看着莫遥地反应。那天晚上。他地手扼住熟睡中叶新月地喉咙时。那带着冷酷地表情比现在来得真实太多。

叶新月跟着他。真地会幸福吗?他不禁在心里想。

是否锦儿也是察觉出莫遥潜在地危险气息。所以才似乎有些戒备于他?段莫离猜测着锦儿对莫遥敌对情绪地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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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他地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地笑意。他转而看向一旁地叶新月。轻轻扬了扬眉。

现场为什么会忽然这么安静?叶新月只觉得整个气氛都唰唰唰地变了味儿。

看的出来,莫遥是要站到她身边来。由于为了以后也许有可能兰蔻还回到这个躯体里来做打算,叶新月对莫遥的态度是本着“不亲近。不疏远,不升华,不冲突”地“四不”原则,所以,她没办法示意锦儿,只好自己往右站了站,让自己和锦儿之间空出一段距离来。

段锦眼中再次浮现出略略有些失望,还有些受伤的眼神,虽然他迅速地掩盖住自己的情绪。但是哪里逃得过莫遥的眼睛。

他眼中的深意也不由更多了一点。

他的笑容里沾染上了一丝故意为之的得意,果然,少年见到后。原本紧绷着的身体更加绷得笔直,并且迅速地朝叶新月*拢了一步。

叶新月见到锦儿的反应,有些奇怪。这孩子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粘她?

“锦儿。”她低低地叫了他一声,眼中很是不解。

段锦却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不肯出声。

叶新月自然又看了莫遥一眼,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莫遥一直挂着平静地微笑,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了叶新月的另一侧:“看来,你找个姑姑很受他敬重。”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叶新月心里无比纳闷。锦儿虽然性子冷了一点,但一向不是个失礼的孩子啊。面对莫遥地话,她随口说了一句:“呵呵,他还是小孩子嘛。”

因为她说这话时,是看着莫遥的,所以没有看到,因为他这句话,段锦的眼中,有一丝黯然闪过。就好像一颗流星,明亮璀璨地划过天空,但是又立刻黯淡,不见了踪影。

而段锦此时的心,就好像是一颗这样流星一般,因为黯淡,甚至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他……还是个孩子。他的嘴里忽然有些苦涩。

那种吃到酸枣一样的心情再次向他袭来。和前几次一样,这一次,他也没有办法抛开这种心情。反而好像陷入了一个泥沼。越想要挣扎,却加快了他沉没的速度。

莫遥对叶新月的笑只是笑笑。不作任何评价,反而问道:“刚刚我听你说什么诗,跟段大夫有关?”

叶新月这才想起,在莫遥和莫远来之前,她正在跟段莫离磨叽。

“小茉莉,你真不想听这首诗吗?”她忙不迭地问段莫离,其实,就算最终段莫离还是说不听,她也会让他“强迫中奖”的。因为,这首诗是她替锦儿讨个说法地前奏啊,是她拉开战斗序幕的号角啊。

段莫离果然扬了扬秀气的双眉:“不听。”

莫远见叶新月皱了皱鼻子,就知道她定然又要想办法跟段莫离抬杠了。他看了一眼只是在一旁笑着看他们说话的大哥莫遥,感觉他虽然还是在笑着,但是那笑容的温度却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

莫遥一直仔细观察着段莫离的神态。他说话口气虚而不足,脸色虽然红润,但是那红色是有些偏嫣红色的,显然体内气血运行不畅。看来,之前他被骗了。在跟没有表明身份的段莫离交手后的第二天,他见到地段莫离不过是个空壳子,他其实也受了很重的内伤,只是想办法遮盖住了,让自己没有察觉而已。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骗得倒他。

莫遥在心中冷笑。

段莫离的身份是段桑的弟弟,武功似乎跟他在伯仲之间,并且有医术又有办法掩盖住自己武功的真实情况,还掌握着无药可解的毒药配方,并且目前貌似跟他的未婚妻关系不太明确……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不太容易喜欢这个人哪。

至少,不太喜欢这个人活着。

说不定。他死了,自己倒是会可惜一番。

可是,活着,就是个威胁呢。

莫遥的表情波澜不惊,谁也看不透他心里真实地想法。

只有与他最为熟悉地莫远,见到他此时几乎称得上是“冰冷”的笑容。才隐约觉得不对。

大哥莫不是误会了新月和段莫离地关系吧?他的脑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所以,他立刻笑了笑,对叶新月说道:“新月,我倒是很好奇这诗到底是什么内容呢。”

莫远,还是你善解人意啊。叶新月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段莫离,一副“你不想听有人想听”的得意表情。

段莫离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朝莫远挑了挑眉。

莫远对他微微一笑:“是不是我好奇心太重了一些?”

段莫离耸了耸肩:“没事,只不过……”他拉长声音,看向对面笑得口桀口桀的叶新月。继续说道,“我实在是不喜欢某人地气焰得到助长哪——”他轻轻叹气,摇了摇头。这女人脸上小人得志的表情也太明显了吧。

听了这话,叶新月瞪了他一眼,小心眼的小茉莉,现在她是病人,她心情愉快应该是优先被考虑的吧?不过,话说回来,没有这番“斗争”,她的“胜利喜悦感”也会贬值不少啊。

段锦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脸上表情丰富的叶新月。

姑姑这样高兴的样子真好。他在心底淡淡地想着。她很适合笑容,正如同笑容很适合她,她不是那种美丽到让人会看了便移不开目光的人,但是于他而言,她就像是光,就是热,是最耀眼的存在。

看着叶新月,他不可避免地也看到了站在叶新月身边,神态自然而亲昵地莫遥。他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能生成一根根的针一样,刺得段锦心里一阵疼过一阵。

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是他太依赖姑姑了吗?

也许吧。

没有姑姑,他现在地人生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不一样的改变。

他就这样站在离叶新月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无比遥远的世界彼端,她变得那么遥远。明明走近一步就触手可及,却又好像隔着万水千山。

他的心里涌起一丝悲凉。

“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嘛。”姑姑刚刚的话又在他耳边回想,他白皙的皮肤下,血管中流淌的血液都几乎冷了下来。

姑姑说得没错,他还是个孩子。

他猛然觉得。那阻隔在他与姑姑之间最最遥远的距离。是不可逾越地年龄差距。

然而,如果没有这样的年龄差距。他又会是姑姑的谁呢?他又能是姑姑的谁呢?这如果定然是没有办法实现的,但是倘若这如果能够实现,他怕是连叫她姑姑的机会都没有了吧。

他一心想着要对姑姑好,可是,到底怎么样才是真正对她好呢?

也许,首先,他要学会的,就是——在这世上,他不会是唯一一个对姑姑好的人。

有人喜欢姑姑,有人爱护姑姑,有人照顾姑姑,他该感到高兴才是啊。

是的,他应该高兴。姑姑说,他不想笑地时候,可以不为别人笑的。但是,姑姑若是开心,他自然该笑着看着她的。

他轻轻扬起唇角,清秀俊美的脸庞上显出淡淡的笑容。

只是,叶新月此时正在跟段莫离说话,没有看向这边。

他只是安静地笑着,看着她神采飞扬,笑颜如花。

这样也好,姑姑是个爱热闹的人,有人对她好,她就不会寂寞了。

他落寞的笑容好像已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而他却只是这样静静地看向这个尘世喧嚣中活泼娇俏的女子。

只是,孩子,你以为你成全了她的不寂寞,那么,你地寂寞呢?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针尖对麦芒

“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鸬鹚腿上辟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叶新月得意洋洋地卖弄着她其实已经所记不多的古文。

这首诗她能够记住,纯粹是因为内容好玩,它是用来讽刺吝啬鬼的一首词。

这会儿呢,她是用来暗讽段莫离对段锦小气,只给他做了两身换洗衣服。

莫远听得忍俊不禁,他不知道新月这是怎么了,为何要拿这词来挤兑段莫离。不过,亏她想得出来这么贴切的形容。

莫遥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神采飞扬,眼中闪着灵动的女子。他认识的兰蔻,是自小在酒肆长大的女子,偶尔小家碧玉,更多大方豪气,字虽然识得一些,但是要她作诗,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人可以失去记忆,但是,会一下子有这么大的转变吗?

莫遥的眼中不着痕迹地深看了叶新月一眼,心底的疑虑不由多了一些。

叶新月显然得意忘形了,不然她也会考虑一下,自己目前的表现是不是很不一般。她看向段莫离,后者听完她的诗,完全没有反应:“有何感想?”她笑吟吟地问。哼,让你不善待锦儿,就算是有原因迫不得已也不行。

段莫离扬了扬双眉,绝艳的容颜上浮上淡淡的受伤表情。

受伤?叶新月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段莫离不会因为她这首诗就感觉受到伤害了吧?她好像没有对他进行人格侮辱吧……

“新月哪,我有这么老吗?”他哀怨的声音响起。轻轻蹙起地眉间俱是哀愁。那张让天下女子嫉妒的绝美容颜上,挂着显然很假的受伤表情,“居然叫我老先生。”

段莫离一时之间忽然改变风格,叫叶新月差点消化不良。这古代可没有健胃消食片。

“小茉莉,你吃错药了吗?”她干巴巴地问。还有。她刚刚那首诗的重点不是说他“老”好不好?!这人的理解能力绝对有严重问题。

段莫离享受着她此刻吃瘪地表情。大概在十四年之前。他还是少年时,便是这样地性格。偶尔会对总说他像女孩子的齐云舞来一招,让对方露出好像吃噎了地表情。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发生了太多太多地事情,他几乎忘记自己也曾是个喜欢开玩笑,娱己娱人的人。

有时候,他会想。大哥去世后,齐云舞一直很痛苦,而他也是。所以,他们都再也没有了互开玩笑的心情。如果,他一如从前一样,整日里和齐云舞笑闹,是不是,她就有可能不那么忧伤?只是,当他想起这种可能的时候。齐云舞早就已经追随大哥而去。长眠于那棵青柏之下。

说出了他深埋在心中多年的往事,他觉得这十几年来。头一次那么轻松,连呼吸都好像不那么费力了。

他想着,也许是时候离开这块土地了。带着锦儿,远走他方。

也许,也是时候,跟他之前地自己,做个诀别。

当然,段莫离想要恢复到自己过去的性格,是经过了他一系列的很深层的心理活动的,可惜这些心理活动叶新月是无从得知的。所以,在她看来,段莫离就是从之前冷冷的不通情达理的毒舌美男子形象,一下子跳跃性地变成了奇怪的妖娆美人——她忽然有种消化不良地感觉也是正常地。

段莫离轻咳一声,看来自己还得慢慢地让眼前这个女子了解,他本身真正的性格是这样地。

他正色地看着她:“我自然明白你这首诗的意思,我想问的是,这首诗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小气呗!”叶新月回答得理所当然。他怎么又好像正常了?奇奇怪怪的家伙……叶新月在心里说道。段莫离不会最近练功走火入魔了吧?

对哦,他貌似是个武林高手……叶新月忽然想起这个事实来,也许是因为之前跟段莫离斗嘴吵架闹腾习惯了,她还真是没法把他和衣袂飘飘地站在悬崖边,要不然就大半夜蹲在谁家屋顶上凝视远方的所谓武林高手联系起来。

算了,武功高的人都有恶癖。

叶新月在心里下着结论,段莫离肯定是觉得不用再掩饰自己的身份,所以连性格也不掩饰了。不知道段莫离要是知道,他好心好意破坏自我形象,希望逗得她开心,结果却被扣了个“恶癖”的帽子,是不是要气得暴跳如雷。

叶新月的脑中运转飞速,下一秒,她就又想到:对了,锦儿武功也不错,所以她得早点预防,免得他也有什么不好的嗜好。叶新月想着,看向段锦。却意外地看见,他正在朝她微笑。

她轻轻扬了扬眉,眼中闪过疑问,仿佛在问他:“你在笑什么。”

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旁,段锦的微笑几乎快要湮没在她和其他人谈笑风生的话语里。她会回头看他,他很是意外,脸上那笑容蹲了一秒,随即却更加灿烂起来。

锦儿在笑什么呢?叶新月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的眼神里,有小鹿一样的光点。雨后的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眉眼间,双瞳里,他就这样站在不远处,轻轻浅浅地看着她,微笑着,几乎让这一瞬间变得无限永恒。

原来,果真有一些故事,果真有一些感情,是发生在看得见,但是听不见的地方。

这个地方,是谁的心?

虽然不明白锦儿何以忽然这么开心地朝她笑,但是,见到锦儿欢喜。叶新月自然也高兴,所以她也露出大大的笑容。

段莫离的声音拉回了她地注意力:“哦?我又怎么样小气了?可别忘了,你的诊金我可是一分也没有跟你要过,还有你住在这里的房租,饭钱……”他竟然真的煞有其事地开始跟叶新月算账。

叶新月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你记得这些事情。就说明你心里其实耿耿于怀。这间接地说明了,你、很、小、气!”

“喂。你还真是蛮不讲理。”段莫离终于失去耐心。

叶新月却显然还没有刺激够他:“只给锦儿做了两身衣服的人,没有资格跟我说这句话。”她迎着他地目光望去。显得她是真地有些生气。

段莫离却愕然不已:“你嗦了一堆废话,其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也不嫌麻烦……

“你才嗦,你才说废话。”叶新月成功地将“骂街必备反驳术”发挥到极致。

段莫离决定不跟她继续这么没有意义的对话:“锦儿长得快,衣服隔些日子就要换,做多了也是浪费。”真是地。他何必跟她解释。他一边口中回答着,一边心理却不满着。然而,即便一边不满着,他却依旧还是解释着。

叶新月张了张口,正要再讥讽他几句,莫遥却忽然被开口道:“两位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的,我和远儿都要插不上嘴了。”他微微一笑,见众人都看向自己。这才继续说道:“正好我想起些事情未做好。远儿,不如我们先回去。”

莫远心底还在顾虑莫遥是不是误会了段莫离和叶新月间地关系。此时听他这番话,不由一怔。大哥向来不是个喜欢争无谓意气的人,此时既然说先走,定然不是赌气将新月留下与段莫离独处。

他的身份及他心里对兰蔻的感情,让他也没有办法从容地提议叶新月一同回去。

罢了,还有段锦这个孩子在,也不算是他们二人独处。莫远淡淡地扫了一眼跟叶新月针锋相对的段莫离,再看了看叶新月,随即笑了笑,对莫遥道:“好。”

奇怪地家伙,忽然出现,将气氛弄僵,又忽然要走。叶新月望着莫遥离开的背影,心里如是说道。

但是,她这眼神,看在段莫离眼中,却是另一番理解:“怎么了,小别胜新婚,舍不得他走吗?”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说不清自己一向不爱管是非的,怎么却偏偏对她的是非感兴趣。

听了段莫离的话,段锦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段莫离你有毛病哦,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个干吗?叶新月受不了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拉起锦儿的手:“锦儿,我们去外面散散步。”离这朵基因变异,像蔷薇一样长出刺来的小茉莉远点。

“好。”段锦点点头。基本上,叶新月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对过,除了之前她不肯带他走。

望着叶新月转身牵着锦儿的手向外走去地背影,段莫离懒洋洋地问道:“喂,你没忘记自己现在身上脏兮兮地吧,你这样出去不是吓人吗?”

叶新月头也不回地丢给他一句:“我出去吓人,也被在这里被你吓好。”一会儿一个风格,谁受得了。

“对了,”走到门前,叶新月又转过身,对依旧站在院中的段莫离说道,“小茉莉,你还记得你打赌输了,答应为我做三件事地吧?”

段莫离想起来就郁闷:“那是你使诈。”

叶新月笑得得意:“你管我,我那叫兵不厌诈,懂不?当时,,要让我住下,还有锦儿也住下,这样就算你已经完成了两件事情了。现在还有一件。”

段莫离不由有些戒备地看着她,她又想搞什么名堂?

“你想干嘛?”

咳咳咳,她又不会逼良为娼,他这么警戒做什么。

叶新月笑得谄媚不已:“我已经想到了,我要带锦儿跟我一起上路。”虽然说,是让他实现自己的诺言。但是叶新月心里清楚锦儿对他的重要,不笑得谄媚一点不行哪。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为你制造一阵风

段莫离果然立刻拒绝:“不行。”不过,他确实还没有定下若是离开这里的话,要去何方。也许……

“就知道你不肯放行,”叶新月站没站相,偏要故意扒着门框跟他说话,“放心啦,我答应锦儿跟我去,自然也会顺道捎上你的。”叶新月这话说得实在很“顺便”。

段莫离皱起眉,还没说什么,叶新月就抢先朝他吐吐舌头,扮个鬼脸,拉着锦儿就跑。

看小茉莉也不是强烈反对的样子,他这种别扭的性格,适合被“强迫中奖”,太给他面子,他就会扯出一堆理由来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好好的院子里不站,非要站在门外跟他说话的理由——说完就撤呗。

眼见叶新月拉着锦儿一溜烟地就不见了,段莫离脸上忽而挂起了淡淡的微笑。

虽然说,他是被顺道“捎”上的,不过,这个女人以后绝对会庆幸有他同行。墨黑的眸子上染上一层笑意,这个布衣青衫的男子站在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院子里,笑得云波不惊。

她此去一路艰难险阻,他要是在她身边,多少可以给她调养一下。不知怎么地,他就是放心她不下。别看她整日里活蹦乱跳的,别人许是觉得她精神真是不错,他却知道她身体的底子,根本是外强中干。她这样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并非当日在静心庵寻死未果留下的后遗症,而是长期的累积。他不知道叶新月从临渊宫负气出走是多长时间之前地事儿。但她身体的底子一点一点地被耗着,一日一日变差,却是事实。若是那个看起来爱护她的莫遥,真心对她好,那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这般吃苦的。

段莫离不禁想。幸好他认识的是失忆之后地叶新月。至少她不是个会跟自己身体健康过不去地人。

叶新月是个极度迟钝的人,她唯一灵敏地感官触觉都被她放在发掘各类八卦上了。她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不好。也许某一天就性命不保。但是,不能因为要死了。所以死之前每一天都过得愁云惨雾地吧。

相反,正是因为随时有种生命会终止的紧迫感,她倒更觉得自己要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锦儿,我们去哪儿走走好呢?”看着雨后阳光从云端洒下来,叶新月心里的烦闷也几乎一扫而光。

“哪里都好。”段锦微微笑了笑。回答道。

虽然说,下雨让空气里的湿度令人很舒服,但是还是有一股沉闷的感觉堵在人地心头,连呼吸都好像没有办法完全顺畅起来。

“这个时候,如果有风的话,就完美了。”叶新月低声说道,她低头看见自己脏兮兮的裙摆,却笑得轻松不已。

“姑姑,你想要风。我为你制造一阵风。好吗?”一旁的少年抬起头,晶亮的眸子让阳光都黯然失色。

叶新月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制造一阵风?”

段锦点了点头。微笑着拉紧她的手:“嗯。”

语音刚落,他便拉着她跑了起来。

“姑姑,有风吗?”他高声地问她,笑容温柔地让人几乎要忘记他只及她的肩膀。

叶新月看向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在草地上奔跑地孩子。他笑着望了她一眼,便看向前方,迎着雨后七彩阳光地斑斓。日光斜斜地射在他的头顶上,他脸颊地曲线也因这光线而显得格外精致,仿佛是精美的瓷器。奔跑中,他依旧带着笑容,那无邪的笑容和,有着少年特有的纯真,纯真地……好似一幕无法描述的梦。

这笑容,叫叶新月移不开目光。

此时的锦儿,不是那个从小孤单的孩子,不是那个背负着隐秘身世的孩子,不是那个为了保护她眼睛也不眨地杀了三个人的孩子,他只是个单纯地想对她好,想为她“制造一阵风”的小小少年。

叶新月不禁想起自己也是这般大时的样子。也许是因为早已长大了,所以她经常会慨叹锦儿这孩子的早熟。那份没有对错思辨的勇敢正是青春与天真的体现,她自己的眼中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光亮,却在锦儿的眼中见到了。

锦儿见叶新月含笑凝视着自己,不由更加弯了弯唇角,丝毫没有松开握紧她的手,更没有停下脚下的步伐。

当然,人大多数都是因为成熟而变得渐渐懦弱。叶新月在这阵畅快且令她感动的风中,想起她在现代时曾经夭折的一段感情,不可否认,人真的是越长大,越固步自封。

她有些羡慕地看着锦儿,他的笑容里有着年少特有的百无禁忌。

叶新月虽然比段锦年纪大,但是就她的阅历和年纪,她也还是很年轻。她看得出成熟的无奈,但是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如果将成熟看做一具百毒不侵的躯壳,而单纯恰恰是能刺穿它的一把利剑。

她忽然那么那么地想要*近锦儿,仅仅是想站在他身边,分享一丝他身上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明媚阳光。

两个人就这样一身脏兮兮的衣裳,手拉手奔跑过大大的草坪,直到叶新月跑得气喘吁吁,赖坐在草地上再也不肯起来。

她咯咯地笑着,空气里满是青草混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让人心情愉快。

段锦也难得露出那样开朗的笑容,挨着她坐着。

“姑姑,还要风吗?”他只是跑得气息有一些紊乱,不像平日里完全没有运动神经的叶新月那样,简直上气不接下气。他微笑着问。

“够了够了,”叶新月一手叉在腰间。她感觉自己再跑下去不是会岔气儿就是要口吐白沫了。她有些力竭地顺势*在了锦儿身上,“锦儿,借姑姑*着休息一会儿。”她说道。

“嗯。”段锦点了点头。

叶新月自嘲地笑了笑:“我是老喽,跑两步就喘。”

“你不老。”段锦转过脸来,口气忽然很认真。

叶新月一愣。随即笑了笑。点了点他高挺的鼻子:“知道啦,我说着玩地。”不过。比起你这个小正太,我显然老了……

她想着。惬意地眯起眼睛,看向天空中的太阳。

段锦的眼睛余光看向她。姑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总是弯弯的,眼中有着凡世地喧嚣和明亮,也有世俗地快乐和幸福,如同清亮的溪涧。在风里,在他眼前,汨汨而过。隔着衣衫,她温暖地体温传递过来,一种平和而安定的情绪如同泉水一样在段锦地心里涌了出来。

他也抬起头,看向天空。他从没有奢望过许多,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只要她健康快乐,不要生病。不要难过……

叶新月想起什么似的问他:“锦儿。跟我一起走,你会舍不得这里吗?”

段锦摇了摇头:“不会。”

叶新月好奇地问:“为什么呢?这里可是你打小长大的地方哪。你居然一点也没有不舍地就离开了?”叶新月故作心碎状,“锦儿,想不到你这么绝情。”

段锦笑了笑,忽然起了顽皮的兴致。他转过身,一只手轻轻覆住叶新月地左耳,隔着自己的手掌,他的唇轻轻地张合。

叶新月一头雾水:“锦儿,你怎么也学会恶作剧了。你这样我怎么听得到你说的话?”她好气又好笑地捶了他一拳,心里却为他高兴。她喜欢看他不那么“超龄”的表现,她要个老气横秋的锦儿做什么,还是这般偶尔也知道戏谑的正太才对她胃口嘛。

哦呵呵,瞧瞧她多厉害,锦儿也在已经在潜移默化中被她熏陶,学会她的幽默乐观啦!叶新月很懂得如何往自己脸上贴金。原先她实在是很担心他。一方面,自小的生活环境加上小茉莉那种完全打压式地教育方法,锦儿已经够少言寡语,性情清冷了;另一方面,最近发生地事情,他身世的曝光,给他带来地冲击肯定也不小。但是,他几乎没有太多表露自己的情绪,即便再心烦,他也只是说:“姑姑,你陪我坐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其他,再无要求。

他总是那么乖巧,那么懂事,却乖巧懂事得让人偶尔会忘记他其实还是个孩子。

叶新月揽过他的肩头,心里有着歉意。因为她自己脑中淤血块的事情,她有些忽略了当时情绪其实很低迷的锦儿。他那副单薄的双肩,是如何挑起那么多负担的?

虽然,这孩子总是一副“我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好”的平静神情,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也一定是希望有人可以帮他分担,有人可以给他安慰,哪怕那安慰只是陪着他坐一会儿,只是轻轻地拥抱他一下。

“锦儿,你刚刚到底对我说什么了啊?”叶新月抵不住好奇,还是张口再次问道。

段锦清俊的眉眼舒展开来,唇角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姑姑,你猜?”

“说不定你都没发出声音,只是动了动嘴巴,光有口型而已,我怎么猜啊?”叶新月没好气地说。

段锦只是抿嘴一笑。

刚刚,姑姑问他:“锦儿,跟我一起走,你会舍不得这里吗?”

他说的,是答案:姑姑,不跟你一起走,我会舍不得你。

有别人也对姑姑好。所以这句话,以及,他对她的好,只要他自己知晓,便好。

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的青草,那在空中缓慢飘动的浮云,都听到了他的这番话,更记住了他此刻温柔而漂亮的寂寞笑容。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走之前

说到离开,谁都可以很轻松地离开,除了段莫离。

首先,他必须要去把一直罢课在家的曾夫子请回书院来教书。当然,已经查到他要找的初恋情人下落的事情,肯定是要知会他一声的。并且,段莫离还答应曾夫子,他们此行若是成功见到了他一直心中挂念的人,也会转达他的问候的。

曾夫子这次倒没有刁难段莫离太多,还算爽快地答应了重新去求学书院教课。相反,对于段莫离的离开,他有些舍不得。

“曾夫子,你可以搬去我家住,我那里离书院近,您年事已高,不宜每天走太远的路。”段莫离说道。

曾夫子了捻胡须:“你的房子我不会去住,等你回来再住。”

段莫离笑了笑,他决定带着锦儿离开此地,便不再打算回来:“我不会回来的。”

曾夫子沉下脸来:“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死,说不定哪天你就会回来呢?”

段莫离有些忍俊不禁,这个老人真是固执得可爱。

他只是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他留下了一些钱,一部分是他自己的积蓄,一部分是当年大哥和齐云舞留下的。

曾夫子起先并不肯收,但是段莫离说:“求学书院今后的开销肯定不少,为了那些孩子,请您先代为保管一下吧。”

曾夫子的胡须动了动,说道:“好吧,难得你相信老夫。”

段莫离笑道:“我自然信您。”

办完了这件事情。他又立刻往家赶。他要离开这里,但是他有没有能够根除村民们体内毒素的解药配方,唯一地办法只能是抓紧时间在他离开之前,多配出一些一年吃一次的解药来,留作储备。

同时。他找来村子里懂得医术的人。并且是同时找了好几个,有老有少。将解药的配方告诉他们,让他们背下来后。//先看着他配制,记下操作步骤,再让他们也亲手配制解药,他这才算是又了结了一桩心事。

他之所以会找来好几个人,让他们都掌握解药配方和配制方法的原因是——他不希望因为有人独自掌握解药而起歹心。整个村庄会落入此人地掌控。

相对于段莫离地忙碌,叶新月这些天的日子过得很平淡。当然,单独看她病人地身份,她的确不适宜过得那么“精彩”。

不过,整天对着那个从天而降地NPC未婚夫莫遥,叶新月的人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情感道德考验哪!

其实,她不太喜欢跟他相处。因为,他对她虽然挺好,但是这种好就像是天上掉下的馅儿饼。虽然不是幻觉。但是却很像陷阱。

“新月。”叶新月正愣愣地盯着门口出声,莫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哎哎哎。为什么他最近都这么闲。

叶新月无奈地把有些僵硬地笑容摆上脸上,这才回过头看向他:“嗯?”

“你为什么一直看向大门?”莫遥问道,英俊的脸上挂着微笑。

“因为我有点无聊。”叶新月耸了耸肩。不过,我宁可无聊,也不想跟你说话。她在心里补充道。锦儿去上学了,不然我就可以去找他了。

“远儿好像出去了?”他问道。

“是的,他说去跟村民道个别。”叶新月回答。莫远一看就是面善的人,之前又让村民们小小地发了一笔财,还请他们的孩子大吃了一顿,无形之中就建立起了好人缘来。

莫遥扬了扬剑眉,没有说什么。

叶新月也沉默了。她跟他一向没有话题。

选项一:她要是亲近他,感觉不晓得自己是因为借用的兰蔻的身体,因为兰蔻喜欢他才亲近他,还是她自己想要亲近他。

选项二:她要是疏远他,可是兰蔻喜欢他,万一哪天兰蔻来个“华丽的转身”,回到这个躯体里,她也回她的现代去“元神归位”了。兰蔻却发现和他地关系变得无法弥补,事情就很“机车”了。

叶新月自诩是二十一世纪积极向上、乐观美丽、按时交税、还从不拖欠水电费地新女性,可是这件事情对她而言,有点棘手。

她一个不留神,莫遥修长的手指又抚上了她地脸颊。

所谓“又”,就是这情况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哎——,除了在心里叹口气,叶新月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感想了。反正他习惯动手动脚,她又不好反抗地太明显,干脆自我安慰,算了算了,由他去,反正她也不会少块肉。

“新月,比起当时你离开前的样子,现在的你不同了。”莫遥语气平淡地说。

叶新月却听得一个激灵:“哪里不同了?”她问,随即打趣一般地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难不成我多出一只眼睛,还是多出两个耳朵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顺便很“自然”地碰开了他的手。

莫遥笑了笑:“是变漂亮了。”

虽然说,叶新月清楚,对别人说好话是既不用交税也不用罚款的,但是听到别人夸奖,即便这身体和这面庞都不是她原来的,她也高兴不已。好歹,他说的是“变”漂亮了,这份改变说明她叶新月的到来肯定功不可没啊。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说的正是现在的叶新月。

莫遥见她笑弯了眼睛,也跟着笑了笑:“新月,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呢。”他若无其事地问道。

“哦,这个啊,”叶新月没什么戒心地回答。“是我不小心划破的。”

莫遥点了点头:“你离开临渊宫这么长时间了,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

叶新月摇了摇头:“没有。我……”她想起对于兰蔻出现在静心庵之前地活动,她根本一概不知,也没有什么权利和资格去评价什么。所以她转了话锋。说道,“反正我都不记得了。好也好,坏也好。都过去了。我现在好好的不就行了嘛。”她笑了笑。

莫遥微微一笑:“说得好。”

“说得好,有奖品吗?”叶新月随口答道,说完才想起她面对的人不是好脾气的莫远,而是经常散发出冷酷决断气质的莫遥。

莫遥却只是一笑:“你要什么奖品?”

叶新月一怔:“我开玩笑地。”

莫遥拉住了她地手:“我是认真的。”他略略顿了顿话语,似乎是感觉到叶新月眼神地闪过。和他掌中柔荑的微微挣扎,“我想补偿你。”

呜呜呜,这么煽情地场景她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啦。

“我记得,你离开临渊宫的时候带走了一些东西,那些,是你喜欢的东西吗?”莫遥说道,“你是不是把它们弄丢了?我找到给你好不好?”

呃?什么她喜欢的东西?叶新月反应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莫遥在说当初兰蔻出走时的事情。兰蔻不仅是自己离家出走,还带着东西?

“我……”她地手还被莫遥握在手中。他温暖的掌心对她而言温度显然高了一些。她想要挣脱却又觉得没什么力气。她有点“羔羊意识”了。

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喜欢的就是这株玉娇兰啦,哪有别的东西?”她抬眼看到了院中角落处的玉娇兰。随口说道。

“玉娇兰?”莫遥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向那株兰花,“有些花都已经谢了。”他看着那地上零散的花瓣,说道,“可惜了。”

“是啊,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带不得半分勉强。”叶新月心里有感而发,发现莫遥看向她,她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感觉到握住她手的大掌似乎微微用力了一些,她赶紧干笑着接了一句:“所以说,人间最是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看莫遥地反应,是不是误会她话地意思了?叶新月不禁想。

“人间最是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像是被叶新月的话吸引了,莫遥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叶新月差点没咬下自己越忙越添乱地舌头来。兰蔻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诗句的。

“这些花瓣掉在地上真是可惜了,我去把它们埋起来。”她赶紧站起身,不想面对莫遥满是探究的双眼。

天哪,借尸还魂要求的技术含量也太高了,她马上就要穿帮了……

带着这样的念头,叶新月认命地走到院中角落玉娇兰旁,蹲下,学林黛玉葬花——可惜林黛玉葬花的行为充满美感,她叶新月一边用手挖着泥,一边在想这花瓣也算是天然有机肥吧,顺便在想这两天湿度不错,她不会一挖挖出一窝蚯蚓吧。

莫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好好的手不想要了吗?挖泥做什么。”

“呵呵……”叶新月抬起头看向这个高大冷峻但此时脸上满是柔情的男子,只知道傻笑。

“去洗洗手。”他的语气有些无奈和纵容,叶新月假装自己完全没听懂。

莫遥拉着她的手,来到厨房里,帮她把衣袖卷了起来,又用水瓢舀了很多水,哗啦哗啦地为她冲洗双手。

冰凉的冷水让叶新月回过神来。

她倒没有觉得自己在男子面前露出手臂有什么不妥,不是因为莫遥是她的“未婚夫”,而是她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奇怪,为什么莫遥总是盯着她的手臂看?她的手臂很脏吗?

叶新月循着莫遥的视线,看向自己光洁的双臂。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隐瞒

叶新月决定给锦儿做衣服——她本人当然是没办法做的,她属于心不灵手也不巧的那种,可是找谁好呢?这里又不是城镇,没有裁缝店,她打听了一下,离这里最近的城镇也要三四十里路……她不打算去“长征”,开玩笑,在一个代步工具也没有的这里,让她走三四十里路,到目的地她不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才怪。

她想来想去,这才想起一个人。

一个很久没出现的人。至少,她是很久没有见到这个人出现了。

这个人就是那个周姑娘,喜欢段莫离,还给他送给爱心午餐的那位。

叶新月之所以会想起她,是因为之前她和段莫离还有段莫离曾经穿在身上,但是后来又还给她的那件红衣裳。

“叶姑娘?”门内的女子来开门,见到来人后,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讶。

叶新月客气地对她微笑:“周姑娘。”

“你……”周姑娘见到她,随即便朝她身后及左右看了看。原来,他没有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叶新月一下子便看懂了她眼神的内容。

“呵呵,我自己找你有点事情。”她说道。

周姑娘笑了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什么事情呢?”

叶新月挠了挠头:“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周姑娘和善地问:“什么事情?”

“呃,我可以先进去再说吗?”叶新月看了看自己还站在门前,不由问道。

周姑娘这才骤然想起似的,忙歉意地一笑,将门打开,侧身让叶新月进去。

这里的房子怎么好像差不多啊?这是叶新月进到院子里的第一反应,这里的格局似乎跟段莫离家差不多。

正在她两只眼睛四处瞄的时候,脚步已经跟着周姑娘来到了她家的堂屋。

周姑娘给她倒了杯茶,这才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请喝茶。”

虽然说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是叶新月看的出来,她显然也很知书达理。这姑娘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热情奔放型的。能因为喜欢段莫离而做了那么多事情,也算不容易了。叶新月就算喜欢别人,也肯定不敢像她这样直白地表现出来。她一定会在心里纠结个半天,然后决定继续呈观望态度,等待对方主动有所表示。

在心里挥了一把冷汗。叶新月同学庐山瀑布汗宽泪中……看来,她地“宅”已经从生活习惯深层渗透到她的情感世界了。

不见得是老天爷见她在现代有电脑,有网络,还有掌上PDA,估计这辈子没有发展恋情地可能,所以直接一脚把她踢到这里来寻找她的“春天”来着吧?说到寻找春天,她一下子又想到莫遥来。

今天,莫远说要继续去拜访村民。不过叶新月严重怀疑。是不是因为莫远见到莫遥总是对她很亲昵,有些尴尬,但是又不能表示什么,所以才借故避开的。

但是,今天莫遥却陪他一起出门了。

所以。她才一个人跑来找周姑娘,拜托她帮锦儿做衣裳。

与此同时,莫远和莫遥已经离开了他们拜访的人家,在往回走。

“哥,你今天怎么不陪新月了?”莫远看了一眼走在他身旁的兄长,微笑着问道。

“我是有了妻子就忘了兄弟地人吗?”莫遥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向一旁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弟弟。“我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瘦瘦的,矮矮的,还经常会生些小病。”莫遥的眼前浮现出他们总是东奔西走地年少时光。

他的话似乎也勾起了莫远的回忆,他弯了弯唇角:“是啊,那个时候,有时候杀手忽然出现,多亏了有哥你在我身边。”

莫遥叹了口气:“你总是心太软。对敌人心软。会让自己丧命的。”那时,远儿曾经放过一个杀手。却差点被对方的忽然反攻丢了性命。幸好他赶回去地及时。莫远笑了笑:“是么……”

即便他总说远儿,但是每次他都是这样的态度。莫遥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总是不听。”

莫远却不反驳,只是依旧轻轻笑着。

“哥,那个时候,你会觉得带着我很累赘吗?”他想了想,忽然问道。因为印象之中,即便处境太艰难,即便环境再危险,即便自己的生命也受到了威胁,但是哥总是将他放在第一位。

其实,哥那个时候也是孩子呢,孩子总是会有些天生的恐惧和无助的吧,哥是如何做到那么无谓的呢?

莫遥侧过头,看了看身边比自己年轻不了几岁的弟弟。后者温文尔雅地面容上,是年轻而平和的微笑。

“我从来不会这么想。”莫遥认真地回答。

莫远笑了笑:“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是忘记兄弟的人。”

听了他的话,莫遥笑得欢畅。

一直以来,也许,他想保护的,就是远儿的这份平和吧。有一瞬间,莫远的心里闪过这样地念头。

随即,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一次又一次杀死地那些来取他们性命的人地性命。从开始时的面无表情,心中略带厌恶,到后来的从容、冷酷以及畅快。

他依稀记得他小时候欢乐祥和的日子,只是那些记忆已经太久远了,远得他几乎要想不起来了。

在远儿还不会走路的时候,自己已经学会杀人了。

莫遥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的场景,当时他不过是外出了一会儿,回来时就差点就到被杀死的远儿。因为父亲离开了,但是他们没有足够的食物了,他必须外出。他明明锁好了门的,他明明察看了四周的,但是那个杀手还是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并且他手中的刀就差几分就要割破尚在床上呀呀说话的远儿的喉咙。

没有一丝犹豫,他出剑。利落地杀了这个人,动作熟练地就好像他已经杀过无数次人了。其实。在那之前,他地练习对象只有动物而已。

然后,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只是走到远儿身边,察看他有没有受伤。然后拿着买回来地牛乳和小米去给他熬米粥。

莫远长大后,曾跟他说:“哥,你一直保护我,照顾我,就好像一直是个大人一样。”

听了这话,莫遥只是扬起唇角,若有若无地微笑,不作应答。

其实。他也曾经是个孩子的,只是,是曾经。而且,那曾经很短暂。

而当那颠沛流离的生活越来越成为他的生命内容,他就渐渐地隐藏起了自己孩子的身份。父亲出门去主动追击临渊宫地仇人。而他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远儿。

父亲每次离开时都会对他说:“保护好远儿。”

开始时,他会有些介意,因为父亲似乎忘记交代他,也要保护好他自己。

但是,渐渐地,这种想法消失了。他学会了安慰自己,既然父亲把远儿交给他。就已经是肯定了他的能力,那他肯定是能自保的,父亲是个少言的人,一定是觉得没有必要说出口了。

远儿是他的弟弟,是除了父亲之外跟他相依为命的人,他必须保护他。这是他给自己的命令,已经与父亲地交代无关。

而且。在杀过那么多人之后。他越发不希望远儿眼中的善良和性格中的温和消失。

他永远都记得那次远儿差点被杀手杀死的事情。他刚刚解决那杀手,锅里的米粥还没有熬好。后脚父亲就赶了回来,他紧紧地搂着小小地远儿,那样无言地、冷冷地、斥责地瞪视着默默站在在一旁的他。的确,父亲一个字也不用说。对于他,对他的失职,父亲还用说些什么?他险些害死了弟弟,他扰乱了父亲继续追击仇人的进程。父亲只需要用那冰冷失望的眼神,就可以活生生将他刺穿。

他,是不值得信任的。他,是不值得爱地。这认知他深刻地记在了身体里。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再学第二次的。

所以,当莫远说他似乎一直都是个大人的时候,他仅仅一笑。

其实莫遥隐瞒的技巧并不太低;毕竟,这是一项他毕生都在努力修炼的技艺。比起武功,他的隐瞒能力更是炉火纯青。隐瞒一种愿望,隐瞒一种感受,隐瞒一种需要,隐瞒一种恐惧,隐瞒一种伤害……莫遥是一个在“隐瞒”这件事情上的老手,经验丰富无比,并且无师自通。隐藏、掩饰、伪装、冷漠……他建起一座坚实地堡垒,安全地、孤独地囚禁起他地灵魂——他当时还只是孩子的灵魂。

从一个小孩子起,他就开始尝试掩饰自己地真实年龄,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成年人:刚强、勇毅而可*。那是异常成功的伪装,从来没有被揭穿过:包括那些杀手,直接把他当作了一个成人,因为他杀人的熟练和冷酷,以及出手的迅速果断,连成人都没办法比拟。

没有人,从没有人会在见他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似地指着他,说:“你不过是个孩子,怎么比大人还要残酷冷漠,比大人还要刚强坚毅?”——

从没有人这样说过。

于是,他一直顶着这曾伪装长大,直到它与他肌体相融,彼此不分。就好像是天分一般,他的伪装进行得如此深入与彻底,他也早已不记得自己曾经当过孩子。

不过,他确实保护了远儿,所以一切都很值得。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喜庆的衣服

“我家里头就有布料。”周姑娘一边说,一边热情地带着叶新月走到她房间,从一个大箱子底找出几匹红色布来。

不是叶新月本人对手工织出来的布有好感,二是这布料真的摸起来手感很棒:“这些布料纺得真好。”她由衷地称赞道。

周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布料是我自己织的,一般般的料子,你要给他衣裳,别嫌弃就好。”

叶新月已经明明白白地把她的来意说清楚了,周姑娘一口答应。等叶新月问她哪里可以买到布料的时候,她立刻说自己家里就有布料。

叶新月问道:“这布料多少钱啊?”

周姑娘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要钱的。”

叶新月推辞道:“这怎么行啊,你织布又花了时间,又花了精力,而且织布也得有原料的不是?”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一锭银子往周姑娘的手里塞。

周姑娘怎么也不肯收:“真的不用……”

叶新月立刻又拿出一锭来:“是不是不够,你不要不好意思跟我说啦,我又用你织的布料,又要请你帮我做衣裳,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你就收下吧。”

“我……”周姑娘哪及得上叶新月能说会道,几次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立刻被叶新月说的一堆话堵住想她叶新月虽然是宅女一个,从不去菜市场上跟卖菜的大婶砍价砍到唾沫横飞,但是网上开店和购物的经历也足够锻造出她的舌灿如莲。试想,一个能叫卖家第二次见她就主动打八折还为她包邮的买家,一个能让买家第二次购物就主动下订单完全不试图讲价的卖家,是多么地……能说会道。

本就质朴的周姑娘,在叶新月机关枪一样巴拉巴拉地说出一堆话后,简直找不出词儿来反驳她了。

“……你就收下吧。”叶新月第N次说这句话。之前她已经摆事实讲道理了很长很长一段话了。

周姑娘终于点了点头。伸手从叶新月手里只拿了最小那锭银子:“这么多就足够了。”

叶新月皱了皱眉:“这么点哪里够?”

周姑娘深怕她再给自己塞钱。连连后退好几步。随即说道:“这锭银子本来就已经只多不少了。你再给我钱我就连这个也不要了。衣服也只好请你去找别人做了。”

看来老实地她也真是被叶新月逼急了。所以才撂下这样地“狠话”。

叶新月见状。也知道对方绝对不可能肯再收钱了。终于不继续坚持。

“那好吧。”她点点头,随即问道。“你要量去一下锦儿的身材尺寸?我手头没找到没东西量。”就算找到了,这里地测量工具她看不看得懂也还是个问题。

“没事,我见过他,做出来的衣裳大小应该合适。”周姑娘说道。

“应该合适?”叶新月弱弱地说道,“可不可以一定合适啊……”

周姑娘被她的语气逗得“扑哧”一笑。这叶姑娘也太有趣了。

“我之前给段大夫做了一身衣裳,也是这样做出来的。别担心。”她安慰叶新月。

“我知道,是那件红色的衣服吗?”叶新月一下子便想了起来。

周姑娘本来正在量裁布料,手里的动作不由一顿:“是地。”她语气微变。

叶新月知道自己不该探听别人的**,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关于这件衣服。段莫离和周姑娘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啊。终于,理智没有敌得过好奇心,她还是开口问道:“那个——介意告诉我。那件衣服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啊?”

“嗯?”周姑娘看向她,似乎没有明白她的问题,又似乎是惊讶于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叶新月忙把自己的问题解释清楚:“我看段莫离把衣服还给你时,你好像很不高兴?”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她也知道自己很三八,这种问题哪能随便问人家,本来就是人家的伤心事。可是,她管不住自己地八卦。

叶新月,你真是八卦到一定境界了。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下。她还是很期待周姑娘能给她个回答。

周姑娘的确是个好姑娘,连拒绝人似乎都不会。又或许她已经从心里排除了叶新月是假想敌的想法,或者得知段莫离要走,她心里多少终于能放下这个人些许了——放下放不下又能怎么样呢?那个人并不喜欢她,他走得一点也不留恋。甚至,他要走地消息她还是从别的村民那里得知的。

周姑娘苦笑了一下,对叶新月说起了那件衣服。

原来,那笨是一件男子大婚时才穿的衣服,是她自己偷偷缝好。但是从来没有敢告诉段莫离的。她从小和她姐姐相依为命,她整日里害相思,她姐姐就为她着急。

但是段莫离一看便是对她没有意思的,她姐姐却总说要想办法撮合他们,非得让他穿上妹妹做的那身喜服。

叶新月听到这里,心里暗暗咋舌,想不到那件衣服真是成亲穿的啊。不过,到底段莫离怎么肯穿上那件衣服的呢?

她迫不及待地听周姑娘往下说。

原来,一日。她姐姐借口把她支了出去。让她过会儿再回来。她不疑有他,便出门了。随即。姐姐找来段莫离,说自己最近失眠得严重,晚上稍微有响动,就睡不着,想让段莫离给她开一些能让她吃了就昏睡地药。

可爱至极的段莫离一点也没有嗅到阴谋的气味,本着悬壶济世的念头,他给对方开了药,并且按照对方的要求,开的是药效很快的那种药。

于是乎,在喝下姐姐随即倒来的一杯茶后,段莫离没多久就昏睡过去——他被自己开的药迷昏了。

呃……听到这里,叶新月了。段莫离地智商还真是……不过,想想他的性格也蛮可爱的嘛,虽然别扭。但是别扭得很有趣……

所以,等出门回来的周姑娘一到家,就看到已经换上一身喜服的依旧处于昏睡状态的段莫离了。

“后来呢?后来呢?”叶新月忙不迭地问道。不晓得段莫离醒来之后,得知自己身上发生地一切,会是什么反应哦。她坏心地想像着某人漂亮精致的脸上表情扭曲的样子。哦呵呵,什么叫“暗爽”。“暗爽”就是她此刻心情地真实写照哪。

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地这种心理是否阴暗了一些,叶新月笑得那个欢腾哪。

周姑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叶姑娘为什么听到这些事情时,这么开心?

“没有什么后来了。”她的语气微苦,语气平淡地说道。

咦,这就好像写小说一样,刚到精彩部分,怎么就没了?叶新月显然不信:“怎么可能没后来了?”

周姑娘看向她,表情很坦然:“真地没有后来了。”

叶新月眨了眨眼睛,十分不解:“怎么回事?”按照她的设想。从现在看来,段莫离不太可能“从了”,但是当时他是“睡美人”嘛。“难道不能生米煮成熟饭吗?”她问道。

周姑娘的脸因为她地话而腾地红透了:“叶姑娘,你在瞎说什么啊!”

对咯,现在是民风保守到女人被男人碰下手,砍掉手后就能立牌坊的古代,叶新月骤然发觉自己问话的方式太生猛了点。

她摸着头,讪讪地笑着:“我说话向来比较难听,你就当没听见,呵呵。”不过,有没有可能其实是发生了点什么地啊?只不过双方当事人都不肯承认罢了。

在心里。她还是没有完全放弃这个荒唐的猜想。

“那后来,到底怎么回事呢?”她问道。

周姑娘回答:“段大夫比我姐姐预计的醒得早,他醒过来虽然很不高兴,但是倒也没有怪罪我和我姐姐,只是急匆匆地去静心庵了。”

哦,原来如此。叶新月到此时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她第一次真正见到段莫离的时候,他穿得那么“喜庆”了。

里面还有这么一段颇耐人寻味的插曲啊。

也怪不得那天段莫离语气很差,态度很恶劣。看来他是被刺激到了。嘻嘻。

不过,小茉莉,大夫心情再不好,也不可以拿病人撒气,这是不道德的行为!

叶新月觉得自己回去又必要跟段莫离重申一下这点。

周姑娘说完这件事情,便不由沉默了。

叶新月的好奇心和八卦心理都得到了满足,但是也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很过份,毕竟,周姑娘有什么义务需要告诉她这些呢?

最后。还是周姑娘打破了沉默:“我们不知不觉都说了这么久的话了。我还是快些把衣服做起来吧。”一边说着,她一边铺展布。拿着剪刀打算裁剪。

“呵呵,不急地,要做好几件呢。我回头来取就行。”叶新月连忙说道。

周姑娘点点头:“那也好。那你们什么时候走?我早点赶出来。”

叶新月听她说的是“你们”,心知她其实是想知道段莫离什么时候走:“因为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妥,所以启程的日子还没有定呢。”

“哦。”周姑娘淡淡地答应着,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怅然,又或者两者兼有。

为了行动方便,她卷起自己的袖子,麻利地开始剪裁布料。

叶新月本来只是无意识地看了对方的手臂一眼,但是看着看着,她的眼睛蓦然睁大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本该有的东西

其实,对于兰蔻,叶新月没什么评价,她来的时候正是兰蔻离开躯体的时候,两个人根本没有交集,她也没有资格对对方做出什么评价。但是,刚刚的发现还是让她吃惊不已。

刚才,周姑娘卷起袖子裁剪布料的时候,她偶然地看了一眼对方的手臂。

于是,她发现了一个她本该有的东西——其实,是考虑到兰蔻的身份,她应该有的东西。

守宫砂!

守宫砂,是中国古代验证女子贞操的药物。据说只要拿它涂饰在女子的身上,那终年都不会消去。但一旦女子和男子交合,它就立刻消失。关于它是不是真的,叶新月在现代时本着“求知好学”的目的,去查阅了相关资料。想不到她原本以为不过是武侠电影或者古装电影里胡诌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的。

当即,叶新月就对这种东西的存在表示了她无限的鄙夷。这根本就是古代封建社会对女性的迫害!叶新月发现自己陡然成了一个新兴的女权主义。

虽然说,叶新月在现代还没有机会去跟谁“生米煮成熟饭”一下,但是她阅读了那么多有着H片段的小说,以及从资源丰富的互联网下载下来的各种“丰富多彩”的影片,对于某些事情的过程是如何,她倒很是了解的。她只是对那些结婚娶妻介意妻子是不是处女的男人感到可笑。你要求她是处女,那你是处男吗?如果你不是,那你凭什么?!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穿越到这个时空,叶新月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手臂上是不是少了个东西。

兰蔻是莫遥的未婚妻,还没有正式与他拜堂成亲。可是,现在,她手臂上的守宫砂却已经消失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叶新月不敢深想,但是思绪却好像自己长了脚似的。

难道兰蔻是和莫遥尚未有夫妻之名,但是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吗?叶新月觉得这是可能性之一。而且还是很大的可能。

又或许兰蔻和莫远有点什么?

打住。叶新月在心里对自己说。她不想没根没据地去怀疑莫远。这个为了兰蔻跋山涉水。几乎毁掉自己健康地男子。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不管是她跟段莫离斗嘴。吃锦儿地豆腐。还是跟莫遥不自在地相处。他即便在场。也都只是淡淡地微笑着看着她。似乎这样就足够了似地。

可是。叶新月知道。他心里是喜欢她地——准确地说。是喜欢兰蔻地。以他那样凡事都把自己放在最后地性格。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一时地动情而毁了兰蔻地清白。尤其。他还那么敬重他地兄长。

越是这样想着。叶新月越觉得自己卑鄙。怎么能那样子去想莫远呢。

于是。剩下地唯一地可能似乎更加倾向于莫遥。

好吧。叶新月承认自己本身就不太喜欢这个男人。

不过,兰蔻好像很喜欢他……

那婚前献身的可能性似乎又高了那么一点点。

叶新月对于自己“**”这件事情的惊讶大过沮丧。之前这个躯体的主人是兰蔻。不是她。兰蔻与谁有过肌肤之亲,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她现在纠结的是,自己如今要怎么办?如果那人真的是莫遥,她该如何面对他?

那天,莫遥看着她的手臂,到底是因为他是在提醒她他们地过去,还是也是第一次发现她手臂上没有守宫砂?如果是后者,那叶新月觉得事情更加复杂了。

天哪,她到底穿越到了一个有着什么过往的人的身上?

她有些走神地走在路上。见到地上有个土坑,下意识地想要绕过去,却一脚踩了进去。

在摔倒之前,她几乎都要苦笑了。按照她这样摔跤地频率,说不定以后腿脚不能动了的病重生活更适合她——至少安全系数高了一些。

没有明知道会跟着她一起摔倒,也还是义无反顾拉住她的手的锦儿在身边,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她在摔倒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双手护住了头。

疼痛立刻把她之前的烦恼全部驱逐出脑外,她觉得自己的手肘是不是摔得骨折了。

反正已经摔倒了。叶新月倒在地上倒也不急着爬起来。

稍稍缓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手肘终于有点知觉了,她这才慢慢地坐了起来。

活动活动双手臂,没什么异常,看来没有摔伤。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摸了摸脸,还好,没破相。她不由苦中作乐地想,幸好现在只是经常双脚,手臂还是能第一时间听从大脑的指挥。

又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她还是不想爬起来。

有些莫名难过地看了四周一眼。她本来是想直接回家地。但是此刻,她却一点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新月。你坐在地上做什么?”莫遥的声音忽然从她背后传来。

“我……”叶新月乍一回头,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摔跤了吗?”他柔声问道,绕到她面前,蹲了下来。上下察看她有没有受伤,“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这儿的。”

他的语气很像平日里温文儒雅的莫远,叶新月有些不知该怎么应对。她的脑中关于守宫砂的事情又蓦地跳了出来。

她真想开口问问莫遥,但是怎么问?难道问他:“喂,你有没有跟我上过床?”这个问题已经不是这个词可以形容的了。

她还在对着莫遥虽然线条冷硬了些但无损他英俊的脸发呆,后者已经轻轻地抱起了她。

“我抱你回去吧。”他说道,声音低低地,不像是祈使句,倒像是陈述句。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叶新月在他怀里轻轻挣扎。

莫遥却没有再对她的话作一句回答。

他忽冷忽热的态度总是让叶新月有些害怕。明白了就算自己再怎么挣扎,也肯定比不过他的力气大,叶新月干脆不再动弹,反正她的双臂也确实疼得要死,继续自己走路还不知道会不会再跌跟头。

窝在他怀里。不去管这一路上遇见的村民向他们投来的目光,叶新月听着他胸膛里传来地有节奏的心跳。

“莫遥。”她轻声地叫他。

他没什么反应,仿佛之前那个看到她摔跤后语气温柔地人不是他似地。

“我手臂上没有守宫砂了。”她一咬牙,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莫遥地脚步顿了顿,有那么一瞬间,叶新月还以为他要把自己扔出去。但是。紧接着,他又继续迈开平稳地步伐往前走。

“我知道。”这句平静的话,就是他的回答。

其实,她现在想不起来,是她的福气。莫遥在心里想。

他的心里有个秘密,兰蔻当初便是得知了这个秘密,才会想要离开。之所以她离开之前什么没有说,是因为他也掌握了她的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她手臂上的守宫砂消失了的秘密。这是他为了堵住她的嘴,为她制造出来地一个秘密。

“莫遥。你让我恶心。”这女人说这话时的表情他还历历在目。

他当时好像没有对她的这句话生气,他记得他似乎还是笑着地,笑得安静优雅。

这算哪门子的回答啊。叶新月想着。又说道:“但是我不记得原来的事情了。”

“我知道。”莫遥的回答还是这样,连波澜不惊的语气都跟刚才一丝不差。

他是复读机吗?叶新月的脑后挂了一滴冷汗。

“我……”她的问题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站在远处等着他们的莫远,一见他们出现,便走了过来。

见到莫远,莫遥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新月,你怎么了?”莫远一见叶新月被莫遥抱了回来,立刻关切地问道。也许是觉得自己这样地态度太明显了,他转而问莫遥:“哥。新月她……”

“我刚刚去的时候,她正好摔倒了。”莫遥回答。

“嗯。”莫远点了点头,本还想问她是不是摔伤了哪里,终于还是忍住没有问。

“那我们回去吧,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他说道。

“嗯。”莫遥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莫远的表情也有些生硬,好像在掩饰着什么。

咦,他们兄弟两个吵架了?叶新月心里不禁猜测。

“我自己下来走就可以。”她说道。她被一个男人抱着,旁边还有一个男人边走边看着。这也太奇怪了。

“你再摔倒怎么办?”莫遥轻轻皱了皱眉。

“有你们在,我摔不到的啦。”叶新月笑着打哈哈。

莫遥此时似乎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坚持了,将她轻轻放了下来。

其实,他这会儿也没有心思继续去跟叶新月说什么。

叶新月的猜测不错,刚刚莫遥确实和莫远有了一段不是很愉快的对话。至少,对莫遥而言,是不愉快的。

他们本来往回走,一路简短的交谈着,就快要到家的时候。莫远忽然问他:“哥。你是真心喜欢兰蔻地吗莫遥愣了愣,随即只是笑了笑。不答反问:“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莫远说道:“现在的兰蔻已经忘记了过去,如果哥你真的喜欢她,一定要加倍对她好。”他的语气十分认真。

莫遥不由转头看向他:“你是不相信我吗?”

“没有,”莫远连忙摇了摇头,“哥,我怎么会不相信你。”

莫遥淡淡地笑了笑:“这就好。我去接她。”他掉转了原本走向家的方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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