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BL]《正太养成指南》(下) BY:李锦银 

[非BL]《正太养成指南》(下) BY:李锦银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请一定不要让他承受

“莫遥,我跟莫远没有什么。”兰蔻看着她深爱的男子,语气急切地说道。

莫遥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他跟你没有什么。”虽然面对的是急于向他澄清自己的未婚妻,但是,他的回答并不是“我知道,你跟他没什么”,而是“我知道,他跟你没什么”。有时候,简单的一句话,一字不差,却只是顺序变了,那说话心中的想法就可能完全不一样。

兰蔻在心里一直有着某种感觉,莫遥虽然与她订了婚,但是却好像不完全是因为喜欢她。甚至,在一些时候,她都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偶尔她会安慰自己,那是她内在的自卑感在作祟。她只是个容貌清秀的女子,诗词歌赋一窍不通。但是她的未婚夫却是在临渊宫的主人,不管是外表,还是身份,她没有什么能与他匹配的。

其实,莫遥对她很好,但是那种好,却很难嗅到一丝爱恋的意味。

兰蔻是女子,虽然平生第一次爱上某人,但是她却有着女人与生俱来的直觉。所以,她能察觉出莫遥内心深处对她的不在意。

也许她的做法有些愚蠢,她不该跟莫远牵扯不清,她只是希望他明白她的重要性,而确实,每次当他对她冷淡的时候,她觉得还有一个会关心她。是她自私了些,利用了莫远。

“你是我的未婚夫,”她说道,“我喜欢的是你。”她说这话时脸上有些烧,但是却还是把她的感情说出了口。

莫遥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

他的目光虽然是看向她的,但是其实却投注在了远处。

他看到了他的弟弟,莫远。

所以。他地脸冷了下来。紧接着。记不清是从哪句话开始地。他有意识地引导着兰蔻与他争吵起来。直到那争吵声足够大声。足够让远处地莫远面露痛苦。

他地心里一直有个秘密。

看着莫远离开地背影。他地眼中有深深压抑地感情。

他忆起他很小地时候了。那时。在这个世界上。他有着所有同龄孩子该有地快乐。

他有一个脾气温和。疼爱孩子地父亲。他还有一个笑容温柔。美丽善良地母亲。虽然她不是他地生母。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他依旧是她无比疼爱地儿子。

而他真正地生母。则是临渊宫当时地主人。那个冷艳而骄傲地女人。怎么能容忍自己地丈夫弃她而去。

她地骄傲让她无法开口求他留下来,因为正是她咄咄逼人的骄傲,让她的丈夫无法再忍受下去,选择了与她地婢女相爱并且一起离开。

她将她刚刚满月的儿子一并扔给了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让他们滚离自己的视线。

但是,没多久,大概一年左右的时间。她就开始后悔了。她为什么要被他们这两个人侮辱?她又凭什么要把自己的丈夫拱手让人?尤其,还是她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的下贱婢女。

她是临渊宫的主人,手下有无数个随时听她号令的人。

很快,她就找到了他们现在所在地地方。

他们离开了临渊宫,过着幸福平和的日子。在她找他们的时候,那个低贱的女人刚刚生下一个儿子——一个正真属于他们的孩子。

她不需要这种世俗的幸福,但是她也不愿意见到他们幸福,所以,她就毁了这一切。

要毁掉他们的幸福。自然先要毁掉那个夺走她丈夫和她的幸福的女人——好吧,其实也许当初她并不幸福。但是她地丈夫就是她的,即便她蔑视他、厌恶他、嘲笑他,他依旧是他的丈夫。只要是她的东西,即便她不喜欢了,但是只要她没有扔掉,别人谁都不可以拿走。

莫遥还记得当时看着娘亲倒在自己面前时的情形,那时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着抱住远儿的他。声嘶力竭地让他快跑。那是莫遥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身体里有那么多的血液。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是每一个母亲都只会给孩子展现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一面。至少,他地亲生母亲不会。

当父亲抱着他飞身上马飞快地离开那里时,他还不停地回头张望着。他看到那个他一直喊她娘亲地女子,满身浴血地躺在地上,眼神里却满是欣慰地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而一旁那个他本该喊她娘亲地女子,则冷笑着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既不阻拦。也不追上来。

很久之后,他才明白。原来有时候赶尽杀绝并不是唯一的报复方式。因为如果所有的人都死了。那就没有人会为之而感到悲伤。

父亲因为这件事情而性情大变,虽然莫遥相信他在心里还是爱着他们的,但是他却再也不是那个随和的父亲了。

自从妻子被杀之后,他消沉了一段时间,他开始酗酒,日夜颠倒地生活,莫遥担负起照顾父亲和弟弟的责任。

弟弟远儿,是娘亲临终时托付给他的。

“你们快走,像我爱你一样爱护远儿。”

这句话似乎在他的耳边生了根,他总是会半夜惊醒的时候又听见它在耳边响起。然后,这一夜,他都不会再有机会入睡了他会去看看父亲。父亲一般都是拿着酒盅,要么半醉,要么烂醉如泥。把几乎有他两倍重的父亲搀扶回房休息后,他会去回到自己房间,然后坐在远儿身边,给他盖盖被子,驱一驱蚊虫,或只是那么坐着,看着他香甜并且无忧无虑的小脸。

有时候,他会很羡慕远儿。远儿这么小,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不知道,饿了的时候,只要吃饱了,他就会笑。困了的时候,会自己乖乖地睡觉。

而他却必须为父亲消沉的行为担心,同时还要在半夜时独自面对噩梦醒来后的恐惧。

所以,他也很庆幸幸好有远儿在,虽然他还不会说话,但是却能一直陪伴着他,让他觉得自己第二天早上迎接朝阳时,心里还能存着一丝丝希望。

他感觉到,父亲对他的态度有一些改变。

也许是因为他亲生母亲做的那些事情吧。他是这样猜测的,但是他佯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察觉,继续做好他该有的事情,照顾远儿,照顾父亲。

终于有一天,父亲没有宿醉,他只是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说他要去报仇,并且让他们注意临渊宫会派来杀手。

父亲虽然不喜欢莫遥的母亲,但是却对这个曾经的枕边人很了解。对她而言,所有的报复不过刚刚开始。她要享受的,就是让他们痛苦——一个一个慢慢地杀死他们,使他们越来越痛苦。

她开始悠哉游哉地游山玩水,而父亲要做的,就是追踪她,直到杀死她。对她而言,这是一场精彩的游戏。

莫遥则带着远儿,开始了颠簸流离的生活。

他会按照父亲的吩咐,留下一些独特的记号,好让父亲找到他们。

父亲回来的时间并不固定,也许会隔上半年,也许只是几个月。每一次,看着父亲风尘仆仆满鬓沧桑地回来时,他总是禁不住要怀疑,父亲是不是还能继续支撑下去。可是这个满心复仇的男人,就这样坚持并且执拗地再一次外出。

时间就这样渐渐流逝。

大多数时候,莫遥都在担心,父亲下一次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当他看向一一点长大的远儿时,心里总有种恐慌,远儿会成为自己最后的亲人。

所以,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保护远儿。为了让父亲心安,也为了让自己心安。

每次,父亲离开的时候,都会对他说:“照顾好远儿。”

是的,照顾好远儿,他一定会那么做的,即便没有父亲的吩咐,他也依旧会那么做的。

有时候,他甚至想,如果没有远儿的存在,那他的存在有什么价值呢?每当这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时,他总会抑制不住地感到,有一团细微却暗黑的绝望在他的体内升腾:他感到自己毫无价值,就好象他对世上每一个人都是没用的;同时,还有孤独,那种孤独一直深到骨髓里。他几乎能感受到它钻过他的骨头缝,然而生根芽。就好象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无论怎样嘶声地叫喊,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远儿渐渐长大了,开始问一些问题,譬如父亲为什么总是出去,譬如下一次他们要去哪里。

第一个问题,莫遥害怕跟他解释,因为他不想远儿知道,杀死他母亲的凶手,是自己的母亲。他痛恨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一半那个女人的血液。

第二个问题,莫遥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每一次启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他保护着远儿的安全,也保护着远儿的善良与平和。

不管是仇恨,还是不安,亦或是恐惧和痛苦……这些东西,父亲承受着,他承受着,就足够了。没有必要把原本不知情的远儿也扯进来。

他是长子,这些事情在成为他的负担后,又何必再困扰弟弟?

所以,请不要让远儿承受这些。这是莫遥有一次带着莫远躲避追杀,来到一个破庙里,对庙里那已经看不清本来面貌的佛像唯一祈求的。

请一定不要让他承受。

正文 第一三十二章 清晰的秘密

莫遥还记得,很小的时候,远儿还没有出生,每晚临睡前,娘亲会给他讲一些故事。故事里有美丽善良的仙子,守护这个世界。仙子有仙鹤,有时候她们不想自己飞行的话,就会坐着仙鹤在空中四处走走,看看这个世界上有哪些需要帮助的人们。

娘亲还说,每个人都有一个仙子守护着。

曾经,这是他小时候最最纯真的信仰。

只是,当他的亲生母亲将娘亲杀死于他面前时,他忽然失去了信仰。

在他的心里,娘亲就是仙子。

可是,娘亲死了,不存在了,消失了,没有了,永远的。

所以,仙子也死了。

他不再相信这个世上有仙子的存在。

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晚上,每一个父亲不在他身旁的晚上,每一个惊慌无助的晚上,他抬起头看向窗外,从来没有羽毛掉下来。

看来,没有仙子坐着仙鹤飞过天空——至少,没有飞过他头顶的天空。

不过,没有关系,没有仙子没有关系。当远儿需要人守护时,他来好了。当父亲疲惫不堪地回来,或受伤而归需要人守护时,他来好了。没关系的,他每天都这样对自己说。是的,没关系的,全都没关系的,他是莫遥,是父亲的长子,是远儿的长兄,当他们需要守护的时候,他在就好了。应该他守护的,他总归会去守护的,就算拼了性命他也会去守护的。

他地亲生母亲杀死了娘亲。毁掉了父亲地幸福生活。夺去了远儿本该享受地母爱。他总该做点什么。他总该弥补点什么。

尚是少年地莫遥却似乎忘记了。他被毁掉地幸福生活。他被夺去地本该享受地母爱。谁又能为他做点什么。谁又能为他弥补点什么?

父亲常年出去。他们兄弟两个整日颠沛流离。他只能尽量给远儿他能给地。譬如好一点地居住环境。虽然也许花完今天地住宿费。明天他们就会流落街头。但是他总会有办法地。哪怕去偷去抢。或从来被他杀死地杀手身上搜得——当然。这一切。是不需要被远儿知晓地。再譬如父爱。远儿已经失去了享受母爱地机会。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以前那个慈祥地父亲。那么他这个兄长自然该多给他一些爱护——更何况。他给地。远远不及远儿失去地。

某种程度。莫遥地生命就像是一个仓库。以他地所有去弥补远儿失去地。只要他觉得远儿需要。他就会从自己地灵魂上撕下一片来。开始时。也许有些痛。但是时间长了。却不会觉得很痛了。因为他甘愿这样做。因为。远儿需要。而他需要远儿。没有远儿。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会做着什么事情。因为有了远儿地存在。他也有了存在地意义——给予。就是他地存在意义。

不是牺牲。

父亲总是会吩咐他:“照顾好远儿。”或“保护好远

追溯起来,他的那么多年来的任务好像只有这一个:保护好远儿。唯一的、长久的、亘古不变的。和远儿在一起,照顾远儿已经成为了他存在的形式。

他是那么乐意把自己的灵魂撕下一片又一片,来弥补远儿。而剩下的那些支离破碎地灵魂则被他用一把锁,狠狠地锁了起来。任凭那些碎片们——孤独的莫遥,害怕的莫遥,还没长大的少年莫遥。失望的莫遥,绝望的莫遥,自我厌恶的莫遥,依恋的莫遥,敏感的莫遥——在里面怒吼挣扎,自相残杀。

即便心里再难过,他从来都不会流泪,因为他不能软弱,如果他软弱了。谁能够照顾远儿呢?

所以。他最多不过是怔怔地站在那里,喉咙紧。

大仇得报后。父亲就失踪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对于莫遥而言,虽然不舍父亲地离开,但是却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他害怕远儿会现,他和他不是一个母亲所生,更害怕他现,原来,一直的仇人,是兄长的生母。

远儿一直觉得,他是为了肃清临渊宫的叛徒而忙碌。其实,他是要将所有知道当年事情真相的人全部赶尽杀绝。

这个世界上,不该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因为,远儿不能离开他。

远儿是他唯一的亲人。

莫遥从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是病态了些。他只是习惯了这样和远儿互为对方相依为命的唯一选择。

但是,苗兰蔻出现了。

他并没有看到这个女子有多么吸引人的地方。

可是,她却吸引了远儿。

是了,那个当初被他抱在怀中地弟弟已经长大了,长成一个有着温柔笑容地年轻男子。他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这种感觉让莫遥觉得失落。

除了失落,他还觉得愤怒,那是一种自己地领地被侵犯,自己的所属物被夺走的愤怒。

他不能失去远儿,他怎么能失去远儿?

幸好他还有机会,他知道兰蔻喜欢的人是自己。所以,他不过是对她细致周到了一些,她便答应了他与他订婚。

本来,他不过是希望断了远儿对兰蔻的念想,对他而言,他并不需要未婚妻,也不需要妻子。他的未婚妻是苗兰蔻还是张兰蔻,对他而言,没有半点差别。他以后娶的人是张兰蔻还是苗兰蔻,他也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远儿。

父亲走了,只有远儿是他的亲人了。是他唯一看得见摸得着,会对他的好有回应的亲人。

是的,远儿是他的唯一。

谁都不能抢走远儿。

订婚那天,一向寂静的临渊宫里响起了鞭炮声,拉着兰蔻手的他,转身看向一边没有说话的远儿。

他当然看得到远儿眼中的痛苦,也许对于远儿而言,那代表着喜庆地鞭炮声,不过是太阳落地的声音。

但远儿还是带着微笑端着酒走到他面前:“哥。祝你幸福。”

那眼中灼灼生辉的笑意后面,有着让莫遥不忍的痛苦。

可是,他只能这样对远儿残忍。

否则,他就会失去远儿了。

但是,这个女人却足够愚蠢,依然让远儿不能自拔。

所以。这一次,他不得不利用远儿对他的兄弟之情,不得不利用远儿心中对他的愧疚。他与兰蔻大声地争吵着,看到远儿负疚离开。

他在心里冷笑,争吵依旧继续。

兰蔻地话里满是哽咽,她的双唇继续翕合着,莫遥却忽然听不清她的声音了。

莫遥看到她那淡绯色的双唇,他的脑海中却只充斥的一双唇——那双唇常常是微微抿闭着的,唇角十分柔和。总是轻轻上扬。那双唇吐出的声音总是带着淡淡的沙哑,以及无比地信赖:“哥……”但是对莫遥而言,那双总是微笑着的唇。以及那微笑里的信任和温暖,是任何语言也无法给予地。也是任何人都无法给予的。

心里最最隐秘最最柔软的地方崩塌了,理智便也跟着崩塌。莫遥的胸膛迅速烧起烈火一般的灼热。他喘息着,有些粗暴地拉过兰蔻,闭上眼睛。

于是一切忽然清晰了起来。他的脸庞、他的肌肤、他的**、他的双唇、他地微笑……自己抱着的,就是远儿。

轻轻吻上远儿的眼睛,狠狠咬啮远儿的嘴唇,迅速撬开远儿的牙齿,攫住远儿柔软而灵活的舌头。当他的舌从远儿口中退出时,那未被全部吮吸走的甘液化做一条银丝从远儿的唇角滴落。莫遥顺着那银丝继续吻下去,吻过远儿精致地下颚,吻过远儿纤巧的颈项,吻过远儿柔韧的锁骨,吻上远儿胸前的茱萸。

他看不见身下女子的挣扎,他听不见身下女子的哭喊。

他抱着的是远儿,他的远儿,他一个人的远儿。

他地手抚上远儿敏感地肋下。滑过远儿的纤腰,扣住远儿紧实地背部。他感受他压抑了太久的痛苦的**。

他决定不再压抑。

当**夹杂着绝望到达顶点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隐约想起一个声音。

“哥,祝你幸福。”

不,他不要远儿的祝福。他要的,是他。

喉咙中低沉地吼出他的名字:“远儿……”他没有看见,身下原本泪眼朦胧的女子,在听到这一声低吼后,瞳孔在瞬间几乎缩得和针尖一样!

宣泄过后。是迟来的清醒。

不再去看兰蔻一样。莫遥径自穿好衣服。

那个瑟瑟抖的女子,像是第一次才认识到自己原本爱慕了那么久的男人。

她的爱情。她的尊严,她的一切都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用已经被撕扯地不见原形的衣服掩住自己的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

“你让我恶心!”她颤抖着说出这句话,跌跌撞撞地离开。

莫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背影,唯一的念头是,她走的方向与刚刚远儿离开的不同。看来,她不是去跟远儿说些什么不该远儿知道的话。

他觉得自己需要洗个澡。的确,碰了这个女人,他也有些恶心。然后,也许该是时候让这个女人“消失”了。

不知道,“不能在两兄弟之间做选择,只好选择离开”这个理由会让远儿难过多久?没有关系,他会是个好兄长,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守护他,他总会重新开心起来的。

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这个女人居然自己离开了临渊宫。

因为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期快到了吗?他冷笑着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但是,兰蔻带走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东西——临渊宫的历年纪事册,上面有他的身世之谜。

这无疑又多了一个让他不得不杀她的理由。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可是

叶新月并不知道兰蔻和莫遥当初生了什么,但是她得知了兰蔻不是处子之身后,总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不过,她也没有机会再去问莫遥。只是,莫遥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显然,他知道这件事情。

叶新月了。这种事情也忒怪异了吧。

她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和莫遥相处了。

她喜欢花上很长的时间呆在段莫离家的院子里,锦儿不去求学书院了,她去找他,他就会陪着她,坐在院子里喂一喂家禽,晒一晒太阳。锦儿的话不多,可是有他陪着,叶新月觉得心安。那是一种即使相看坐上一整个下午也不会腻烦的心安。

不去想她这么个已经有了未婚夫的人每天往别人家跑好不好,不去想莫遥和莫远两兄弟之间到底是不是有什么隔阂,不去想兰蔻和莫遥是不是有什么越轨的亲密关系,也不去想自己脑中的淤血块是不是比原来要严重,有时候,她和锦儿搬一张大大的躺椅到院子里,然后她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什么都不想。

柔和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每次她眯着眼睛时,其实本来只是想休息休息的,但是很快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会看见锦儿坐在自己身旁,而自己的身上会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这个季节,阳光还是很充足的,她睡醒的时候常常满头大汗。

就好像忠实的小狼跟着自己认定的头领一样,锦儿也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就好像在守护他极为重要的东西一样。她睡着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姿势,不说话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眼神清澈,眉目专注。等她醒来时。他还是这样的姿势,同样的动作,同样地神情。

要不是身上那条温暖到有点让她热得出汗的薄被,叶新月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成为一尊从不移动的雕塑了。

“锦儿,你一直这样,不累的吗?”她笑着问。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甜蜜。这孩子还真是会疼人哪,哦呵呵。

“不累。”段锦地回答简短而直白。

呃……好吧。必须承认。锦儿地语言修饰功底还有待提升。叶新月很佩服能用最少地字表达最多意思地人。所以。她很佩服锦儿。

叶新月拿开身上盖着地被子:“锦儿。我跟你说了好几遍了。我一点也不觉得冷。盖着被子又晒太阳。我会出汗地。”

“不盖被子会冷。你会着凉地。”段锦一本正经地说。

看着认真到几乎语气固执地少年。叶新月实在是没办法跟他沟通了。总之。她只要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睡觉。锦儿就一定会去拿一条薄被来给她盖着。不管她怎么说。锦儿绝对不听。

算了。锦儿几乎事事都听她地。就让他保有自己地这小小地……呃……“坚持”吧。何况。他地确是为了她好。

姑姑越来越嗜睡了。段锦的心里某一处,一直在下沉,再下沉。这说明,她脑中的淤血块对她地影响越来越大了。他几乎把所有自己能看懂的医书都找来看了一遍。他了解了淤血块会对姑姑造成的各种影响,以及她一步步病重的表现。也许不久之后,姑姑就会觉得浑身无力,再然后……段锦不敢再想下去。他宁可自己的脑中有淤血块,这样到最后失去所有行动能力,慢慢死去的人是自己。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感攫住心脏,心脏每跳一下,他都要疼一下。这种无能无力的感觉让他晚上几乎无法入眠。

姑姑这样活泼的性子。怎么能忍受那样地病痛折磨呢?她会不能说话,可是自己本来就不喜欢说话,不能说话了也没关系。她会看不见,可是自己习过武,即便看不见听觉也可以代替视力。她会摔越来越多的跤,可是自己从小很少生病,跌倒了也不会太疼的……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他能够有这些“可是”,可是却不能代替姑姑去承受脑中的淤血块会带来的一切不良后果呢?

他想要对姑姑好,他想要竭尽所能地对姑姑好。

可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够。你做的远远不够。

好吧,也许他只是太自私。他总担心姑姑以后会忘记他,如果他能够代替姑姑死掉,姑姑会不会记得他一辈子?她会不会在某个午睡悠然转醒的午后,想起曾经坚持要为她盖上薄被的他?

叶新月抱着那薄被子沐浴在阳光里,感叹上天对她还算不薄的时候,段锦却站在她身后,那么难过那么难过地看着她地背影。

段莫离忙着捣鼓他的那些解药,叶新月看他忙进忙出一副嘴角上火的样子,没来由地为这个男子有些心疼。他也是从锦儿这么大年纪过来的吧,锦儿还有他的照顾(虽然他的那种照顾跟别扭到让人扼腕的地步,不过他在内心深处是真真正正地为锦儿好的),他自己又是怎么样长大的呢?

有时候,叶新月觉得他就像是日本灵异小说和漫画里常常出现地地缚灵那样,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得不一直停留在某处,而这个某处,也许并不会让他开心。就好像这个村子,他并没有想要生活在这里;就好像这个村子里地村民,他也没有想要用那些毒药来控制他们,牵制他们;就好像对锦儿,他从来没有想要那么冷漠。但是,事情却总是这样,一件一件地逼着他去做,不管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叶新月几乎觉得,自己平时斗嘴见到地那个段莫离,是多么的光彩耀人。这光彩与他绝美阴柔的容颜无关,与他一身普通到用朴素来形容都有些过分的衣服无关,那是个生机勃勃的段莫离,会生气,会得意。叶新月想象着段莫离这些年过的日子,没有自己这样子“放肆的女人”跟他斗嘴,他的生活是不是非常地平静?是不是平静到——就好像一滩死水?

这一次离开这里,段莫离是不是会比原来更加开心一些?叶新月总是不禁这样想。或说。她总是不禁这样期冀。

“你怎么这么闲?”段莫离每次见她又毫无悬念地出现在他家院子里,总会皱起双眉,语气极其不耐烦地来这么一句。只是他眼中隐约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的心理。

切,别扭的小茉莉,说一句“欢迎你每天来玩”会要他的命吗?叶新月总是安慰自己,她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他计较。

“我当然闲啦,我是病人,要好好休养。”叶新月回答得理所当然。接过锦儿给她泡的玉娇兰蜂蜜茶,呜呜,感动呐,她有多久没喝到这么清新爽口地茶水了?她这辈子都搞不懂那种苦得她嘴巴能淡出个鸟来的茶叶茶有什么好喝的。

“锦儿锦儿,来来来,你也尝尝。”端着茶杯,叶新月一脸感动无比地将茶送到了段锦的唇边。

段锦愣了愣。绯红的上下唇轻轻地抿了抿。

“快尝尝呀。”没有想太多的叶新月将茶杯又朝他唇处送了送。

段锦看了她一眼,随即轻轻地低头抿了一口茶。茶并不烫,他的耳根却隐隐有些烫。

“好喝吗?”叶新月笑眯眯地问。俨然这茶是她泡的似的。

“好像这花茶是锦儿泡给你喝地吧?你还好意思问他?”段莫离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白了他一眼,叶新月几乎乐呵呵地捧着她的茶杯:“锦儿都没有意见,你哪来那么多话的?锦儿这么乖,肯定没有喝给我泡地茶,对不对?”她看了看段锦,示意他给出肯定地回答。

段锦不由莞尔,他轻轻颔。同时,他握了握垂下的左手。他怎么会喝给姑姑泡的茶呢?但是,姑姑性格有些迷糊。性子又急,喝茶常常不管冷热,拿起来就饮。每次他泡了茶,总担心烫到她,所以都会先倒一点在自己的左手背上,试一试花茶的温度如何。今天姑姑来得早了些,茶水还很烫,刚刚将他的左手手背烫得有些红。不过,幸好他又将茶放在桌上凉了一会儿才端来给姑姑喝。她果然完全不问温度怎么样。直接拿起来就喝。哎……在心里叹了口气,锦儿觉得姑姑怎么那么不会照顾自己呢?

当然,红的左手背还是不要叫姑姑现的好,姑姑有时候总是能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看得那么严重。若是她看见了他地手,肯定又要说他了。

“好喝。”他笑了笑,脸微微红了些。幸好姑姑没有现,他见叶新月继续乐淘淘地喝茶,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姑姑将她的茶杯递给他喝,他心里会有一些异样。这个腼腆的少年并不知晓。原来心动有时候就是在一些细小到让人无法觉的事情上萌芽的。

“那你要休养,为什么每天都要跑到我家休养?”与她说说话。这些天的疲乏似乎一下子减轻了不少,段莫离一边想着,一边问道。

“因为你家有好茶喝啊。”叶新月笑得双眼弯成小小的月牙状。

段莫离对这个几乎能用“无耻”来形容的女人无可奈何了。其实有她在院子里也挺好的,她看起来比那么些鸡鸭鹅要好看很多了。段莫离这样想着,露出有些意味不明地笑容,重新回去他的房间配制解药。

叶新月追着他的背影问着:“喂,小茉莉,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段莫离唇角上扬的弧度不由更大了,他头也不回地关上门。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启程

说动身,说动身,总算真的动身了。坐在布置得很舒适的马车里,叶新月看向车窗外沿途的风景。她终于要离开这片她穿越来到这个时空后一直生活的土地了。说不上不舍,只是对前路有些茫然。

他们此行是去雪山采雪莲。段莫离说,与他们一起拜访一下妙手华佗,看看能不能询问妙手华佗当年齐云舞所制毒药的根本解药,再看看锦儿遗传自他父亲的嗜血性格如何改变。如果回来的时候,遇见合适定居的地方,就会和锦儿定居在沿途的某个地方。

为什么这些武林人士不爱好骑马,非要来跟她抢这么个小小的马车车厢?好吧,其实这马车车厢并不小,即便坐了包括她,锦儿,段莫离,莫遥,莫远五个人,还是有不少空间的,并没有显得很拥挤。可是,这样二氧化碳的浓度会很高的耶!这些人一点健康意识也没有,叶新月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要去开窗户。

“我来。”离左侧的车窗最近,莫远微微转身,将车窗帘卷了起来。

“姑姑,觉得闷吗?”段锦问道。除了莫遥,他是坐的离叶新月最近的。没有人对他的位置有异议,也许正是因为他年纪小,在众人眼里他还是个孩子,而不是个男子,所以他怎么样亲近叶新月,大家都觉得很自然。

只是,如果叶新月也觉得这种孩子对长辈的亲近,是很自然的,那对段锦而言,尤其是后来慢慢长大的段锦而言,却是一种悲哀。这种悲哀,是无法言明,不可表述的。

“有一点。”叶新月笑了笑,她一向不喜欢在狭小的空间里待着,有这么一点点幽闭恐惧症。而人一多,她又会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这也算是整天宅在家的后遗症吧。

“你需要多走动。身上的气血才畅通,如果总是坐在哪里就坐半天,哪怕是健健康康的人也会不舒服地。”段莫离说道,他看向窗外迅速后退的场景,心中想起十几年间的种种,有些感慨万千。

段锦今天穿的是新衣。烈烈的红色穿在他的身上,不显艳俗,反而衬出他别样地英气。白皙的皮肤在红色衣服的映衬下,剔透得好似白瓷一般。他身上冷冷淡淡的气质,没有与这红色相悖,反而在红衣鲜亮的对比中,更显沉着。

他安静地坐在叶新月身边,虽然不怎么出声,但是视线却从来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旅途是漫长的。叶新月立刻觉得无聊起来。

“我们来打牌吧。”她立刻提议。

“打麻将吗?”莫遥微笑着问道。“我之前去了一趟京都。那里最近正流行这种桌上地游戏。”

“麻将?!”叶新月双眼亮地站了起来。“你们这里怎么会有麻将?!”她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用地“这里”两个字。很有些奇怪。

“嘭!”她显然忘记了这车厢地高度。脑袋一下子重重地撞上了车厢上方地木板。

“啊!”她吃痛地重重坐下。摸着头顶。她开始无比想念现代地汽车了。至少她不会撞得眼冒金星。

“姑姑!”段锦紧张地看着她。她本就是脑中有淤血块。现在头部受一点外力作用都可能让那淤血块生变化。或变大变小。或移动位置。任何一个改变都有可能会随时要了她地命。

虽然依旧晕乎晕乎地,叶新月还是下意识地拍了拍锦儿的手背:“我没事。”

莫远也是满脸关切:“怎么就撞上了呢?”

段莫离微微弓着身子站了起来,除了叶新月和锦儿,这车厢的高度对于另三个人来说都实在是低了一点。

“我帮你检查一下。”他说道,虽然脸上没有表露太多表情,但是心中也有些担心她,这女人怎么一直改不掉毛毛躁躁的性格。

莫遥一直没有出声,但是叶新月一晕坐下,他就立刻伸手揽住了她。避免了她坐下不稳向后仰去位置,让段莫离帮叶新月检查。

他的手下回报,还是没有找到兰蔻将那本临渊宫的历年纪事册放在哪里。他有点失去耐心了。不过,扮演优秀未婚夫并不需要太多精力,他还应付得来。为了远儿,多耗一点时间也没什么。完成妙手华佗的要求需要些时日,也许是半年。也许花上一整年也有可能。兰蔻可能在这过程之中就死了。如果是这样最好,他不用动手。只要花上一段时间等待而已。如果在这途中,兰蔻因为病情加重死去,远儿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此过程之中,防止兰蔻忽然想起过去,然后告诉远儿当初生了什么事情,以及他地身世。

也有可能,兰蔻最后经过妙手华佗的医治,真的恢复了记忆,那事情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显然,有人必须死去。而且是接触到妙手华佗之前就该死去。

原本,莫遥的计划是,让兰蔻恢复记忆,他套问出那本册子在哪里后,再想个办法解决她。但是,现在,他更倾向于让她彻底闭嘴。要找到那本小册子,没有她的坦白相告,他只不过会多花一些时间而已。而若是她想起了记忆,嘴长在她的身上,她到时要是胡乱说些什么给远儿听,局面就很难收拾了。

他让开位置之后,坐到了莫远的身边。

那日,虽然他们之间的对话起了些间隙,但是第二天便好了。他们是兄弟,是兄弟就不会为一些小事而一直僵持着。

只是,这兄弟,是既定地事实,却不是莫遥最终想要的。他伸手绕过莫远的肩膀拉住车窗窗帘,将它又向上卷了卷。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悲哀,他无法在人前拥抱远儿,因为远儿一定不会让他这么做。他只能这样,借着别的动作,虚空着怀抱,模拟想象着他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他很是怀念小时候那颠沛流离的日子,虽然人总是在旅途中,心却一直在一起。他清楚地记得,当他斩杀那些追杀他们的杀手时,还不会武功的远儿站在他受庇护地范围内,惊讶于他杀人时地残酷冷静,以及动作的干净利落。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杀人后,远儿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走上前来,用他地袖子拼命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哥,你的脸脏了。”他喃喃地说着,并且翻来覆去。似乎他只会说这一句话了一般。

远儿帮他擦脸的力气很大,几乎要擦破他的皮肤。但是,他并没有制止他,而是由他去了。

他说的“脏”,也许更多意义上是指的他这个人本身吧。

但是,为了保护锦儿,这是他不得不做的。不杀了这些人,被杀的就会是远儿和他。他没有办法像远儿想象的那样,一直善良下去。

他曾经善良过而已。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加紧平时的练武,在下一次取别人性命的时候,不再被鲜血溅到身上。

后来,远儿习武后,也渐渐地与他一起拼杀。他并不喜欢远儿这样,虽然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让远儿做,远儿的心里会更难受。但是同时,他的心里又有一丝窃喜,远儿也肯为他牺牲。一方面,他不愿远儿牺牲;另一方面却又欣喜于他在远儿心中的分量。这种矛盾的心理时刻占据着他的心,让他备受煎熬。

马车轻微地颠簸了一下,他的思绪被拉回此时。看着莫远关注地望向叶新月那边的侧脸,莫遥感觉到周身凉彻的寂寞。

“看来应该没什么大碍。”检查之后,段莫离说道。

“没事就好。”莫遥淡淡地说道,没有再回到原来的叶新月旁的位置。

段莫离这个“随行大夫”也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刚刚你说的是麻将吗?”叶新月顾不得这几日都对莫遥能避则避,主动地问道。

“是的。”莫遥点了点头,“你座位下的小箱子里就有一副麻将,我从京都来时顺便买的。”

车厢里的几个人都有些惊讶地看向莫名其妙便兴奋起来的叶新月,不明白她干嘛这样神情激动。

“这麻将原来文商国没有吗?”她问道,也不管自己的问题是不是突兀了些。

“嗯,是一个奇女子明的,她在京都开了一家麻雀屋,似乎跟王爷也交往过密。这是如今京都最风行的玩物。我研究了一下玩法,的确变化万千,丝毫不比战场兵术简单。”莫遥说道。

叶新月就差没扑到莫遥面前,揪住他的领子问:“这个女子是谁?叫什么名字?”

莫遥一愣,随即微微回忆了一下:“貌似是姓安的吧,据说十分有才情,当初在王爷举办的琅邪会上才惊四座。新月,你何以对她这么感兴趣?”

“啊哈,没什么,一听麻将这词就有趣得紧,我好奇,便问问。”叶新月在打着哈哈,心里却激动不已。原来不止她一个人穿越到这时空里!有机会她一定要拜会拜会这个人。(关于这个穿越的故事,请参照《穿越安之若素》)

“来来来,我们来玩玩麻将吧。”她说着,依照莫遥的话从座位下的小箱子里拿出一副麻将。乖乖,一看那麻将的花纹,她更坚定了这个姓安的女人肯定是穿越过来的。这分明就是QQ麻将的牌面嘛!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冷笑话

用千里马来拉马车,脚程自然很快。虽然,这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不过,坐在马车车厢里的叶新月想感觉这种浪费还是很值得的。不然,去个雪山得花两三年,她早就没命活到那个时候了。直接顺路找个道儿把她埋了算了。

车夫是莫遥找来的,虽然平凡无奇的长相跟普通庄稼汉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一看那走路跟波斯猫一样悄无声息的架势,就知道他也是个练家子。找个武林高手赶车,加上千里马拉车,难道平均速度就会增加很多吗?叶新月到这个时空还没有坐过马车,暂时没有可以作对比的参照数据。但是,他们的确前行得不慢,据这个高手车夫说,再有二三十里地,他们就可以到下一个城镇了。不过,今晚上,大家得凑合着在野外住上一个晚上了。

“小茉莉,你真会选地方,那个村子还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都走了一天了,还是没办法赶到市镇上去投宿。”叶新月一副夸赞的语气,口吻里却隐约带着些揶揄的意味。

段莫离听了她的话,不由反唇相讥:“是了,如果我们去的方向是西边的话,现在估计早就在下一个镇上吃完饭歇息了,何必在这里风餐露宿。”他言下之意,暗指一切的起因都是叶新月不先去西域找火蛇果,而是先去雪山采雪莲。

“我们还得去帮助曾夫子完成他的心愿啊,难不成我们去西域,然后再回来的路上再去南边找曾夫子要找的人吗?别人拜托的事情我一向习惯早点完成。”叶新月脑筋转得快,强词夺理的话到了她的嘴里出来,立刻变得理由充分了。

段莫离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去反驳她的话。算了,适当地让一让她,保持她的心情愉快也算是他对得起自己大夫这个职业。

叶新月带着胜利的笑容转头看向段锦,后似乎对那匹千里马很感兴趣,正看着那匹马若有所思地样子。

走了一天的路。再稀奇的良驹都会累的。马儿现在正低头吃着草,尾巴还悠哉游哉地晃悠着。

莫遥正在想办法生火,毕竟这里是野外,晚上气温很低,生火可以驱寒。而且野兽天生害怕火,如果有火光也可以驱逐野兽。莫远则在一旁帮他的忙。

“哥。我想起我们小时候的日子了,也常常在野外过宿。”莫远笑了笑,随手将干树枝堆得*拢了一些。

莫遥手中地动作没有停,但是也微微一笑:“是了,那时候,我们还常常就近猎一些野兔烤着吃,身上要是带着盐巴,刮点盐一撒,便胜却多少美味了。”

叶新月听着这二人地对话。不由欣慰一笑。虽然来到这个时空后。她遇见了各种莫名其妙外加乱七八糟地事儿。不过好歹她认识地人没有坏人。这兄弟俩相貌出众。气质各异。其实配成对也不错啦。当然。以上只是叶新月作为一个腐且宅地现代干物女地恶意YY。如果她得知自己地想象居然是现实。起码这两人之中有人地确有此倾向。她绝对会有神……

“锦儿。你可以走过去一点去看看那匹马。”叶新月对段锦说道。对于现代地小男孩而言。玩具应该是变形金刚或电动四驱车。对于古代地少年而言。马应该也同样具有吸引力吧。

段锦摇了摇头:“姑姑。马吃草?”他见马低着头吃着鲜美地青草。便转身问叶新月。

“嗯。”叶新月点了点头。

段锦抬起头来。晶亮地眸子里因为夕阳地照射而泛出一层淡金色地光泽:“那它吃肉吗?”

几乎每个人都因为他地问题而停顿了一下手里地动作。随后才继续动了起来。

小茉莉,你应该感到愧疚,看看在你的教育下,锦儿都快变成白垩纪的生物了。

叶新月无奈地对段锦说道:“锦儿。你该不会是想拿我们出前做的菜喂它吧?”锦儿,你怎么又这么可爱的问题,嗷嗷嗷,我想吧唧亲你一口。

段锦的表情简直就是在说“姑姑,你怎么知道地?”

“马不吃肉的。”叶新月郑重地普及着段锦的生物常识。说完,她满眼同情地看了一眼那匹对身后生的一切浑然不觉的马。

哎,如果这匹千里马如果能说人话,肯定要哀叹一番这世间没有伯乐。不能去一展所长而是被用来拉车也就算了,居然还被质疑是不是食肉动物。

段锦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一副好学生的乖巧模样。

那车夫一声不吭地去远处找了一堆干柴禾回来。莫遥用火折子点燃火堆后,噼噼啪啪的木柴燃烧声划破了这渐渐降临的静谧夜幕。

因为没有办法把那些圈养在段莫离家和莫远后来建的那个院子里地家禽带走。它们中一部分被送人后,剩下的一部分被做成了菜肴,也就是此刻莫远从马车车厢里拿出来的一个个食盒里装着的东西。

虽然菜是凉的,但是经过一天的舟车劳顿,叶新月光是看着它们就觉得食指大动。

段莫离和莫遥莫远谈不上熟悉,三人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吃饭吃得很沉默。段锦的话一向不多,除了体贴懂事地不停给叶新月夹菜,他也是一句话也不说。而那个车夫,简直可以当隐身人,叶新月觉得要不是因为他坐在自己的斜对面,她每次抬头都能看见对方,她估计早就把他当空气一样忽略了。

叶新月觉得这样吃饭下去实在是太没有意思了。

“咳咳,”她轻咳两声,打破安静,“我们来讲笑话好不好?”

看着其余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她笑了笑:“一直闷头吃饭多没意思。”

车夫反正是不属于表意见地人群,莫远和莫遥不反对,段锦点头,段莫离耸肩。

虽然没有受到热烈欢迎,但是好歹也没有被否决。

“这个笑话呢,是这样地。”叶新月开始不紧不慢地讲了起来。

“有一家三口乌龟出远门。他们就像我们一样。也带了一堆自己做好的菜……”叶新月刚开始说,段莫离便皱了皱眉,“怎么拿我们跟畜生比。”

叶新月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说他们跟我们一样带了菜,没说他们跟我们一样。”

段莫离继续吃他地饭,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好吧。”

被打断话的叶新月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正要开口。段锦给她夹菜:“姑姑。”

“好。”叶新月的笑话又一次搁浅。

吃完锦儿为她夹的菜,她才紧接着往下说:“三只乌龟爬啊爬,花了十年才去到达了目的地……”

“十年?有人会花十年去为了走到某地吗?”这次问地是莫遥。

“这个……乌龟寿命比人长,所以肯定有时间可以用来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在心里挥了一把冷汗,叶新月刚刚差点像对段莫离那样对莫遥也要翻白眼了。虽然有提问就代表她的笑话大家都在认真倾听啦,可是能不能把疑问摆在心里就好?

看莫遥没有再提出新问题,叶新月再一次重拾她的笑话:“就在他们拿出饭菜打算吃的时候,现他们忘记带筷子了。”

“咦,奇怪。过了十年,难道那些菜就不会坏了吗?”莫远十分认真地提出这个问题。

叶新月有种吃鱼被刺卡住嗓子地感觉。啊啊啊啊啊,她要疯了。为什么讲一个笑话这么难!

“我们假设这些菜是属于乌龟能吃的跟它们一样寿命很长的东西,好吗?”她虽然笑得很友善,但是莫远隐约嗅出一点点她几乎咬牙切齿的意味。

所以,他很合作地没有继续问:“有这样的东西吗?”眼前这个女子似乎快要抓狂了,他在心里莞尔。

叶新月快要没脾气了:“总之,他们现忘记带筷子出来了,乌龟父亲就让儿子回去拿筷子……”“乌龟吃饭用筷子的吗?”这次说话的居然是车夫。

*,她这个笑话快要讲得七零八落了。叶新月在心里哀怨地想,也不太好意思对为他们赶了一天车的车夫抱怨什么。只好拿出她的十二万分地耐心,说道:“这只是个笑话而已,不必太过计较细节。”天哪,如果再有人向她提问,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乌龟母亲也说,儿子啊,你回去拿筷子吧,我们俩等你来了在吃饭。”叶新月下意识地一顿,因为之前每当她说完一句话。就有人会提出问题,害得她这会儿瞥了一眼马,生怕它也会忽然开口说话。

“乌龟儿子就回去了,等了二十五年,它还没有拿着筷子回来,但是乌龟父亲和乌龟母亲已经饿得受不了了。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不等儿子了,先吃饭。”叶新月快要说到她认为的“笑点”了,特地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地脸上扫过。随后才说道:“此时,儿子忽然从树后面跳了出来。说道:哈哈,我就知道你们要偷吃,不枉费我在树后面等了二十五年!。”

叶新月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而她的听众们却没有一个人笑的。

“咦,你们怎么都不笑啊?”叶新月还奇怪地问他们,这个笑话多有意思啊。她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讲的这个笑话多冷。

“锦儿,不好笑吗?”她郁闷地问一旁的段锦。

段锦侧了侧头,问道“姑姑,没有筷子,它们不能用手吃吗?”

呃——,叶新月在心里暗暗誓,再也不要讲笑话给这些人听了。毫无幽默细胞的古人哪!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旅途交响乐

第二天的中午,经过半天的行程,一行人总算抵达了下一个城镇。

说是总算,是因为叶新月实在是坐腻了马车了。好吧好吧,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她不喜欢出门,就算有代步工具,她也照样觉得出门是一项磨灭人生活乐趣的活动。

叶新月从马车的车窗向外望去的时候,显得格外的兴奋。

看着屁股下面跟装了陀螺似的,总是扭来扭去的叶新月,段莫离打趣道:“怎么,乡下人头一回进城吗?”

叶新月白了他一眼,哼,她此时这种终于见到街道和大批行人的感触他是不会理解的。

不过,她这人从来不记仇——有什么仇都是当场就报了。

“哎呀呀,可不是嘛,我是乡下人,那您是住在鸟不拉屎的旮旯地儿的城里人?”她晃着脑袋,一副很尖酸刻薄的语气。

“你。”段莫离被她的话噎着了,气得朝她直瞪眼。

叶新月朝他吐舌头,一副“有本事你就找出话来继续反击啊”的表情,不忘继续火上浇油:“谁叫你说话之前不想一想,你跟我是同一个出地的吧。”马车进了城之后,渐行渐慢,本来一路颠簸显得疲惫的叶新月,此时也恢复了神气活现,“所以呢,你得总结一下经验,吸收一下教训,下次刺激别人之前,先考虑一下自己的条件。”

段莫离气得眉尖直跳,段锦觉得离开那地方后他变得更加有人情味了,心里也为这个其实辛苦养育他的男子感到高兴。此时,虽然没有笑出声,但是微扬的嘴角以及柔和的眼神却泄露出他的莞尔。

段莫离暂时没注意到他亲爱的小侄子微微显露的笑意,要不是考虑到马车的车厢有顶盖,他估计要气得跳起来了。

叶新月大概觉得还没有气够他。嘴里地话跟糖葫芦似地。一串接着一串地冒出来:“还有还有……”

还有?!段莫离瞪着叶新月。要是眼神能杀人。叶新月身上现在肯定已经被他“嗖嗖嗖”地戳出起码三四个窟窿了。可惜后一点也没有被他地眼神恫吓住。继续说着:“就算你考虑到各种条件。但是看看你面对地对手是我。你就应该有自知之明。早一点放弃才是最明智地啦。哇哈哈哈……”叶新月双手叉腰。站在车厢里。一口京剧腔地笑声。无比鸡婆地姿势让车厢内地一干人无一不沉默了。就连一向最是尊敬她地段锦。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与叶新月拉开距离。

天外音:叶新月童鞋。你吓到小朋友啦。

所以说。人还是不要太得意地好。因为关于太过得意有这么一个词。叫“得意忘形”。叶新月现在就属于“得意”之后地“忘形”状态。而另外还有一个词。叫“乐极生悲”。该词以叶新月为例子。真实地反映出一个人如果太开心。一般都会紧接着有件不太令她开心地事情会找上她。

不知道是不是叶新月地笑声太具有震撼力。吓着拉车地千里马了。车子忽然毫无征兆地颠了一下。其他人此时都是坐着地。自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最多身子歪了一下。而站着地叶新月却遭了殃。脑袋“咚”地一声。直接撞上了车厢顶盖。

“啊——”这声自然是叶新月惨烈无比地吃痛叫声。

“姑姑——”这声来自于坐得离叶新月最近,想要伸手拉住她但是没能够着她的段锦。

“新月——”这三声分别出自莫远、段莫离和明显开口慢了半拍的莫远之口。

“吁——”这声是车夫吆喝着马儿让它下来地声音。

“啼嗒啼哒——”这是马蹄子着地的声音。

一时间,各种声音热闹非凡。叶新月的脑袋在经过撞击后,又经受此等杂音轰炸,差点晕乎地一头栽下。

段莫离欺身上前:“看看吧,乐过头了吧。”一边说着,他一边自然地去为叶新月检查头部,见没有外伤,又再为她诊脉。叶新月坐好让他检查,口中嘟囔道:“身为一个大夫,你的口吻用不着那么幸灾乐祸吧?”好吧好吧。她是有点现世报的感觉,但是也不要这个小心眼的别扭小茉莉看她笑话。

段莫离一边为她诊脉,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想道:这女人,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他的动作却给其余人造成了误解

“姑姑哪里不好了吗?”段锦心中一紧,赶紧问道。莫远和莫遥也看向段莫离。

段莫离一愣,抬头,却不想正好看到叶新月也专注地看着他:“我撞坏脑袋了?”T***,这句话说着怎么那么像自己在骂自己似的?

他见到她小巧的下巴。那微红地双唇张张合合。却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听不见她的声音一般。

叶新月见段莫离不吱声,却只是看着自己。不由也有些紧张了起来,不会吧,这雪山还没到,雪莲还没采,她就要华丽丽地嗝屁阵亡了?

“小茉莉,你直说吧,我受得了。”叶新月咽了口口水,说道。

段莫离正望着她那上下微动的喉咙出神,忽然被她的声音拉回神来,眼神不由闪避开来,声音低低地说道:“没什么。”

“没什么?”叶新月愣住了,随即一脸悲壮地说道,“有什么你就直说吧。”

段莫离被她这活灵活现的表情给逗得乐了起来,倒也一时忘记了自己刚刚为何要对着她呆。

“你就那么希望自己有事吗?”他慢条斯理地坐回位置。

段锦自然了解段莫离,见他这般神态,心想姑姑应该是没事,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犹如一块大石般落地。

莫远也松了一口气,莫遥脸上表情虽然关切,但是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的人,其实是莫远,并没有太多投注到叶新月的身上。

叶新月怔怔地看了段莫离一会儿,仔细研究了一下对方地表情,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喂。你有没有医德,这种事情不要随便吓唬人好不好。”她口气有些不悦地说道,刚刚她还以为自己立马就要被蒙主召唤了呢,这朵小茉莉,吓人也讲点道德好不好。*,她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他耍了。一股不甘心立刻又涌上她的心头。

段莫离只是配合地在脸上挂起得意的笑容。却不多说自己刚刚愣住的那几秒,到底是出自什么原因。

这原因……怕是他自己也不晓得吧。

叶新月重新坐下来,段锦又仔细端详了她一阵,确定她地确没有异样,终于放下心来。

叶新月感受到他目光之中的不安,微笑着转身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锦儿乖,别担心,姑姑没事。”

段锦乖巧地点了点头。轻轻地抬起手掌,将叶新月地手反握住。虽然,他地手掌还不够大。但是却尽力地去握住她地手。

总有一天,他会完完全全地握住姑姑地手的。

他在心里这样想着,只是,年纪小小的他,却还不知道这只是一种关于成长的必然预期,还是一种关于自我约定——类似誓言。

帘子被挑开了,车夫探进头来:“这里有家客栈,进去歇息吗?今天要是继续赶路,出了这镇子。就又得露宿野外了。”

莫遥看了一眼叶新月,随即说道:“住店一晚上再说吧。”

车夫点了点头:“好的。”

叶新月哼哼唧唧地站了起来,段锦先她一步下车,正要扶她下车,莫遥长长的手臂却率先握住了她的手:“新月,慢一些。”

叶新月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哦。”

段锦轻轻收回了自己的手。

叶新月走下马车,抬头看了看客栈名称——悦来客栈,呃……为什么开客栈地人思维都那么狭隘。这个名称已经被无数人用过了,还是有人不停地继续用。

“有什么问题吗?”莫远见她一直看着那块招牌,便问道。

“没事。”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这个客栈的老板,叶新月朝莫远笑了笑:“我们进去吧。”

他们这一行人,莫遥英俊明朗,莫远温文尔雅,段莫离妖娆阴柔,段锦又冷俊年少,刚下马车便吸引了大批的行人驻足注目。而且。很明显。根据各自地喜好不同,众人的目光平均分散在他们身上。

很显然。这目光虽然多,却没有分这么一点点在叶新月的身上。叶新月陡然觉得,自己现在可以跟那个车夫一起“隐身”了。

哎,虽然说爱美是人的天性,但是这差别也忒大了。好歹给她点面子嘛。叶新月在心里嘀咕。

莫遥横眉看了看四周,一股霸气顿然而生,周围本来打量着他们一行的行人不少都赶忙低头急匆匆地往前走去。

莫远则依旧满面笑容,似乎对周围的事情并不在意。

段莫离最最吸引众多大叔的目光,叶新月差点闷笑到闷出内伤来。因为很明显,段莫离的忍耐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而反应最最有趣地就是段锦。他冷着一张小脸,对周围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锦儿?”叶新月询问一般地看向他,后无奈地一笑,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姑姑,我们走吧。”

“你怎么了?”叶新月问道,这孩子怕生?之前没觉得啊。

“人多,看着头晕。”段锦的回答……很“可爱”。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闹剧

那个被叶新月在心里批评为没有创意没有品位的客栈的小二迎了上来:“几位客人是打尖哪还是住店哪?”

莫远开口道:“住店。给我开几间*近的上房。”

“好咧——”小二唱着喏,快步跑回柜台边上。

等到几个人从各自的房间休息了一下出来后,吃午饭的点儿都快过去了。

叶新月摸着快饿扁的肚皮,哀叹了一声:“我都要饿得灵魂出窍了。”她抱怨了一声,随即很没有形象地趴在还没有上菜的桌子上。

“你以为你是抹布还是桌布?”段莫离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显然她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大家闺秀”,不对,她跟“小家碧玉”都沾不上边。也就她那身板儿说是“小鸟依人”比较*谱。

叶新月对于他的话完全采取不理不睬的状态,吃饭之前不跟这朵小茉莉多接触,免得影响食欲。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这一桌有多个秀色可餐的美男子,这本已经不是饭点的时刻,客栈里还是陆陆续续进来不少客人。要不是他们有模有样地点菜,就那眼珠子直往这儿瞟的架势,叶新月还以为他们不吃饭要吃人呢。

这后续而来的客人有男有女,看着也就是普通人。莫遥微微扫了一眼整个客栈,没现别有用心的人叶新月一抬眼,却见一个长的好似如花的女子走了进来。

没错,就是星爷电影里的经典造型之一的如花。

她几乎立刻就感觉不到肚子饿了。什么叫倒胃口,什么叫反胃,本来饿得感觉自己几乎能吞下一头牛的叶新月总算明白了。

那双不知道是不是抹了人血一般鲜红地唇跟树洞一样张开。见到他们这一桌人就好似黄鼠狼见到鸡一样。笑得让人担心下一秒是不是会有饭粒或口水喷出来。

“想我角城一枝花也算是艳名远播。今儿个倒要看看。这里到底来了些什么人物。”她头一昂。语气无比地自信。简直到了自大地地步。

这样地人物也是很吸引人眼球地。她一出现。原本看向叶新月这一桌地视线纷纷看向她。不过。显然她也算是这个角城地公众人物了。至少大家见到她。虽然窃窃私语但是都是一副瞧好戏地表情。

叶新月听到她地话。眼珠子快要凸出来了。就她这副长相也能称作“角城一枝花”?她要是鲜花。那牛以后都不敢拉粪了。

叶新月想道。长得丑不是她地错。出来吓人就不对了。尤其还以这么浓艳地装扮出来。小姐。撞色时尚不是这么玩地。里面穿个红色小可爱。外面加一件绿色薄衫。配上你一点也不S。倒是很像H地身材。你以为你是西瓜吗?

显然。最受这位一枝花小姐敌视地。就是段莫离了。她那双看着段莫离地铜铃大眼都要能喷火了。

段莫离有些无辜地回望对方一眼。随即稍稍坐在位置上动了动,感觉十分莫名其妙。

“扑哧。”叶新月闷笑没忍住,笑出声来。谁叫他长得比女人还漂亮。被客栈内一干血气方刚的男子看着,段莫离已经很不爽了,现在还出现个明显不像地球生物的女人把他划为敌营一派,叶新月觉得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实在是考验小茉莉的涵养啊。

要是她,唔……估计早就一个茶杯丢过去。先让这位一枝花小姐洗干净脸上一直簌簌向下掉的胭脂水粉再说。

她立刻被段莫离抛来一记白眼。

“想不到这么个动作也能做地如此魅惑人……”不远处某一桌几个看似轻佻的公子哥儿的话气得段莫离想吐血。

“我们是路过地,不是来惹事的。”叶新月憋住笑,低声丢了一句“善意的告诫”给段莫离。不行了,段莫离额上青筋暴起的表情怎么那么让她百看不厌。估计是她的话语透露出她内心的幸灾乐祸,段莫离简直有夺命白眼连环炮,一个接一个地扔给叶新月,让她兜着走。

那位一枝花小姐大概不满意于自己的出场居然没有被这一桌人重视,她一步一扭地走了过来。阵阵香气混合着不知道是体味还是别的什么味道的奇异味道立刻强有力地冲击着该桌每一个人地嗅觉神经。

莫远一向风度翩翩的笑容在这样的气味攻势下,快要失守了。莫遥干脆已经完全冷下脸来。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段锦。都皱起眉来。他看向叶新月,似乎是在询问姑姑目前是什么状况,以及需不需要他把这个看起好像是个女人的人赶走。

叶新月朝他摇了摇头,虽然气息的确让她觉得受到刺激了——一个雌性生物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烈而美好地让人几乎能想起茅厕的味道?不过,有好戏看,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

吨位级的一枝花小姐走到了桌边,段莫离斜眼看了她一下,随即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不过,他冷静镇定地形象没有能一直维持下去:因为他实在是受不了她身上的阵阵“袭人香气”了。

看着段莫离微变的脸色。叶新月差点再次笑出声来。幸好在此关口。她总算想起来自己多次蒙这朵小茉莉相救,是时候表现她知恩图报的美德了。所以。她清了清嗓子,作为自己这一行人之中唯一一个女性代表,问道:“这位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们从哪里来?”虽然问题的主语是复数,但是事实上一枝花小姐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段莫离的脸。

这让段莫离忽然心生不耐。而对于不相干的人,他也一向不乐意为之去耗费自己的精力隐藏情绪。所以,他地不耐烦很明明白白地被一枝花小姐看出来了。

见气氛简直剑拔弩张,叶新月赶紧打圆场:“我们路经宝地,不晓得您有什么指教?”

一枝花小姐这才将她高贵地视线分了一点点在叶新月身上:“没什么,好奇。”

好吧,这位一枝花小姐不仅长相十分的不讨人喜欢,连性格也很不讨喜。

叶新月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从南边来。”

“南边哪里?”还是很讨人厌地口吻。

“南边……”叶新月哪里说得出她之前待的那个村子是什么地方。她不由看向段莫离,谁知后只是耸了耸肩,随即将视线调转到了别处。

看着段莫离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叶新月这下子顿时醒悟过来,其实也不是段莫离恩将仇报,而是这朵脱线的小茉莉也压根不晓得那个地方到底叫什么。

好吧,就算是为了保护锦儿,为了让别人无法确切地知道你们所在的位置,但是没有必要连自己都不知道这地名吧。

叶新月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位来不善的一枝花小姐,倒是一直不吭声的段锦说道:“关你何事?”他本就是少年,这一行人之中最小的一个,而且又一直坐着,加上完全没有说话,倒也没有引起别人太多的注意。此时,他忽然开口,声音虽然不高,却十分镇定,而且颇具压迫感,这让整个客栈的人一下子都把视线集中到了他丝毫未动的小小身躯上。

忘了交代一句了,角城一枝花出现时,还带着两个看起来能撂倒大汉的粗壮丫鬟——这是基于她们都梳着包包头而得出的结论。此时,一见有人对她们小姐的权威提出挑战了,这忠心护主的两位立刻踩着几乎能让客栈摇晃起来的重重步伐走到了叶新月他们所坐的桌边。

莫遥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其实从实质上来说,这里的人完全动不了他一根手指头,他之所以一直这么耗着,是因为他只是抱着静观其变的态度而已。既然决定了和远儿一起陪着兰蔻完成妙手华佗的条件,既然想好了要让兰蔻以一个很自然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他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其余生的事情都不过是有趣的插曲。既然有趣,那就好好享受好了。这些年来,他也算是过得很压抑,总该为自己找一点生活的乐趣。尤其——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莫远,远儿也该多遇见一些其他事情来分散分散注意力。走的地方多了,看的各色人多了,心境不一样了,也许他就不那么执着了。这种想法对他而言,既像是出自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期望,又像是出自一个爱人对爱人的希望。

莫远本来只是担心这人会找叶新月的茬,想不到一直不吭声的段锦此刻反而出声。

叶新月也满是惊讶地看向锦儿,他的眼中有着些许怒气,还有一丝寒气——就好像,他当初杀死那三个杀手之前的眼神。

锦儿,想要杀人?

这个念头划过叶新月的脑海,她想起段莫离提到,锦儿遗传了他父亲段桑的嗜杀性格,心里不由一沉。她顿时没了继续在这件闹剧一样的事情上推波助澜的兴趣,她看向段莫离,朝他使着眼色。

段莫离显然也现了锦儿情绪的变化。他深深地看了锦儿一眼,直到后注意到他眼神,随后,他才看向站在桌边上的这三个人。

“我们明日便会离开这座角城,如果几位没什么事情,我们用完餐就要上楼休息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胡乱无比

“原本没事,”角城一枝花冷哼一声,她哼的时候两颊上的肉只抖动,但是她显然被之前段锦的话激怒了,“现在……”她拉长了声音,目光从他们身上挨个儿扫过,“我想要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易容?说!”

易容?这个如花一般的女子还知道“易容”这种事情,看来应该不是个普通老百姓,也许跟武林有什么关系,段莫离不得不更加小心了一些,他警告一般地看向段锦,后接受到他眼神的讯息,终于低下头,略略收敛起一部分很外露的敌意。

他不管这人是谁,总之,不能有人伤害姑姑。段锦心中最直接的想法便是这个。

只要想要伤害姑姑,那这人肯定就是敌人。

叶新月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脑袋里全是稻草的一枝花也知道易容。不过,一般人易容的目的都是为了掩人耳目吧,哪有像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全部易容成容貌出众的,这不是故意引起别人的注意吗?

莫远听到角城一枝花的话,不禁弯了弯唇角,虽然气味难闻了一些,但是不得不说,事情变得十分有趣。并不是说温文尔雅的人就没有一点恶俗趣味的啊。

莫遥继续做他的旁观。

叶新月好声好气地跟她讲道理:“我们不是来找茬的,明天一早我们就会离开的。”言下之意,您乐意干嘛就干嘛去,我们不会妨碍到您,而且会很快就从你眼前消失的,所以请您现在先移驾别处,赶紧从我们眼前消失。我们双方不要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争吵上了。

不过,显然段莫离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角城一枝花一点点要离开的样子都没有。看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段莫离脸庞的样子,叶新月已经不怀疑她是不是故意不听她的话了,她更怀疑自己的话这位大小姐是不是真的有在听。

“你们在离开之前,必须要去见一见我爹。”一枝花见段莫离不看她。反而撇过头去看着别处,心里一阵郁闷,口气也更加凌厉而让人讨厌起来。

“你爹?”叶新月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们为什么要去见你爹啊?”他们根本不认识啊。

“呵呵。想要过这座城。不见县太爷没关系。不见我爹。只怕你有命来。无命回!”角城一枝花说完这句话。在场地人脸色都不由变了变。从他们竭力掩饰地恐惧可以看出。这个谁谁谁地爹貌似真是一方恶霸。

为什么这么稀奇地事情也会被我碰上。叶新月无奈地想。

“那请问。如果我们要去见令尊地话。需要孝敬些什么东西呢?”叶新月很有耐心地继续问。其实她才不会去呢。但是她肚子快要饿扁了。不过显然跑堂地店小二不敢*近他们这桌子。所以叶新月光是闻到一股饭菜地香气。但是不管她如何垂涎欲滴。都看不着。更吃不着。在这种煎熬下。叶新月童鞋坚持没多久就要饿趴下了。

不过。就一枝花这件事情上。她才不担心自己地安危咧。不是她对自己这边人太有信心。是她实在没办法对他们没有信心啊。一个是临渊宫地主人。一个是临渊宫主人地亲弟弟。一个是段桑地亲弟弟。一个是段桑地亲儿子。哦。对了。就连那个叶新月还不知道他名字地车夫都不是一般人。走起路来完全跟“飘”似地。所谓强强联合。就是这个吧。

她现在只担心自己没处做好事、积阴德。对于这种送上门地事情一点也不反感。相反。本着日行一善地原则。叶新月很希望有这么多机会可以让她做好事。从而让上帝耶稣如来佛祖都看到她地善心一片。给她加加阳寿。

“带上他就行了。”角城一枝花犹如铅条一样地手指轻轻一指。便指向了故意不再搭理她地段莫离。

段莫离第一次有种想要把别人手指砍下来地冲动。

他冷笑一声:“段某承蒙小姐抬爱,不过我俩素昧平生,似乎没有必要去贵府探望吧?”角城一枝花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之前先是用威吓的目光看了段莫离半天,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凌迟处死,借以泄她心中对他绝美容颜的嫉妒。但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又改变了主意。

“你长得这么漂亮。杀了也可惜。你若是乖乖地跟我回去。等我生下孩子,我就放你走。”角城一枝花很平静地说出一番无比惊天动地的话来。至少这话绝对是“惊动”了叶新

有没有搞错。这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有人威逼良家妇男?她横看竖看也没觉得段莫离那张脸透出他命运如何的坎坷啊。

还有,这位一枝花小姐的话也太骇人听闻了吧。要是把那句“等我生下孩子”换成“等你为我生下孩子”,她刚才说地话活脱脱就像是一个正要打算收压寨夫人的山贼头目啊!

段莫离也被这话给震得静默了三秒。随后,他挑了挑眉,微微一笑,鼻翼轻轻动了动——其实,这说明他内在已经怒了。不过,他心里明明恼怒万分,但是脸上倒没有太多表示——因为他的整个脸上现在唯一的表情就是反感她。

“你生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他问得一字一顿,什么叫“闭门家中坐,货从天上落”,他现在算是完全理解了。先,他什么也没干,还做好事一般地赶去静心庵救了快要死去的兰蔻,结果这个叫叶新月的女人却忽然出现,不光失忆了,也成为他生活之中的异端,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还乐此不疲地丢给他一个又一个麻烦。其次,就是今天,他只是随同叶新月上路而已,这个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女人味可言的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好像他欠了她多少钱似地,她居然能心愿张口就来许个如此“惊悚”的心愿。

“因为我要你嫁给我。”角城一枝花理所当然地说道。

“噗——”这是叶新月听到的最为整齐划一的喷水声,因为全客栈大堂里坐着的人都把刚刚喝下去压惊的茶又全部吐来了。

段莫离也差点直接把茶水喷到角城一枝花脸上去。他好看的双唇唇角似乎有抽搐地迹象。

可怜的小茉莉啊。叶新月在心里为他哀悼。说句实话,能碰上这么个IQ到了简直欠费停机地步地极品,也是需要运气地啊!——

极坏的运气。

“咳咳咳……我……咳咳咳……为什么要嫁给你?谁说地?”段莫离终于开口继续理她了。他将脸凑近角城一枝花。让她能够看清楚自己地脸:“我是个男人。”他再次强调自己的性别。

“我自然知道你是男的。”角城一枝花的语气有些不屑,好像感觉段莫离很幼稚似的。

居然被这种人鄙视,段莫离的心里不是一般的郁闷。

“幸好你是个男的,不然我怎么会有孩子,而我的孩子又怎么能漂亮得起来?”角城一枝花完全不顾及现在还是公众场合,她自己还是个待字闺中地女孩——虽然按照她的性格和外形。能成功把自己嫁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之所以说几乎是零,而不是完全就是零,是因为不排除她口中地老爹给她安排好一门心事,或像是此刻,她自己给自己找个如意郎君,不管对方是不是愿意。

小茉莉,你真是流年不利啊。你看看,你本来好好的,现在却要被强迫拉去配种。成为优化DNA,改善别人家遗传基因的工具。

叶新月心里无比同情地笑着,可是嘴角却禁不住老是想要上扬。

段莫离也算反应过来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个事出有因。而这事出有因又到底有着什么莫名其妙了。

“哼,我不会去的。”段莫离断然拒绝。

一枝花的脸色立刻一变。

而客栈里一直瞧笑话一般地坐着,默不作声只是一直眼神往这边看着的看客们,这些又不敢将心里对一枝花所有的轻蔑等情绪摆在脸上的客人们,忽然开始四处逃散。

见到这么混乱的局面,叶新月顿时又是一愣,他们这里还没生什么啊,这些人跑什么?

她地想法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这位一枝花小姐怒吼一声,声音几乎能穿破叶新月的耳膜。

“这件事情由不得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一枝花的声音简直高到能刺破别人的耳膜。

果然从小营养丰富。这声音中气十足,叶新月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

桌子被“哗啦”一声掀开了,本来放在桌子上的筷子勺子都被打得稀巴烂。

叶新月不由一惊,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左右手臂已经轻轻被人拉住。她抬头一看,拉住她左手的是段锦。因为,这个倔强的少年在心里过誓,要保护她一辈子。

而拉住她右手的则是莫远,因为茶水渐洒出来。他来不及警告她,便用身躯一下子挡住了叶新月。

“莫远……”此时还不是道谢地时候,叶新月看向一旁大打出手的二人。显然,前是逼婚不成,恼羞成怒,后则是别别扭到可爱的段神医。

这一枝花的武功貌似不弱嘛?!——

随处可见的分割线——

么么大家,银子烧,目前思维跟这章的题目一样,混乱无比。这章估计错别字很多。估计写得很粗糙。大家多包涵,会尽量保持明天的更新的。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正太不好欺

总结起来说,这件事情是很莫名其妙的,直到角城一枝花的父亲出现时,局面就更加一不可收拾了。

见到角城一枝花的父亲后,对于他为什么能生出这样极品的女儿,叶新月有了新的认识。闻讯赶来的其父,什么也不问,见到自家女儿与别人动起手来,立刻大手一挥,率着他带来的大批家丁护院也加了“战局”。此时,客栈小小的大堂显然已经不够众人施展拳脚,打着打着,“战地”就开始向街上转移。

其实,段莫离本来可以很快解决一个人,但是对方现在用的根本就是人海战术。叶新月暗暗为他着急,按照这种方法蚂蚁都能吃了大象。更令她吃惊的是,角城一枝花虽然看起来一副动作笨拙的模样,事实上武功套路凌厉,而她父亲武功更比她高,两人夹击段莫离,外加外围那些虽然不足以对段莫离造成任何威胁,但是捣乱效果却显著无比的家丁护院,段莫离渐现劣势。

段锦一见场面变得混乱,下意识地就护在了叶新月前面。叶新月眼神专注地看向前方,双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了他的双肩上。她见到段莫离开始处处受制于人,不由面露焦急。段莫离回一瞥,本来有些狼狈的他一见叶新月脸上担忧的表情,不由笑了笑。倾城的容颜上露出的笑容让与他交手的父女二人都不禁愣住了。

这算是患难见真情吗?他此时心里居然分神开来,想着,想不到叶新月也会为我担心。

莫遥冷冷地看着对方的招式,多少有些吃惊,毕竟,段莫离当初和他交手,也算是势均力敌,而这父女二人加起来竟能将段莫离逼得有些应付不暇。

又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高手么?他暗暗想道。

当家丁护院们开始围攻段莫离的时候,莫遥莫远也都纷纷地出手。之前只是本着江湖中人,恩怨各自清算的原则。段莫离已经与对方交上手,他们贸然出手相助反倒生出轻视段莫离的意思来。所以,一开始,他们都是站在一旁看着的。但现在对方已然不讲道义,他们自然不用再客气。

段莫离是高手,莫遥是高手。莫远的武功虽然不及二人,但是却也不低。于是事件很快便被平息下来。

有时候,以暴制暴是对的,不然等到混乱的影响进一步扩大化,局面将一不可收拾。

角城一枝花显然很不满,她可能暂时还没有遇到这样地挫折,她看了一眼被莫遥反扭住手臂,几乎要被扭断骨头的父亲,又是担心又是不甘。眼中简直能喷出火来。

她回头看向制住她地莫远。鼻子里喷着粗气。活像一头愤怒地牛——她和身材削瘦地莫远站在一起产生对比。看起来简直能用虎背熊腰来形容。

莫远不忘朝她微笑。可惜两人站在敌对地立场上。他地笑容只换来角城一枝花地愤怒一瞪。

周围躲在边边角角里时刻关注着“战况”地群众们都出来了。群众果然都是很适合当路人甲地。只要一没什么事情了。他们都会出现在适当地场合当活动背景。

“放开我!”角城一枝花一边扭动着。一边试图摆脱莫远地钳制。她脸上地粉簌簌地往下直掉。

她地那两个忠心地丫鬟已经被段莫离点了穴。站在原地动不了。见到小姐受困。无法营救。于是也都瞪大眼睛看着莫远。

莫远一向是个脾气温和。处处与人方便地人。此时也不得不苦笑。

叶新月看了一眼四零八落躺了一地的家丁护院们,不由嘻嘻一笑。

刚刚这些人也还算有点头脑,看出来不会武功的她是他们这一方地薄弱环节,意图捉住她来让其他人投鼠忌器。

哎,可惜他们错估了锦儿的实力。看着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家丁护院们,叶新月有些同情地摇了摇头。

而那些人虽然呻吟哀号。但是却没有几个人敢看向段锦。

毕竟,原本看起来无害的小正太,其实动起手来狠绝冷酷,饶是谁都要留下点心理阴影的吧。

段锦看也不看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只是回头询问身后的叶新月:“姑姑,你怎么样?”

叶新月笑了笑,用嘴朝那一干伤员努了努,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去问问他们怎么样。”她好得很哪,原来围观别人被殴居然这么愉快啊。哎。想她现代在大街上走的时候。错过了多少精彩好戏。不过,也要打人的人长得够赏心悦目。被打地人看起来又万分欠揍,这整件事情才十分具有观赏意义。显然,她眼前的“群殴行动”和“群体被殴行动”就满足了以上两点。

段锦见叶新月没事,便回过头去,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地离他最远的一人。

就是这人,刚刚率先冲向他和叶新月,所以此刻,他的伤势也格外的重。

也许当段锦亮出他的剑——那块看起来一点锋刃也没有的铁片时,这人的心里肯定是轻蔑无比的。这小孩子玩具一般地东西定然是不会被他看在眼里的吧。但是今天,他却狠狠地吃了一个亏。

现在,他的手脚筋俱断,面无人色地跌坐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看向段锦的眼神里满是惊骇。

叶新月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一心想要害人的人终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她在心里想着。刚刚锦儿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了。本来这人肯定是会没命的。要不是她不想锦儿嗜杀的性格被勾起,在背后轻轻拉了他地衣服一下,此时那人估计已经横尸街头了。

锦儿年纪还小,对于杀人这件事情有多严重他似乎一点概念也没有。或许他有,但是他不会像一个成人那样约束自己。叶新月想着,自己今后要多多约束他。虽然有时候与人交手是迫不得已,但是不到你死我活地时候,没有必要一再地夺人性命。

虽然说,孩子无法选择父母的身份。虽然说,上一辈地恩怨不该牵扯到后辈身上。但是在江湖上——虽然叶新月了解的江湖完全是从影视剧和小说里看来的——只有斩草除根的人活得比较长。这也就意味着,如若有朝一日,锦儿的身份曝光,一大批仇家或是想要扬名立万的人就会蜂拥而至。锦儿是段桑的孩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父亲留给他姣好的面容,聪颖的天资,却也留给了他众多危险,以及那冷傲嗜血的性格。其实,如果锦儿在江湖中行走,冷傲嗜血反而能保护他不被别人伤害,但是他也彻底地这辈子都与幸福欢乐这种事情绝缘了。很有可能,他会重蹈段桑的悲剧。

她没有在这个时空出现也就罢了,她出现在这个时空但是没有遇见锦儿也就罢了。但是她现在穿越而来,锦儿现在唤她一声“姑姑”,她怎么能看到他这一世背负着本不该属于他的沉重包袱生活下去?她怀念那个笑起来腼腆安静的孩子,她怀念他沐浴在阳光下温柔乖巧的侧脸。

也许她敌不过命运,她自己都是被命运安排而来的,但是她要尽力去影响锦儿,尽力去为他做一些她能做的事情。

她刚刚伸手去拉锦儿的衣裳示意他不要下杀手,拉住的不仅是锦儿的衣服,制止的不仅是锦儿的动作,她拉住的更是锦儿以后的人生。她知道,锦儿如果多与人交手,武功会越来越高,即便有朝一日他是段桑的儿子这件事情不再是个秘密,也会有不少人震慑于他的武功,而不会贸然对他下手。但是,锦儿却也注定会寂寞一辈子。

叶新月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会在这个时空待上一辈子。就像现在,她的脑中确诊是有淤血块的,也许会随时死去。但是她伤心过一阵之后,却有种看开不少的豁达。她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现代的那个她已经死去了,她的过去都不存在了。来到这里,继承了兰蔻的身体,兰蔻的过去却也与她无关。她没有过去,或许也没有未来。她能做的就是把握现在。她现在,能跟段莫离吵闹拌嘴,那就这么热闹地过。她现在,能对莫遥不那么冷淡,那就尽力好些对他,为兰蔻也许还会回来做准备。她现在,能对莫远和气友善,那就继续维持这样的态度,毕竟他对她的好完全是因为另一个女子,她注定是辜负他的,唯有以此求得心安。她现在,能多为锦儿着想,那就竭力去做,如果说她的一切都由不得她做主,至少她要让这个孩子快乐地生活下去,某天想起她这个姑姑时,可以面带微笑地怀念。

这样想着,她拉起锦儿的手,来到了一直嚷嚷着要莫远放开她的角城一枝花的面前,笑容很平静:“现在,好像不是你提要求的时候。”

“你不要为难娇娇,”被莫遥制住的一枝花的父亲不由喝道,一副护女心切的模样。

这人武功虽高,但是不像是个城府多深的人。叶新月想着,这样的人她应该应付得来。她看向莫遥,用眼神征询他自己是不是能跟这人再说几句。莫遥只是点了点头。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姑姑爱钱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图和甘败下风!”原来角城一枝花的父亲叫图和。他喘着粗气,虽然受制于人,倒还有些骨气,说话依旧昂着头,并没有丧家之犬的颓败。

叶新月颇为欣赏他这一点,所以口气倒也没有那么差:“我们是谁不关你的事,但是我们现在肚子饿了,本来是要吃饭的,现在……”她回头看了看客栈里跟第二次大战后的废墟有得一拼的场景,不由叹了口气,“你说这件事情要怎么办呢?”

她的口气,很像法院门口占理又占势的人正在说着:“你看这事儿是公了还是私了?”

图和一愣,显然没跟上叶新月比兔子还跳达的思维:“要杀便杀,悉听尊便!”

至于么,上来就一心求死,我就是想蹭顿饭吃好吧?叶新月脑门儿后面挂下一点汗来。她只是觉得这个图和一看就是地方一霸的角色,敲敲他的竹杠是多么正义的行为。

但是,图和说完这句后,角城一枝花立刻一脸悲戚地看向他:“爹!”

叶新月立刻受不了了。好吧,不能否认,这声叫喊声中是饱含着无限真挚的父女情感的,但是为什么她还是有种魔音穿脑的感觉?

围观的群众们见事态平息了,八卦的心理与自身安全拉锯了一会儿后,终于有越来越向他们*拢的趋势了“呃……”叶新月看了一眼明显对周围环境开始不适的锦儿,以及不耐烦渐渐在脸上浮现的段莫离,再看看制住父女俩的莫遥莫远,感觉当务之急是把自己一行人从这个群众的包围圈里解救出去。

“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她笑眯眯地对着图和说道,“养得起这么多人,你家应该很大吧?不如借我们住两天?”

“哼!”图和哼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怎么样啊?”叶新月见人群里的人都竖起耳朵似的,不由催问道,“我们既不想要你的万贯家财,也对取你的性命不感兴趣。包我们食宿。让我们借住几天你觉得如何?”

段莫离、莫遥和莫远听到叶新月地话俱是一愣。她以为她是在做买卖吗?

段锦自然没觉得叶新月此举有什么不对。他从未与世人接触。只是觉得姑姑跟敌人打商量地口气很奇怪。但是叶新月要怎么做。他都肯定是支持地。

刚刚他一出手。便震住了满场地人。这个看起来羸弱地少年。一身红衣。烈烈如火。而他清秀俊美地容颜上。覆着地却是如冰如雪地冷漠。他手里那块铁片。好似是什么绝世利剑。舞起来灵动一如游龙。特别是他出手时那几乎能将人冻住地眼神。冷酷得叫人心惊可是。便是这么一个小小地少年。笔直地站在那里。目不斜视。神情专注地看着拉住他地手地女子。一身冰霜却好似被那身红衣化去了大半。剩下地。满是温暖。

图和也被叶新月商量地语气弄得怔住。一时搞不清楚这女人想要做什么。

“我们又不是强盗。你女儿搅得我们饭都没吃成。你赔礼道歉难道不可以吗?”叶新月有时候是个很理想化地人。比如目前。

段莫离怔怔地看着她。觉得她有时候狡诈得就像是一只狐狸。可是有时候又单纯得让人不敢相信。此刻。他简直觉得她是不是另有目地。

“好,我图和也不是输不起的人。既然娇娇得罪了各位,我身为其父,代她向各位赔罪也是应该的。”图和倒也是个直爽地人——从他溺爱女儿。见女儿与人动手不问缘由就加入“战局”可以看出,此人的直爽已经到了莽撞的地步。当然,这种莽撞的脱线风格也能从角城一枝花的妆容,加出场方式,加对段莫离这个男人的嫉妒,加动起手来等一系列行为可以看出。莽撞果然是可以遗传的……这是叶新月的结论。

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开始得莫名其妙,收尾也同样莫名其妙。

只苦了客栈地老板,本来以为迎来一大笔生意。结果做生意的地方被人砸得稀巴烂。

叶新月点评:所以说,客栈还是不要叫“悦来”的好。不管是不是好人,都一“悦”就“来”,生意好得了才怪。好人也就算了,来吃吃饭还会结账付钱。坏人的话,心情好点的也就是吃个霸王餐,心情不好的就会砸场子,让别人都没办法来吃饭住店了。

当然,在看见圆滚滚的客栈老板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后。叶新月同学保有了她最后一点同情心。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在心里暗恋着弟弟地莫遥童鞋的逼视下,和什么都不知晓。一心挂念的是哥哥的未婚妻兰蔻的莫远童鞋的微笑注目下,图和按照叶新月的要求,给了客栈老板所谓的装修损失费、名誉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名目之多,让在一旁只是听着的段莫离都不禁汗颜。刚刚他一定是抽风,不然怎么会觉得她单纯。能想出这么多复杂地给钱名目还说得一本正经头头是道地女人,脑部构造绝对跟常人不同。

尤其是,当他们已经打算离开的时候,他看见叶新月笑得一脸无辜地跟客栈老板说:“老板啊,看我帮你挽回了这么多损失,你也该有所表示吧……”

无耻地女人……带着这样的想法,明明想要开口损她的,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无声的微笑,段莫离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莫遥倒是在一旁冷眼看着叶新月直接敲诈完图和,又去间接敲诈客栈老板。越是与她接触久了,那种陌生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看着几乎是一步也不离她身边的段锦,莫遥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孩子不能留,他若是对叶新月动手,必定也要一起取了他的性命。否则这少年来日必定会为她报仇。

一方面不想自己以后多个劲敌是一层考虑。另一方面,他更不希望有朝一日事情的真相被远儿所知。

莫远自然不知道自己想来敬重并且全心全意信任的兄长心里在想些什么。虽然换成以前的兰蔻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但是见到叶新月接过客栈老板递过来的几锭银子,笑得只见牙不见眼,心里却也不反感。这样也好。原来地兰蔻夹在他们兄弟之间也太累了些。她忘记了过去的事情,也丢掉了过去的性格,也没什么,只要她觉得开心就好。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莫遥,只希望大哥也喜欢现在的她,那天下便没有比这更加好的事情了。他想着。硬生生忽略掉自己内心深处地一丝黯然。

他怎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乎的人会怎么样。一个是大哥,一个是兰蔻,他们是他生命里最在意的两人,他们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叶新月那到钱,笑眯眯地看着站在外面等他们拿着行李一起走的图和父女。图和倒是很老实地站在外面等着他们,角城一枝花图娇娇却意见很大:“爹,我们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走吧。”大概从小被宠到大,这位大小姐还没有能完全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她见叶新月一干人也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再见她父女二人现在也被莫遥莫远放开,已是自由之身,只觉得跟爹爹撒撒娇。一切事情都结束了。

图和说道:“娇娇,不要闹了。”说着,他低声对女儿嘱咐道:“你知道你惹上的是些什么人吗?这里面,就连那个小少年你我要是单打独斗,都不一定敌得过。”他地话多少对图娇娇起到一点威吓作用。后虽然不满,但是还是撅起嘴站在一旁不再开腔。

不过,大概平日里这父女俩作威作福惯了,此刻见他们失势,街上一干观看了事件全程直播的群众们倒是个个人脸上都笑逐颜开。

图娇娇愤懑不已。扭头看了一眼一直磨磨唧唧不出来的叶新月。

叶新月笑得很痞,有点街上小流氓收到了保护费地架势。

“你缺钱花吗?”段莫离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不觉的临渊宫未来的女主人沦落到要*敲人竹杠过日子。

不过,想想一向在江湖上以神秘低调和飘然尘世外著称的临渊宫,未来的女主人是这副德行,他就有种爆笑的冲动……

叶新月要是知晓这个貌美腹黑的大夫,此时心里有这么不和谐的想法,肯定要狠狠地鄙视他一把。她回答道:“不缺,我就是享受这过程。”

“锦儿,姑姑拿这些钱给你做新衣裳好不好?”叶新月开心地问段锦。

“好。”段锦笑了笑。随她往外走。

“锦儿,这些钱还可以买很多好吃的哦。”叶新月语气很像在哄小孩子。虽然,锦儿除了看起来像小孩子,一点也不小孩子。

“好。”段锦还是微笑。因为姑姑开心,所以他也开心。虽然他不知道钱是不是真地让人心情愉快,不过姑姑似乎很开心呢。

当然,在这之后,每次段锦跟别人动手,总会“顺便”给他亲爱的姑姑带回一些钱。就是此时的后遗症——自此。叶新月终于知道为什么小朋友的价值观要从小树立了……的分割线

“在心里暗恋着弟弟的莫遥童鞋的逼视下,和什么都不知晓。一心挂念的是哥哥的未婚妻兰蔻地莫远童鞋的微笑注目下”此句纯属恶搞,大家看完无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旧人不是故友

图和的确家大业大,而且看来他虽然生出的女儿品味不咋地,好歹当初很明智地请了一位不错的设计师来帮他规划他的庭院。不过,看着这亭台水榭、楼阁轩宇,叶新月差点迷了眼睛。这也搞得太夸张了吧,他以为他住的地方以后会被当成苏州园林供后世瞻仰参观吗?

不过,显然除了她露出这般刘姥姥初进大观园的土包子神色,莫遥莫远对眼前见到的景象倒是泰然处之。叶新月心里估摸着,那个临渊宫肯定也是华丽非常的。所以人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段莫离虽然还年轻,但是人生颇多波折,大风大浪之后是对一切淡然相看。他有种天生的睥睨俗世荣华的气质。套一句叶新月原来混论坛时常常说的一句话,段莫离现在看待这些事物的心境,应该可以用这么样的一句话总结:“这一切都是浮

叶新月已经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有锦儿陪同在身边。她每见一处美丽的景象,就会顺便低头看看锦儿的反应——虽然从锦儿的脸上,她唯一能看到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但是,她每一次还是会低头看他,而且乐此不疲。

段锦不是没有注意到姑姑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心里有一丝丝暖暖的。他走在姑姑的身边,她的气息萦绕着他,空气里都是令人心安的因子。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个异常安静的孩子,安静到叶新月偶尔会分辨不出他的情绪,只能大概地察觉出他是没有不开心和不开心——而“没有不开心”如果再让她细分,那她就实在是分不出来了。

图和父女俩在前面引路,他们走了大约有一刻钟,来到一处大厅。

“几位请上座。”图和一边让下人去端茶来招待这几位,一边引着几人入座。

叶新月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惨不忍睹的室内装修。显然,那位很懂得园林之道的设计师没有当图和的室内装潢顾问。要么就是那人除了对园艺很在行,别的方面都不行。这么说吧。就奢华程度来讲,如果古代的装修也有级别的话,那图和家地这间大厅就是比五星级还要五星级的——这是单个看它这其中的每一个细节,或每一个陈设做比较的。但是,如果从一个宏观的角度来看,当这些极尽摆阔之能事的值钱玩意儿塞满这个大厅每一个可以被利用地地方时。人坐在里面除了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真是没有其他了。就好像一个暴户浑身戴满了各种闪闪光的值钱饰品,但是见到他的人却丝毫没有真心想要与他亲近的想法一样。

不过,图和倒对他这样的大厅颇为自豪。“图和,你是不是觉得你武功盖世?”叶新月眼神在这大厅逛了一圈,随后问道。

图和被问得有些不着边际,但是现在他已是别人的手下败将。虽然这几个人看起来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徒,但是自己把他们带回家显然也不是太明智的举动。他摇了摇头:“没有觉得。”

叶新月不由笑道:“那你怎么把这么多值钱的东西都放在外面,这不是招人念想。哪天这些东西真地被抢了被盗了,你哭都来不及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那些东西。乖乖隆地东。这些东西值不少钱地吧。嗯嗯。刚才自己从客栈老板那里拿来地钱跟这些东西比起来简直是微不足道啊。

虽然叶新月一心觉得图和不是个特别聪明地人。但是人家显然很懂得什么叫识时务为俊杰。图和刚才也不是没有见到叶新月怎么从客栈老板那里拿钱地。见到她眼神直往客厅里地摆设上瞍。他立刻拱手道:“小姐要是喜欢这些东西。拿走便可。”

被人直白地点出财迷心思。饶是叶新月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脸了。她不由轻轻咳嗽两声。随即瞥了一眼身旁。段莫离怎么好像在忍笑?他在笑什么?哼。有什么好笑地。他们这一路走下去吃穿用住哪样不要花钱啊。她也得给自己攒点零花钱吧——当然。钱还是越多越好。等到要零花地时候再拿出来零着花呗。

她转而看向段锦。果然还是她家锦儿好。永远都支持她。此刻。段锦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坐得笔直。一点也不像叶新月那样随意地将自己干瘦地身躯窝进大大地太师椅里。

叶新月看着他。心底微微叹了口气。锦儿永远都不会那么随意地站在某处。或是舒适地坐在哪里。这孩子天生有种戒备心。就好像是他与生俱来地习惯一般。有时候叶新月真想搂住他。告诉他不必这么紧张地对待周围地世界。不会有人要伤害他。但是。这话她不能说。她说了也不作数。因为锦儿是段桑地孩子。他从小就差点因为这个原因丧命。叶新月想象不出来自己若是从小孤单地长大。几次被捉走差点命丧敌手后。现在地情况会不会比锦儿还要糟糕。

她伸出手去。又手指轻轻敲了敲段锦地手背。因为是坐着。她和段锦之间本来就不算特多大地身高差距几乎消失了。段锦微微侧。朝她笑了笑。脸上冷峻清秀地线条瞬间便柔和了不少。

不过。他的笑容显然吓坏了之前被他狠狠修理了一顿的那些家丁护院。

毕竟,这些人实在是想不通,怎么会有如此乖巧安静的少年,在手执一片几乎应该被嘲笑地铁片时,拥有着冷酷到蔑视一切的神情?想起段锦之前冷得几乎可以冻住一切的眼神,这些人此时心里还不由打了个寒战。他一身烈烈红衣,飞身挥剑的动作看起来就好像谪仙飞升了一般,偏偏他有着的眼神,却又好似嗜血的修罗。越是感觉出他的*近,就如同越是感觉到死亡在*近。

有时候,笑容实在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段锦此时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笑,至少他以前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笑了起来吧的。可是对着姑姑,笑容却比任何生命力旺盛地植物还要易于生长。

感觉到段莫离看向她地那副“你看看你多财迷,简直都我们的脸”地表情,外加他眼神之中一点点都没有掩盖的鄙视,叶新月怒了,回瞪他一眼,也用无声的眼神回斥他。

切,要不是你长得这么雌雄难辨外加美貌如女子,招来这位脑筋短路的图娇娇小姐的嫉妒,我们现在早吃完饭舒舒服服地躺在客栈的床上休息了。

莫遥应该是这里最清醒理智最有言权的人了,他见叶新月打了个哈哈便没有下文,于是问图和:“我见你武功不弱,不知阁下师承何处?”

图和一愣,面上却露出一丝羞愧:“图某有眼不识泰山,莽撞行事,败在几位手中,甘愿认输,至于师门……不提也罢,提了也是为师门蒙羞。”

图娇娇却不这么认为,大概她从小顺坦惯了,此时还认为自己和父亲图和只是一时失手被擒。

“你们听说过临渊宫没有?我爹是……”

图和立刻出声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娇娇!”

听出图和心里的不悦,多少有些畏惧父亲的图娇娇扁了扁嘴,有些委屈,但是终于住了口没有说下去。

不过,很显然,在座的这几位都对图和的身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莫远一见图和的年纪已经快要五十的样子,心里略略一推算,自己既然不认识他,想来他接管临渊宫后,此人已经不在宫中。

不过,只是不知道他当初离开临渊宫到底是何年月,如果略略晚了一点,怕也是知道他身世的人。

看来这一片地方他都不喜欢呢。莫遥在心中冷笑。先是找到未死且失忆的兰蔻,另他的计划生出百变。再然后便是段桑的弟弟段莫离和儿子段锦出现,虽然对待叶新月的态度各异,但是显然在心里都很关心她,甚至现在还陪同叶新月一起上路去雪山采雪莲。虽然目前几人似乎已经成为朋友,但是这薄薄的一层未捅破的关系下,藏着的何止万千杀机?再到现在,上路刚刚没有多久,先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却想不到竟然会在此处遇见临渊宫的旧人。是的,是旧人,不是故人,更不是故友。

莫远听到此处,反而有了些兴趣:“想不到你竟然是临渊宫的人?”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其实纯粹是有些好奇而已。临渊宫原来的部下在大哥成为宫主后,有的归顺了,有的离开了,但是最后几乎没几个人真正留了下来,留在宫中的。莫远不过问这些事情,并不代表他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他猜测大哥是想将整个临渊宫来个大整改。

莫遥表面镇静,但是拢在袖中的手却轻轻握紧。

“图某当初不过是临渊宫的一名护卫,连统领度算不上。”图和笑着摇了摇头,但是语气里却显露出些许自豪来。叶新月心中不由想道,看来这图和倒是颇以自己是临渊宫的人为豪。不知道他若是知道了眼前坐着的年轻男子的身份后,会是怎么样的表情?叶新月忍不住窃笑,肯定很有趣。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乍遇新主

莫远听了图和的回答,但笑不语。他本就温润如玉,此时笑得恬淡,仿若远在尘世外一般。

图和朝着他们一拱手,问道:“几位俱是人中龙凤,还未请教各位的大名。”

莫遥轻轻扬眉,菲薄的双唇抿了抿,不答反问:“你离开临渊宫有些年月了吧。”

不知是不敢对武功高过自己的莫遥造次,还是本身就没想太多,图和爽快地回答道:“是的。离开那里已经有十几年了。”

莫遥心中微微一沉,脸上反而露出更加和悦的笑容:“原来如此。”

图和一愣:“什么如此?”

莫远笑着接过莫遥的话,说道:“你可知我们二人是谁?”

图和细看这两人,仔细地回想,若是他早年遇见过他们,他们这样器宇不凡的人,自己肯定不会忘记了。想不起来,自然是没有遇见过。他不禁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之前与两位少侠见到过吗?”

听到“少侠”二字,叶新月正吃着杏仁糕差点没噎住。是图和自己不会用词,还是这里的人对年龄界定有问题,莫遥和莫远虽然年轻,但是“少侠”这样的词语应该是用在锦儿这般年纪的人身上才差不多吧。心念至此,她不由看了看一边的段锦,后只是挺直了脊梁坐着,俊秀的容颜上没有什么表情。感觉到叶新月的眼神,他不由侧头朝她笑了笑。

“姑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叶新月吃糕点沾到嘴边上了。

叶新月一愣,赶紧用手背去擦。但是因为段锦指的是他自己的嘴角,叶新月搞不清她到底是哪边沾上糕点屑了。一会儿擦擦左边嘴角,一会儿又去擦右边的。

她有点傻气地动作终于逗得段锦笑弯了眼角:“姑姑。别动。我来。”

他站了起来。走到叶新月身边。轻轻仰起头。伸出纤细修长地手指。动作轻柔地沾住那糕点屑:“在这里。”他点了点叶新月地唇角。姑姑地嘴角真软。他心里不禁想。怪不得她常常笑。自己地嘴角肯定是硬地。所以总是不会笑。

就在段锦小朋友在心里出这么一段关于嘴角软硬和微笑频率地关系地感慨时。叶新月瞄了一眼继续交谈地图和与莫氏两兄弟。她忽然觉得段莫离安静地有些意外。

这位美人好像对于别人地对话都兴趣缺缺。又或此时他终于觉得旅途疲惫。所以只是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既不去管他们在说些什么。也不在意图娇娇依然嫉妒得要死地目光。

叶新月在心里仔细想想。其实段莫离本身不是个话很多地人。当然。比起她家有一点点麻麻地自闭倾向地锦儿比起来。他地话还是偏多地啦。可是她地印象之中。也没有见到他与村民交谈多少。真地耶。想至此。叶新月才好像有了一个重大地现似地。小茉莉除了跟她斗嘴地时候经常妙语连珠地气死人不偿命。外加说上一串话中间连顿都不顿喘气都不带地。其余时候也是个很安静地人哪。

安静?她没用错形容词吧?段莫离这种三天两头没事也能跟她吵上一架地人。可以用“安静”这个词来形容吗?

段锦依旧看着叶新月,心里还在想姑姑嘴角软爱笑,自己嘴角不软不爱笑之间的关联。他很想伸出手指再去戳一戳她的嘴角和脸颊那块的肌肤,想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很软。但是他心里又隐约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妥。触碰姑姑肌肤的那种感觉还萦绕在他的指尖,他忽然很想确定一下自己嘴角地硬度,于是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刚刚为她沾去嘴角糕点屑的手指便碰上了自己的嘴角。

叶新月吓了一跳。随即不由笑道:“这孩子,你想吃杏仁糕不会跟姑姑说吗?自己伸手去拿也是了,怎么能这样尝味道……”她絮絮叨叨地拉过段锦的手指,没有注意到自己也被自己的举动弄得有些糊涂的段锦,眼神里有一瞬间对自己行为的不解和茫然。奇怪,他明明是想看看嘴角软硬的,怎么手指落下的方向偏开来,到了嘴唇上呢?

随即,他地脸不由有些烫。下意识地低了低头,不敢朝叶新月瞧去。

也许是因为他还只是个孩子,先天性身体显得单薄比同龄的少年显得要年纪小一些,在这大厅里坐着的其余人都没有觉出他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妥——除了段莫离。

段莫离与段锦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对这孩子的心性自认为是了解得还算透彻的。这也是为什么锦儿话那么少,他还是有办法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的原因。

但是这会儿,他却有些吃不准锦儿心里在想些什么。这孩子对叶新月一向打心里喜欢,他也知道,但是这喜欢里带着的讯息却让他有些迷惑起来。

叶新月依旧嗦嗦地教育段锦:“下次不要这样了。知道吗?”

段锦地心里说不上怎么回事。听到她这样说着,心里就好像想要亲近她时被她拒绝了一般。有些失落。不过,他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叶新月没有现他脸上一闪而过地失落表情,她正转身给他拿杏仁糕:“吃吧,挺好吃的。”她朝段锦笑了笑。

段锦也笑了笑,长而浓密地眼睫毛下,盖住的是一丝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黯然。

“姑姑。”段锦轻轻咬了咬嘴唇,觉得自己应该对刚刚的行为有个解释,虽然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欲盖弥彰,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掩盖什么。

“嗯?”做回位置的叶新月看向他。

段锦说道:“我只是想让姑姑知道刚刚到底是哪里沾到糕点屑了,一不小心点错颠倒着嘴唇上了。”他说的声音有些低,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还撒谎来掩盖一样,心里虚虚的。他有些不敢看叶新月的眼睛,生怕她现自己真的是随便找的一个理由。

叶新月压根没觉得锦儿有什么不同,她倒是有些失笑:“傻瓜,你给我做示范有什么用,下一次我又不会一准儿还沾在同一个位置。”

段锦听她的口气,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姑姑并没有现他有什么不妥。

他拿着松软香甜的杏仁糕坐回自己的位置,轻轻地咬了一口,却好似吃不出什么味道似的,只是心不在焉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叶新月却笑着问他:“好不好吃?”

“嗯,好吃。”他回答道。他这一抬头,却看见一边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表情的段莫离。他心里不由一紧,急急地又低着头咬了一口杏仁糕。莫遥与图和的对话还在继续:“我姓莫。”

图和的眉尖不由一动。说起姓莫的人,他自然想起若干年前一个姓莫的男人来。这个男子娶了临渊宫的宫主,也成了他的主人之一。但是,后来生的事情实在是……想到此处,饶是一向莽撞粗鲁的图和都不禁要叹息这世事变化无常了。

“我就认识一个姓莫的人。”他笑了笑,“不过阁下我可不认识,而且他若是还在世的话,年纪也已经不轻了。”

莫遥一听,心里当下便明白图和口中那个“姓莫的人”,就是指的他们的父亲。

“不光我姓莫,他也姓莫。”他笑着拍了拍莫远的肩,与抬头的莫远相视一笑,显然兄弟之间的默契十分之深。

图和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着他这样茫然的表情,莫遥不由笑道:“看来你果真离开临渊宫很远了。”

这次图和倒是表情很肯定:“是的,图某确实离开那里很久了。”他的语气里有些怀念。

这回轮到莫远笑出声来:“难怪,你可知现在临渊宫已经易主,而现在的主人就姓莫吗?”

图和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外界虽然风传临渊阁易主,可是由于莫遥对于跟江湖中人打交道没什么兴趣。临渊宫比起从前反而更加低调神秘起来。这也是为什么有传闻说临渊阁是魔教,的确也与人总是对未知的事物心怀恐惧有关。

图和一愣:“我确实不知道,这么说来,二位……”

莫遥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我是莫遥,临渊宫现在的主人。”

这下,连原本还很不服气自己和父亲输在这些人手里的图娇娇也不由愣住,随之露出心服口服的表情来。

叶新月看得直咂舌,乖乖,临渊宫的形象在这对父女心目之中这么厉害吗?

“我是莫远。”莫远朝图和友善地笑了笑,虽然眼神避开了图娇娇那张经过了浓妆艳抹和痛哭流涕后简直惨不忍睹的脸,但是也算朝她笑了一下。

莫遥看着图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随即也笑了笑:“我叫莫遥。”

然后,他见到图和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看来,他知道……

莫遥的心不由一沉。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但是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

知道的人,都得死。

图和的表情立刻恢复了常态,那小小的一瞬间的惊愕,只有莫遥看见了:“那……”

“我是临渊宫现在的主人。”莫遥微笑着说。

图和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表情回应才好,他当时侍奉的是旧主。如今见到莫遥,却真正是愣住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莫遥讲故事

图和是临渊宫旧时的护卫,莫遥是临渊宫现在的主人。图和对他的武功心悦诚服,但是他当初侍奉的是旧主,现在也早就脱离了临渊宫。不过,莫遥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那么陌生。当初,宫主诞下麟儿,孩子随父姓莫,单名一个遥字。看来,眼前这个气宇轩昂并且武功不凡的年轻男子就是当年襁褓之中的婴孩。

临渊阁后来的一系列变故他离开那里之后就很少听说了。但是莫遥是宫主的儿子,继承临渊阁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他悄悄地观察了一眼与莫遥长相和神态之间有些相似的莫远。他是莫遥的弟弟?当初莫遥出生没有多久,不就被他父亲抱着和一个婢女一起私奔了吗?这莫远又是谁的孩子?是宫主后来与丈夫和好了吗?还是婢女所生?

莫远倒是不曾注意到图和审度的目光,莫遥却见到了图和眼中的一些疑问。

这样的人,有了疑问定然会问,何时问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还是早点除掉他的好。他的脸上有阴沉一闪而过。

叶新月倒也不曾想到,随随便便遇见的一场闹剧,事件中心人物之一,居然是临渊宫的旧部下。

她轻咳了两声:“这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吃点东西?”好吧,她是饿的肚皮咕咕叫了,所以才这么厚脸皮的。

图和如梦初醒,大手一挥:“来人哪,设宴!”

大概是对莫遥心存敬意,图和不仅自己对他们恭恭敬敬的,连带着还私下里把自己惹是生非的女儿图娇娇也教育了一番。

图娇娇原本在父亲的熏陶下,对临渊阁就无比地崇拜——主要是对临渊阁的主人无比地崇拜,现如今见到临渊阁的主人是如此年轻英俊而且魄力逼人的莫遥,心中涌起的崇拜之意更炽。

一顿饭,表面上是宾主尽欢,实际上却有人心思各异。

吃完饭。应该做些什么呢?

叶新月同学提议——“摸八圈”。

那个姓安地女人从现代穿越来。捣鼓出个麻将听说赚了大钱。她也是穿越来地。好歹她们也算是一路人马吧。到时候去京城地麻雀屋拜访时也可跟她套套近乎。毕竟她在现代是做网店生意地。这古代除了蜘蛛网。有地就是渔网了。她又是典型地心灵手不巧。还能干点什么营生?去取取经总是好地。就算取不了经。好歹在这历史书上完全没有记载地文商国里。她们也算是同乡。“老相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地程序总要来一遍地。(注:该段之中捣鼓出麻将。开了一家麻将屋地女人。名叫安若素。详见银子关于穿越到文商国地另一个故事《穿越安之若素》)

段锦是小朋友。赌博这样地事情本来是没他地份儿地。不过。叶新月大概是太相信锦儿地定力了。又或她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总之。她向锦儿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后立刻听话地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聆听姑姑叶新月地教诲:“这张叫一筒。这张叫财。这样是碰。这样是吃。还有胡了是指……”锦儿认真地听着。记着。随时打算等姑姑累了地时候就替她玩两局。

段莫离坐南。莫遥坐北边。莫远坐西边。叶新月坐东边。

图和父女已经退下。

叶新月自认自己已经很厚脸皮了。但是比起莫遥这种把别人家彻底当做自己家地气势。她还是自叹弗如啊。

图和显然已经从一开始败于莫遥手下的被逼无奈,到此时地心悦诚服和对临渊宫的感情转嫁到莫遥身上后表现出来的恭敬,心理活动完成了一个很顺畅的转变。

看着叶新月熟练地掷骰子的动作,除了段锦和段莫离,莫遥和莫远看向她的目光俱是惊讶。

在该装傻的时候装傻是聪明。若是不该装傻的时候也装傻就是愚蠢了。

所以,当莫遥轻轻扬眉,英俊的脸上挂着和悦地笑容问道:“新月,你何时也学会了这桌上博弈之术了?”

叶新月一愣,脑子转得很快:“我醒来之后也无事做,与村子里的人玩过几句。”说完这句话,她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村子里的村名跟她没几个有来往的,再说了,就算人家跟她感情好得能在一张桌子上坐下来打麻将。也要有麻将这个娱乐的硬件设施啊。在这样一个简直与世隔绝的村落里。怎么可能有麻将这样新奇的玩意儿出现。莫遥之前就说了,这是现在京都正流行的玩意儿。别处还没有时兴起来。

段莫离先反应了过来,看向她的眼神不由变得锐利起来。叶新月心虚地扭过头,朝莫遥和莫远笑了笑。

段莫离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地身影,没有言明自己心中的疑惑。奇怪,她几时去村民家串过门,他怎么不知道?还有,麻将这种纯粹玩乐的东西,村子里怎么可能会有?他想了想,却没有道出心中的疑惑,只是随即指着桌上停止转动的骰子说道:“是不是可以摸牌了?”

叶新月一阵心虚:“是啊是啊,快点开局吧。”她急急地说道。

莫远没有再有疑虑,他本来就对兰蔻深信不疑——自然对顶着兰蔻外表的叶新月也深信不疑——这一点看起来跟段锦对她的信任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正是这点,叫叶新月心有不安。她没有办法公开自己是一抹来自现代的灵魂这个事实,她说出来也肯定不会有人信她的,就算他们不觉得她是疯子,起码也会认为是她脑中地淤血块转移了位置压迫到她地脑神经之类的原因让她产生了幻觉。

莫遥则见段莫离没有什么意外地反应,也就没有在此处深究下去。段莫离的身份毕竟是段桑的弟弟,江湖早就有传言段桑是流亡皇胄的后代,他拥有的财富和追随也许并不像江湖旧事所说的那样。麻将这样地新奇事物他如果拥有,细细想来倒也不是那么稀奇。

叶新月要是知道此时莫要心里所想,肯定要万分感谢段莫离没有戳破她的谎言了。

甩了一把冷汗,叶新月自认为度过一场虚惊,也没有太在意。以为自己瞒住了所有人,岂不知其实是不因为段莫离没有提出疑问,莫遥继而才没有对她产生怀疑。即便如此,她还是在心中感叹命苦,这穿越而来“寄居”别人的身体果然不好使,动不动就要用谎言来圆谎言。

段莫离不知道叶新月为何要说谎。但是说不上为什么,他觉得她一定有她的苦衷。自己真是奇怪,何必要替她隐瞒?段莫离也说不清自己的心,不知不觉玩了几局,他越心不在焉。想来想去想不出原因,他忽然觉得自他认识叶新月起,她的身上就好像萦绕了不少谜团。自己怎么会她接近自己地?段莫离想不出答案,倒是一时心思乱了,这一局新开便出错了牌:“一筒……咦。我出错牌了。”不过这打麻将也跟下棋一样,举手无悔真君子,出错了他也只好认了。所以他脸上虽然有一丝懊恼闪过。也只得作罢。

叶新月像是故意要跟他开玩笑似的,也出了一张“一筒”。引来段莫离不满的一瞪。

接下来是莫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凑巧:“一筒。”他也丢了一张一筒到桌子中心。

这下连叶新月也惊讶了。

最后是莫远,许是因为前面的人出的都是“一筒”,大家都将目光看向莫远。他一笑,出了一张牌:“西风。”

“我还以为你也要出一张一筒呢。”见他出的是西风,叶新月不由笑道,段莫离也不禁笑了笑。

此时,莫遥忽然笑得有些冷:“怎么这么不吉利。”

“什么不吉利?”叶新月不由好奇地问。

莫遥冷冷地看了一眼桌子中心的三张“一筒”和一张“西风”。说道:“之前在京都时,我听别人说了一件邪门的事情。之前有一桌人深夜聚在一起打麻将,结果早上被人现全都死了。而桌上是刚刚开局地一副牌,每个各出了一张,正好是三张一筒和一张西风。”

“呃……”叶新月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么邪乎吗?”

莫远不由皱了皱眉:“哥,你怎么说起这些神鬼之事了。”

莫遥却笑了笑:“远儿,你怎么知道这是神鬼之事呢?据告诉我这件事情的那人讲,其实是他们出地牌不好。”

叶新月看向桌子中心他们刚刚出的四张牌。不由有点毛骨悚然,她结结巴巴地问:“有……有什么……么不好?”

段锦坐在一旁,见姑姑放在桌下膝盖上的手揉着衣服,不由轻轻地将手按在她的手上,原是想要安抚她的情绪的,却吓得她差点跳起来:“啊——”

段莫离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别怕,是锦儿。”他的语气是平时与她斗嘴时从未有过的温柔。

像是现自己语气地奇怪,他低了低头,又加了一句:“胆小鬼。”便不管莫遥和莫远如何看待自己。只是重新坐了下来。

叶新月心里虽然愤愤不平。但是只是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怕又好奇地问:“怎么个不好法?”

段莫离暗地里不由无奈地摇头。这个女人明明怕得要死了,居然还这么好奇。莫遥笑了笑,低声说道:“因为,先是三张一筒和第四张是西风,显然是一同归西哪。”

叶新月不由咕咚咽了一口口水,用力握住锦儿的手。

呜,兰蔻,你家未婚夫爱好吓人的么?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借宿一晚

莫遥的故事让叶新月没了搓麻将的兴趣,她每出一张牌都要担心会给莫遥带来新的故事“灵感”。他们玩了几局之后,困意开始袭卷她,她一连打了几个呵欠。

“困了?”能这样不加任何主语询问叶新月的,在场的男性之中只有一人有此资格,莫遥。他的语气有些温柔和宠溺,但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一切都让人听起来合理到不该去怀疑什么。

叶新月已经对他的脾气有了些了解。这人脾气有一点冷暖无常,不过也不是完全那么糟糕,只要别去惹他就行。她点了点头:“嗯。”

其余人其实都对麻将没有太大的兴趣,纯粹是消磨时间,此时听叶新月说累了,段莫离也说改日再玩,莫远也站了起来。

图和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各自的房间,莫遥先送叶新月回房。段锦本来依旧想要跟着叶新月送她回去的,但是段莫离让他和自己一起离开:“锦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段锦仰起头看了一眼叶新月,后朝他笑了笑,然后便挥了挥手,示意他跟着段莫离走。他低头轻轻咬了咬嘴唇,随即走到了段莫离身边。

本来段锦和段莫离应该一人一个房间的,但是也许离开了那个与世隔绝的村子,段莫离总觉得锦儿随时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才会心安。

审视了这个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的房间,段莫离面无表情地走到房间正中央桌子旁边坐下来。

段锦见他这副表情,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他看来并不是随口说出一个理由让自己跟他回房间,阻止他跟着姑姑与莫遥是一个原因,但是他也确实有话要对他说。

“过来。”段莫离朝他招了招手,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不要那么严肃。

段锦安静地走了过去。

“坐吧。”段莫离见到段锦也是一副面无表情地样子。再想想自己此时地表情。心里不由苦笑。这孩子也算是把他冷漠地一面学了个十足——也许不是学地他地。而是他对锦儿这些年地态度让他自行学会了这些。

“我有些话要告诉你。”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阴柔但是美到让人几乎屏住呼吸地容颜上有一些为难一闪而过。但是就好像锦儿从小到大他对他说话时那样。这丝为难很快便消失不见了。他淡淡地开口说道。“你知道自己是谁地儿子吗?”

段锦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

段莫离问道:“谁?”他没有想把气氛弄得太严肃。毕竟在隐瞒锦儿身世地那段岁月。他已经对他够严肃地了。直到现在。他回想起过去来。都为锦儿觉得心疼。他向上天誓。从未想要如此对待这孩子。

段锦低低地回答:“段桑。”

段莫离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我想你也清楚。我地大哥。也就是你地父亲段桑。在江湖上是怎么样地身份。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我们才需要隐姓埋名地生活着。如果没有最近地变故。那将会是你一辈子所待地地方……”

段静静静地聆听着。他从小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段莫离跟他说话,他都会很认真地去听。因为从小到大,除了段莫离。几乎没有别人与他说过几句话。而这唯一一个与他说话的人,对他说的话也不多。所以,他很喜欢听姑姑说话,姑姑总是有很多话跟他说,会对他笑,说话时还有很多丰富有趣的表情以及或形象或搞怪的手势。和姑姑说话时就好像一种享受。虽然姑姑总是会抱怨他的话少,其实在她的面前,他已经活泼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锦儿?”段莫离说话时看向段锦,却现他的眼神似乎并不专注。他不由有些不悦地提高声音。

“嗯。”段锦急忙回过神来。他原来还不曾在段莫离与自己说话时这样出神过。虽然口中答应了段莫离地话,但是他心里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姑姑现在有没有回到房间。还有那个莫遥,他是在和姑姑说话,还是已经离开了?

“我希望你能明白,即便我们现在离开了那里,但是并不代表你的身份就可以公诸于世。”段莫离一边说一边看向段锦。显然,他现了锦儿又一次的走神。他语气有些严厉地说道:“锦儿!”

段锦乍然回神,察觉出自己已经前所未有地让段莫离不愉快,他立刻收回自己刚刚那些纷杂地念头。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其实,他的生父是武林魔头也好,是乡野鄙夫也罢,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在遇见姑姑之前,他甚至一点也不感谢他的父母让他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即便如今知道了,他也并不因为自己父亲的身份独特而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你的身份特殊,我不希望你太多在外行走的时候显露你会武功的事。”段莫离说出了他这次与锦儿谈话的初衷。当初他以那样迂回而隐晦地方式让段锦凭借天赋学会武功,要的是他能在关键时刻自保。但是他并不希望武功成为促使锦儿血液里嗜血性格增长外露的工具。

本来锦儿就长相俊秀酷似段桑。若是有心之人多加联系,加之锦儿所用的武功招数。很容易便会为他们招来一大堆麻烦,锦儿的安全根本难以保证。

段锦点了点头,显得很平静:“我知道了。”

也许孩子都会有逆反心理,但是这孩子绝对不会是段锦。他从小所得到的关注太少,段莫离不会对他做太多要求,那种不作要求的态度就好像是完全把他遗忘了一般。从小时候起,一旦段莫离对他说了什么,他便会照做,唯一的希望就是下一次,他来看自己的时候,会多一些话,不需要称赞,只是坐下来跟他说几句话而已。

“你真地明白吗?”段莫离见他几次走神,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担心像锦儿这样凡事都喜欢放在心里的孩子,得知自己身世后一直表现的那么平静,只是表面现象,也许现在一些不太好的反应滞后地开始使他起了变化。

“嗯。”段锦轻轻颔,“除非有人要伤害你和姑姑,不然我不会随便出手的。”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语速也并不慢,但是咬字清楚,声音清越。更重要的是,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跟段莫离说出自己的想法。若此事放在原来,他只是点头应承下来而已,再无多言。

段莫离心里一震,有一种为人长辈特有的欣慰爬满心头。他想要伸手去抚摸一下段锦地顶,但是手伸出去一半才想起来他原来从不曾这样做过,这个动作更多地时候是叶新月专属的。他愣了愣,最终将手轻轻地放在了锦儿地肩头,轻轻地按了一下,这才说道:“不会有人能伤害到我,你保护好你自己就好。”

依旧是小茉莉专有的华丽丽的别扭作风。

段锦昂起头,黑色一如墨玉般闪着晶亮光泽的双眸看向段莫离:“可是姑姑没办法保护自己。”

段莫离一愣,随即避开锦儿清澈的眼神,说道:“她有别人保护,不需你操心。”

段锦的双眸一黯,没有再说什么。

而此时,叶新月已经在莫遥的陪同下,来到了她的房间。

叶新月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她却有这么一点迷信,所以莫遥所讲的那个一同归西的事情搞得她心里毛毛的,这一路上走回来时,她只觉得四下静谧得有点恐怖,她简直寒毛都要竖起来了。许是看出她心里的惧意,莫遥体贴地除下自己的罩衣,披上她的双肩,随即轻轻地将她娇小的身躯揽入自己怀里。

叶新月没有拒绝。不是她喜欢上莫遥了,而是此时有这么一个高大温暖的人让她觉得很心安。既然他名义上是她的未婚夫,她觉得坦然接受他的体贴也没什么。“只是个故事而已,我没有想要吓坏你。”莫遥低头对她说,似乎很抱歉。只是,许是他头低得有些厉害了,他的鼻息轻轻拂过叶新月的耳朵,让她有种想要去抓抓耳廓的冲动。

“没什么。”叶新月摇了摇头,轻轻偏开头,避开他的气息。

“看来这就是我的房间了。”叶新月一进门,那满屋子香气立刻向她袭来——这真是名副其实的“香闺”,图和说是图娇娇为了表示歉意,特地叫下人即刻准备的。

看来,这位角城一枝花还是粉色系的忠实拥护,看着满眼粉嘟嘟的房间布置,叶新月有种窒息的感觉,在这样一个房间,她睡得着才怪。

算了,凑合一晚上吧。她一回头,却见到莫遥关上了房门。

“呃,你要做什么?”叶新月有那么一点紧张兮兮地问。

“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回房间去休息吧。”她提议,却见到莫遥只是朝她笑了笑,走了过来。

她不由后退一步,“这个……明天还要赶路的啊,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才有精神哪……”

他他他他到底想干嘛?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重要的东西

叶新月睁大眼睛看着莫遥向她伸出手来,有那么一瞬间,她脑中的运转的齿轮“嘎嘣”一声断了。好吧好吧,她虽然决定为了以后兰蔻再回到这个身躯,她不抗拒莫遥的好,但是她只是接受对他的好,没有要跟他相好……即便她手臂上未婚女子本该存在着的守宫砂没有了,但那也是兰蔻在这具身体里时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再退一步讲,即便当初兰蔻确实和莫遥已经越礼,但是那也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

莫遥的手轻轻落在她的额上:“怎么流汗了?之前的故事吓着你了?”

叶新月僵住身体,露出一个木偶般僵硬的笑容:“没有。”这是冷汗,我是被你现在的动作吓着了!

莫遥拉着她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

叶新月在心里轻轻吁了口气,还好还好,是坐在椅子上不是坐在床边。她暂时是“安全”的。

“别怕,刚刚那个故事只是我逗你玩的。”莫遥笑了笑,伸手去摸了摸茶壶外壁,见是温的,便倒了一杯水给叶新月:“喝杯茶吧。”

“哦。”叶新月点点头,心里则在想着他怎么还不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莫遥看着叶新月双手捧起被子,低头喝着茶,眼里闪过的是刚刚他关上房门那一瞬间,不远处落寞而单薄的身影。那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远儿。

“你……”叶新月想来想去,觉得此刻房间里的静谧有些不妥,但是等她已经开腔,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幸而她的声音让莫遥回过神来,他英俊的面庞上挂着一个未婚夫该有的温柔笑容:“我怎么了?”

他问话的时间正好让叶新月找到了话题:“你要一直陪着我去完成妙手华佗所有的要求吗?”她问道,其实,也许他不跟着她会对他们两个都好。当然,这话她又不好直接说,就如同她没有办法直接说自己是来自若干千万年后的现代一般。又或许这里的时空若干千万年后,也成不了她所来自的那个现代。她曾经设想过她说出来以后,其余人如何看待她。就算排除了觉得她疯了,觉得她脑中淤血块使她脑筋不清楚了,觉得她在讲一个很不好笑地笑话,觉得她在满口胡诌。之外的可能性。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可能性呢?叶新月也没有办法准确详尽地描述出来,只能打个比方,如果她说出了她的来历,其余人看着她时,会觉得她是从火星来地球搞间谍活动的。

“嗯。”莫遥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面容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会一直陪着你地。别担心。”因为。我还没有拿到我想要地东西;也因为。我还没有杀你。

我没有担心这个……她在心里嘀咕。

“可是。你真地不必陪着我地。我身边有段莫离。有锦儿。还有莫远。临渊宫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地吗?你放手去做你要做地事情好了。我不会因此而怪你地。”她扮了个鬼脸。在柔和地烛光下看起来很可爱。“我看起来是那么蛮不讲理地人吗?”

要是段莫离在这会儿。肯定先冷哼一声。然后绝丽地容颜上闪过一份过于明显地不屑。最后用可以气死活人地语气说:“你地确就是那么蛮不讲理地人。”

如果放在以前。兰蔻听到他说愿意放下手边地事情陪着她不远千里地四处奔波。定然是欢喜地。他想心里讥诮地一笑。或许。她还会觉得受宠若惊。但是现在。他从她地脸上看不出她有丝毫惊喜。遗忘记忆地力量到底有多大。原来爱着你地人会连你地名字都不再记得。其实。他也不爱她。现在两个互不相爱地人之间才更加公平。只不过。在她还没有失去记忆之前。她带走地东西对他产生了威胁。否则。此时。也许他会放她一条生路。

当然。也许他不会。

他不是个滥杀无辜地人,可惜她的存在对他可能有威胁。比起爱护别人的生命,他更在乎远儿不会离开他。

不过,看着她此时拌着鬼脸笑眯眯的样子,他心里多少动了些许恻忍之心。

只是些许,与爱无关。

“临渊宫没有什么事情,我之前处理完就是为了能陪着你的。之前。是我太忽视你了。”他轻声说道。烛火闪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阴影跳跃。使得他这一刻的表情显得不那么真实。

叶新月见游说失败,也只好装作很开心地点了点头。不过,她装出来的开心,莫遥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你刚刚不是说累的吗?不如早点休息吧。”莫遥站了起来,说道。

叶新月见他终于打算要走了,就差没鼓掌相送了。

走到房门前,莫遥地双手已经拉住门闩,叶新月眼巴巴地盼着他赶紧离开呢,他却又忽然转身。“其实,我有一些事情一直想要问你。”

叶新月一愣,脑中则飞快地回想她之前的言行,莫遥看出她不是正版原装的兰蔻了吗?

“什么事?”她咽了一口口水,有那么一点心虚地问道。

“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我们改天再说。”莫遥淡淡地微笑着说道。

*,你这样话说一半叫我晚上怎么睡得着啊?叶新月情急之下拉住他:“别,你有什么想问的事情就现在问我吧。”

莫遥转过身低头看向叶新月的手,叶新月讪讪地放开她拉住他衣袖的手:“不过我不保证我有问必有答啊,你也知道,我忘记了许多事情。”叶新月赶紧补充了一句,以防一会儿莫遥问了一些她意想不到的难以回答的问题,她就用老招数“不记得”三个字来搪塞。哎,她也知道这招实在是没有创意,可是她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啊,难不成胡编乱造个答案吗?她又不是庙门外摆摊地X半仙,哪能有问必有答——除非她想骗他——对于一看就不蠢地莫遥,叶新月认为在他面前说太多谎话实在是不明智的举动。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去静心庵吗?”莫遥返回桌边,坐下,问道。

“不记得了。”叶新月回答得很干脆,她只记得她为什么会在静心庵醒来,因为她在现代搬家时踩到香蕉皮然后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然后就海皮地穿越了。

“那之前地事情你大概更加不记得了。”莫遥轻轻皱了皱眉。他的语气里有一些恰到好处的失望。其实他心里更加失望,因为叶新月还是丝毫想不起临渊宫纪事册的事情。莫遥明白,她的记忆已经生断层,而断开的地方正好是静心庵。

“之前生过很重要的事情吗?”叶新月好奇地问,随即她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改口,“以前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当然都很重要了,呵呵……”

莫遥顺着她的话一笑,不做解释:“其实,当时,你负气离开临渊宫时,还带走了一些东西。”

叶新月一愣:“什么东西?”

“临渊宫旧时的一些东西,没有了它们,我会很麻烦。”莫遥苦笑着,没有点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新月果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那时肯定是太生气了,就想给你制造一些小麻烦,对不起。”***,她为什么要为她没有犯过的错误道歉?难道她的穿越目的就是来当某人的替罪羊的吗?

莫遥没有说话,叶新月立刻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是不是我带走的那些东西很重要?”

莫遥摇了摇头:“放心,我已经想好处理的办法了。”

叶新月可不知道莫遥所谓的方法就是取她的性命。所以听到莫遥的回答后,她轻轻松了口气:“那就好。”

莫遥一直想不通的事情是,当初兰蔻带走临渊宫的纪事册,而且当时他刚刚侵犯了她,按理说那会儿应该是她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为什么她不选择在那时将他的身世抖落出来?一开始她离开临渊宫还可以解释为怕他杀人灭口。但是她失踪后远儿四处找她,她若是愿意,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为什么,她什么也没有说?他的手下查出她后来走得远远的,就好像真的是为了躲避而躲避。是不是她布下了别的他没有想到的暗棋?那这次失忆又在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呢?他不觉得兰蔻会这么恰到好处地想到失忆,并且伪装得这么像。但如果是的话,那他则需要加倍小心,因为在静心庵时她可是差点把命都丢了。

根据手下人的汇报,她离开临渊宫有一段时间行踪成谜,也许这是这一段查不明朗的时期,她想到了办法把那本纪事册藏了起来。这件事情只能她自己去做。因为在这世上,她早就没有了别的亲人,她即便想要找人交托,也找不到人。

只要是她自己藏起来并且没有告诉别人,他现在就杀了她也无妨。纪事册可以慢慢找,先制造她的“失踪”,然后陪着远儿慢慢淡忘她,同时让手下人继续去找那本纪事册。

他为了这件事情,把可能告诉兰蔻他身世和纪事册存在的旧宫人已经屠戮殆尽,不差多她一个。

他冷酷地想着,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声称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的叶新月,眼中蓦地闪过一丝阴沉。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笨蛋

粉色装扮的房间,跳动闪烁的火烛,桌边对坐相望的年轻男女,男子英挺俊朗,女子清秀娇小,单单看这场景,其实还是很温情的。

只可惜两人心中却各自存着心思。

莫遥朝叶新月笑了笑,第二次站起来告辞:“你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是。”叶新月再次站起来送他到房门口。

这一次,莫遥算是真的走了。叶新月关上房门,轻轻呼了一口气。

莫遥说兰蔻带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会是什么呢?她走到床边坐下,这才想起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她没有什么头绪,倒是冷不丁地又想起莫遥说的“一同归西”的事情,不由打了个冷战。算了,反正不管当初兰蔻带走的是什么东西,总之莫遥说他已经找到处理的办法了。于是,她决定什么也不想地赶紧睡觉。

阿弥驼佛,诸神保佑,千万不要让她做梦梦见打麻将打到一同归西。

旅途舟车劳顿的疲乏让她很快就进入沉沉的梦乡。

半夜,月挂半坡,一个人影悄然而至她的窗外。

银白色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一向总是微笑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哀伤。

莫远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叶新月。他已经习惯叫她新月而不是兰蔻了。她的睡颜看起来很安详,大概是路上太累了。他笑了笑。

窗棂是红木雕花地。隔着这窗棂。他忽然有种与她相隔了千山万水地感觉。在心里喟叹一声。他转身离开。

没来见她之前。心里一阵烦乱。见了之后。心中地烦乱却更胜之前。

看来。还不如不见。

叶新月早上醒来地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对于昨天晚上莫遥来过地事情。她一点不知。

一大早。她刚起床洗漱完毕。段锦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姑姑。早。”

叶新月朝他笑笑:“锦儿。又穿地新衣服吗?”

“嗯。”段锦点了点头。

他白皙的皮肤在这火一般红衣的衬托下。有一些透明。本来,他清冷的性格与这烈火般张扬地红色衣服是正好相悖的。可是当他真正穿上这衣服后,这两种气质竟然糅合起来,就好像是烈火中的钻石,闪着耀眼的光芒,叫人不敢逼视。他晶亮的眸子仿若鎏金琉璃,此时则望向叶新月:“姑姑,我们该去吃早饭了。”本来图和安排房间时,还安排了丫鬟婢女和小斯的。可惜他们这里没有一个人喜欢被别人伺候,安排来地下人昨天在他们还没有回房休息的时候,就各自退下了。所以段锦这会儿才会来叫她去吃早饭。

叶新月正在对着镜子捣鼓她的头。她的头比原来长不少了。已经不太像BOBO头,尤其是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梢尾常常翘得乱七八糟。这古代又没有定型喱,她只好用清水让部分不听话的头显得服帖一些。哎——,这样下去早晚会梢枯黄分叉的。叶新月不改她爱如命的性格,在心里哀叹。

段锦静静地走到她身边,叶新月从梳妆台上能照出半身的铜镜看到他走来,不曾回头,只是朝着镜子里的锦儿笑了笑。铜镜之中。那个安静俊秀地少年也对她微微一笑。

“喜欢新衣服吗?”她没有停下手里忙活的事情,头也不回地问道。

段锦点了点头:“喜欢。”他笑得有些腼腆。其实这种鲜亮的颜色他原来根本不穿地。要不是因为姑姑……不过,看来当初他忘记了一件事情,虽然他是希望姑姑能够从人群里第一眼便看见自己,但出来这两天了,只要他从马车上下来,人群里的人也都是第一眼都看向他。姑姑却又偏偏与他开玩笑:“呵呵,我算是知道锦儿你要穿红色衣服的原因了——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哪!”

当时,他急急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姑姑,我只是希望你能对我注目。”这样的话他说不出来。

见到锦儿腼腆的笑容,叶新月萌心大动。她淘气地朝着镜子里的少年送出一个飞吻,铜镜外的少年却登时红了脸。

叶新月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锦儿,你在害羞。”她直接点明。

段锦觉得两颊微微烫,他一声不吭,只是低了低头,背过身去,欲盖弥彰地拿起茶壶佯装倒茶。

姑姑真是……总是逗他玩。这话明明是埋怨。但是他的唇角却轻轻扬了起来。

“锦儿。我希望你现在不是很渴。”叶新月转过头没头没脑地跟他说了一句,并且向他走来。

“嗯?”段锦茫然地看向她。不知道她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叶新月笑嘻嘻地捉住他拿着茶壶保持倒茶动作地右手:“因为,你都没有拿茶杯,茶全部洒在桌子上啦,你渴了也没茶喝了。”

段锦闻言一愣,立刻看向桌上。果然,他只拿了茶壶,壶嘴里正往外倒着茶,可是茶壶下方本该放着茶杯的地方却空无一物!有的只是一滩水渍。

他窘迫地放下茶壶,只觉得这下子连耳朵都要烫了。

叶新月将茶壶放回它在桌上的原处,然后找了块方布擦桌子,还不忘嘴里打趣:“锦儿,这桌子看起来是不错,但是你再给它浇水,它也没办法开花结果让你收获一堆桌子啊。”

段锦闻言不由更窘了:“姑姑。”他低声轻咳两声,叫她的语气里多少有点撒娇的意味。他知道只要他表现得孩子气一些,姑姑就对他没辙。原本,他很讨厌姑姑把他当初小孩子,现在也一样讨厌这点。但是,他觉得偶尔这样也不错,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对象不包括姑姑在内。

“好啦好啦,知道你脸皮薄。”叶新月果然中计,她捏捏他的脸颊,总算大善心地没有继续调侃下去。

段锦心里不由松了口气。若是姑姑真的起了开他玩笑地兴致。他哪里说得过她。

叶新月见到段锦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不由更加觉得有趣:“怎么,姑姑我是洪水猛兽吗?你怎么好像很怕我的样子?”她一边说还一边故意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在叶新月面前是段锦最最放松地时候,他的心思很容易便被叶新月看了出来。此刻,叶新月的话让他立刻急切地解释:“不是的,我只是……”他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总不能跟姑姑说,她太能讲了,自己担心说不过她。

叶新月当然知道段锦要说什么,可是她却偏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朝段锦眨了眨眼睛:“只是什么?”

段锦喃喃地说道:“没什么。”姑姑一看就是知道他地意思,偏生要来捉弄他。他无奈地看向叶新月,“姑姑,你明明知道地。”他小声抗议着。

叶新月继续挥她其实没什么水准的演技:“我知道什么啊?我该知道什么啊?你知道我知道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什么啊……”

段锦听着她那一堆“知道”。实在是要啼笑皆非了。

叶新月终于得意洋洋地伸出食指刮了一下他地鼻子:“走了,笨蛋锦儿。我肚子要饿扁了。”她说着朝房门方向走去。

“姑姑,我……”段锦跟着她向外走。口中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叶新月打断了。

“你是不是想说自己不笨?”叶新月回眸朝他一笑,笑容灿烂得好似刚刚偷吃了一只鸡的黄鼠狼。

段锦在她这样明亮笑容的注视下,愣了一秒,才颔:“是。”

叶新月笑得更加乐呵,她停住脚步,转身无比认真地对段锦说道:“锦儿,聪明和笨是相对的。姑姑我一眼就看出你的心思了,所以我就比较聪明。你就比较笨。”叶新月自夸起来一点也不脸红。段锦估计是没办法从她身上学会什么叫“谦虚是种美德”的。

段锦被叶新月的话说得一愣一愣地。

叶新月见段锦似乎被她唬住了,不由笑得更为开心:“而且,笨蛋这个词不是在骂你,只是姑姑喜欢你的一种表现。”

从来没有人跟段锦说过这些事情,叶新月的表情又半正经半玩笑,他顿时分不清她地话是真是假。

他心里不明白,自然想要追问叶新月。但是叶新月噼里啪啦地向他灌输完这些论调后,立刻转身继续奔她的早饭而去。

只留下他一人站在原地愣。

姑姑,你若是真的那么聪明。你若是真的一眼便看得出我的心思,那你猜得到我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吗?

他望着她的背影看得出了神。

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眼神里有一丝迷惘。

笨蛋这个词真的有“喜欢你”的含义吗?

“姑姑,你是笨蛋。”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双唇轻抿,微笑。这感觉好像确实不赖。

“姑姑,你是笨蛋。”他不由再次低声说了一遍。

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叶新月忽然现段锦没有跟上来:“锦

段锦吓了一跳,以为她听见自己刚刚说的话被她听见了,不由有些慌张。

见段锦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叶新月只好走回来拉着他往前走:“走啦走啦。吃饭去!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看来,姑姑没有听见。段锦心里一块石头悄悄落地。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长命百岁

漫天的火焰,映得夜色都红了半边天。这是叶新月他们一行离开了半天之后,夜幕降临下的图府。

无声的屠戮已经将这里变成人间地狱。也许上午还曾经给叶新月端过饭的丫鬟,也许晌午还给叶新月倒过茶的婢女,也许下午在叶新月一行临走之前还为他们牵来马车的小厮,此时,都已经一样,一样成为脖子上有一处剑痕的死人,同样被大火吞噬烧得面目全非。

图和眼见亲身女儿也在自己眼前命丧于剑下,不由怒红了眼,狂狮一般大喝一声,抱着同归于尽地架势冲向一身黑衣的杀手。

可惜,即便如此,他还是被一剑刺穿了喉咙。

剑还没有从他的咽喉里拔出,丝丝鲜红宛如红线,游走于他颈部的肌肤。他张开口,想要说话,却只能出“嘶嘶”地好似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想问为什么吗?”杀手轻轻凑近他的耳朵。

图和的心中隐约有想到也许和今日他刚刚送走的那几个年轻人有关,但是却又想不到自己必须要死的原因。

“到阎王殿去问阎王爷去吧,呵呵。”一阵悦耳好似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图和喉中的剑被拔出,那一声仿若风声被划破的声音,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记忆。然后,他便颓然倒地。一只芊芊玉手抹掉脸上门住的面纱,却是那个对莫遥恭敬无比的绝色女子。她用指唇轻轻打了个呼哨,遍布在图府各处已经完成自己任务的杀手们立刻都到她面前集中。

“杀人放火,杀人放火,呵呵,杀完人自然是要放火的。”她说着,轻轻点燃一个火折子,为这片尚未燃起的土地撒下了火种。

一批身着黑衣的杀手,悄无声息地走了,就好像当初他们出现时那样的静悄悄。整个图府没有一点人声。有的只是火焰燃烧出的劈啪声。

叶新月坐在马车里,已经快要到他们下一站地目的地,铜盆镇了。

这个镇名让叶新月乐了好一阵。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字地由来。原来这个镇经常会有干旱。百姓地田里颗粒无收。后来请了法师来求雨。法师总是拿着一个铜盆跳着稀奇地舞蹈。如果是在前一天晚上求雨。那第二天保准便有降雨。所以。为了希望能常年风调雨顺。不要再有旱灾出现。这个镇后来就改名叫铜盆镇了。当然。这段说法早就不可考。只是这个镇名却流传了下来。

不过。不管它叫什么名。总归来讲。它就是一个小镇。人口不多不少。街道也介于萧条和繁华之间。

等到马车行至镇上。叶新月投过马车地窗户朝外看了几眼。现跟上一个镇实在没有多大区别。她那种初到一处新地方地兴奋顿时荡然无存。

她转而研究马车车夫在他们住在图和家地那一天半地时间里。都去了哪里?难道他真地是太没有存在感了。所以即便这一天半他在自己地视野内。她都完全将他忽略不计了?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吃过晚饭。各自回房休息。莫遥只是将叶新月送到房间。不曾逗留。

叶新月长舒一口气。她今天还做好万全准备万一莫遥又留下来地话她要怎么办地。

她洗漱完毕之后。回到床上,躺下却没有睡意。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明明身体累得要死,偏偏精神却活跃得不得了。

她盯着床顶板呆,又尝试了数绵羊,终于,她认命地起床,披了件单衣。

哎——

懒得点蜡烛——因为古代的蜡烛还要用火折子点,而且蜡烛还不是无烟地。根本比不上现代的灯方便,所以叶新月真的是“懒得”点它。

她静静地坐在桌边,双手托住下巴,又叹了一口气。

夜深人静地时候,如果睡不着,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尤其是,这么安静的环境,很容易让她想起她现在好似在高空走钢丝一样的小命。有这样一群人。愿意陪着她去雪山采雪莲。随后还要去西域找只在传说中才存在的火蛇果,她是何其幸运。

如果她没有穿越而来。莫遥就失去了未婚妻,莫远就失去了心爱的人,锦儿也不会遇见她,段莫离更不可能离开那个他束缚了锦儿,也自我束缚了那么多年的地方。

这么看来……她还是蛮重要的嘛。即便在感伤地时候,她都不忘在自己脸上贴金。

她想起离开那个村子时,段莫离带着锦儿和她去的那个地方。

那里埋葬的,是锦儿的母亲,齐云舞。

她还记得锦儿当时闪动的双眼,没有眼泪流下来。他就好像平时那样,还是面无表情的。只是他看向那座没有墓碑没有坟头的墓时,眼神里却有一丝绵长而隐约的火苗,火苗出现时便只是微弱的小火花,随后便又在一片沉寂之中很快熄灭。

锦儿根据段莫离地要求在母亲的坟前上了一炷香。段莫离问他,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母亲说,他只是摇了摇头。

“锦儿,你真的对娘亲无法可说吗?你可要想清楚啊,以后你大概是回不来这里的了。”她立刻劝他,怕他日后懊悔。

锦儿只是轻轻摇:“没有。”说完,他又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那棵青翠欲滴的柏树,“这树真绿。”他忽然说了这么不相干的一句话。

叶新月一愣,随即笑了笑:“锦儿,你知道吗,其实绿色是代表生命力的一种颜色。”

段锦似乎是听到一件让他很开心的事情,他不由微微一笑:“是吗?”说罢更加仔细地打量着那棵柏树。

“嗯。”叶新月重重地点头肯定。

段锦没有对着娘亲的坟墓说多少话,叶新月倒是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多得让段莫离简直要后悔带她来这里地决定了。

其实,叶新月地话总结概括起来就是,希望齐云舞放心,她会好好照顾段锦,好好教他为人处事;同时,她也会好好照顾她家小叔子(说到这段时,段莫离很明显地冷哼了一声。随后扭过头去,不看向她);并且,她还会努力改变两人多年来冷淡的相处模式……

等她终于嗦完一堆话,段莫离早就不耐烦了。

“喂,你说够没有,不要打扰她。”

“好了好了。你这朵小茉莉啊,就是脾气急躁嘴巴毒,你看看你本来还是心地挺善良地一有为青年,干嘛非要装出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再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就算装得很凶,你能唬得住谁啊,你……”叶新月一边从地上站起来,一边依旧嘴巴不停地在说着。

段莫离听得一双入鬓的长眉几乎要拧成一团:“你还说,走啦!”

“我们要走了。”他目光深沉地看向齐云舞地墓。语气郑重地说道。

“快走!”他说完一转头,又凶巴巴地对着叶新月说道。

叶新月耸耸肩,不再出声。只是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回走。也就会面上凶人,根本就是一只纸老虎,她冲着段莫离的背影做鬼脸。然后,一看自己身边,锦儿竟然没有跟过来。她立刻回头叫他:“锦儿,走了。”

“嗯,来了。”段锦扶了扶那墓前微微歪向一边的一支香,然后从柏树上折下一段树枝藏于袖中,这才留恋地看了一眼那墓。转身离开了。

她留意到锦儿这样一个小动作,忽然有些心酸。同时在心里誓,以后要对锦儿更加好些。

回到家中,她问段锦要刚刚他折下的那段树枝。

段锦先是惊讶于她竟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动作,随后还是听话地将那树枝拿了出来。

叶新月以她拙劣无比的女红手艺,为段锦做了一个像锦囊一样地东西,她轻轻将那柏树枝弯折后放进锦囊里。虽然被段莫离无情地嘲笑,说这锦囊简直像个破布口袋,但是她白了他一眼。随即快乐地跑去找锦儿,献宝一般地将锦囊挂在了锦儿的脖子上。

“喜欢吗?”她笑眯眯地问锦儿。

“喜欢。”段锦点点头。

“柏树枝代表锦儿你的娘亲,锦囊代表姑姑我,也就是说,锦儿的娘亲和姑姑一起保佑你。”叶新月将这个锦囊的含义告诉锦儿。其实她是不忍心再见到他那样单薄伶仃的背影。

“保佑我什么?”段锦一双犹如黑色琉璃般的双眸看向叶新月,眼睛里透露出疑问。

“保佑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长命百岁啊。”叶新月想也不想地就回答道。

“那我把这个锦囊送给姑姑。”段锦想也不想地就要颈上的锦囊拿下来。

“你干什么啊?”叶新月立刻制止他。

“这个锦囊保佑姑姑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我就会开开心心。”段锦认真地说。也许是因为太害怕会失去姑姑。这本该放在心里想一想的话,竟然被他说了出来。

叶新月愣了一秒。忽然感慨于这孩子为别人许愿地慷慨。她揉了揉他柔软的顶:“这个锦囊是给锦儿做的,而且里面还有代表锦儿娘亲地柏树枝,姑姑戴着不合适,改天姑姑再自己做一个。”

“真的?”段锦的眼神里,有着全然的信任和毫不修饰的天真。即便他满面寒霜,他依旧是一个对亲人毫不设防的孩子。

“真的。”叶新月记得自己当初是这样肯定地回答的。

只是,此刻,脑中有些隐隐的疼痛,让她苦笑不已。她自然没有打算再去做一个锦囊,不是她说话不算数,只是,她不想让锦儿觉得愿望地用途就是用来破灭。锦儿这一生应该感到失望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她没有长命百岁的把握,一点也没有。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半夜人影

虽然头还是隐隐作痛,睡意依旧没有找上叶新月的门,她还是决定不在这乌漆抹黑的房间里呆坐着,温软的被窝更舒服一些。

她站起身来,正要转身回到床上去,门外的长廊上忽然飞快地闪过一个人影。

谁?叶新月愣了一秒后,小心翼翼地走到房前,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儿。空荡荡的长廊上哪儿有什么人影。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吗?叶新月咬了咬嘴唇,将眼睛凑近门缝儿处向左看看,又向右看看,还是没有见到什么人影。

好吧,要么那人已经消失了,要么就是她眼花。若是以前,叶新月单独一人绝对不会打开门,走出去一探究竟的。并且她强烈鄙视那些恐怖片里明明怕得要死却又偏偏看向床底、衣橱等地方的女主角,因为不光她们会被吓得半死后不得好死,连带她这个屏幕前的观众也跟着惊悚一把。但是现在,本着这条命随时会玩儿完,此时不好奇,更待何时?

她用手指勾住门框,一点点地打开门,连门轴那轻微的咯吱声在这一刻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巨大而刺耳。

随即,她走出房间,一脚跨过门槛,站在了空空荡荡的长廊上。的确,一个人影也没有。她正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太神经过敏了,打算回去睡觉的时候,她对面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啊——”叶新月的一声尖叫还没有出口,段莫离已经点了她的哑穴。

“你为什么大半夜站在这里?”段莫离皱了皱眉,他和锦儿住在叶新月房间对面。刚刚锦儿睡下后,他运功继续疗伤。那次与莫遥一战,外加后来内伤未愈又去救被人劫走的锦儿和叶新月,他的伤势更加严重。每晚都要打坐运功,为自己治疗内伤。因为旧伤加新伤,他的内伤好似雪上加霜,即便每日调理吸纳。依旧显效甚微,他也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效果再微小,也聊胜于无。

今天晚上他也是这样疗伤。刚刚散去一身功力,他正要歇息,却突然觉走廊上有人站着。没想到他打开门。一眼见到的竟然是叶新月。

叶新月口不能言,急得朝段莫离直瞪眼,指着自己的嘴巴。段莫离见她认出是自己了,不会尖叫了,便为她解穴。

“你干嘛突然出现。吓人啊!”她没好气地说道。眼睛瞥向段莫离地房间内。因为这间房里有一张床。还有一张睡塌。段锦正躺在睡榻上和衣而睡。她不由压低了声音。

段莫离走出房间。反手将门带上。低声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地问题。大半夜你不上床睡觉。站在这里喂蚊子吗?”

叶新月白了他一眼:“这个天气蚊子还没出动好不好。我是看到有人影。所以出来看个究竟地啊。你呢?”她看向段莫离。嫉妒啊。为什么他没有黑眼圈?“你怎么这么晚了也不睡?数蚊子?”她将他一军。

“我也是看到有人影。所以出来看看是谁?”段莫离说道。

叶新月立刻好奇地问:“那你看清是谁了吗?

“就是你呗。”段莫离轻轻摇头。为了运功时确保全身地血液畅通无阻。他解开了束着头地带。此时长长地黑披散在肩头。长可及背。仿佛一条蜿蜒地黑色河流一般。要不是他地声音有男子独特地沙哑。加之身材高挑。任谁都会将他错认为一个绝色地女子。

叶新月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她见到的人影段莫离没有见到,段莫离见到的人影就是后来的出门的她。他们讲的根本不是一个话题。

“现在怎么办?”她看向段莫离。

“什么怎么办?回房睡觉。”段莫离说罢转身打算回房去了,叶新月却一把拉住了他,“喂。你别走。”

段莫离一愣,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做什么?”

叶新月没有察觉到他地目光:“我们不出去看看吗?刚刚我的确看到有个人影过去的……呃,好像是见到这么个人影地。”她的语气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段莫离皱了皱眉:“我们站在这里说话的功夫,那人肯定已经不在了。你出去也看不到什么的。”其实,即便有什么,只要跟他们此行去雪山的目的无关,还是少管闲事为妙。除非是他们躲不掉的麻烦。不过,眼前这个女人本身自己便是个麻烦……

“去看看吧,反正都已经出来了。看一眼也没关系。走走走……”叶新月的好奇心作。即便心里认可段莫离的话,但是还是要自己亲眼去看看才甘心。前提是。她要拖着段莫离陪她出去。

段莫离看向她,秀丽地双眉越拧越紧,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

叶新月嘻嘻一笑。

直到两人过了拐角的楼梯口,静静闭着眼睛睡觉的段锦在一片黑暗之中轻轻睁开了他的眼睛。

刚刚姑姑与段莫离的声音他听得分明。

想了想,他坐起身来,没有掌灯,只是屏息来到门前,双手放在门闩上,想了想,却又放开了手。

客栈分前后两大部分,最前面是两层楼都是饭店,供旅客吃饭,从客栈的大门进来,穿过一层的大堂,就来到一个成方形的院子,紧接着的两层便是住房。住房后面还有一个挺大地后院,有一排简陋的瓦房似乎是给跑堂的小二和杂役住的。

叶新月他们所住的客房便是在后面的二层小楼的二楼。因为环境相对一层要清幽不少。此时踩着木制的楼梯往下走,叶新月的心跟着她“咚咚”地脚步声一样跳得有些太轻太快了。

走到一楼,其实格局与二楼是相似地,同样是一条长廊左右都是房间,只不过叶新月所在的那间房地下方没有设房间,而是通往前院的大门。叶新月转身看向身后,后面是通往后院的大门。

“去哪边?”段莫离问她。自己简直是疯了,她大半夜不睡觉胡闹也就罢了,自己怎么跟着她疯起来。

“会不会是小偷?”叶新月异想天开,“来偷钱的?”

段莫离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白痴问题,“去哪边?”他语气有些不耐烦地再次问道。他倒也不担心会保护不了她,虽然他有伤在身,但是一般的宵小来上一打他也照样应付得了。

“去前面。”叶新月下定决心,还悄悄跟段莫离分析她的看法:“如果真的是小偷,后院显然没有值钱的东西,他现在肯定在前面柜台,掌柜收钱的地方。我今天走过那里的时候,注意到掌柜把钱收在柜台下的一个抽屉里。”

段莫离先是哭笑不得:“你注意这个做什么?”随即又道,“晚上打烊后掌柜肯定要清算今日一日的盈亏,钱肯定不在那个抽屉里了。哪个贼像你这么笨的。”

叶新月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嫌他嗦一堆:“不懂不要装懂好不好,即便打烊了,肯定也只拿走大银锭,小碎银子和铜板肯定是要放在抽屉里留着第二天找零用的嘛,加起来也是一笔小财。”

段莫离被她的话驳得一愣,随即有些恼怒:“就你懂,哼!还不是自己想当然。”

“我才不是自己想当然,我是……”叶新月差点说,我是看法制新闻里有被抓获的小偷就是冲着这种小财去的,“我是酒肆老板的女儿,自然知道这个!”她一时情急,便拿了兰蔻以前的身份来当理由。

段莫离一怔,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探究和惊讶:“你想起过去的事情来了?”

叶新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漏洞,幸好她已经习惯随时“面对马脚”和进行“亡羊补牢”:“什么想起来想不起来,我从小生活在酒肆,环境肯定对我有潜移默化的影响啦。哎呀呀,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别一会儿让小偷跑了。”她说着便岔开了话题,拉着段莫离经过院子来到进入前堂的大门后面。

“你真要抓小偷?”段莫离皱皱眉,“你会抓吗?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快。”

叶新月低低地笑道:“我不是还有你嘛,到时候你冲在前面,我给你掩护。”

段莫离一笑,倒也不着恼:“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倒好。”叶新月的话有种无言的信任,这让他觉得很愉快——做别人的肉盾也是很愉快的事情吗?段莫离没有细想。

叶新月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地用手肘捅了捅段莫离:“嘘——别废话了,快看看是不是真有小偷。”

段莫离一扬眉,未动手,倒是先朝她一笑,带着些调侃地问道:“要是没人怎么办?”其实他刚刚一*近这门时就已经运用内功,若是里面真有人,他肯定能探得对方的气息。不过,里面显然静悄悄的只是一间空荡荡的大堂。他有些想看看叶新月一会儿出洋相的样子。呵呵,他在心里无比恶劣地想,一会儿定要好好嘲弄她一番。

叶新月满心觉得肯定是小偷:“怎么可能没有,除非他已经得手跑了。不然的话,就是我脑子里的淤血块又捣乱,我出现幻觉了呗。”她的语气虽然貌似无所谓,但是眼神却显然还是流露出她心里的在意。

段莫离无声地看着她,忽然很想安慰她,但是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爷们儿段莫离

“复命这样的事情,下次没得到我的允许不要出现在我周围。”莫遥阴沉着脸,站在对面的绝色女子不由被他的语气震慑到了,轻轻一震,低头道:“是的,主人。”

莫遥这才余怒未消地问道:“图和一家已经处理掉了?”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让她处理的是他吃剩的饭菜,用过的茶水一般。

“是的,主人。”女子依然用有些畏惧的语气回答。

“嗯。”莫遥沉吟了片刻,眼神不知落在脚下的远处哪里。这里是离客栈不远处的一座庙宇,小镇的人虽然不算富裕,但是安居乐业的倒也不少,大概也都觉得是神明庇护,所以这座庙虽然不大,但是倒也修建得有些气势。

不过,若是此时打更人抬头看向这座庙宇的方向,便会见到两个站在庙宇房顶上的人影,多半第二天又有好事之人要将其添油加醋地描述成一件街头巷尾随处可闻的奇谈了。

莫遥既然能爱上胞弟,又哪里会将践踏佛门圣地看在眼里。他此时看向远处,心里不知想的是什么,一旁的女子,虽然之前在屠杀图和一家时,也是号令众杀手的一位冷绝残酷的角色,此刻在莫遥面前却犹如温顺的小猫,安静地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叶新月对于武侠小说和电影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不管好人坏人,但凡会武功主要是会轻功的人,都要跑到人家屋顶上去谈事情呢?难道为了防止隔墙有耳不惜将危险系数提这么高吗?

到最后,叶新月只能将其归为“无聊”。

现在,她板上钉钉的未婚夫正跟另一个明显看起来比她漂亮N倍的女子很“无聊”地站在人家和尚家头顶上的聊天。

而她此时正在客栈的院子,*着进入前堂地门旁。一脸兴奋地让段莫离“抓贼”。

“……不然的话,就是我脑子里的淤血块又捣乱,我出现幻觉了呗。”她这句虽然带着玩笑的表情,语气却显然有些在意的话,让段莫离本想嘲笑她地语句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算了。他低下头。不知是不是想借夜色掩去自己内心真实地想法。总之。他低声说道:“那我先进去了。”

“好。”叶新月点点头。这位大小姐目前是一位幻想主义。估计是见她身边是个人都会武功。自己永远是别人地包袱。有点郁闷了。此时逮着个机会也想过一把“侠女瘾”。

段莫离地手一直挡着门那边。叶新月没有*近。自然也不知道。门是自前堂那边锁着地。这二层地窗户都是完好地。门又是从内侧锁住地。若是真有贼人。从这后面地住房楼而来。要进入前堂。哪里有路可入?

他轻轻用内力关注掌心。在这木门上灼开一个印痕。随即改用手指扣住印痕中心一敲。一块木头咔嚓一声掉落。因为之前段莫离借自己地身形挡住他本来就不是很明显地动作。叶新月一直没有察觉。这是咔嚓声对她而言响得突兀。她差点惊得跳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她低声连连问道。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段莫离*近。这朵小茉莉武功也算高强。这会儿不巴着他紧点儿。别一会儿小命掉了。危急时刻。叶新月当初那种反正我命不久矣出去看看刚才地人影是怎么回事儿地想法早就没了。想要抓贼地喜悦也被紧张替代。

段莫离被她抓紧自己手臂地双手掐得疼。

“喂,放手,你想杀人吗?”他没好气地去要拉开她的手,反而让她抓得更紧些,她就好像担心他要随时丢下她一个跑掉似的。

“我不放。”叶新月地话其实毫无道理可言。论熟悉,他们是很熟悉,但是是整天吵架地那种“熟”;论关系,他是她的大夫,她是他地病人——还是从来没有支付过诊金的那种,别人替她付地不算。但是,这会儿,她说起“我不放”三个字的时候,却中气十足,理直气壮段莫离顿时被她的语气弄得怔住,随即不知怎么地,虽然手臂上的疼痛更胜从前,他却恼不起来:“放手,刚才我怕是碰到窃贼破门的地方了,木头响声,不是刀剑,别怕。”说到后来,他甚至没有现自己的语气竟然柔和得与平日里莫远那般口气很像。

叶新月一听这才知道自己神经紧张过度了。她松开手,淡入水般的月色下,对面那绝丽男子的双眉轻轻一皱,叶新月顿时也知道,自己刚刚指甲确实掐得深了。

“你是想掐块我的肉下来吗?”段莫离心中前堂没有窃贼,倒也不急着进去,反而有心思与埋怨叶新月。

叶新月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道:“我……我刚刚抱着你胳膊那是信任你,相信你保护我的能力……”

段莫离揉着手臂,长而弯的眉毛轻轻一挑:“你自己害怕就直说,死鸭子嘴硬。”

“我……我是给你表现一下你的男子气概,你不知道你现在全身上下都很像女人吗?看,看什么看,我说得不对吗?再用那么幽怨的目光看着我你也像女人……”叶新月的话在段莫离显然有些生气的目光下顿住了。

“你做什么老是把我将女人相提并论?”他口气不悦。好吧,当初齐云舞也是这样说他的,他没有那么生气。甚至后来自己还常常学齐云舞的女儿姿态来调侃她,娱己娱人。但是现在,他却明明确确感到自己的不高兴,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为这个和他毫不相干的女人的话觉得郁闷。

“你自己长得雌雄难辨嘛……”叶新月解释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小气鬼,这样就生气。“那个,你赶紧进去看看有没有盗贼,别岔开话题啦。”实际是她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过分,又拉不下脸来跟段莫离道歉。于是就岔开话题。

他这是怎么了?段莫离不由一愣,此时才回过味来,何必与她计较,这女人向来嘴巴比脑筋动得快,与她较真儿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他只是……段莫离也说不上自己心里的想法。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哎哎,你要什么头啊,不会这会儿你胆怯了,不敢进去了?”叶新月误会了他摇头的意思,低声问。

“别说里面现在……”段莫离差点把实话说漏嘴。

叶新月看着他:“别说什么?”

段莫离在心里冷哼一声。哼,不知好歹地女人。他还不是要安慰一下她胆小怕死的心灵,不然他才没这份儿闲心消耗内力,把人家好端端一个木门弄出个窟窿——还要避开她的注意悄悄地弄。

“别说里面现在有一个毛贼。就是里面现在有千军万马。你段爷也不怕!”段莫离气呼呼地说道,郁闷,还是得改口,都说女人哄哄就没事,可是眼前这个女人不仅哄起来过程异常麻烦,而且出于好心的他还得同时受气。呵呵,要是哪天他修得正果过早地去了西方极乐。这女人绝对功不可没。

叶新月倒是被他自称“段爷”给逗得一笑:“至于么。这么强调自己的男子汉气概,真是爷们儿你就赶紧进去。别在这里磨蹭了,小心那贼人跑了。”

段莫离心道。哪里有什么贼人。不过口中却说道:“跑不了他地,前门外有狼狗守着,而且是大街,他何必冒着险,原路返回不是更快捷?”

叶新月点点头,“有道理。好吧好吧,那你快进去表现一下你爷们儿的气势吧。刚刚那声木头响声别是惊动了窃贼,你小心点。”说道后来她自己都笑了。这位大小姐反扒防盗的警觉性实在太低,哪个小偷半夜跑来偷东西会磨磨蹭蹭的?嫌命长吗?他们这都在外面唠嗑这么久了,里面就算是有几个保险箱也该被盗完了。

看着叶新月不再紧张,说话也越来越玩笑,段莫离道:“好,我进去,你把住门,里面要是有响动你千万别进来,我怕误伤了你。”

叶新月连连颔:“你放心,我绝对不爱好英雄救美。”

一句话说得段莫离差点绝倒:“段爷这就进去,让你知道爷不仅是爷们儿,还是纯的。”显然,他从农户那里听来的话挪用到他这样面孔地人身上是极其具有搞笑效果的。

叶新月就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幸好她提前捂住了嘴,却还是惹来段莫离不满地瞪视。

她挥挥手示意段莫离快点进去。

段莫离也不含糊,转身拉门、进门、带门的动作一次性完成,叶新月在外面蹲守,活像她是也是小偷集团一份子,干得还是最没用地望风地活儿。

段莫离一进前堂,瞬间便适应了室内漆黑的环境。

虽然他已经探得这里面定然没有人,以防万一,他还是将两层楼都检查了一遍。

看来,她要不就是眼花,要不就是真的出现了幻觉。

段莫离站在黑暗之中,想象着叶新月刚刚兴奋亮晶的双眼,这种没脸蛋没气质没身材没大脑只会损人的女人,上天收了她干嘛去?他心里想着,却兀地为她刚刚那句“……不然的话,就是我脑子里的淤血块又捣乱,我出现幻觉了呗。”假装坚强地话感到丝丝心疼。

叶新月在外面,跟小狗一样蹲着,耳朵几乎要贴到门板地那个窟窿上了,刚才她试着朝里面看了一眼,因为位置背光,里面黑不隆冬的什么也瞧不见。她只好挥她地听觉。

只听里面忽然传来些许声音,似乎是人打斗时衣袂破风的声音。

看来自己猜地没错,段莫离一定是将正在行窃的小偷堵了个正着!她不由激动地想。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劫富济贫二人组

段莫离还真没撬过锁。

罪过罪过,他明明不缺钱,却要当一回贼,还不是为了门外那个想象力太丰富的女人。他拿出贴身的匕切豆腐似的切开锁,叹了口气,将抽屉里的碎银子和其余零钱全部拿了出来,然后自己跑到柜台外距离前堂十几张饭桌之间的空地上“左手搏右手”,打拳挥掌,衣袂生风。最后还顺便破坏了一扇窗户。这次“哗啦”一声响,虽然声音被段莫离控制在较低的音量,但是叶新月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过了片刻,他轻轻咳嗽一声,走到门边,轻轻一拉门,叶新月差点直接趴在地上:“进来吧。”他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叶新月忙不迭站了起来:“人呢人呢?”她朝着里面探头探脑,一下子不太适应里面漆黑的环境。

段莫离很干脆地回答:“跑了。”

“跑了,怎么会跑了呢?你武功不是很高的吗?”叶新月一听里面没人,不由一愣,此时她已经适应了前堂昏暗的环境,走进去一瞧,确实没人。

“我是大夫,不是捕头。”段莫离淡淡地回答,其实心里有些担心叶新月会看出这一切只是他自己伪造出现的“案现场”。

叶新月问道:“我刚刚明明听到你们交手的声音哪。”“他朝我撒来一把东西,我以为是暗器,躲开之后才现不是,不过他趁乱跳窗跑了。”段莫离伸手将他刚刚从掌柜抽屉里拿出来的碎银子递给叶新月。

叶新月笑道:“看来那人定是觉得打不过你。也不要钱财了,先脱身再说。”

段莫离放下心来,这个女人真好骗,显然相信了。呼。不枉他忙乎这么久,希望她不要觉得她自己脑中的淤血块更加严重,出现了幻觉。

“大概吧。”他应道。

叶新月眼神亮地看着这些钱。半天冒出一句:“小茉莉。你知道什么叫黑吃黑吗?”

段莫离一怔。仔细看看她那一脸财迷地模样。不由失笑:“你是不是想私吞赃款?”

叶新月讪讪一笑:“这个嘛。你看我们白天吃饭地时候。店掌柜地让小二去驱赶在门外乞讨地乞丐。连口饭都不赏。也不是什么善人啦。我们这叫劫富济贫。”她乐滋滋地将段莫离手里地零钱拿过来。

“慢着。你要想济贫。我可以带你去。”段莫离忍住笑。对她说道。这女人自己爱财就直说。偏要打个劫富济贫地旗号。

“去就去。”叶新月说道。

段莫离点点头:“我们出去吧。反正这里也已经这样了。我们不走。若是一会儿被人瞧见。有口也说不清。加上——”他拉长声音。看着叶新月手里地碎银子。“这些赃物。我们俩要吃雌雄大盗了。”

叶新月吃吃地笑:“你一个人就可以当雌雄大盗了。”

段莫离瞪了她一眼,带着他离开了客栈前堂。

深夜的街上没什么人。这条街上也似乎没有妓院赌坊这样的销金窟,所以显得格外清净。段莫离和叶新月在街上晃了一会儿,便找到了一个散着阵阵恶臭的小胡同,果然有乞丐在里面睡觉。

“我去吧。”段莫离拦住叶新月,“里面脏乱,你在外面等着我。”

“哦,好。”叶新月点点头,将钱都递给段莫离,然后看着他走进小巷。

那些乞丐大概在这微凉地夜里,露天睡得也不踏实,又或是虫蚤咬得太厉害,又可能是段莫离没有可以隐藏脚步,这些人都醒了。吩咐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美得有些不切实际的人,仿若仙人出现在自己地面前一般。

与白天束着时表现的英挺男子气不同,此时的段莫离出来之前本是打算躺下歇息的,一头黑披散下来,身上也未穿白天地淡蓝色罩衣,而是一身白色广袖单衣,夜风拂动,衣袂飘飘,长轻舞,竟似飞升前的谪仙一般。

他没有开口,只是飞快地在每个乞丐面前放下一小锭碎银子,或一大把铜板。那些人则呆呆地仰望着他,就好像看着神仙一般。

叶新月在他身后,看着他优雅从容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怀疑:这个男子真的是那个跟她拌嘴吵架的段莫离吗?这个男子真的是那个凡事别别扭扭的小茉莉吗?为什么此时她见到地他一点也不像了呢?

少年时,兄长段桑在江湖上名噪一时,树敌众多,说是保护他,便将他置于一个与世隔绝地境地。后来,因为仇家要逼兄长出来,他和齐云舞一起被捉去做了人质。齐云舞死去,为了保住兄长的血脉,他带着锦儿心甘情愿地生活在那个村子,本性善良地他不惜违背自己的原则,用解药威胁村民,不让他们兴起伤害锦儿地念头。他会累的吧?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肯定是会累的吗。他有多少时间是在为自己活呢?

叶新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想了很多。她总是心疼锦儿的孤单,但是段莫离何尝又不是孤单的呢?

段莫离回到巷口,那些乞丐们倒也没有一人敢站起来跟着他,他一转身消失了,乞丐们才恍如梦醒一般。

段莫离朝躲在巷子口朝里看的叶新月一笑:“一个人站在这儿害怕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叶新月这才现自己将表情摆在了脸上,连忙换了一脸不屑:“谁害怕了,只是忽然现你这朵小茉莉还有那么点迷人,所以一时有点愣神。”

“哼,被我迷住了吧,直说。我不会笑你的。”段莫离忽然拉住她,轻轻一托她的腰身,叶新月正要拍掉他的手,顺便说一句“别占老娘便宜”。他已经带着她飞上屋顶了。

呃,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叶新月地脸有一瞬间有些红。不过段莫离倒也没有注意到,只是对她一笑,刚刚的玩笑他自己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对她低声道:“劫富济贫完了。难道不想看看人家是不是感激吗?”

叶新月被他一说,倒也真的好奇起来。但是身在瓦房屋顶,她可没有那么好的平衡力,她自然而然地抓住了段莫离地手臂,然后将头伸了过去。看着巷子里的情形。

其实此处距离莫遥和那个女杀手所站的庙宇屋顶不远,不过幸好在他们出了客栈没多久,莫遥便已经和那女子分道扬镳。所以四人才没有遇到。

只听巷子里的乞丐们议论纷纷。

“刚刚不是我在做梦吧?”

“你做梦我难道也在做梦?”

“啪——”

“哎呦我的亲娘咧,你格老子干嘛打我?”

“原来你知道疼啊?看来我不是在做梦……”

“啪——”

“孙子你作甚地打你爷爷我?”

“我也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叶新月不由捂住嘴偷着乐,这些人也真是逗。

段莫离见她站在屋顶上笑得有些脚下打滑,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心点。”他不由将她搂得紧了一些。

“你说,刚刚那人干嘛给我们钱啊?”

“好人哪!”

“肯定是大侠。”

随着这句话。叶新月抬头看了看段莫离。他脸上也有得意地笑容。下面的乞丐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我呸,你见过这么美地大侠吗?”

“那倒真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那……”

有个乞丐快步跑到巷口。东张西望了一番,回来连声道:“不得了。不得了,这一会儿功夫,刚刚那人已经不见了。”其实是因为他的视线有盲点,叶新月和段莫离站在一旁的屋顶上抿嘴直笑。

忽然,好几个乞丐跪了下来。

“他们要干嘛?”叶新月问段莫离。

后也疑惑地摇了摇头。

“多谢菩萨显灵,多谢仙女下凡……”这些人竟然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虔诚无比地磕起头来。

段莫离原本清丽美艳的容颜,不由有一些扭曲。

叶新月在旁边已经捂住嘴乐疯了。

段莫离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敢笑出声,我就把你从这儿直接扔下去。”

叶新月吃定了他是口硬心软地小茉莉,丝毫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甚至故意那手肘去推搡他,口中连连道:“呵呵,我就是笑出声了,你倒是扔我下去啊,你扔啊,你扔啊……”

段莫离气得眉毛拧成一团。这女人是算准了他心肠好是吧。

叶新月本来就是被他半搂在怀里的,此时用手肘推搡他,却让两人的接触更加亲密,段莫离先觉察出不妥,身子不由有些僵硬。

叶新月向来缺根筋,此时又是她认为很好的嘲笑段莫离的机会,哪里会放过,只是一个劲儿地口头加肢体语言进行挑衅。

段莫离一方面被她的话气得不行,另一方面却又感觉两人此时地距离更近缩短,却又不好开口点明,最后索性牙一咬:“我这就把你扔下去。”他其实只是假装做了一个动作,目地一来是拉开两人的距离,二来则是顺便吓唬吓唬这个得意洋洋地女人。

却不想叶新月却以为他来真的,差点“呀——”地一声尖叫出口。

段莫离生怕下面的乞丐现他们在上面,连忙拉她入怀,捂住她的嘴。

叶新月也因害怕自己摔下去,紧紧地抱住段莫离。

一时间,以别人的眼光看来,两人简直如同亲密无间的恋人般拥抱在了一起。说的分割线有个“特别嘉宾”出现哦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com,章节更多,支持作,支持正版阅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平行的一夜

这么亲密无间的姿势,连神经粗得和海底光缆没两样的叶新月都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劲了。她稳住了脚步后,轻轻在段莫离怀里动了动。她想要脱离他双臂围出的这个空间,但是又担心自己掌握不了平衡,会从屋顶上掉下去,所以动作不是那么明显。

“我……”她刚刚开口,段莫离已经不着痕迹地将与她稍稍分开,顺便打断了她的话:“时候不早,我们走吧。”

叶新月微微低头,轻声说道:“好。”她难得地没有继续调侃他。

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看向对方的眼睛,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气氛弥漫着。这种气氛过了微妙,却又还没有到暧昧,模糊着却让人不知所措着。连夜风吹到这里,都好像静止了一般。

段锦听着叶新月和段莫离的脚步走远,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床榻上,在黑暗之中眨着眼睛,睡意全无。

姑姑和他去哪里了?

等了大概有一刻钟,他失去了耐心,盘腿坐起。想了想,他下床走到门边,打开了门,没有犹豫地推门走进了叶新月的房间。

他关上房门后,转身来到了叶新月房间的窗户前,这窗户是正对着与前堂到这座楼之间的院子的,他动作顿了顿,随即将窗户轻轻开了一点,向外望去。他见到叶新月和段莫离正站在窗户正前方进入前堂的门前,两人*得很近,似乎在说些什么。月光淡如水,将那两人照得绰约起来。院子里树影斑驳。他们脸上的表情段锦看不真切,这反而让他心里不那么难受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他应不应该难受,亦或他为了什么难受。

随后,他见到段莫离似乎弄开了那扇门,然后回头轻声吩咐了姑姑一句,便进入了前堂。

段锦的心里生出疑问,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月亮在云中轻移,月光照在叶新月地脸上。他见到她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就好像……在期待一场游戏?

这个念头让段锦心里地疑惑更加大了些。

看到段莫离过了一会儿开了门。让叶新月进去。段锦便关上了窗户。

他在黑暗地房间里站了一会

这一路上。虽然他们地脚程不快。但是也算走了挺远地了。这些天陆续生了一些事情。姑姑看起来比在村子里时要显得开心。也许是因为出来走了走地原因。

不过。见到姑姑开心。他心里也觉得放心。姑姑脑中淤血块地事情。他比谁都紧张。可是在姑姑眼里。他只是个孩子。很多事情她都不让他知道。不是不愿让他知道。只是不希望他知道。姑姑总想着保护他。

他想起当初他们一起被人掳走时,姑姑被困在木箱里,得知木箱夹层满是**后,却还是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他也想保护姑姑。只是姑姑却似乎不想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时。他似乎听到了轻微地动静。

似乎有人走上这长廊来。

这人定然不是姑姑,他熟悉姑姑的脚步声。姑姑身体有恙。且不会武功,这样轻盈的步伐定然不是她地。可是。却也不是段莫离的。段莫离不可能留下姑姑自己一个人回来。

他猜得不错,叶新月现在和段莫离还刚刚到达里面住着乞丐们地小巷门口。

此时,莫遥已经回到了客栈,他是越过后院的围墙进入后院,然后再进入住宿的那座楼的,因此并不知道前堂生的事情。

他走进二楼他们所在楼层的长廊,经过叶新月房间地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推开了叶新月房间的房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站在门前,看向床铺位置,隐约见到一个人盖着被子躺在那里,呼吸均匀。

他走了过去,*近床边。

呵呵,这是名副其实的蒙头大睡吗?他见到一个被子将人从头到脚裹得严实的人。他将手轻轻地放在了棉被上,约莫是被中人颈部的位置。然后,手指轻点,点住被中人的睡穴,然后犹如上次,他刚刚赶到找到叶新月地村子,半夜扼住她地咽喉,手掌不曾用力,但是内力却已经灌注入掌中。

今天,手下的回报让他很想杀了这个女人一走了之。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自己失踪那段时间地行踪全部隐藏起来的?那一段时间就好像成了一片空白似地。

纪事册的事情不仅没有一点头绪,反倒更显扑朔迷离。

当然,莫遥就是莫遥,除了面对弟弟远儿时有需要拼命才能压抑住的感情,和内心炽热,无法冷静。其余时间,其余事情,他却总是理智大于情感。

所以,他很快松开了手掌,静静地在叶新月的窗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解开对方的睡穴,他转身离开了。

听见门合上的声音,过了有半刻钟,本该被点了睡穴的人,却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段锦拿下盖在身上的被子,冷冷地看向紧闭的门。

他的眼中射出一丝寒光。

原来,他一直错看了莫遥,他不是真正会关心姑姑的人,不是真正会对姑姑好的人,不是真正会保护姑姑的人。

相反,他会给姑姑带来危险。

刚刚,段锦一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立刻转身躺到姑姑的床上,顺便用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他只是想看看,是谁半夜未经姑姑允许,便潜入姑姑的房间。不管怎么样,这样的人对姑姑都是不利的。尤其。姑姑忘记了过去地事情,也许会有一些过去与她有过节的人来找她。

当莫遥*近床铺的时候,虽然他用被子将自己的整个人都盖住,但是他还是闻出了莫遥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气,只是一种气息,莫遥身上独特的气息,让段锦立刻认出他来。

他的心里本来立刻生出些许微酸来。

为了什么?

为了半夜这个叫莫遥的男子可以随意进入姑姑的房间吗?或许吧。

又或许,其实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个行为背后所表示地那种亲密的关心。

这时,他感到了一双手覆在了被子上面。

本来,他以为这会是一个很亲密的举动。但是事实上,却不是。

令他感到意外地是,莫遥竟然想点姑姑的睡穴。幸好。此时躺在被子下地是他。显然,莫遥将与姑姑体型大小差不多的他误认为是姑姑。

更幸运的是。为了防止进入房间的人是什么歹人,他盖在被子下的身躯与床铺枕头所放位置正好相反。应该是头部的地方其实是他地脚。

所以,莫遥没有点中他的睡穴,但是他也没有立刻现身。

现在,莫遥的真实面目已经暴露在他面前,对方在明。他在暗。他自知现在并非莫遥的对手,此时贸然与他争斗自己肯定会吃亏。想得更加糟糕一些,若是他此时丧命,那莫遥的真实嘴脸姑姑无从得知,那样她更是危险。

这样的人竟然会是姑姑的未婚夫。说不定,当初逼得姑姑宁可出家,宁可寻死地人。正是他。

段锦在心中暗忖。他需要躲过此时,不让莫遥察觉。这样日后他才可以处处提防他对姑姑不利。总有一天,他会变得强大起来。那时候再与莫遥对决,胜算会高。之前地等待是必须的。而且,莫遥找到了妙手华佗。不管莫遥出于什么目地,至少妙手华佗是姑姑最后的希望。在姑姑康复之前,杀了莫遥对姑姑也没有太多好处。

瞬间,段锦地脑中瞬息万念。

所以,他只是继续不动声色地躺在被子里。

他也做好如果莫遥掀开被子,他便出其不意地出手,希望这样可以占得先机,只要能支持到姑姑与段莫离回来,他便有了援手,也有机会将这件事情告诉姑姑。

但是,莫遥没有掀开被子,但是他却似乎要扼住叶新月的喉咙。

实际上,他握住的,是段锦的脚踝。

段锦从床上下来,脚踝并不疼,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脚踝皮肤下,肯定已经受到了一些伤害。

他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而且脚踝比起颈项来,要坚韧的多。若今晚置于莫遥掌下的确实是姑姑的脖子,那后果会是怎么样的?

他确定莫遥已经不在长廊里了,这才将床铺稍稍整理,恢复成他为上床之前的样子,随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重新躺回自己的床上,他一点睡意也没有。但是仅凭他现在知道的一点关于莫遥的事情,还是无法知道对方为何要威胁到姑姑。他对于别人的恩怨并不感兴趣,除非与姑姑有关。

他在床榻上轻轻翻了个身,月光自窗户外照进来,寒霜一般地披了他一身。他侧卧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单,却又那样倔强。

经历了刚刚的事情,此时的他显得更为警戒,没一会儿,他再一次听到了脚步声。

不过这一次,他确信是姑姑喝段莫离回来了。

虽然没有听见多少响动,但是他确信对面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上。

紧接着,他所在房间的房门也打开了……

段莫离走进房间,先便是看向锦儿所睡的床榻。说实话,即便是锦儿独自一人住在静心庵后院时,他每夜都要去看他几次。离开那村子后,他几乎从没有让锦儿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见锦儿呼吸平稳,侧躺着睡着。段莫离不禁放下心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多事之秋

“段莫离,你磨蹭半天做什么去了?”叶新月不禁打了个呵欠,问最后一个上马车的段莫离。(秀书网专业提供电子书下载-xiushu.com)早上吃完早饭应该上路的。段莫离却回房收拾了好一会儿东西。

“你不会是太困了,又睡了个回笼觉吧?”她笑嘻嘻地问。

“东西太多,收拾了一会儿。”段莫离淡淡地回答,倒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叶新月的话。

叶新月讨了个没趣,耸耸肩不再提问。

今天早上,客栈一开门,前堂被盗的事情简直要闹翻了天。先是掌柜的把手下的小二们训了一顿,怀疑了一会儿内贼后,又嚷着要报官。早起的客人们俱是瞧热闹一般看待这件事情。因为要赶路,叶新月一行也是早起吃过饭打算继续上路。段莫离可没有叶新月那么坦然,后一边吃早饭,还一边兴趣盎然地看着掌柜肉疼被“盗”的钱。尤其是当掌柜和小二在骂那小偷多么无良,多么挨千刀的时候,她居然还在旁边点点头,吃吃小菜喝喝稀粥,仿佛掌柜跟小二的叫骂声与仙乐无异。

倒是他这个“帮凶”、“从犯”,被人家说得有点坐立不安,草草吃完早饭,他就借回房收拾行李之际,趁着客栈掌柜不注意,放了一些钱在掌柜的房里。比起昨晚他拿的和破坏了窗户锁头的钱,只多不少。估计掌柜的回房看到这笔钱,得愣上很久的吧。

不过,这些事情他也不打算告诉叶新月,不然绝对会打击到她昨天晚上“劫富济贫”的侠义感的。

段锦坐在叶新月左手侧,一如往常般安静。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坐在叶新月右边的莫遥,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翕动,微微垂下,盖住了眼中的寒光。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沉得住气,能沉得住气的话又能沉得住多久的气。但是,为了姑姑,他总要试一试。

昨天夜里他回到自己房间后。一直没有睡着,心里寻思许久,还是摸不透莫遥的居心。他吃不准事情要不要告诉姑姑。若是说了,姑姑知道后会不会信自己?他想到这个问题时,心里微微涩了一下,不可避免地去猜测自己和莫遥在叶新月心里地地位。孰轻孰重。

想到这些,他忽然有些心烦。但是,为了避免自己翻身太多次会引起段莫离的注意,他保持着侧卧的动作一直到天亮。此时他的单肩不由隐隐麻。

莫遥看着叶新月神气活现地与段莫离说话,心里微微有些诧异,虽然昨天他扼住她喉咙时是先点了她的睡穴的,并且他施力地手掌与她的脖子间还隔着一层棉被,但是今天叶新月微微感动喉咙不适也是很正常的。可是他此时听她说话声音全然清晰与平时无二,连些许的沙哑都没有。他的心里微微有些疑惑,难道昨日自己不知不觉之中,留了很多余力吗?

“新月。你精神看起来不错。只是眼下怎么有些青。睡得不好吗?”莫远微笑着问道。

“床铺睡得不太舒服。”叶新月随便扯了个理由。不管如何。说谎骗莫远这样地好脾气。她有点于心不安。

莫远倒是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车夫已经赶着马车出了。

“对了。曾夫子拜托我们要找地人大概在什么方位。我们是正好就可以路过。还是要绕行?”叶新月问一旁地莫遥。

莫遥回答:“不需要绕行。以我们这两天地速度来看。大概还要走半个月才能到那附近。”

叶新月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一把年纪地曾夫子说起自己的初恋情人时眼中闪着的光芒,不由感叹了一句:“曾夫子倒也是个痴情地种子,这世上不缺无价宝,缺的是有情郎。只可惜,这有情人却不一定能终成眷属。”

莫遥一笑:“新月,你这话可是意有所指?”

叶新月一愣,连连摇头:“我只是有感而而已。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

莫遥英俊的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轻轻搂了搂她的肩头,随即道:“我也是说笑,你也别多想。”

叶新月嘿嘿傻笑,只觉得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显然不是莫遥,因为这只手比莫遥的手要小,她一低头,迎上了段锦黑若琉璃的眸子。她浅浅一笑:“锦儿。你怎么也眼下青。难道你也认床吗?”

段锦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马车在路上行得很快,许是因为官道平坦。马车内大家都安静地坐着,或是望向马车窗外沿路飞快倒退地风景,或是*坐着闭目养神。叶新月晚上外出活动,此时经不住马车颠簸,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她一觉醒来,看看窗外,日头已经过了最高点渐渐向下行走,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她一愣。

莫远一见她醒了,朝她笑道:“见你睡得香甜,我们便没有叫你。”

其实,刚刚叶新月睡着后,整个车厢便彻底安静下来。其实同行的人里,最爱说话的人就是叶新月。而因为有叶新月,所以喜欢与她拌嘴的段莫离话也便多一些。莫遥莫远的话都不算多,段锦更不用说,除了叶新月与他说话,其余时间完全沉默着。

叶新月睡着后身子轻轻歪斜,过了一会儿便将头颅*在了莫遥肩头。由于睡得时间太长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她脖子酸得很,不由伸手去捏了捏脖子。

此时,她的肚子不由咕噜响了一声。

莫遥低头看向她:“饿了?”

叶新月老实地点了点头:“嗯。早上吃的稀饭,现在的确饿了。”

莫遥温柔地一笑,看起来与任何一个关心自己未婚妻地未婚夫没什么两样:“远儿,让车夫停下来吧,我们吃点东西再走。”最后一句他是对叶新月说的,后点了点头。

叶新月对于这种半路吃东西的行为挺开心的,对她而言,这跟野炊差不多。

段莫离一脸厌嫌地看着她道:“喂,赶紧把你的嘴角擦一擦吧,这么大的人睡觉居然还流口水。”

“嗯?”叶新月下意识地一抹自己的嘴角,啊——居然真的流口水了,简直丢脸丢到家了。她忙不迭地擦掉口水,她的动作不由让莫遥和莫远失笑,连一旁地锦儿都抿了抿嘴角。

叶新月一眼瞥到莫遥肩头一滩湿湿地痕迹,不由脸有些烫:“啊,我的口水沾到你地肩膀上了。”她第一反应是拿着袖子去擦,可是这又不是她的嘴角,一擦就能擦干净,莫遥笑着捉住她的手:“好了好了,别忙活了,让它自己风干吧。”说到后来,他的笑意已经完全遮盖不住了,弄得叶新月很不自在地在自己的位置上扭了扭,哎,早知道刚刚就不睡了。

莫遥放开她的手,轻轻替她理好压扁的刘海,动作轻柔而细致。

莫远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虽然脸上也是笑着的,心里却有一丝怅然。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放开兰蔻,哪怕她现在是已经忘记了自己未婚夫的叶新月,她也终究不是属于他的。

他虽然嘴角依旧上扬着,虽然依然在微笑着,但是他的眼神却避开看向眼前这对幸福的人,他们的幸福让他有些难以直视。

莫遥一丝不差地感受到弟弟莫远此时的心理活动,他脸上的温柔笑意不由更加温柔起来。

段锦看着坐在姑姑身旁的男人,如果不是昨天晚上他亲身感受到对方要对姑姑不利,他如何也想象不出来此人的真正面目的。此时,他看着莫遥的笑容,只觉得那笑容着实冰冷,就好像一副面具,套在了莫遥的脸上,若是扯下那面具,下面会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孔。

姑姑决不能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段锦在心里想着,他看向叶新月的眼神有一丝的忧心忡忡。

一直慵懒地*在车厢内壁坐着的段莫离,此时也笑着,但是他已经捕捉到了段锦眼神之中对莫遥的敌意和他看向叶新月时的担忧。这孩子是不是现了什么?他想着。

他从来没有忘记莫遥出现的第一天晚上,扼住熟睡之中的叶新月时那种冷酷的表情。

想必莫遥也必定知道,不论他现在表现得对叶新月多么的温柔体贴百般呵护,在段莫离的眼里都是假的。

但是,这是一场演员卖力演,观众耐心看下去的戏,莫遥戴着他温柔的面具,笑意盈盈地扮演着他温柔好未婚夫的角色,段莫离在台下心里冷笑,却不动声色地看着。

现如今,真正被蒙在鼓里的人,除了叶新月,只剩下莫远。

车夫停下车后,他们便陆续地从车上下来了,拿着离开上一个客栈时买的食物和干粮,大家席地而坐,吃着旅途之中又一顿平淡无奇的午饭。

这时,官道上忽然出现的一群人,不禁吸引了身在路边的他们的注意。

这些人来自跟他们同一个方向,奇特的是全部都是披麻戴孝,就好像是送葬的队伍一般。一般人若是见到这样的,总要避开不开,免得触了眉头。但是,连莫遥看向这些人的目光都显得惊讶不已。因为这些人稀奇就稀奇在,明明是送葬的队伍,却看不到一具棺材。若是他们是送葬的,送的又是谁的葬?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倾城笑夺命药

“他们这是做什么?”叶新月嘴里还咬着肉馅儿馍,眼睛却盯着那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她发问的对象自然是其余人。“怎么见不到棺材?”

不过,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就连莫遥的眼神之中都透露出惊讶,显然连他都不知道眼前这群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段莫离也冷冷地看着这些虽说披麻戴孝,但是脸上没有丝毫悲切之意的人。

走在送葬队伍对前面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她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双眼,走起路来几次都差一点被路上的石头绊倒,多亏了一旁有个青年男子时不时地扶她一把。

一阵风吹过,女子的孝衣下摆被吹起,露出里面红艳的衬衣。

叶新月眉毛一动,低声说道:“又是假哭,又是红衣,看起来不像家里死了人的,倒像是替别人家哭丧的。”

其他几人听她的话,也觉得有理。只有段锦对于这些东西不甚懂得,所以不解地看向她。

叶新月虽然喜欢管闲事,但是这种闲事可不好玩,她只是多了句嘴,说出了心里的看法而已。

她低低的一声话说完,只听到一声冷冷的笑声仿佛近在耳畔似的想起:“确实呢,我是替别人哭丧呢。”那声音轻且细,虽然娇笑连连,却叫人听得毛骨悚然。叶新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惊惧地看着眼前正在经过他们面前那条路的长长的送葬队伍。

“不知尊驾是谁,我们只是路过此地,不曾有叨扰之心。若是无意之中冲撞了各位,莫某道歉,还请各位海涵。”莫遥上前一步,朗声对那送亲队伍说道。他们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女子的话。对方似乎来者不善。

送葬的队伍这时停了下来。这队伍行走时叶新月还只是觉得里面的人走得整齐,但是此时看他们停下来的这个动作,她才忽然发现,这送葬的队伍每个人的步伐合在一起都显得太整齐了。整齐的好似军队一般。

“你可真会说话。”走在队伍最前面地那个年轻女子不由笑了笑。她是个很美地女人。不禁美得倾城。还美得**。因为她地笑容很**。其实。你仔细看她。并不会觉得她笑得很不正经。但是她地笑起来却真正地迷人得很。有一股子天真地劲儿。她肯定也知道自己地笑容有多迷人。所以从她开口说话。她就一直笑着。

男人多半都喜欢女人天真地笑容。一个女人如果太聪明。就不容易招男人喜欢了。所以真正聪明地女人。多半会笑得天真。让男人在不知不觉之间放松了心思。即使两方所处地境地不同。甚至是敌对地。但是这笑容就好像能在无形之间拉近彼此地距离一般。

这女子就这样盈盈笑着。虽然她停下来后并没有向叶新月所站地路边多走一步。可是却让人有种感觉。好像她无形之中已经走过来很多步了似地。若不是此时她出现地方式太诡异。周围地气氛太特别。或许谁都不会对有着这样一个亲切笑容地女子起什么疑心地。

不过。从头到尾。这女子说话时。眼神扫过了率先开口地莫遥。一直保持微笑地莫远。表情淡漠地段莫离。甚至是面无表情地段锦。可她就是没有看向叶新月一眼。虽然她开始那句话是对叶新月说地。但是从她地眼神看来。就好像把叶新月当做空气一般。

也许因为她知道。在这群人里。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她地敌手。每一个人都可能会跟她交手。除了叶新月。叶新月不会是她地威胁。反而如果她能看准时机将这个眼睛看起来亮闪闪地女子抓过来。反倒是可以将其作为要挟对方地筹码。

“那你替谁哭丧?”叶新月问道。也许是这女子地笑容对男子而言是蜜糖。对她却不奏效。她问这么一句纯粹是因为看出来这女子出现得突兀。但是莫遥、莫远和段莫离眼中却俱是一瞬间清醒。刚刚他们竟然不知不觉在这女子地笑容里放松了警惕。他们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眼前地这个女子。

女子见叶新月一句问话将其余几人纷纷带得清醒,倒也不着恼,只是朝她和善地笑了笑:“我要为我仇人送葬哭丧。”

叶新月奇道:“既然是仇人,送他去死便也是了,怎么还为他送葬哭丧?”

女子一笑:“因为,我的仇人是个很出色的人,死了可惜。”

叶新月不由问道:“你的仇人是……”

“我的仇人,姓段。”女子笑嘻嘻地回答。

段?!叶新月一下子便想到了小茉莉和锦儿。不由脸色一变:“你……”

送葬队伍的人已经向着他们聚拢。大有要将他们围起来之势。

莫遥莫远已经做出迎敌准备。

段莫离寒住一张俊颜,抽出他的剑。段锦地表情、反应加动作简直和段莫离一样。只是,许是天生的性格,他一张小小的脸上,却满是杀气。他看起来还是少年清俊的模样,一点也谈不上凶恶,但是偏偏叫人一瞧见他便不知怎么地就全身发冷,掌心也不停地沁出冷汗。

段莫离站在最外面,接着是莫遥和莫远,而段锦则在最后面,挡在了叶新月前面。

那女子咯咯笑着:“果然是段桑,即便你换得了模样,改得了年龄,变得了身形,可是谁又会像你这般天生煞气?”

这一席话,反倒将叶新月等人说得俱是一愣,连段锦的眼中都有着片刻茫然。

就在叶新月还在猜测,刚刚那女子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时,一群人已经短兵相接开打了。

那女子一直带着笑容,随着形势触发,她立刻退到了一群人最后面,而令人惊奇的是,想不到这么多送葬队伍中的人,俱是年轻男子,有一些依稀还是少年模样。

叶新月不由奇怪,段桑十几年前死去,他的仇人当时若年轻,现在也该人到中年了,哪里来得这么多仇人还是年轻后生?

若非如此,那这些人都是听命于已经退到最后地那女子吗?这女子看起来也不过刚过二十地年纪,当年段桑在世的时候,她还是个小毛丫头,又是如何结地仇?难道她也是所谓的武功天才,人家女童刚刚会走路时,她已经会舞剑?并且还与段桑过招?

这女子的武功好不好,叶新月不清楚,她只知道对方的轻功很不错,而且很爱笑。即便看着她这方的年轻男子有几个已经丧命,她依旧是笑着的。

只是,与刚刚银铃一般悦耳甜美的笑声不同,此时她的笑容是无声的。那种笑容表明着,对于为她死去的那些生命,她一点也不心疼。

“你弄错了,我们这里没有你的仇人!”叶新月被段锦护着,在最后面几乎最最安全的地带。她觉得这些死伤是多余的,可以避免的,而她又不会武功,唯一能做的就是口头上帮帮忙。

但是,对方已经死了好几个人,又怎么会就此罢手。

倒是莫遥似乎认出了对方:“笑笑,你与段桑有仇?”他一剑刺穿迎面向他挥剑的一个少年,眉头不皱一下,只是看向对面的

叶新月倒是被莫遥这样亲昵的称呼给弄得一怔,搞了半天,莫遥居然认识这女人?那他刚刚怎么不说?

莫远似乎也有些惊讶:“哥,她是……”

“她叫笑笑,因为她很爱笑。”段莫离虽然是大夫,但是对于敌人,他一点也不仁慈,尤其是对方一开始就提到他兄长段桑的名字,事情便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他一开始也想不起对方那个女子是谁,只是觉得她的笑容很有魅惑力,心里隐约有一丝熟悉。此时,见到她站在一干为她卖命厮杀的男子背后无声地甜美微笑,一个他遗忘了很久的人名忽然显现。这个名字叫笑笑的女子,笑起来曾经值千金,更值得男人为她送命。他之所以一直想不起这个女子是谁,是因为这号人物他只是听说过,还从未见过。她竟然如此年轻么?他心里吃惊不已,不敢贸然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直到莫遥也认出了这个女子的身份。段莫离这才敢肯定,眼前这个看起来年华正韶的女子,便是笑笑,一个十几年前便是这般年纪拥有着致命笑容的女子,笑笑。

他脑中瞬息万念,虽然笑笑的话并没有点出他是谁,对锦儿的指认也很奇怪,但是她明明白白是冲着兄长而来的。她与大哥到底有什么仇怨?此时的情形容不得他慢慢细想,听到莫远提问,他便代莫遥答道。

不过,他简短的解释不仅没有让莫远明白,更没有让本就一头雾水的叶新月明白。段锦对于面前之人到底是谁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人刚刚说的话,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和父亲年轻时很像,不然怎么会有人将他错认成父亲?而且听那女子的话,又似乎不是错认那么简单。

有人渐渐看出叶新月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却是现在他们认为是“段桑”的少年保护的对象。当莫遥莫远和段莫离还在与其余人缠斗时,已经有四五个人越过刀光剑影的空隙,直逼段锦和他身后的叶新月而去!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可信任

十几年前,江湖上最美的女人叫笑笑。她有最白皙娇嫩的肌肤,最清澈明亮的双眼,最漂亮迷人的面庞,最曼妙动人的腰肢。当然,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她还有最甜美诱人的笑容。

女人是用来被人爱的,所以要可爱。笑笑就很懂得如何让自己可爱。基本上被她迷上的男人,没有能再清醒过来的。因为有些人迷上了会误终身,有些人迷上了则会误性命。为她丢了性命的男人不计其数。

其实笑笑的武功高不高,并没有人知道。因为她没有亲自动手过,一般总会有一大帮男人为她卖命。如同女人是被人爱的,所以可爱的道理一般,笑笑显然知道男人是用来依*的,所以要可*。被她迷上的男人一般都很可*,为了她不惜丢掉性命。

笑笑和段桑有什么过节,段莫离并不清楚。他一直与世隔绝地生活在哥哥为他制造的安全里,笑笑这个女人的名字段桑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得知一些江湖上的事情,都是后来齐云舞准备分娩和打算报仇的那段时期,他才有机会听到齐云舞偶尔说一说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齐云舞的生命也在一点一点的耗尽,齐云舞所说的事情,是希望他能对江湖多做了解。她准备了如何去复仇,也为段莫离和段锦铺好之后以毒制人的路。但是,她知道这还不够,江湖上曾经作为段桑敌人的人太多了。她也是后来才与段桑走到一起的。而遇见她之后,段桑身上的杀孽少了很多。她只能依*记忆之中江湖上的传闻和段桑偶然提起的一些事情来搜寻可能还存在的仇家。但是,为了避免让段莫离太过忧心,她只是会偶尔提一提一些人的名称和他们在江湖上生存地方式及喜好。笑笑便是齐云舞顺带一提的人物之

此时,这些欺身向前逼近段锦和叶新月的几个年轻男子显然便是替笑笑卖命的人。不过,也许是因为他们误认为段锦是段桑,对他颇为忌惮,虽然扑将过来。真正到了他面前,却又动作迟疑不敢前进了。

“大家小心。”笑笑温柔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贴心,几个人纷纷回头朝她一笑。段锦看准这个时机,先下手为强。也许是因为在他心中没有所谓地道义之分,他也并不清楚江湖中人自诩正道中人是不会在别人的背后出手的。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一点,若是此时背向他们的人是自己和姑姑,这些人也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们出手的。

亲眼见到刚刚还朝自己回一笑的几个人下一秒便死于眼前,笑笑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段莫离神色一沉。在这女人眼中,这些死去地人是死不足惜的。就好像一百个死去的美女,比不上一个活着的普通女人一样。在她看来,一百个死了的英雄猛士比不上一个活着的懦夫。

而且。当他们还没有解决完那些围攻他们的人时,笑笑地身影已经开始后退了,她一边笑着一边离开了这里,却没有人能阻止得了她。

厮杀完毕之后,看着周围遍横地尸体,叶新月撑着膝盖弯下腰不停地呕吐,满鼻腔充斥的血腥气和刚刚目睹的杀戮大大超过了她能接受的底线。她整个人都颤抖着。几乎快要站不住,身上几处挂彩的段锦连忙一手将剑反插入地,一手扶住她:“姑姑。”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叶新月反对杀戮反对暴力他也知道,只是刚刚的情况确实只能以暴制暴。

这一次,叶新月没有像上次目睹他杀死那三个杀手那样拒绝他的触碰。

段莫离四下查看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死了,莫遥和莫远则走了过来。

“新月。你怎么样?”莫远担心地看着她。不知她本就虚弱地身体承受得这样地刺激否?

叶新月抬起头。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面色又是一阵青。张口便又吐出一些东西。

段锦轻轻扶着她地背。帮她顺着气。他明显感觉到手掌下她地颤抖。

在两方没有交手之前。叶新月与笑笑对话毫无异常。但是许是之后厮杀地场面对她地震撼太大了。她受到不少惊吓。刚刚一直忍住。不想让自己成为锦儿地包袱。此时见威胁俱已消除。她神经一松。立刻觉得胃部一阵痉挛。

“水。”帮助他们一起应对敌人。此刻回到马车一趟地车夫。拿来了放在车厢里地水袋。递给叶新月。

叶新月只是低着头。吐得晕头涨脑。莫遥接过水袋。递给她:“新月。喝点水。”

叶新月拿起水袋喝了几口水,觉得嗓子这才没有那么难受。

她咳嗽着,直起身子看向四周,皱着眉压住胃中的翻滚。

段莫离走到她身边,见她脸色一片惨白,问道:“若是很难受,就不要站在原地,去不远处走走转一转。”

叶新月也感觉自己的肺部十分有必要换一换新鲜的空气,不然那血腥味简直让她头晕。

“别走太远。”莫远见莫遥扶住了叶新月,便说了一句。他转身看向地上的尸体,不由轻叹一声。他想起了自己过去颠沛流离的童年,也是这般充满杀伐。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多尸体了,他的眼中有一些悲悯。

段锦并没有因为莫遥陪着叶新月而就此离开她半步。

“有锦儿陪着我就好。”叶新月勉强一笑,对一旁的莫遥说道,“刚才你在外围与人交手,想来也很累,休息休息吧。”

莫遥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你们就在附近,别走太远。”

“嗯。”她看了一眼有些心事重重的段莫离,知道他是在意笑笑说的话。她抿了抿嘴唇,她也搞不清缘由,找不到安慰他的话,只得叹息了一声。段莫离似乎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视线,微微扬眉,却也不说话。

“锦儿,我们走吧。”叶新月掉转头对段锦说道,“你身上的伤碍事吗?要不要包扎一下?”

段锦摇了摇头:“不要紧的,一会儿上路了在车厢里再处理吧。”

叶新月这会儿心里很乱,身处四处皆是尸体的环境让她心里慌堵,所以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们去别处走走吧。”

见叶新月和段锦走开后,段莫离轻轻吐了一口气,面色凝重起来。

“我们不曾将令兄是谁的事情走漏出去。”莫远走到段莫离身边,说道。

段莫离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离开那个村子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就算他如何尽力,毕竟人心难测,有谁走漏了风声也未可知。该来的总会来的。一路上他心里多少有些准备,前路必定不那么顺畅。他选择与叶新月同行,一方面是因为莫遥居心不可测,一方面是叶新月病情不稳定,总之他是放心不下。可是现如今,若是他和锦儿的存在反而成了他们前行的拖累,那与他们前行还有必要吗?

并且,笑笑出现时的那一番话,说得他更为糊涂。

她显然将锦儿错认成是大哥段桑了。段莫离狭长的丹凤眼轻轻眯起,心中思忖,难道江湖上有什么传闻?

的确,江湖上最近流传着一个传闻。

那就是,段桑复活了。

传闻中提到,段桑当年跳下悬崖后尸一直没有找到,其实是因为他没有死。但是重伤在身,他无法应对众多仇家。但是,他在齐云舞的帮助下,活下来了。而且,利用某种办法,使得他年龄倒退,身形外表看起来宛若少年一般。但是,随着他功力的恢复,他的外表也会逐渐变回原来的样子。

使他活下来的是齐云舞从未用过的,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一种邪术。相传经过此邪术一炼的人,宛如获得了重生一般。而若是能食得这样的人,不仅可以永驻青春,还可以将对方身上的功力全部继承过来。

别看吃人这种行径多么令人指,江湖上听了这传闻动心的人不计其数。

而传闻之中,不仅指出了段桑现如今的样貌,还有他出现的地点。

这个传闻是谁放出去的呢?难道真的是仇恨段家多年的村民吗?

当然不是。这些村民与江湖断绝许久,如何短时间内便能将这传闻传播得如此深远广阔?而且,连笑笑都出现了,可见传闻十分令人信服。

到底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制造这样的传闻呢?

段莫离目前尚不知传闻的内容,更加无法猜测传闻来自于何人。

但是,他已经嗅出了危险的味道。

他沉思着,没有说话。

莫远则看着满地尸,颇为疲惫地闭目养神。

此时,只有莫遥平静地站在原地。

莫远说,他们没有走漏风声,一方面他自己的确没有,另一方面,他信任他的兄长。

但是事实是,莫遥并没有那么值得信任。

此时,他看着满地尸,眼中显现出冷笑来。

呵呵,想不到传闻可以散布得这样快。

原来,这传闻竟是他一手策划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深谋

莫遥不是笨蛋,在吩咐手下人去散播这些谣言的时候,他早就斟酌过比起他要达成的目的,会不会传闻所带来的麻烦更多一些。

不管他要如何对付叶新月,段莫离始终会是个阻碍,而段锦这个日渐成长起来的少年,会成为又一个阻碍。他们与莫远不同,莫远一心信任他,但是段莫离和段锦不会。

至于,为什么要制造一个这样的传闻,因为段桑的弟弟与儿子,这样的组合并没有段桑本人与他弟弟那么叫人感觉到威胁。而段桑死而复活,模样变成少年等等却让人觉得诡异非常的同时,因为太匪夷所思反而能够被人相信。

现在的武林自十几年前一役之后,早就如同一盘散沙,无法团结对外,帮派门派之间也是各自林立,莫遥并不担心会有多少门派对他们这一行人群起而攻之。但是一路上要是麻烦不断,却能牵制住段莫离和段锦。若是能借别人之手除掉他们最好,若是无法除掉他们,混乱之中叶新月要是出了意外,他一样也算是有收获。即便叶新月安然无恙,段莫离和段锦也为被除掉,哪怕迫使他们离开也是好的。再退一步说,就算段莫离和段锦既没有死于一波接一波闻讯而至的武林人之手,也没有离开,但是搅乱了他们的阵脚也好,因为他可以趁乱对叶新月做点什么而不被察觉。

所以,无论怎样,他都不会毫无收获。

叶新月拿着那水袋,和段锦慢慢走着,间或会停下来喝些水。

“姑姑,还难受吗?”段锦微微仰起头,看着一旁面色还是有些惨白的女子。

叶新月看了他一眼,他的脸颊上沾了一些血,当然。不是他自己的。她伸出手指轻轻为他擦了擦,有些心疼地说道:“锦儿……”她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出什么来。

他的身上有几处伤口,虽然都不深,但是他一身红衣,衣服被隔开几个口子,露出伤口及附近白皙的皮肤,却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叶新月走得累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锦儿。坐过来吧。”

“嗯。”段锦在她一旁坐了下来。“姑姑,你的手有些凉。”他低声说着,更近似于嘀咕一般。轻轻将叶新月的手握住。

叶新月勉强勾了勾唇角。

“姑姑。你怪我杀人了吗?”他仰起头。问一旁似乎有些神情恍惚地叶新月。

叶新月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脚底下踩着棉花一般。有一点不踏实地感觉。说句实话。谁一下子见到那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总归是要有点晕乎地。叶新月没有那种超强悍地神经。她能适应这古代地环境。能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但是她还没能适应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死人——这么多本来还活着地人忽然被杀了。她不是多么菩萨心肠地人。但是在现代生活了这么多年。那种觉得只要是生命就不该轻易被剥夺地念头早就根深蒂固。刚刚地一幕幕早就对她心里造成了不小地冲击。

然而。这种冲击她只能自己放在心里。她说不出来。

她有些疲惫地侧过头。*在了段锦地肩头。不知道是这种年纪地孩子长得快。还是叶新月心理上地作用。她觉得锦儿最近似乎长大了一些。

“锦儿。我不怪你杀人。我知道不是你地错。”她叹息了一声。低低地开口说道。她感觉到那个单薄而一直僵硬着地肩膀。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放松了一些。

“嗯。”段锦低声对叶新月的话做出回应。

叶新月轻轻调整了一下*住他地姿势,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刚刚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一点。

“姑姑,你累吗?”段锦轻声问。

“有一点。”叶新月的回答很轻很轻。

“那你害怕吗?”他想了想,又问道。他刚刚清楚地感觉到她的颤抖。

“有锦儿保护我,我不害怕。”叶新月轻轻笑了笑,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伸手去拍了拍锦儿的背。只是一下子死那么多的人,刺激到她了。

段锦不再说话。叶新月也只是这样沉默地*在他的肩头。

段锦不知道刚刚出现又消失的那个叫笑笑地女人,为什么将他说成是他地父亲段桑。他表情有些忧伤地看着眼前的草地,绿油油地草地看起来满是生机,他的眼神有些飘忽着,最终落在了不远处。

叶新月觉得四周很安静,刚才地打斗声似乎终于完全从她的耳边消失了,刚刚几乎被定格在她脑海里的厮杀场面,也终于被她从脑海之中拔出掉了一般。

“锦儿,你在想什么?”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开口问一旁安静沉默的锦儿。

“没想什么。”段锦低低地回答。淡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红而烈的衣服上,时间就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他伸出手,像刚刚叶新月对他那般,也拍了拍对方的背。有时候语言是苍白的,动作能给人无声的安慰。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种与姑姑相依为命的感觉。他觉得身边这个女子是那样的娇小,让他很想去保护她。他突然想要抱一抱她——只是想双臂环住她清瘦的身躯,然后双手轻轻在她的背上拍一拍——只是这样简单而短暂的动作。但是见她*着自己坐得那么惬意,这个念头终究只是在他脑海里转了转。

段锦看向一边,是段莫离走了过来。叶新月也因为段锦的动作而睁开了眼睛。

看着这两人安静的*坐在一起,段莫离一身的杀气终于消散殆尽。刚刚那样的拼命全是值得的。

“锦儿,新月,走吧。”他简短地说着,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心事重重。事实上,他有种前途未卜的感觉,宿命就好像带着他走了一大圈,最终在他以为快要脱离命运掌控的时候,却又将他拉回了上天为他预设好的路上。但是,他不想在锦儿和叶新月的面前表现出这种有些悲观的一面来。因为,他想要保护锦儿。同时,他也想保护……她。也许他最终没办法让这两个他想保护的人不去面对危险,至少在危险来临之前,需要担的心,由他来担。

阳光是这世上最公平的,不管贵贱美丑,只要你站在太阳下,它就必定会给予你金色的温暖。车夫将车重新赶回官道上,段莫离带着叶新月和段锦直接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回到了马车边。阳光将前路照得很明亮,可是再次启程时,车厢里却异常沉默着。只有马蹄下扬起的尘灰,混着阳光仿佛变成了一颗颗会光的跳跃着的种子。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吃饭皇帝大

如果从谣言止于智这点来推断的话,叶新月只想说一句:T***,现如今江湖上竟然有这么多的笨蛋!

这才赶路了四五天,他们已经遇上不下十拨的人马了,无一例外指着段锦叫段桑,上来就开打。尤其是他们的出场方式,居然跟拦路打劫的山贼一般,从路边埋伏好了,见他们的马车经过就赫然跳出来。而且,是不是这些人都觉得在别人吃饭时来找茬己方会比较有优势?不然为什么一拨两拨人都选在他们在路上停车吃饭这样的时间出现?到后来,连叶新月都看死人看得快麻木了,甚至她还学会了苦中作乐:“锦儿,我们一会儿下车先别吃饭,免得干粮被弄脏了。”

“先打架吗?”段锦仰头问。

叶新月觉得“杀人”这个词实在太直白太血腥太暴力了,所以她将这项按照一日三餐来进行的活动称之为“打架”。对于应付这些跟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的敌人,她也很是无奈啊。吃饭都吃不安生,江湖果然是不那么好混的!

只是,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这些总是集体出没的不速之客们本着围殴他人的目的,但是结果总是无一例外地被莫遥、莫远、段莫离和段锦围殴——不对,准确地说,是被围杀。

人的同情心是有限的,用也要用在需要被同情的人身上,叶新月想通了这一点,再回头看待这些招招想要夺他们性命的敌人时,就不那么怜悯了。而且,随着这些人一天出现几次,连她都烦了。她大小姐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同情心,但是比起同情心,她更欠缺耐心。从开始时见到有人死她就手软脚软。到现在她笑对生死——我方的生,对方的死,还能帮上锦儿点小忙——她虽然不会武功。但是不代表她就一定要被当成累赘,偶尔放放冷枪,譬如趁着敌人上蹿下跳时就近随便对着谁的屁股踢一脚,又或朝谁的脸上撒把泥土,这种事情她做起来也得心应手的很哪。

虽然莫遥是她的未婚夫,但是叶新月从这几天地遭遇看来。似乎他更喜欢与莫远在最外面并肩作战。也许是多年生活养成的习惯吧,叶新月想起了他们俩年少时的事情。为莫遥地表现找了一个她自认为合理的解释。不然,莫遥若是当仁不让地保护她,她家锦儿就得让位了,估计他要不乐意的咧……叶新月想到这里就有点想笑。锦儿有些地方还是很孩子气的,譬如她貌似就被他看做是他的,别人接近她,他就不乐意,而且他似乎也沾染了一些小茉莉别扭的性格,死小孩,不高兴还不说,闷在心里。要不是她聪明心细。看得出来他那是不开心了才怪!那种耷着耳朵。尾巴扫地,一脸明媚忧伤地躲在某个角落里画圈圈地事情。锦儿这个总喜欢板着脸的冰块小孩压根儿不可能做。,叶新月笑得很邪恶。甚至要抱着脸尖叫:啊啊啊啊,锦儿,你就可爱烂漫一把,从了姑姑吧!

段锦说:“姑姑,你小心,这些事情太危险了。”每次见到她偷袭别人地时候,他也正在与人交手,心里都不由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她惹火上身而自己却救之不及。

叶新月忙不迭地点头:“知道知道,我会注意安全的,再危险也比不上你拿着剑与他们面对面交锋来得危险。”她的心里大大地不以为然,也许是鉴于到现在为止她还是平安无事的原因,她倒是对于挖掘了自己地另一项能力而兴奋不已。不过,心里小兴奋一下就好,锦儿也是有气场的。锦儿的话虽然不多,但是若是他总是用那种哀伤、担忧、却又总是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她,她会充满负罪感的。而如果她本来就充满负罪感,锦儿再稍稍孩子气地站在她身边,扯扯她衣角,央她一句:“姑姑,别这样了。”

那她肯定马上就搞不清自己姓叶还以为自己姓段,然后立刻点头如捣蒜。紧接着,下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她肯定又会忍不住出手的。接着灾难性的时刻就降临了,锦儿会像是被最信赖的主人丢弃地宠物狗狗那样,用无辜而控诉地眼神看着她:“姑姑,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哇呀呀,这么下去她会觉得她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一样地。

呜呜呜。她居然要受锦儿管。

就在叶新月感叹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对降低了自己地位地时候。莫远也跟着劝道:“新月。你不可大意。”

叶新月连连颔:“嗯嗯。我会小心地。”她地态度是认真地。她地眼神是认真地。她地心也是认真地——认真地下次继续乱来。

莫遥地话最简短:“新月。小心。”

叶新月继续一副聆听教诲地模样。心里则连夸莫遥说话真干练。可怜她小聪明不少。却没有看出来莫遥那话可不是诚心地——他巴不得她“不小心”呢。叶新月便是这样地性格。虽然之前莫遥对她地表现很有些古古怪怪。可是经历了这些天地“并肩作战”。她早就将他划为自己人。

虽说别人地嘱咐她是听过便算过。然后依旧我行我素。但是有人念你。就说明有人关心你嘛。所以听完那三人地劝告之后。叶新月目光殷切地看向段莫离。

段美人正在擦拭他刚刚用完的剑呢,冷不丁抬头,与叶新月的目光对视,他稍稍一愣,随即蹦出一句:“你要想找死,我就不拦着你了。”

你去死吧!叶新月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决定去吃饭。

吃饭当然要前行一段距离,在原地对着这满地的尸体,她吃得下才怪。

但是,每次前行一段距离,也就意味着会有新的一批人的出现,所以叶新月他们的午饭会被无限期地拉长。

哎,她有点明白当初段桑为什么对于不管是杀了他想要扬名江湖,亦或只是单纯寻仇的人都是直接取了他们的性命了。可怜的段桑,肯定因为长期饮食无规律,变得心情不好,最后只好拿这些导致他无法正常时间吃饭的“元凶”们出气了。

叶新月认为她对这些人即将死去的命运丝毫没有了同情心也跟这个有关系。

当她开开心心地接过莫远递给她的干粮,正想好好吃一顿时,再次跳出来的一批人让她垮下脸来:“*,又来?”

兄弟,让我先吃完饭再来行不?

混江湖果然是不容易啊!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问对人

就这样一路打打杀杀——真的是名副其实地打打杀杀哪——叶新月一行来到了曾夫子初恋所住的那个村子的外围。(

进村之前,叶新月心里好一阵忐忑。

段莫离笑她:“要不是要去见你初恋情人,你激动个什么劲儿。”他跟着叶新月学会了初恋情人这个词,说得还挺溜儿。

“切,我初恋情人见了我激动好吧,我平静得跟午后西湖的湖面似的。”叶新月死不承认,心里却想起了自己在现代那段没开过花更没有结出果实的初恋。也许确实是没有恋爱过,所以才会觉得暗恋是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感情。现在想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地一种说法。

不过,她说话说得太快,也没想下,兰蔻哪来的初恋。果然,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一脸怪怪的表情看着她。她差点把自己舌头割了。幸好她反应快,立刻扬起一脸微笑硬是凑到莫遥身边,笑得那个腼腆缠绵:“咳咳,莫遥你说是不是?”

莫遥估计是被吓到了,身子一僵,叶新月不由在心里郁闷:T***,现在是姑奶奶送上门去让你吃豆腐,你紧张个屁!

莫远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莫遥在心里轻叹了一声。这眼神看在叶新月眼里,却又被她理解为莫遥莫远兄弟之间因为她起了隔阂,她不由有些歉疚,自己真是太莽撞了。

段锦眼神微凛,垂眉用长长的睫毛盖住眼中对莫遥的敌意。姑姑还是喜欢他的吧,即便失去了记忆。段锦在心里这样想着,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把视线投向哪里。

幸好这时一位老奶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一头银,普通老百姓的打扮。由于之前也遇见过乔装打扮的人马,直到这位老奶奶好奇地打量了他们一眼,脚步没有停下来。走过去好远了,叶新月这才确定这是位真的良民。她立刻走了过去,拦下老太太。

“老人家,我想跟您打听个人哪。”她怕老人家年纪大了听力不好,说得挺大声地。

老太太抬起头,额头上的皱纹昭示着生活的艰辛与磨难,但是老人的精神很好:“你要打听谁啊?”

“我要打听一位多年之前地官家小姐。家里遭了祸。后来……”

叶新月还没说完。老太太地脸一沉:“我们这儿没这个人。”

叶新月小心地观察着老太太地脸色:“我们打听了她确实是在这儿地。您仔细想想好吗?我们不白问。”她掏出一块碎银子。“找到她。这是给您地报酬。”叶新月对老人还是很尊敬地。说得也诚恳。

老太太看也不看那碎银子:“说了我们这里没这人。你这钱我赚不了。你去别处问问吧。”

叶新月一愣。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莫遥走了过来。用眼神示意叶新月由他来:“老太太。您确定这里没这人吗?”

“没有。”老太太显然不管换谁问都不买账。

莫遥扬了扬眉:“既然我们要找的人不是这个村子的,那这个村子里的人死了也没关系。”

老太太显然吓了一跳:“年轻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老太太似乎有些心虚。不过,莫遥好歹是临渊宫的宫主,那气势一旦架起来,也是很逼人的,叶新月都感觉出他地气场了,何况这位老太太。

老人的目光畏缩了一下,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莫遥冷笑:“这你不需要知道。”叶新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不明白他干嘛对个老太太这么穷凶极恶。

“你……”老太太似乎终于看出来。眼前这个气宇轩昂地年轻人不是什么一般人。

“我再问你一遍。”莫遥走近她一步,“这里有没有一个官家小姐?”

老太太悠悠地叹了口气:“有。”

叶新月不禁眉头一扬。这这这老太太也太欺软怕硬了吧,她好声好气地问她。她死活说没有,结果莫遥一扮恶人,她立马“招了”。

不过,让叶新月更惊讶的还在后面呢。

因为,这位貌不惊人的老太太接着又说了一句:“你们要找地人,就是我。”

叶新月吓了一跳:“莫遥,你……”她本想说你别逼着老人家舍生取义,但是莫遥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立刻噤声。呜,这莫遥的眼神凌厉起来真是太有气势了,幸好她一直是跟他一个战线,当他敌人的人实在是太不幸了。

老太太苦笑一声:“你们要找的人就是我,不过我一个老太婆,你们找我做什么?”

莫遥大概觉得自己问出来了就算任务完成了,立刻“退居二线”,交由叶新月接手,自己则走到一边,莫远朝他微微一笑:“哥,你刚刚……”

“没什么,”莫遥笑了笑,双手环胸*在马车上,“想都想不想就回答没有的人,心里一般都有鬼。”

莫远淡淡地微笑:“原来如此。”

段莫离看向叶新月,也许是想看看她怎么跟这位看起来先是说谎,现在又好像有点惊吓过度的老太太对话吧。

段锦站在稍稍远一些的地方,手一直按在他腰间的铁片上。也许对他而言,除了与叶新月独处之外,永远都没有让他真正松懈下来的时刻。老人家,刚刚那个人是吓唬你地,我们不是坏人。”叶新月尽量让自己笑得很和善点。

不过,老太太还是一脸戒备地看着她,叶新月感觉自己脸颊都要笑得麻了。

该死地莫遥,扮坏人扮得太成功了。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老太太却不管她说什么,只是问自己想问的。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叶新月笑道,“受人之托而已。”

“谁?”

“一位姓曾地先生。”叶新月说道。

老太太一副了然的表情:“原来是他。”说着,不由轻叹了一声。满头银,俱是沧桑。

“你真地是我们要找的人?”叶新月不由喜出望外。

老太太不悦地哼了一声:“难不成我还会骗你吗?”

“可是,您老人家刚刚的确是骗了我们哪。”这回说话的居然是段莫离,看来尊老爱幼的传统,他们这一行人里都没有谁是真正能领悟到了。

老太太脸色一青,叶新月在旁边偷着乐,这位曾经的官家小姐倒是性格和曾夫子很般配嘛。

想到曾夫子,叶新月终于想起来她是来办正事的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夫复何求

叶新月必须承认,自己是嘴快了一些,她哪里知道这个看起来很老很老的欧吉桑会是老太太的老公。所以,等她七七八八地说完来意之后,她才现原来一直有个老爷爷躺在床上。

而且,看起来,很明显与曾夫子的初恋情人是少年夫妻老来伴那种。

了,她好像说错话了。不会连累到老奶奶吧。她有点不安地瞟向满头银的老太太,后倒是一脸平静,只是端着一碗稀粥喂那位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的老爷爷。

现在细看,老太太的眼角下的确有个小红痣,与当初叶新月在曾夫子家中看到的那一幅画上是一样的。只不过因为年纪大了,脸上皱纹变多,而且这些年清苦劳作的生活也让这位昔日皮肤白皙娇嫩的官家小姐皮肤黄黑起来,乍看之下,一点也看不出来。

叶新月现这点后,不由望向莫遥,这家伙就是根据这点一下子认出眼前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吧。不过,奇怪,自己夸下海口答应曾夫子那会儿他不是不在吗?怎么会对于这种细节也知道的这么清楚?那幅画也只有她和锦儿亲眼见到过,莫遥是从哪里知道要找的人的特征的呢?

叶新月没有细想,只是大概地推测可能是后来曾夫子告诉了段莫离,段莫离告诉了莫远,莫遥又再经由莫远知晓的吧。

莫遥只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站在不远处。

叶新月重新看向病床上的那个老人。她回忆了一下曾夫子当时说的话,眼前这个老人应该是当初赎走曾夫子初恋情人的那个屠户吧。

他似乎已经完全听不见声音了,目光也很呆滞迟钝,叶新月一下子想到了中风。在现代,老人中风了都不好治,何况医疗条件这么差的古代?叶新月环视了这家里简陋的陈设,就算他们想治。经济也很有限的吧。

听到叶新月说。只是代替曾夫子来找到她,老太太似乎也放心不少。

来是客,虽然拮据,但是老太太还是张罗出一桌菜招待他们。

夜幕很快降临了。由于这老两口没有子女。家里地房子也很少。而且他们是后来搬居这里地。与村子里其他人也不是特别熟。叶新月也没好意思麻烦她帮他们找住地地方。基本上。他们还是跟露宿野外没什么区别。

吃完晚饭。叶新月帮着去收拾。顺便好奇地问老太太。当时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跟屠户走了。据曾夫子说。当时两个人是都互相中意对方地啊。难道是曾夫子自我感觉太良好?豆大地汗滴挂在了叶新月地后脑勺上。

老太太叹了口气。坐在了椅子上。看了一眼或是站着或是坐着地众人。

她颤巍巍地放下手里地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洗完碗后湿漉漉地双手。坐了下来:“年轻人。我来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叶新月立刻坐好。不过心里多少还是嘀咕了一句。看来是要回忆她自己地过去了。为什么她也好。曾夫子也好。说自己就说自己嘛。非要说“故事”。

故事地开头。与曾夫子当时讲给叶新月听地版本差不多。一样是教书先生遇见了官家小姐。彼此地感情都暗暗地萌了芽。直到生了那场巨变。

身为县太爷的父亲爱好文墨,随手所作的一诗,却被有心人匿报为“逆反诗”,随之而来的便是家破人亡。

本来,被判为官妓的小姐已经觉得生无可恋。而此时那教书先生因为母亲生病的缘故回了老家。小姐万念俱灰,原本是想带着自己清白的身子自杀地,却意外得知,自己竟被一个屠户赎了身。

“小姐,小姐。你还认得我吗?”屠户五大三粗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看。他局促地搓着手,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小姐当然不记得他了。小姐怎么会记得这个往日里只是去她家府上送肉的屠户呢?可是屠户却记得她。有几次,他按照厨娘的吩咐。把肉送到厨房的时候,会经过花园外,然后就能远远地见到小姐和教书先生,他们有时候是在抚琴焚香,有时候则在吟诗作对。小姐那么漂亮,笑起来就好像仙女一样。只不过,小姐从来没有向着他这边瞧上一眼。也是,他一身肉贩特有地油腻气,别说走近了会熏着小姐,哪怕小姐看到他都是污了那双美丽得跟宝石一样的眼睛吧。

今天,为了来接小姐,他洗了好几遍澡,还换了过年都没舍得穿的新衣裳。

但是,小姐早就万念俱灰,她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当初那个教她识字作诗,温文儒雅的先生。她多么希望来赎出自己的人是他啊。而不是这个粗壮丑陋的屠夫。

“我不会跟你走的。”她回答,“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家不在了,家人都不在了,喜欢地人也再也见不到了,活着只能承受无边无际地痛苦,没有未来,没有幸福。

“小姐,跟我走吧,我没别的想法。”屠户说话结巴得很,他几乎不敢直视小姐地眼睛,“好死不如赖活,活着,就可以做别的打算,跟我走,你就自由了。”他地话很糙,一如他的人一般,但是他的话却打动了小姐。是啊,活着就可以做别的打算,也许,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心中的那个“他”。

于是,她跟着他走了。

她住在那个地方三年,为了等她的心上人。但是,她的心上人没有出现。随后爆了瘟疫,屠户只好带着她逃到了现在的这个村庄。

他们几乎一无所有,连现在住的房子,都是屠户一砖一瓦自己盖起来的。

他从没让她干一点活儿。

再后来,她嫁给了他,她只是不再讨厌这个憨直到有些笨拙的男人了,谈不上喜欢吧。她觉得自己只是习惯了跟他在一起。

她学会了做家务,学会了干农活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甚至学会了洗手作羹汤。风吹日晒地走过来。她白皙的皮肤早就黑黄。那青葱一般水嫩的十指也早就粗糙不堪。他嘴笨,唯一会夸赞她地就是一句:“你真好看。”别无其他。而那时,她已经素面朝天很久一段时间了。

他们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一辈子,他很勤快,经常还会去接些短工地活儿做,时日久了,也小有点积蓄了。但是他从来不乱花钱。其实接长工的活儿更赚钱,但是他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家。

他还是叫她小姐,也许这辈子。在他心目之中,她永远都是他的小姐。

当他常年劳作终于积劳成疾病倒了,他却不让她拿钱看病。

“我的命不精贵,老天爷一时半会儿还看不上的。钱你收好,现在用不着。”他总是这么说。

年纪大了,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一句情意绵绵的话,但是即便她已经是个白苍苍的老太太,他唯一会说的还是那句:“你真好看。”他憨憨的笑容一如几十年前,那满脸地皱纹都好像全部消失了一般。

那一日。大晚上,吃完饭,他们俩坐在院子里。

她忽然有了些少女时的孩子气,侧着头问身边轻轻咳嗽的他:“哎,你说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你还愿意与我做夫妻吗?”问这话时。她不由想起了当初自己是多么地不愿意跟他走,又是多么地不甘心与他成亲。可是,一转眼,她已经跟着他过了这么多年了。

她还是有些遗憾的,她身体底子不好,没有给他生出一儿半女,他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他被她问得愣住了,低着头很仔细地想了想,才回答:“不一定。要是下辈子我投胎转世成了大官或大财主。我就还来找你。让你享享福,这辈子你跟着我受的些苦也够多的了。如果……如果我还是这么穷。那就不找你了,只是帮着你。帮着你找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她的鼻子有些酸,不由问道:“那你呢?”

“我啊,”他挠了挠头,几十年前愣头愣脑的毛病这辈子算是改不掉了,“我就在你家旁边,每天转悠转悠,远远地看看你,你过得好就成。我肯定就也过得开心了。”

她不由乐了:“你还在我家旁边转悠?你转悠个什么劲啊?”

他忽然不说话了,只是那么认真地看着她,认真地看着这个他一辈子都想要去守护地女人,然后认真地说:“没什么,就……就做个教书先生吧。”

那一刻,她忽然愣住了。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哗哗地流。

他赶紧抱抱她,就像新婚洞房那晚上一样,轻轻地抱抱她,不敢使力气。

“别哭啊,下辈子的事情谁都说不准的。”

这是他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早上,她就怎么也叫不醒他了。他明明还有呼吸,可是就是醒不过来……

故事说完了,老太太看向叶新月,又看了看其他几人:“帮我带句话给那个人吧,我过得挺好的。”

她指的那个人,自然是曾夫子。

叶新月点了点头:“好。”

老太太朝她微笑了一下,苍老地容颜却倍添美丽。她回头又去房间里照顾她的老伴了。看着她蹒跚的背影,叶新月的眼睛忽然有些模糊:“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她不由低喃道。

听到了她的低语,莫遥、莫远、段莫离和段锦俱是多看了她一眼。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重蹈覆辙

是夜,听了老太太的话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的叶新月走出院子。(因为这两位老人的家位于村庄的边缘,那过去一些,便是一个小树林。叶新月便在老人的家与小树林之间隔着的小路上来回走着。

“姑姑,你在想什么?”一直安静地陪伴在她身边的段锦轻轻地问她。他似乎长高了一些,几乎快于叶新月平视了。只是依旧清瘦,脸上还带着些孩子气。当然,这孩子气只在他在乎的姑姑面前才会流露出来。

“锦儿,我只是觉得,人的一辈子真的很不容易。”叶新月有感而地说道。

段锦扬了扬眉。

叶新月笑了笑:“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没事,姑姑,我现在也许听不懂,以后会听懂的。”段锦低声道。他很喜欢姑姑把心里话告诉他。虽然很多时候,姑姑的话他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他喜欢听她说。不管是开心的也好,忧心的也罢,她的心情他总是希望感同身受。一旦听到是她高兴的事情,他便也跟着欢喜,若是听她说的时候带着些许叹息,他便会跟着感到不安。

记得在趴在求学书院墙头听曾夫子教学时候,他曾经学会了一个词,叫“重蹈覆辙”。如果词语也分好坏的话,那这个词并不是个好词。可是,如今,对着姑姑,她的喜怒哀乐,他也跟着“重蹈覆辙”,这词语却好像并不让他讨厌。

叶新月朝他笑了笑:“我家锦儿真是长得一副赏心悦目的脸呢,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你,心情就会莫名其妙好起来。”

段锦笑得有些腼腆。

“不过,我倒是希望你一直听不懂呢。”叶新月拍了拍他的肩,见到路边有干净的大石头,便坐了上去。

段锦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她笑了笑:“锦儿。其实。你平时看起来就好像一块木头一样。挺好地。”

段锦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苦笑。姑姑这话为什么听起来好像不是夸奖?

看到锦儿有些不知所措地样子。叶新月笑得更加开怀了。

“当木头多好啊。我有心事地时候喜欢跟木头说。因为木头不会嫌烦不会嗦也不会说出去地嘛。”叶新月笑眯眯地说道。

段锦愣愣地看了她半天。那不明就里地表情煞是可爱。在叶新月面前。他才能卸下自己地防备。做回那个腼腆而单纯地少年。

“姑姑。是要……叫我木头吗?”他歪了歪脑袋。

叶新月听了这句话差点从石头上滑坐到地上去。锦儿的理解力实在是……“不是。哎……”叶新月长叹一声,简直哭笑不得。

“哦。”段锦点了点头。虽然他不介意姑姑叫他“木头”,但是他还是觉得“锦儿”好听一些。

“不过,叫叫也无妨啦。”叶新月逗趣地看着他,“木头,想听我唱歌吗?”

“唱歌?”段锦看向她,“姑姑,会唱歌的吗?”

叶新月扬了扬眉:“哪有人不会唱歌的。”

“我不会。”段锦立刻回答。

叶新月瞄了他一眼:“你不算。”

“为什么我不算?”段锦开始变身好奇宝宝了。

叶新月理所当然地道:“有没有人教过你唱歌?”

这个“有人”只可能是段莫离。但是段莫离这只茉莉别扭女王受根本不可能会教锦儿唱歌的。

果然,锦儿摇了摇头:“没有。”他的语气淡淡地。不过叶新月与他相处了这么久,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黯然。

她轻轻拍了拍段锦的头。咦,这小子好像长高不少,原来拍他的头可以现在容易不少的。她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对他说道:“姑姑现在教你,你不就会了吗?”

叶新月倒也不怕丢人,她会唱的歌一共就三大类:其一,童谣。小时候长辈教的;其二,革命歌曲,上学时没办法学的;第三,流行歌曲,她唯一自主学会的歌曲哪。幸好是她穿越过来,不是她那位唱歌时总是能自己“谱曲”的朋友,不然这江湖上又将多出一件杀人于无形地武器“穿脑魔音”了。

“那姑姑要唱什么歌?”段锦很好奇,他也是一次都没有听姑姑唱过歌。

“刚刚老***话。你听了,有什么感觉吗?”叶新月循循善诱地问。锦儿自小处于一种情感极度缺失的环境,说得好听一些,他比较自闭,说得不太好听,就是他内心偏冷漠。叶新月想要改善他的这种心态,所以逮着机会就要对锦儿进行情感教育。可惜一直收效甚微,因为锦儿除了对着她的时候相较平时要表情丰富一些,其余时候真的和“木头”有的一拼。

“没什么感觉。”段锦低下头。别人的故事。与他无关。

“哎——”叶新月除了叹气,还能说什么呢?

“姑姑是什么样的感觉?”段锦反问她。他地眼睛里一片清澈。却无喜无悲,看得叶新月心里一阵难受。他还只是个孩子呢。却已经这般心思了,以后他又会对谁有爱呢?叶新月不由忧心忡忡。锦儿不是不会爱人,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只是没有人教他如何去爱,如何去感受别人的感情。这孩子的心里有扇门,从来没有打开过。

“是感动啊。”叶新月抬起头看了一眼璀璨的星空,“这样一辈子相知相守地走过来,不论风雨,不畏疾苦,不怕疾病,就是这种经过了时间沉淀后的感情,才格外让人感动。”她尽量让自己把话说得简洁一些,不过显然对于锦儿而言,这番话还是大大超过了他理解的范围。

所以,当叶新月笑着看向他,问他:“你明白了吗?”的时候,后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不明白。”

“锦儿,你试着想象一下,我知道这对你而言有些困难,但是就当这是姑姑让你帮的一个忙,好吗?”叶新月轻轻地抚了抚他地头。月光洒下来,他红色的罩衣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微微闪着银光,他的眼光也不由有些迷离起来。

“好。”段锦轻轻颔,他轻轻地闭上眼睛。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也许毕竟那是别人的人生吧,他无法想象。即便从小到大在他的生命里,并没有出现过多少美好的事情,但是他也从来没用过要成为别人的念头。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有些歉然地看向叶新月:“姑姑,我……”

叶新月了然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我明白,不用勉强。”也许是她操之过急了,不该这么逼着锦儿。只是,如果她没有办法活下去的话,锦儿唯一能够改变地机会就是她了。段莫离虽然也爱护锦儿,却无法在情感上教会锦儿什么。

叶新月地头颅之中,又有轻微的疼痛传来。她觉得自己地时间有些不够用了。她只是想要趁着她还有这个机会的时候,教会锦儿感受感情,也许这也能化解他血液之中地嗜杀,也许等他长大了,他会遇见一个女子,亦如当初段桑遇见了齐云舞一般,开始另一段美好的人生。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唱一首歌

“那姑姑唱一歌给你听吧。(``”叶新月抬起头,看着天空之中繁星,就好像是在蓝丝绒上洒落的宝石一般。这般纯净的天空,在现代已经再也无法看到了。而现代人的感情也很少会有能与那对老夫妻相比的吧。在心里叹息了一下,难道物质文明越是先进,人类的感情越是凉薄吗?

“好。”段锦点了点头。

“喂,你唱歌?我没有听错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树上传了下来,吓得坐在树下石头上的叶新月差点跳起来。

“小茉莉,你属猫的吗?没事上树干嘛,逮鸟啊?”她愤愤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幸好刚刚没说他坏话,不然还指不定他怎么挤兑自己呢。

“大半夜的逮什么鸟儿,不过过会儿说不定会有只乌鸦自己送上门来。”段莫离斜倚在树干上,含笑看着树下气呼呼的人

“乌鸦?什么乌鸦?”叶新月没反应过来。

“就是正在聒噪的这只,一会儿还要唱歌的这只,连自己是乌鸦都不晓得的这只。”段莫离身着淡蓝色的衣衫,长长的衣带垂了下来,夜风吹啊吹,衣带挠痒痒似的老是飘到叶新月的头上。

*,你损人还带排比的吗?叶新月一阵郁闷:“你才乌鸦。”她生气地用手挡开衣带,可是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夜风吹过,段莫离地衣带都好像要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又飘到了她的头上。她在树下暴跳如雷的样子煞是有趣,段莫离不由抿了抿嘴,夜色盖住了他脸上的温柔,盖得那样严实,连他自己都没有现。

笨女人,哪有对着一根衣带火的。他不由在心里嘟囔。

“哥。你看。新月地精神似乎很不错。”莫远笑着看向不远处地叶新月。

“是的。”莫遥点了点头,他有些心不在焉。

“哥,怎么了?”莫远察觉出兄长的异样,不由问道。

莫遥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兰蔻似乎变了很多,不再是……”

“不再是之前的兰蔻了吗?”莫远嘴角微扬。他看向那个生气勃勃的女子,印象之中那个坚强的面庞似乎淡了几分。这个嬉笑怒骂皆形于色地容颜却在心里深刻了几分。

“是啊,不是我之前喜欢的那个兰蔻了呢。”莫遥不动声色地说道,果真看到莫远地脸色微微一变。

“哥,你刚刚说什么?”他惊讶地看向莫遥。

莫遥眼神落在不远处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叶新月身上:“我喜欢以前的那个兰蔻。”

莫远双眉轻皱,脸色的笑容消失了,他迟疑了片刻。问道:“那现在的兰蔻呢?”

莫遥朗然一笑:“我自然也是喜欢的。”

莫远不由暗自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倏然住口。

莫遥扬了扬眉,仿佛真地不懂他未说出口的是什么话:“你还以为什么?”他微笑地问。

“没什么。”莫远轻笑着摇。

不远处,叶新月已经开始唱歌了。她唱的是五月天地《知足》。很淡很淡的一歌,淡淡地曲子。清新的歌词。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

总是不能懂不能知道足够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

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

如果你快乐不是为我,

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

当一阵风吹来,风筝飞上天空,

为了你,而祈祷,而祝福,而感动,

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

才现笑着哭最痛。

那天你和我,那个山丘,

那样地唱着那一年的歌。

那样的回忆,那么足够,

足够我天天都品尝着寂寞。

才现,笑着哭最痛——

如果你快乐,再不是为我。

知足的快乐叫我忍受心痛

其实,叶新月的歌声并不是特别好听。可是,在这样一个夜风习习,满天繁星的夜晚,她的歌声却抓住了在场每个人的

段莫离脸上戏谑的笑容忽然不见了,他惊讶于她歌声里的清新。说起来,这奇怪的歌里的歌词直白得可以,可是听起来却别有一番意味。他好像又见到了她从未展现的一面,这歌词就像她本人一般,她似乎从来没有过什么大志向,为了一些小事会开心,为了些在他看来根本不是问题的事情感到郁闷。即便脑中有淤血块,即便未婚夫对她另有企图,即便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她却如歌里所唱的,很“知足”。只是,看着她这样的知足,他却没来由的心疼。坐在树上,透过枝丫,透过月影,他见到她微微苍白却闪着光泽的脸庞,忽然之间,他很想伸出手去轻轻抚上她的容颜。唱着这歌的她,竟然让人如此的心动。

心动?段莫离为自己所用的词一怔。但是,目光再次触及她那双灵动的双眼时,不自知的笑意爬上他优美的唇角。他轻轻合上双眼,惬意地斜倚在树上,双唇却一直那样轻扬着,弯成一个悄悄的笑容。

莫远安静地听着叶新月唱着歌,那歌词就像是一把火把,将他心里照得透亮。他想起初见兰蔻时她那让人心疼地倔强。想起在相处之后她总是努力维持的坚强;他想起兰蔻看向他时的笑容,想起她看向大哥时的温柔与甜蜜;他想起兰蔻在山坡上奔跑时飞扬的丝,以及那乘着风洒落满山头的笑声。

“莫远,你以后要叫我嫂子了,你为我开心吗?”兰蔻满脸幸福地站在花丛之中,莫远几乎要看不清她地脸。可是他却能描绘出她脸上幸福地形状。

那幸福大概是一朵蔷薇花的模样吧。不然怎么会既让他觉得美丽,却有让他有种被刺伤的心痛呢?

“我……很开心。”那是他的声音,说出这话时,他是真的觉得开心。虽然,同时,也心痛。

可是。只要她真的开心就好了。

他只要远远地看着她,便足够了。

“如果你快乐不是为我。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这句歌词狠狠地击中了他地心,他看向叶新月的眼中多了些迷离。

莫遥一直看着莫远,看着他脸上露出惊讶,沉思,心痛,以及释然。他地心里不是没有动容。与任何人比起来。他最需要知足,只是,他就好像深陷在一个沼泽。早已无法抽身。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莫远沉沦下去。莫远不是他的救赎,是他继续沉沦下去的唯一信仰。不死不灭,如影随形。

如果远儿在我身边,哪怕尘世就此幻灭也不可怕。灰色的眸子看了一眼树下清唱浅吟的女子,他心里第一次感觉有些抱歉。

只是,他能够做到地“知足”,终究不会与她有关。

叶新月唱完歌,忽然觉得四周怎么这么安静。抬起头,看向树上的段莫离。他怎么闭着眼睛,睡着了吗?他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她唱的又不是摇篮曲!哼,小茉莉,咱们梁子结大了!你等着哪天我心情不爽了,就拉个乐队去你家院墙外唱情歌,还是一句都不在调上地美声唱法演绎流行歌曲,要不然民族唱法演绎恢弘歌剧,再不然就通俗唱法演绎山歌或信天游——总之非搞得丫神经衰弱不可!

叶新月正郁闷着,一抬头,却见到不远处站着的莫遥莫远。咦,他们什么时候来地,她唱歌他们也听见了?

莫遥朝着她点了点头:“我第一次听你唱歌。”

一旁的莫远也如梦初醒般微笑起来,轻轻击掌:“新月,唱得很好听。”

呃——,叶新月感觉怪怪的。

她看着静静听她唱完歌的段锦,一脸快夸我吧快夸我吧的表情:“锦儿,我唱得怎么样?”锦儿继续沉默着,叶新月只好自己开口问。

“嗯?”段锦似乎刚刚一直在走神似的,刚刚回过神来,“好听。”他的评价一如他平时的说话风格,言简意赅到过分。

“只是好听吗?”叶新月有些失望地问,她还希望用歌声感化一下锦儿咧。

“很好听。”段锦赶紧补充了一句,觉得姑姑的样子真好玩,像小孩子一样。

见锦儿完全误会了她的意思,她只好再次开口问道:“锦儿,这歌你听了会有什么不寻常的想法吗?就是,你会有什么感想吗?”

不寻常的想法?感想?段锦眼神微微有些闪躲:“没有。”

“没有吗?”叶新月不由垮下脸来。什么嘛……

“姑姑,这歌叫什么?”段锦轻声问。

“知足。”叶新月有些意兴阑珊地回答。看来,锦儿的情感启蒙教育实在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知足吗?段锦轻轻咬住下唇:“知足……么?”

“是啊是啊,这歌叫《知足》,”叶新月瞅了他一眼,“怎么了,困了吗?怎么看起来傻傻呆呆的?”她点了点锦儿的额头。

段锦淡淡地一笑:“没有。”

“新月,时候不早,早些休息吧。”莫遥走了过来,说道。“好。”叶新月仰头看向树上的段莫离,不晓得自己干嘛忽然这么鸡婆,“小茉莉,走啦。”

“嗯。”段莫离虽然应了一声,却没有动身的迹象。

算了,他愿意睡在树上喂蚊子随便他。叶新月耸了耸肩,跟着莫遥往前走。

她身后,段锦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姑姑的歌是说,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知足了吗?

可是姑姑,你知道吗,你身边这个说爱你的人,想要你的命。

如果姑姑希望生活维持原状继续下去,锦儿我如何帮你才好?

放手让你自己走下去吗?

可是,莫遥若是对你不利怎么办?

姑姑,我好像没办法放手了。

对你,没办法放手了。

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那么,我只能说,姑姑,你是笨

因为,姑姑,你说,笨蛋是喜欢的意思……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笑笑之死

第二日一早,叶新月一行人就继续上路,毕竟他们出来不是玩的,并且这一路追杀他们的人也很多,叶新月不想给那对老夫妻带来麻烦。临走的时候,段莫离悄悄地留了一锭银子在老人的床前。叶新月见了,没说什么,只是轻笑。

段莫离却被她笑得有些毛:“有什么好笑的,没见过人日行一善吗?”

“哎呀呀,你笑得这么腼腆,看起来真是不习惯哪。”叶新月笑着道。小茉莉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在心里再次肯定着自己的这个观点。

段莫离不想与她多说,只是勾了勾嘴角。他看向段锦的眼神有一丝忧虑。为什么总是有人来追杀他们的缘由他已经弄清了。只是,谣言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轻易便消弭。段莫离微微皱眉,脸上稍显愠色,他张口准备说些什么,马车却骤然顿住。紧接着,马受惊的嘶鸣传入车厢内,莫遥莫远早已跳出车厢。

叶新月也在段莫离和段锦的保护下从马车上下来了。

咦,又是那个女人?叶新月不由惊讶地看向那微笑的一方。

来人竟是笑笑。

“他不是段桑。你要找的人早就死了!”段莫离冷哼一声,看着笑笑。

“段莫离,”笑笑似乎也看见他了,朝他微微笑着:“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她真的是个美人胚子,即便是面对段莫离,也没有被他绝美的容颜比下去。

“我不是。”段锦冷着脸,轻启双唇,吐出三个字来。

叶新月倒是很惊讶。锦儿一向不开口解释什么的。她一度认为锦儿心里觉得这些上门找茬的人,既然仇视他地父亲,他也无需多讲什么。

笑笑还是第一次听到段锦开

“段桑。你真地不是段桑?”笑笑问了一句很奇怪地话。她一个手势。一干人便不再与莫遥莫远缠斗。迅速地退回她身边。

“我不是。”段锦眉间一片冷然。他不畏惧危险。只是不想耽误姑姑地行程。

笑笑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古怪:“你若是段桑。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说你不是段桑。我也信。但你若不是段桑。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叶新月地眉毛快皱起一团了。现在唱地哪一出?这个笑笑怎么看都是和段桑好像有什么前缘旧事。可是。就算她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也跟锦儿没什么关系。但是她怎么一副非取了锦儿性命不可地架势?

段锦似乎也听出了笑笑语气里地一丝哀怨。不由皱了皱眉。

一言不和,双方自然继续动手。

而这一次,笑笑居然也亲自动手了。

没有人看出她是怎么移动到段锦和叶新月面前的。就连这里武功最高的莫遥和段莫离也不能。

段锦扬起剑,眼睛也不眨地挥砍了出去。

笑笑却手指灵巧地一捏,夹住了他的剑。

段锦脸色一变。随即剑尖一挑,直直地朝着她地胸前刺去。

笑笑居然躲也没有躲,那件一下子刺进了她的胸膛。

段锦不由也愣了愣,但是随即只是抽出剑来。任凭那飞溅的鲜血染上他的双唇。

倒是身后的叶新月白了脸色:“你为什么不躲?”

“你果然不是段桑。”笑笑凄然一笑,一颗晶莹的泪却划过她的脸庞。

叶新月怔怔地看着她,觉得从她见到对方的这两面里,这一个笑容是最真实地,也是最能打动人心的。

笑笑扬起了手,指尖有寒光一闪,叶新月一怔,但是见到笑笑那悲切而丝毫没有显出凶狠的目光时,女人的直觉不由让她出声阻止段锦:“锦儿,不要!”

可惜。她终究慢了一拍。

段锦手起剑落。不仅挡开了笑笑地手,还割开了她纤细的咽喉。血像一条红线一般划过空中。

那一刻,叶新月的心忽然回到了现代。电影屏幕上《东邪西毒》里的盲剑客梁朝伟在说:“血从伤口中喷出来的声音,像风声一样很好听。”

原来人死的时候,也有一种极致的美。

笑笑的指尖拿着的不是暗器,不过是一张残缺的银箔纸。

没有人知道笑笑为什么会拿着那张银箔纸,就好像没有人清楚上一秒还说要杀死段锦地她,为什么下一秒却舍身于段锦地剑下。

她死了。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死亡对她而言,不过是解脱。

那些曾经环绕在她身边,甚至能为她豁出去性命地男人们,见状却忽然做了鸟兽散。只是,那句“你果然不是段桑”却被每个人听了去。

段莫离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时,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相信这句话会不少蠢蠢欲动地人当头棒喝吧,希望这今后,路上的波折会少一些。

叶新月却怔然地望着笑笑的尸体。这个上一刻还美丽鲜活的女子,此时身上的温度却已经渐渐散去。

“姑姑。”段锦看清楚笑笑的手里拿着的不过是一张银箔纸,不由也是一愣。但是,他更关心叶新月。

“锦儿,你不该杀她的。”叶新月轻轻地叹了口气,她蹲下身来,拿起笑笑手里的那张银箔纸。银箔已经剥落了多处,显得陈旧无比。

“我……”段锦张了张口,不知如何解释,其实他只是担心她的安慰而已。

“罢了,笑笑的动作就是要你误会,这不怪你。”叶新月站了起来。

莫遥莫远和段莫离都走上前来。

“新月,你没事吧?”莫远见叶新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出声问道。

“哪里不妥吗?”莫遥见她一直看着地上的尸首,也问她。

“没什么。”叶新月低低地回答。只是,刚刚笑笑死去那一瞬间,那凄然的目光让她的内心大受震动。

她看着笑笑的尸体,半晌,忽然道:“我们把她葬了吧。”虽然不知道笑笑和段桑到底是有过节,还是有过去,但是,她死前的神情让人对她三番两次的追杀都恨不起来。

她看了看手里的银箔纸,想了想还是打算将它放回笑笑的手里。

然而,当她的手触及笑笑渐渐冰凉的指尖时,一阵天旋地转向她袭来。

好像有很多画面同时涌进了她的脑中,就好像看电影时快进一般,画面飞快地转换着,她几乎要吐了。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意识沉入了黑暗之中……——

我是闹别扭的分割线——

接下来是剧情大反转……

我死磕了这几天,也算小有成果,笑笑这个莫名其妙被我弄出来的人物,我会让她死得对剧情很“有用”的。

银子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尤其要安抚一下以和为贵和冰莲两位亲,那个啥,不好意思呃,我不是要弃坑,()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爱比尘埃低

我一直想不起来,我是何时爱上莫遥的。也许,是在他朝我微微一笑,低声叫了我一声“兰蔻”时起,虽然,他会这样叫我,是因为莫远已经率先叫我“兰蔻”好久之后。

我那时也许还没有办法预料,在那之后,因为他的微微一笑和一声“兰蔻”,我和他之间竟然生出那么多羁绊来。

我本来以为,我家的小酒肆是我出生的地方,也会是我度过一生之后终老的地方。但事实上,我跟着莫遥走过很多地方。

我们的旅途很长,也很危险,我不知道他们两兄弟的仇人是谁。可是我知道,他们不是坏人。因为当初,他们完全不可以不带我一起上路的。

莫远是个很有风度的君子,谦谦有礼,笑容如玉。但是他的兄长莫遥却很少笑。至少我很少见到他对我笑,因为他一开始几乎不跟我说话。担心我被吓着,莫远对我解释过好几次,莫遥只是对外人没有太多表情。我表示不介意,事实上,见到他和莫远说话时爽朗的笑容,我就会傻傻地看着他很久,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我记得无数次看着他的侧脸时,他总是沉默不语。有时候,他是望着远方出神,而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想看看是什么这样让他专注时,却什么也看不到。我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可是我不在乎,在他身边我觉得很安心,即便他从来不曾对我说过什么承诺。

即便,我无数次看着他时,他却从来没有向着我的方向看上一眼。

我跟着他走过很多地方,当然。不是我们两个人,还有莫远。其实,一开始,只有他们两人走过很多地方,我是中途才出现的。而过了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原来,从头至尾,这场旅途里,在莫遥的心里,始终只有他们两个。

莫遥不喜欢穿白色的衣服。我不知道原因。他说是因为白色太容易脏。我不知他说地“脏”,是指会沾染上旅程中的尘灰,亦或是那总是死于他剑下的那些杀手的鲜血。我见过他杀人的样子,冷酷就好像是地狱来的罗刹。不过,罗刹怕是没有他这样好看。而且,我知道他其实并不冷酷,他几乎可以拿自己地命去换他的弟弟莫远的命。

那时的我真傻,莫远是他的弟弟。可是在他眼里,也许莫远早就不止是他弟弟了。

我自始至终都没弄清楚他说地“脏”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我曾经为他做过一件白色的长衫,并且试图说服他穿上。

他原本根本不打算接受那件白色长衫。可是后来还是接受了。我当时窃喜了很久。但是很久之后。我想起他肯接受那件衣服地时候。莫远正骑着马从不远处走来。

不过。他穿着白色地长衫真地很好看。那时地他是站在山峰上。白衣胜雪。长发飞扬。笑起来英俊得让人脸红心跳地年轻男子。他剑尖一点。山崩地裂。他持剑一笑。落霞满天。当时。我和莫远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我以为那笑容是给我地。我忽然觉得我是这天下最最幸福地女子。那笑容就好像是阳光。虽然他只是笑了那一下子。我却好像能够晕眩一辈子。

不过。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从来不曾得到过他真心地一笑。

我到底爱上他哪点呢?我没有仔细去想过。

但是我想。即便我仔细去想过了。怕是也没有答案地吧。

我只知道。若是感情可以分胜负地话。我虽不清楚他是不是赢了。却明白自己从一开始便已经输了。

我输得很彻底,因为是我爱上了他。

爱上一个人,是不是便要将自己放地很低,低得几乎湮没在尘埃里?

有一段时间,我们经过一片荒漠。满眼望去,无边无尽的沙漠几乎绵延到世界的尽头。我从来没有去过沙漠,却也不害怕。因为有他在身边,他,是我爱的人。

而那时,我以为,他也是爱我的。

所以,不管面对的环境多么陌生,多么险峻,我却总是能生出无限勇气来。

脚下的沙是鲜黄色的,迎春花的颜色。偶尔见到的水洼里映着明艳地蓝天白云。

原来与爱地人在一起,哪里都是美景。

他说要娶我为妻,我万分欢喜。我想,他终究是少言的人,不过,他心里真正爱我便好。

只是,我这么以为着,却忘了去向他确认。

我知道莫远是喜欢我地。

莫远比起他来,要温柔得多。莫遥从来不会那么温柔地笑,虽然他也会勾一勾唇角。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莫远已经成年了,莫遥却还是叫他“远儿”。有时候,我真嫉妒他对莫远的细心与体贴。我也暗暗笑过自己好几次,这是吃地哪门子的干醋?

我没有问过,可能因为那时我觉得这几乎都不算是一个问题吧。不过,终究,我知道了原因,那声“远儿”是只有他才能叫的,那个“远儿”也是只有他才能拥有的。

我不是他的爱人,是他的仇人。

而在我明白这点之前,我却愚蠢地以为,利用莫远,可以让他许久未曾落在我身上的视线里,多出几分醋意。

难道是我太贪心?

对莫远,我怀着无限的歉意。每次借以接近他时,看着他明明知道我的用心,却还是微笑着配合我时,我只能在心里拼命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可我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利用他。毕竟,莫遥的确因为见到我和他走得近,而改善了对我的冷漠态度。

我心里甚至有些自鸣得意。莫遥一定是因为爱我,所以才容不得他爱的人身边有别人的身影。

只是。当我地所有幻想都破灭后,我才发现,莫遥的确容不得他爱的人身边有别人的身影。只可惜,他爱的人,不是我。

我不过是自作聪明。

可我却犹不自知,只是以为他是真正误会了。

我急于与莫远撇清关系。言辞之间,我狠狠地伤了他。

可是,在爱我的人与我爱地人之间,我选择了后者,因为我以为后者同样是爱着我的。

我记得我说完那些字字带着荆棘的话后离开时。我看到莫远脸上的微笑。

他的微笑那么苍白,眼睛里全是隐忍、受伤、宽容、祝福,还有从来没有改变地温柔。

我几乎是头也不回地飞奔着逃走的。我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微笑。明明是微笑,却笑得好不凄凉。

我飞蛾扑火一般地来到了莫遥身边。我急切地想要告诉他我和莫远没有什么。

可是,想不到,我们吵了起来。

我第一次见到他那么高声说话,第一次见到他那样阴郁的表情。第一次看见他看向我的眼神那样锐利如刀。

接下来发生的,却不是我所憧憬过的只有在洞房花烛夜才有的肌肤之亲。

当我以为我已经麻木到可以承受一切地时候,他却低沉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远儿。”

支撑我理智的最后一段残垣断壁终于崩塌。

原来,他从来不曾爱过我。原来。他爱上的那个人,也正是爱我的人。

多么可笑啊,我不爱地人,却是他爱的人。我曾经骄傲地想着,我是唯一如此接近他的女子,却不知,我与他的距离,从未缩短过。

我爱的这个男子,他爱的却也是个男子。

这世间斑驳不堪的爱情,我自始至终都不曾弄懂。

我曾以为爱情便是有魔法的清水。可以喝出蜜的甜美。谁曾想。原来彻骨的爱,却是含笑饮毒酒。我不知莫遥喝下这碗酒时。是否笑得真切。我知道,我虽然已经喝下这酒。却再也无法笑得出来。

“莫遥,你让我恶心。”我怨毒地说出这样一句话,唯一一次见到莫遥坚毅地表情有一瞬间被我击垮。我却没有丝毫胜利地喜悦。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看着我时总是心不在焉,我终于明白了他看向莫远时那么专注的眼神,我终于明白了我以为地爱情从头至尾不过是我的想象。我终于明白了,我以为若干年后,时光地尽头,会有人等我,而这个人其实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样离开临渊宫的,我失魂落魄地走出那里时,一个临渊宫的旧部却塞给我一个册子,说上面有莫遥的秘密,说我可以借此保命。

我知道其实这人也是想要利用我,我却无心参入到他们的阴谋里。

我想着,有什么样的秘密,会比我已经知道的这个更加让莫遥寝食难安呢?

我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个册子。我只是在想,两个秘密,够不够让莫遥记得我?

我不知道,原来那时起,我的腹中已经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我只是一路走着,漫无目的。也许因为我没有目标,反而不容易被他找到行踪。

等到一次我昏倒在路边,醒来后才被一个好心的大婶告知,原来我已经有了身孕。

我早已冷漠如冰的心重新有了一点暖意。我想要生下这个孩子,我相当一个母亲。我不去想我是否还爱着莫遥,我一把火烧了那个册子。

可是,孩子终究是没了,因为莫遥的手下差一点就找到了我,我惊慌失措地逃走,却也在跌跌撞撞中失去了我从未见过的那个孩子。

我终究一无所有。

叩响静心庵大门的时候,我早已万念俱灰。我只是想也许我的孩子的魂魄还在这世间徘徊,毕竟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在这世上走过一遭,会是多么地不甘心哪!我只是想落发为尼后,日日诵经,能为他的轮回弥补一点我失责的母爱。

可是,静心庵的师太拒绝了我。

我终于在那个清晨厌恶了继续活在这个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世界上。

当我血流满面地倒下时,我仿佛看到了我很小的时候,在我家小酒肆的后院,我捏了一对小小的泥人,一男一女,只依稀看得出模样,而我却郑重无比地抱着他们,对着银盘一样的月亮许愿,以后我要嫁个好人家。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醒来

叶新月醒来时,就好像一个溺水太久的人终于被救离水泊一般,她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大口大口地呼吸。

“姑姑!”段锦惊喜地看着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不过她躺了这么久,猛然满头大汗地坐起来,还那么急促地呼吸,显然吓坏他了,他赶紧上前坐在床边扶住她。

“锦儿。”叶新月见到段锦,竟生出隔世般的恍惚感来,幸好,她醒过来了。刚刚那个梦简直是一场梦魇。她见到锦儿,昏迷时心里随着兰蔻而涌起的一股孤寂凄凉忽然消失了大半,她朝锦儿笑了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抬手一摸自己的脸颊,竟已泪流满面。

“姑姑,你哪里难受?”段锦见她昏迷这么久,不仅昏迷的时候不停地冒冷汗,流眼泪,此刻醒来明明笑着,泪水却爬满面颊。他心里担心她是身体不舒服。

“莫遥呢?”叶新月张口问道。昏迷时的场景还在她脑海里不停地晃荡,那多出来的一段兰蔻的记忆像是被人强塞进她的脑海里一样,她回想起来几乎有种晕眩到要呕吐的感觉。并不是她因为有了兰蔻的记忆,便喜欢上了莫遥。只是,记忆里莫遥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完全颠覆了她平时对他的印象。她醒来除了见到段锦在她床边,其余人都不在。

“这是哪里?”她看了一眼四周,“客栈?”她到底昏睡了多久?

见叶新月开口便问“莫遥”,段锦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但是还是立刻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好。

“这里是客栈,姑姑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段锦回答,“他去找妙手华佗,莫远回临渊宫取一些秘制的药来。”段锦不愿直接说出名字的那人,便是莫遥。

叶新月点了点头:“哦。”得知暂时不用面对莫遥,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原来她什么也不知道,倒也罢了。现在知道了兰蔻和他之间生的事情,她一时间如何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生。而且面对的不是别人,是莫遥,即便他冷酷、他无情,可叶新月依旧得承认。他是个聪明的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所谓不知无畏,以前的她的确是如此,可是现在,面对那么冷漠而隐藏如此之深地男子,要做到那样没心没肺地无畏,是多么地难!

即便真要与他面对。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相处下去,要装作不露痕迹地提防他,现在的她绝对没有准备好。

幸好老天爷也不知道是可怜她穿越过来这么久。一件好事没遇见过;还是可怜兰蔻地身体被她穿越来附身了这么久。她居然一点事情都没搞明白。总之现在不但让她想起了这些事情。而且还顺便将此时看来留在她身边完全不怀好意地莫遥给临时调走。

“呼”叶新月感觉整个人都比醒来那一瞬要放松不少。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反过来想想。这么看来。兰蔻估计是不爱他了吧。至少就算心里还有对他地牵绊。也肯定不会想要跟他在一起地。也就是说她老人家不用想着要为兰蔻以后可能“回归”。继续打好跟他地关系了。

哼。当初他可是把兰蔻害得很惨好不好。
脑中又划过那一幕幕场景。叶新月地心底不由一阵疼痛。就好像有个她从来没有觉地伤口忽然被她见到。并且不得不撕开伤口向里面灌入烈酒一般。

“姑姑。你别哭。”段锦连忙伸出手去擦拭她突然间再次汹涌而出地眼泪。

“怎么了?”他问道。

叶新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中好像有太多太多的委屈,仿佛大哭一场,就能把那些无处泄的负面情绪全部泄出来一般。

“我……我没事。”她红着眼眶,一边使劲用手背擦眼泪,一边哽咽着说道。在锦儿面前哭实在是太丢脸了。可她就是莫名其妙觉得无限伤感。而且从昏迷之中醒来之后,她忽然有种在世为人地感觉。

可是,这种感觉却又跟当初她初次以兰蔻的身份在这个时空醒来时不一样。

现在的她。不仅仅是以一个旁观的身份在哭泣。她是真的很伤心,甚至为自己感到凄凉。

我怎么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一边流着泪。叶新月一边在心里不住地扪心自问。

“别哭,别哭。”段锦慌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面对众多想要杀他地人时,他的神情都不曾变过分毫,现在见着她的泪水,却无法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的眼泪掉得那么快,那么多,他擦也来不及擦,劝又不知该怎么劝,终于慌得抱住了她。

“姑姑,别哭,别哭。”他咬了咬唇,忽然恼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笨拙,连想一句别的安慰她的话都想不出。

“姑姑,有我在呢。”半晌,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而此时,她的泪已经濡湿了他的胸前地衣襟。她的泪水明明从滚烫到冰凉,他的胸膛却从冰凉到滚烫。

“有我在呢。”他重复着这句话。轻轻地拍着她单薄的背,心疼她忽如其来的眼泪。

叶新月想起在许多天之前,那个雨后,她因为头痛而摔倒在段莫离家的院子里。当死亡的恐惧向她袭来时,她终于还是像个无措的孩子一般,伏在锦儿的后背上哭出声来。

那时,这眉眼清秀的少年也是如此时一般,用同样坚定而温暖地口吻对她说着:“姑姑,别哭,有我在呢。” 一路走来,他长高了些,长大了些,眉目愈见俊秀,为人越冷静沉稳。然而说这句话时,他地语气完全没有变。

见到怀里的叶新月哭声渐渐止住了,段锦这才轻轻地放开拥着她地双臂,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姑姑,你怎么了?”他见她哭得双眼红肿不堪,不由有些心疼。

叶新月总算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是锦儿的姑姑,是他地家长了。见锦儿眼神清澈地望着自己,眼中满是担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头去。

“没什么。”她故意用平淡的口吻回答。可是叶新月童鞋,你刚刚哭得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你以为锦儿真是好骗的小孩子啊?

“姑姑,你跟我说好吗?”段锦的语气里有些恳求的意味。她哭得这般伤心,肯定是很严重的事情。她不说,他岂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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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如果

“是不是身体哪里难受?头疼吗?”叶新月不说话,段锦心里便分外的不放心。

“没什么。”叶新月不想多提,只是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在段锦为她放在背后的锦垫上。

段锦欲言又止,为什么姑姑明明有事,却偏偏不肯告诉他呢?

叶新月假装忽略了他的表情,问道:“段莫离呢?”她醒来还见到小茉莉呢。

“他在客栈的厨房为你煎药。”段锦回答,眼中有些失望一闪而过,难道姑姑终究不是那么信任他吗?

“哦。”叶新月点了点头。

“锦儿,不如你去看看他药煎好没有,顺便告诉他我醒了。”她说道,其实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昏迷时她记起的那些关于兰蔻的记忆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具冲击力了,她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和时间消化一下。

“姑姑。”段锦似乎有些不愿意。之前她昏迷不醒的样子吓坏他了,现在好不容易守得她醒来,她看起来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根本不想离开她床前半步。

“哎,锦儿。”叶新月拿这个固执的少年没办法,伸手想要揉一揉他的头,却赫然注意到他双眼下淡淡的青淤色。

“锦儿,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都没有睡?”叶新月皱起眉问道。

段锦避开她的眼睛:“睡了的。”他低声回答。

叶新月不由好笑又心疼。感到好笑是因为锦儿完全不会说谎。这么心虚地样子谁都看得出来他说地不是实话。感到心疼是因为三天不睡觉。大人都不一定受得了。何况锦儿现在正在长身体。

“真地?”她扬了扬眉。

段锦立刻弃甲投降。姑姑地眼神那样犀利。他知道瞒不住了。也怕惹她生气。于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累了就会趴在床边睡一会儿地。”似乎担心叶新月不相信他。他还加了一句:“姑姑。是真地。”

“哎”叶新月简直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才好。她心里自然是感动地。锦儿将她看得这么重要。他说趴在床边睡了地。可是趴在这里怎么睡得着?自己命途未卜。知道了兰蔻地记忆。虽然也因此而能对莫遥有所提防。但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承接了兰蔻地过去到底是好是坏。

还有她脑中地淤血块。就好像是一颗不定时地炸弹一般。谁也不知道她地命是长是短。

锦儿将她看得这样重要。她反而有些担心。若是她不在了。锦儿会怎么样?

一定会很伤心难过的吧,她这样想着,心里既觉得欣慰。却又无比感伤。

段锦见叶新月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不由放下心来。

叶新月脸上的泪痕还在,他起身去帮她拿了一条毛巾浸了浸清水,拧干了走到床边,轻轻地帮她擦干净脸。

被自己小好几岁,还叫自己姑姑的锦儿照顾着,虽然感觉还不赖,甚至挺温馨的。可是叶新月依然觉得有些奇怪,便抬起手想要接过毛巾自己擦脸:“我自己来……”不想段锦替她擦得仔细,她抬手的时候段锦的手正好拿着毛巾移向她地下颚,她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

段锦一时间顿住了手的动作,斜飞入鬓的剑眉略带诧异地一扬,夜空寒星般的明眸里闪过一丝意外,清澈的眼眸看得叶新月顿觉得尴尬,她不由立刻缩回自己的手。可是那一瞬间她忽然察觉自己收回手的动作幅度太大了些,显得那么突兀。便急中生智地装作一捋自己地头:“那个……”

段锦难得见到她这样有点慌张又有点局促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唇角忍不住地微微翘起:“什么?”

他心里隐约觉得与刚刚两人双手触碰的事情有关,可是平日里姑姑也经常拉着他的手啊。

叶新月一脸黑线,呃,为什么她觉得锦儿好像在忍笑?有什么好笑的嘛。她当下随便找了个理由:“我的肚子有点饿。”一定是房间里空气不流通,否则她怎么觉得忽然有点热,额上好像在冒汗哪。

不说不觉得,她昏睡了三天哪,不饿才怪。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瘪瘪的肚子。

段锦也骤然想起来。连忙站了起来:“我这就去厨房。”

他走到房门前。想起什么似的,又走了回来:“姑姑。你刚醒,先喝点稀粥好吗?”

叶新月点了点头:“嗯。”

然而。她回答好了,锦儿却还是在她床边站着,似乎还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她不由问道:“怎么了?”

段锦咬了咬微薄的双唇:“姑姑,我出了房间你还会哭吗?”

叶新月不由哑然失笑,原来他是担心自己躲起来继续哭啊。

她摇了摇头:“不会地。”

段锦不死心地问:“姑姑,那你现在能告诉我刚刚到底为什么那么伤心吗?”

我自己也不知道,总之兰蔻的记忆回来之后,我心里就是不开心,叶新月在心里想道,不想现在跟锦儿说这些的她低声道:“没什么的,锦儿你就别问了。”

段锦忽然语气有些激动起来:“姑姑,你不是说我是木头的吗?你不是说跟木头说心事很好的吗?因为木头不会嫌烦不会嗦也不会把你的心事说出去的。”他单膝跪在叶新月的窗前,握住了她的手。她有什么事情不跟告诉他呢?她是他地姑姑啊。

叶新月愣愣地看着情绪有些外泄地锦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好像不是当初那个凡事只会点头从来不表意见的小孩子了。他有自己地想法,有自己的愿望,有自己地固执。

而她自己不是一直希望锦儿可以少一点淡漠,多一点人情味吗?

她叹了口气,半带模糊地说道:“好吧,我只能说,我哭,是因为一个人。”算是为了兰蔻吧。兰蔻真的很可怜。虽然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了别人的事情哭成这样是不是“太超过”了,不过现在她也没心情想这些。

段锦的眉轻轻蹙了蹙,“这个人是莫遥吗?”这句话明明就要冲出口去,却硬生生被他咽了下去。姑姑原本便在回避他的问题,他觉得自己继续问下去太过分了。

他站了起来,神情之中有些失落:“我知道了。”他喃喃地回答。

锦儿知道什么了?直觉段锦的语气怪怪的,叶新月却又倒不出个所以然来,还不待她仔细观察锦儿的表情,他已经转身走向房门处:“我去厨房。”

叶新月应了一声:“好。”

段锦拉开了房间的门,已经迈出了脚,却扶着门框转过身来:“姑姑。”

“嗯?”本想闭着眼睛再眯一会儿的叶新月看向他。

“这世间没有人值得你流泪,”段锦轻咬下唇,看着叶新月微微惊讶地扬起眉尖,他只是眼神坚定地对上她的双眼,“因为,值得姑姑流泪的人,一定不会让你哭。”

叶新月有些怔然,一时之间还没能明白他的意思,他已经匆匆地出了门去。

看着关上的房门,叶新月心里忽然有种感觉,锦儿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而关上房门的少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部紧贴着门,站在客栈房间外的过道里,晴朗俊秀的眉眼之间里既有对房中女子的心疼,又有一丝他竭力掩饰的落寞。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他能成为姑姑的某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姑姑,更不会让姑姑哭的。

可是……他的眸子微微一黯……没有如果……

他是姑姑的锦儿,是姑姑会喜欢的笨蛋,是姑姑有心事时可以诉说的木头。

但是,他不是姑姑的某人。

他的唇角扯出一抹明明难过却偏要用淡漠掩盖的笑容。

段锦,没有遇见姑姑前,姑姑的什么都不是你,难道现在这样,你还不满足吗?

满足?对,他应该感到满足的。他不应该太贪心。若是姑姑知道,肯定也是要不高兴的。

只是

他脸上神色一冷,紧紧握起自己的双拳,他一定不会让那个人伤害她的,一定不会。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是谁

段莫离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锦儿,不知道一向喜欢待在叶新月身边,这次叶新月无故昏迷后几乎不吃不睡守在她床前的他,怎么一副不打算进房间去的样子。

段锦感觉到了段莫离的注视,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微微偏开头,看向客栈的院子。也许客栈的小二早上起来还没有时间清扫院子,院子里的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给明明枝绿叶翠的院子里平添了几分萧瑟之意。

段锦有些理不清自己的情绪。他一向不是个喜欢在心里想一些很复杂事情的人。但是此刻他心里乱得很。轻轻咬了咬绯红色的薄唇,他没有朝叶新月房间的门走去。这会儿进去,他肯定会忍不住问姑姑,是不是为莫遥哭的。不行,他现在没办法去面对姑姑。她已经那样虚弱那样难过了,他这会儿去追问她,岂不是太残忍了吗?

他可以对任何人残忍,甚至可以对自己残忍,但是只有两个人,他是宁愿自己死,也不会伤害他们分毫的。一个,便是段莫离,还有一个,就是姑姑。

“刚刚,姑姑哭了。”段锦犹豫了片刻,还是对手里端着热粥,还有刚熬好的药,正轻轻用手肘推开叶新月房门的段莫离说道。

段莫离一愣,段锦却已经移开了看向他的视线。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段锦低声说道。小心地将自己眼中地黯然藏好,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嗯。”段莫离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孩子。不过,叶新月为什么哭?他的眼中不由浮现出一抹担忧。这女人好像不是那种特别爱哭鼻子的类型。

“进来吧。”段莫离想了想,还是开口对他说道。

段锦却只是摇了摇头。

段莫离没有坚持,“新月,是我。”他口中说着,走进门去。

叶新月还是*坐在床上。一方面肚子饿得咕咕叫。一方面醒来要想地事情太多。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她有些奇怪。莫遥为什么要把她(其实是兰蔻)丢给段莫离和锦儿照顾?兰蔻是他地未婚妻啊。这样不是很奇怪嘛?

难道。莫遥有什么阴谋吗?

她虽然有了兰蔻地记忆。但是兰蔻地记忆里前半段。莫遥简直是个完美地男人。这点很让叶新月受不了。而且对于现在她地处境也是半点帮助也没有。后面一段虽然帮助了叶新月搞明白莫遥不是个表面看起来那么好。但是又没有告诉她有什么解决地办法。

不过。怪不得当初她现自己手臂上没有守宫砂地时候。莫遥只是说了一句他知道。却没有太多解释。

叶新月不由自主地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虽然她已经知道莫遥对兰蔻做过地事情。可是一个男人真地可以对一个明明深爱着他地女子这样地态度吗?难道不爱一个人。就可以随便践踏和摆弄这个人地尊严吗?

他说他知道她手臂上地守宫砂没有了的时的神情那么淡漠,仿佛一切与他无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不知道,若是他晓得是自己的苦苦相逼。让他本来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彻底地失去了看一眼这个世间的权利,他还能做到这般淡漠吗?!

叶新月不禁抓着被单,抓紧。再抓紧。恨不能抓出一个洞来。

直到段莫离进门的声音才让她回过神来,也让她心里倏地一惊。她对莫遥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恨意?

段莫离见到了她脸上仇恨的表情一闪而过。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叶新月让他感到无比陌生。难道是我眼花了?他想着。再看向叶新月时,只见她已经一脸平静了。

其实。叶新月心里惊慌不已,刚刚那种本来只该属于兰蔻。而不该属于她的情绪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得到兰蔻记忆地后遗症?虽然这副躯体上生的事情让她感觉怪怪的,莫遥地所作所为也地确让她觉得气愤不已,但是她的怒气应该到不了那个级别吧?

这是什么?老天爷戏剧性地“买一送一”吗?

那现在的她是谁?她是叶新月吗?可是她地外表是兰蔻,她也有兰蔻的记忆,她还有兰蔻地情绪……可是,她明明是叶新月啊!

她来到这个时空到底是为了什么?

叶新月只觉得茫然、无助、惊慌失措,她的眼前飞快地略过她之前在现代的生活,她明明就是叶新月啊!但她却有种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管她如何哭喊大叫都没有谁会注意到她的孤独感。

她真的快要不知道她是谁了。

那种从未有过的迷失感仿佛巨大的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心。

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若是她此刻把自己的经历说出来,会有人相信吗?也许别人都会觉得她是疯了,她说的一切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可能此时,兰蔻并没有死,她只是自杀未遂后一直昏迷着,叶新月不过是她昏迷时脑海里出现的幻像。又或,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她叶新月做的长长的一个梦,她其实并没有死,只是躺在病床上昏迷着,等她醒来,她又会是那个刚刚买了新主机,正开开心心住进新家的叶新月了。

不知怎么地,她竟想起了庄周梦蝶这样一个成语。那么,到底她和兰蔻,谁是庄子,谁是蝴蝶?

一股莫名的悲哀攫住了她的心脏。

段莫离将药放在了桌上,因为刚刚煎好,太烫了些,倒是厨房里现成的米粥温度正好。他端了米粥转身走向她的床边,却被她脸上惊慌无助的表情骇到了。即便得知自己脑中有淤血块可能不久于人世时,他也不曾见到她这般的表情。

端着粥快步走到她面前:“怎么了?”他低头仔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了平时总喜欢都她的戏谑,轻声问道。

“我……”叶新月抬起头,看着这个虽然总是跟她斗嘴,但是却也照顾了她很久的年轻男子,看着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忧,她的心里忽然感到无比温暖。她有种冲动,这些事情她放在心里好累,她真的很想有一个人能听她说一说。

她想要张口,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段莫离一愣,转身要将粥放在床边上的夜桌上,叶新月却误以为他要走开,不由慌张地拉住他。

“别走。”她的语气里几乎带着恳求。

不要走,不要让我一个人。

段莫离没有端稳粥,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他却也顾不上,因为叶新月听到了这声响时,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不由浑身一抖。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她,心里的疼惜慢慢泛起,看见她单薄的双肩轻轻一抖,没有仔细想,他已经轻轻地搂住了他。

“不要走。”叶新月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有办法把她的经历说出来,她也终究没有办法把自己内心的迷茫和无助表达出来。她唯一能泄内心情绪的,就是压抑着声音哭着,泪流满面。

“好,我不走,我不走……”段莫离没有过安慰人的经验,也不知道叶新月到底在难过什么,他只是轻轻地抱住了她,感觉她一边抽泣着一边颤抖着,便将她搂得紧了些。

她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叶新月此时唯一能说的,唯一会说的,只剩下一句话:“不要走。”

而门外,听见碗碎了的声音而本想进来看一看的段锦,将门打开了一半,怔怔地看着门内的场景,原本担忧叶新月出了什么事情的表情还在脸上,下一秒却经由落寞而最终变为面无表情。

房里的两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至少叶新月是没有注意到的。

他怔然地看着他们片刻,随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羁绊即伤感

笑笑被葬在离客站不远处的郊外。客栈怕晦气,不管段莫离出多少钱,都不让他把笑笑的尸体带进客栈里。段莫离又不能让她暴尸荒野,所以便先将她埋了。

“我本来担心是她给你下毒。”段莫离和叶新月站在一个小小的土坟前。“要是你不醒过来的话,我会把再把她挖出来。”

叶新月刚想戏谑一句“至于嘛”抬眼却见到那容颜绝色的男子说得一脸严肃。叶新月不由想起锦儿每次挥剑对敌时一脸肃杀的样子,不由在心里默念,段家人都是有气场的。

人生真是充满着戏剧性,明明生前是能颠倒众生的绝色,死后却这样凄凉孤单地躺在异乡的地下,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叶新月随口说道:“我没中毒。”

段莫离轻轻扬了扬眉:“你倒是清楚得很。”他总觉得,醒来的叶新月好像变了一个人,没那么爱笑了。

叶新月轻轻蹲了下来,也许是因为身体虚弱,她不由有些头晕,身体轻轻一晃,随即已经被段莫离扶住:“是不是头疼?”

“不是。”叶新月朝他笑了笑,然后歪了歪头,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蹦出一句:“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好像变得温柔不少。”

段莫离脸上不由一烫,干咳一声掩饰着道:“我对你一向不错,是你整天逮着个理由就要跟我吵架好不好!”笨女人,没事说什么温柔不温柔做什么。

叶新月一愣,随即竟然认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

也对?段莫离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叶新月,你确定你头不疼,身体也没哪儿不舒服?”他没听错吧,一向得理不饶人的叶新月居然不反驳他的话。

叶新月白了他一眼,看向笑笑的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段莫离见她这样安静。心里倒很不适应。

“其实。看到那张锡箔纸地时候。我忽然想起来齐云舞给我讲地一个故事。”他索性坐在了地上。叶新月被他“顺便”地一拉。也被迫很爱好大自然地坐了下来。不过。美人无论做什么都是优雅尊贵。而叶新月只觉得自己坐下来地姿势很像土很“地味”。

“什么故事?”叶新月知道他不会是一时兴起。也许跟笑笑有关。

“大哥在江湖上可谓是一夜成名。”段莫离说起段桑。语气里满是敬重与怀念。“有一次。他经过一处荒郊。听到有一个女子在轻轻啜泣。原来是因为她地家人全都死了。可是她求遍了所有地亲朋好友。却没有人愿意帮助她埋葬家人。你知道这些人如此冷漠地原因吗?”

段莫离说着看向叶新月。她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因为大家都等着她她卖身。”段莫离回答。

叶新月若有所悟地看向笑笑地坟墓:“因为她长得太美了。”

段莫离点了点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这个世上从来不缺乏落井下石的人。”他说这话的语气多少也有些自身经历的感慨,“我大哥路经那里的时候,她正一边哭着一边自己在为家人挖墓坑。不过,一个弱女子,能够有多少力气呢?而那会儿,她的那些所谓的亲人们,正站在不远处等她去求他们。”

叶新月不禁皱了皱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段莫离忽然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引以为豪地笑容:“你知道吗,大哥当时就决定帮这个女子。大哥的剑虽然常常用来杀人。但是也可以用来帮人。”

叶新月猜到了什么似地,问:“他拿剑去挖坑?”

段莫离弯起唇角。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是啊。”

看来段桑不是个那种有很严重江湖怪癖,叶新月想着。毕竟谁动他的剑他就动谁的命把剑看得比自己儿子还重要的人那是大有人在啊。

“不过,故事接下来呢?”她不明白这能说明笑笑和段桑地什么关系,现在看来段桑明明是她的恩人嘛,那她为什么要追杀他呢?

“难道你哥要求她无以为报的话不如以身相许?”她眨巴着眼睛看向一旁的段莫离。

段莫离气得用手指去敲她的脑袋:“我哥才不是这样的人。”

叶新月差点抱头鼠窜:“喂喂喂,我是病人,也是女人,不管从哪点来看,你都不用下手这么重吧?”深怕段莫离要继续敲她额头,她索性打算爬起来。而此时,段莫离却听她喊疼,误以为自己真的用力过猛了,拉住她挡住额头的手臂,想要看看她地额头。因此叶新月非但没有站得起来,反而被段莫离拉得一下子跌入了她地怀里。

两人顿时均是愣住了。

叶新月忘了要站起来,段莫离也是一怔,忘记了自己拉住她的初衷。

她因为略略惊讶,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和一些诧异。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是段莫离却觉得此时地她似乎比起平时来,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好像,格外……令人……心动?!

而叶新月倒也没动弹,任谁被段莫离这样几乎算是亲切注视的目光看着,也怕是会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不了地。尤其是在现代属于既宅且腐,前途未卜的叶新月,她脑袋里立马把刚刚自己还在伤心感伤地情绪以及和段莫离逗趣的念头统统驱逐出脑外,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几乎魅惑众生的脸,她不禁在心里感叹,小茉莉果然是妖孽啊果然是妖孽,我果然是颜控啊我果然是颜控。不过,被这么好看的人抱着很容易会血压飙升的。叶新月同鞋海带泪宽中,呜呜呜呜,老娘为什么不是攻?!

幸好段莫离此时不知道叶新月在想什么,只当她与自己一般尴尬。不然他肯定会因为这一件事情而清楚叶新月每次教育锦儿所说的“代沟”是什么意思。

“额头都没有变红,你就会小题大做!”不再看向叶新月眼睛的段莫离先回过神来,不由说道,见叶新月在自己怀里,他怕她摔在地上,所以又不能松手。“那个……你……”

“哦,哦,我……我刚刚有点头晕了。”叶新月忙不迭地离开他的怀抱,信口找了个理由。幸好段莫离此时心里也有些奇异的感觉,所以倒也没空揶揄她。

“那故事接下来呢?”叶新月摸了摸鼻子,被突然静默的气氛弄得有些尴尬,不由问道。

“接下来啊……”段莫离笑了笑,“接下来大哥出钱为她买了些纸钱元宝。”

叶新月眼前一亮:“纸钱元宝?那有锡箔纸?”

段莫离笑得意味深长:“是啊……”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为爱而亡

段桑对那个漂亮的少女说:“这个世上,做弱,多不得好活,做强,多不得好死。你若是想做强,我可以帮你。若是你想做弱,那我这次便是帮你,也是白帮。”他将一张锡箔纸轻轻地放入她的掌心,“记住今天,他日相见,希望你已经不需要我帮你。”

少女选择了要做强。段桑给了她一个信物,让她去找他一个远离江湖的朋友。

段莫离说到这段的时候,嘴角噙着笑意。那时大哥还不曾遭遇不幸,齐云舞告诉他这些事情不过是因为她自己吃醋,想要找个人帮着她一起去声讨段桑。但是想起那之后他人生遭遇到的巨变,他脸上的笑意顿时不见了。

叶新月看着华若淡雅仿如春松一般的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因为过去的事情难过。原来他们也可以这样和平友好相安无事地相处的。叶新月的心中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不过,到底之前,为什么他们总是能吵起来呢?这个明媚动人的男子,笑起来明艳不可方物,几乎能融化掉积雪,明明是个温暖的人,可是……她脸上三根黑线,可是为什么他就是在面对她时,总能破坏这种美好无比的形象?

段莫离朝她一笑,逆光的脸上有着如同早春融雪的阳光般温暖。

“我没事。”他淡淡地说道,“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细长的眼睛半眯着,视线落在远方。

“后来呢?”叶新月的心忽然跳得有些快,她赶忙岔开话题。

哎,小茉莉的杀伤力不可小觑啊。她才不要变成第二个周姑娘咧。

“后来,几年后,江湖上便有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她笑容迷人,身手莫测,颠倒众生。”段莫离轻声说道。

“是笑笑吗?”叶新月不由问道。

段莫离耸了耸肩:“不知道。齐云舞一次说的是故事。里面的漂亮少女没有名字;一次说的是笑笑,只说了她在江湖上地一些事情。没有说这个故事。”

不过。两人对看一眼。想起那张被笑笑紧握地锡箔纸。几乎都肯定了她就是那个故事里地少女。

“那她为什么要追杀你和锦儿?”叶新月不解地问。怎么看段桑都没有对不起笑笑地地方嘛。

段莫离一笑。他看向叶新月地眼神让后有一小点郁闷。干嘛小茉莉要露出这种好像他知道了什么事情而她不知道地表情。

“当初。几乎全江湖地人都与我段家对立。却单单没有听说过这个笑笑有什么。”段莫离长叹一口气。“倒是后来齐云舞复仇地时候。所谓名门正派少了好些原本被自家长辈看好地儿孙辈地好苗子。再一打听竟然全耽于美色。为博美人一笑竞相大打出手。”

到此时。叶新月已然听出一些眉目来:“她这样为她爱地人复仇?”

段莫离长眉一扬:“你便敢肯定笑笑爱地是我哥?”

叶新月不禁想起兰蔻,那种为爱的人痛彻心扉的感觉瞬间涨满了她的心,她眼神一黯:“能让女子奋不顾身的,普天之下,便只有她爱的人了。”一个当初柔弱无助的少女,要有多大的勇气,才敢踏进这四周皆豺狼。暗处遍宵小的江湖?如若不是因为她爱的人。这一切何苦来哉?

段莫离觉察出叶新月语气里有些惆怅与感伤,不由深看了她一眼。她一直没有说。那天醒来后,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哭得那么肝肠寸断。

叶新月像是感觉到段莫离地注视。不由敛了敛表情。

段莫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原本凡事都放在脸上地女子也终究学会了隐藏自己吗?他的心里有一丝丝失落。他忽然想起那个清晨,他去复诊。第一次见到醒来时地她,明明大劫刚过,身子还虚得很,眼中却满是生机勃勃的神采。只是现如今,怎么这双灵动地眸子里蒙上了一层叫人看不清的迷雾?

他装作不曾注意到一般,继续说道:“而现如今,虽然不知道锦儿是大哥地谣言从何而起,可笑笑开始时是追杀的姿态,最后死前却亲口说锦儿不是。若你是静观其变的人,你会怎么样?”

叶新月恍然大悟:“肯定不会贸然再出手。”原来,笑笑竟是用自己的死来保护段锦——这个她深爱着的男子的儿子。

她目光钦佩地看向笑笑平矮的坟头,能有几人为自己深爱的人做到这一步呢?

不知道,当初,听到这个谣言而赶来这里的笑笑,是不是在心底还抱着一丝丝的希望,也许谣言是真的,也许段桑的确还活着,只不过是换了一副少年郎的模样。

也许是笑笑这样至深的感情触动了兰蔻沉睡的记忆,不然她真是想不出来这二有什么联系了。

“新月。”段莫离忽然低声地叫她。

“嗯?”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叶新月不由轻轻仰起头,“什么?”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段莫离忽然冒出一句。她近来的表现着实反常了一些,叫他心中不起疑都难。

叶新月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好像做了个梦,心情不太好而已。”

段莫离却追问道:“什么梦?”

叶新月不愿多谈:“只是个梦而已。对了,莫遥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段莫离见她似乎不想深谈,也不勉强她:“可能需要一些时日吧。毕竟妙手华佗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不过,我们还是先往雪山的方向走,到时候莫遥会来跟我们会合的。”

叶新月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至少接下来几天都不用担心要面对兰蔻喜欢的这个男子。

“那莫远呢?”她又问道。

不知道莫远对于他兄长的心思,猜到了几分,是根本就知但是不愿意承认,还是确实从未向那方面想过?

“莫远应该回临渊宫取了药立即便返回来寻我们吧。”段莫离回答。

“嗯。”叶新月站了起来。

“我们回客栈吧,这里起风了,有些凉。”她低声说道,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段莫离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为什么哭?”

叶新月抬起头,笑眼看向他:“我没哭啊?”

“我是说,你醒来的那天。”

“不是说了嘛,做了个梦,醒来还有些后怕而已。”叶新月语气不咸不淡地回答着,随即转身走了。只留下段莫离在原地,轻轻叹息了一声。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雪山脚下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雪将住,风未定。

叶新月窝在车厢里,听着马蹄啼嗒的声音。

不知不觉,她在段莫离和锦儿的陪伴下,已经进入了雪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虽然越往北行,越觉得寒冷,但是真到了这里,叶新月还是很不适应这种冷到极点的天气。外面的世界一片雪白,叶新月恹恹地叹了口气。

莫遥虽然走了,但是车夫还在,叶新月随便想想也知道,这个车夫一定是莫遥留下来监视她的。

“姑姑,冷吗?”段锦为她掖好狐裘。

“还好。”叶新月笑了笑。她看向一边的段莫离,后微微皱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叶新月摸了摸脸:“有吗?我没有觉得啊?”其实,她心里有数,兰蔻之前经历过情伤、心伤、小产、自杀……这哪一件不是对身体损害很大的事情?现在,她的脑部还有淤血块。她要是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外加面色红润,估计都要不符合自然规律了。

她又是这样的语气,段莫离在心里想着,以前的叶新月曾几何时会用这般淡漠的语气说话。

马车在一家小客栈前停了下来。

段锦扶着叶新月下了马车。

雪下得越来越大。冰晶雪花飞舞着。砸在人地脸上生疼生疼地。叶新月本就不大地脸几乎全部被那狐裘盖住。段莫离撑着一把油纸伞。拉住她快步走进客栈里。

直到一碗热气腾腾地胡辣汤下肚。叶新月这才真正觉得暖和起来。

看着她地额上沁出汗珠。脸上渐渐有了一些血色。段莫离地唇角这才微微扬起:“暖和点了?”

“嗯。”叶新月点了点头。看向一边面对那胡辣汤皱起秀眉地段锦:“锦儿。你怎么不喝?喝了就暖和了。”

段锦看着那一碗红通通的胡辣汤。还是决定不去尝试了:“我不冷。”

叶新月有些莞尔:“锦儿,你不是怕吃辣吧?”

段锦狼狈地撇开头:“我没有。”

叶新月回想起之前跟锦儿吃的每一顿饭,貌似真地没见他吃过辣:“呵呵,真的不是怕吃辣?”

“不是。”段锦继续嘴硬。其实。他只是不喜欢吃辣而已,不过他还是不想姑姑知道他有这样的缺点。

叶新月看向段莫离,朝后挑了挑眉,一副将笑未笑的表情。

段莫离见到她活跃起来。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干嘛?”不得不说,还是她一脸奸诈笑容地样子比较顺眼。

“锦儿果然是你带大的,别扭起来也是一个德行。”叶新月抿嘴一笑,瞥了锦儿一眼,后明显眼神闪躲着。

哎。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姑姑。段锦在心里叹了口气。

叶新月倒也不逼着他喝那碗胡辣汤。行程的颠簸让她觉得疲惫,早早地便回房歇息去了。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除了回房。她没什么办法避开那个仿佛和空气一样无所不在的马夫。被人监视地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傍晚的时候,莫远也赶到了。见到叶新月已经醒过来了。他松了一口气,又把他从临渊宫拿来的各类灵丹妙药统统拿给段莫离。让他分拣出可以让叶新月吃的。

叶新月看着他风尘仆仆地样子,心里既感动又难过。感动自不必说。他为她做的也不少,当然。她也清楚,他之所以对她,是因为在他心里,她就是兰蔻。

可是,真正的兰蔻若还活在这世上,不爱他是自然,却不知道会不会怨他?

“新月?”莫远见叶新月忽然对着她起呆来,不禁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啊?”乍然回神,叶新月连忙道:“你这一路怕是吃了不少苦吧,看起来瘦了不少。”她的脑海里其实又闪过一幕幕梦中地场景,为什么兰蔻爱上的偏偏不是他呢?

莫远笑了笑:“我没什么,倒是你好像变化不少,是不是路上生什么事情了?”他本就是个细心地男子,回来后乍见叶新月,便觉察出她眉间似乎总有些忧愁。

“没有啊。”叶新月笑了笑,心底却一沉,莫远能察觉出她的不妥,莫遥若是与他们会和了,定然更加一眼便能看出来。

莫遥若是瞧出端倪,那自己地死期估计就不远了。叶新月不由苦笑,那她现在拖累段莫离和锦儿陪她一路北上来到这雪山,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知道是不是受兰蔻那段记忆的影响,她最近常常有很消极地想法。

“新月,你怎么了?”莫远不放心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新月现身体弱的人其实也很好啊,至少你情绪上有什么不对劲地时候,大家第一联想到的就是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顺手推舟地点了点头:“嗯,有点头晕。”

“段莫离说,我带回来的那些药对你有利有弊,你难受起来可以用那些药压一压,但是因为淤血块在脑中,谁也料不到它会怎么变化,所以除了一些调养身体的药,其余还是少吃为妙。”莫远缓缓地说道,对于自己日夜兼程赶来与他们会合的事情只字不提。

“嗯。”叶新月笑了笑。

莫远安抚一般地对她说道:“你也要对大哥有信心,他定然能想到法子救你的。也许如今他已经说服了妙手华佗了呢。”

救我?叶新月在心中嗤之以鼻,他不害我就不错了。

不过,兰蔻爱着莫遥,莫遥爱着莫远,莫远爱着兰蔻,现在兰蔻已经死了……叶新月想到这一团糟的关系就头大。

她不由暗暗祈祷莫遥最好生点什么意外。

两人正说着话,段锦端了药进来:“姑姑,药煎好了。”他见段莫离在忙,便接下了煎药的活儿。

“嗯……”叶新月见锦儿把药放在桌上,正打算跟他说些什么,他却已经转身出去了。

奇怪,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觉得自从她醒来,锦儿似乎老是在躲着她?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两难

虽然这座小镇就在雪山脚下,但是却没有几个人真正去过雪山里的,据说,曾经有人想要去雪山上挖几支人参,结果有去无回。也有人说,马车驶进了雪山,要么就是再老到的车把式都会迷路最后被困在风雪之中,要么就是干脆连人带马车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叶新月对于分析雪山与百慕大三角的共性与特性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只是畏惧这雪山的恶劣自然环境。雪莲自然是长在雪山最上峰还只是传说,谁也没有真正见过它。

当地根本找不到人愿意给他们做向导,莫遥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叶新月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她完全还没有做好准备如何面对莫遥。

跟着他一块儿来的,还有一个看起来面色不善的老头子。

“老夫虽然是吃素的,不代表我就没有火气。你一路将我挟持而来,别以为我就一定会帮你救治你的未婚妻!”原来这个看起来头白花花,胡子也白花花,穿上红色套装直接可以去扮演圣诞老人的老头子,就是传说中医书高到阎王见他都犯愁的妙手华佗。

从他的话就可以听出来,很明显,他老人家不是自愿跟着莫遥来这里的。

莫遥会这么好心地把妙手华佗挟持来救我?叶新月不明就里,他不是巴不得我快点死吗?还是,他想着干脆把妙手华佗得罪到底,这样我就彻底没救了?

“咦?”虽说妙手华佗口口声声地不愿意帮忙,但是作为一个很合格的医痴而言,他一眼便看出一行人里叶新月气色很差,“这位姑娘,看来你就是那位脑中有淤血块的病人了?”

叶新月点了点头:“您真是好眼力。”

妙手华佗一笑,跟个寿星老儿似的:“我还可以再告诉你一句。要是我不救你,你最多再活三个月。”仿佛要加强语气似的,他还颤巍巍地伸出三个手指头在叶新月面前晃了晃。

这位享誉江湖地大夫说话还真不是一般地不动听哪。

除了苦笑地叶新月。其余人脸色均是一变。

现在他们还没有拿到雪莲。就算拿到雪莲。再赶去西域取所谓地火蛇果。时间根本就来不及。

“我没有冒犯您地意思。但是昨日我为新月诊脉时。她地脉象并不算差。”段莫离不由出声。

妙手华佗挑了挑眉毛:“今日尚不知明日事。何况是三个月之后地事情。小伙子。我们不妨来打个赌。”

叶新月干笑两声:“你们不会是想看我三个月后是不是真地死了吧?”

段莫离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转而朝妙手华佗一笑:“相信我,若是您真的醉心医术,定然舍不得她死。”

此话一出。连叶新月都迷惑不解地看向段莫离,更不用说包括莫遥在内的其他人了。

妙手华佗显然也被他的话勾起了一丝兴趣:“小伙子,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段莫离莞尔一笑,眼波流转之间,俱是风情。

“啪”一声,可怜地店小二又摔碎了手里捧着的盘子。

叶新月不禁闷笑不止。段莫离到这里以后,店小二估计这个月地工钱全部要用来抵做他摔碎的盘子钱了。没办法。段莫离的美丽真的是很有杀伤力地那种。她同情地瞥了一眼忙不迭蹲下来收拾一地碎片的店小二,哎。我知道,这真的不怪你。

段莫离倒是这一路早就锻炼出了波澜不惊的脾气来。瞥都不瞥一眼店小二,他对妙手华佗说道:“我自然不可能了解你。但是,我却了解她。”

叶新月一脸莫名其妙,但是脸颊有点烧,咳咳咳,美人这么抬举自己,她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段锦没有吱声,自从那日叶新月醒来,他在门外意外见到段莫离抱着哭泣的她之后,他的话少了很多。只是因为他平时就没有多少话,叶新月倒也没有觉察出来,虽然感觉锦儿好像避着自己,但她自己心烦地事情实在是多,也就没有顾上细问他一句。

“羊踯躅3钱、茉莉花根1钱、当归3两、菖蒲3分,不知道老爷子可知道它的功效?”段莫离微笑着说出这段话来,叶新月不由眉尖一挑,这不是她之前跟段莫离说过地麻沸散的配方吗?她不由看向妙手华佗,后眼睛简直亮,一把抓住段莫离:“你这方子哪里来地?”

段莫离朝着叶新月努努嘴:“这是她告诉我的。”

“此话当真?”妙手华佗看向叶新月地眼神简直可以用如获至宝来形容。

叶新月被他忽然这么“热情”的目光吓到了,不由后退一步,莫遥体贴地拥住她,却反而让她受到更大地惊吓,只差没落荒而逃。

原来她一点兰蔻的记忆都没有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兰蔻和莫遥之间生的事情,她根本就是害怕跟莫遥接触。

段锦本来见莫遥的手碰到叶新月,面色不由一寒,但见叶新月迅速离开了莫遥,他想也不想便伸手去拉住她的手。

莫遥不动声色地看向脸上有一丝慌张的叶新月。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她了,很明显,她想要隐藏点什么。

哎,她果然不是个腹黑的角色,跟莫遥玩对手戏,她肯定死路一条嘛。叶新月心里一片愁云惨雾。不知不觉,她握紧段锦的手。

妙手华佗却紧追着她不放:“你还知道什么方子?”

叶新月一阵头大,她很想说她不知道,因为如果她知道一些兰蔻不可能知道的东西,那她的身份就很值得莫遥怀疑了;可是她若是说她不知道,妙手华佗定然就不会帮她医治,那她也就剩下不到三个月好活。

“我……”她抬头,见到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知道很多方子。”

好吧好吧,如果妙手华佗不帮她医治,那她脑中的淤血块就铁定没得救,而莫遥那边她说不定可以想办法蒙混过关的嘛。叶新月承认自己很怕死,也承认自己此举无疑是拆东墙补西墙,虽然解决了淤血块的问题,但是莫遥对她的怀疑会加重,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根据妙手华佗的要求,叶新月又老老实实地背了几个《本草纲目》的方子,妙手华佗显然乐不可支,满口答应医治叶新月,但是要叶新月拿十个药方来交换。而叶新月在同意对方交换条件的同事,仿佛针芒在背,因为莫遥锐利的目光她几乎要招架不住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无法掩盖的过去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流银一般的月光倾泻了一地。静谧的雪夜为这原本简陋的客栈平添了几分美丽,客栈里安静无比。

叶新月房间的灯还没有熄灭,她站在房间窗前,心事重重地想着事情,完全没有心思享受眼前这她在现代所居住的那个南方城市根本无法看到的美丽雪景。

她在思索如何应付莫遥。

今天她已经露出好几处马脚了,莫遥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她肯定是瞒不住他的。要怎么办才好呢?

莫遥要杀她,是因为她知道他喜欢他的弟弟莫远,并且他在盛怒之下失去理智地强暴了她,这两点若是莫远知道了,饶是那样温柔淡泊的性子,也定然不会原谅他的。

至于那本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册子,应该也藏着莫遥的什么秘密。总之三件事情加在一起的结果就是,莫遥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晚上一桌人围着桌子吃晚饭时候,段莫离和妙手华佗两个大夫一直在讨论她的病情。看起来,即便是妙手华佗也承认,她脑中的淤血块对他而言很棘手。

“要是来不及拿到火蛇果,也不是不好治,只是,少了火蛇果,这丫头的命虽然保得住,但是恐怕会有些后遗症。”妙手华佗捻着胡须说道。

“什么后遗症?”莫远不由问道。自从妙手华佗点头答应为叶新月诊治,他才放心不少,但是此刻妙手华佗的话却又让他一颗心不禁再次悬起。

段锦虽然不曾出声。但是眼中也闪过一丝担忧。

段莫离为莫远解答道:“火蛇果的功效是用来加强她地记忆。之前,新月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淤血块的存在也许会挤压她脑中负责记忆的部分,火蛇果则对这种伤害有奇效。而现在要去取火龙果已然是来不及了,虽然她保得住性命,可是恢复健康的代价便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忘得……干干净净?”莫远地眼神下意识地在叶新月和莫遥之间来回逡巡。“会有几成地可能?”

妙手华佗平静地回答:“九成九。”

叶新月一直盘旋在心中地疑问却反而豁然开朗。怪不得莫遥要找来妙手华佗。救活了她。她也基本上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也不用畏惧什么。

可是。这样想来。事情还是有些不对劲。

不对……如此看来。要找妙手华佗救她。比起袖手旁观地让她死。不是更加大费周章一些吗?莫遥显然是那种认为只有死人才是最可*地保住秘密地。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

叶新月简直想要拿脑袋去撞墙了。是她地智商太低。还是莫遥地思维太异于常人?

这样绕着圈子想事情的她实在不擅长。

想太多事情的结果就是头昏脑胀,她信手推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花,靴子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迎面而来地寒冷空气让她陡然感觉清醒。

“怎么,睡不着吗?”身后忽然想起的低沉男音让叶新月陡然转身,站在她身后的竟然是莫遥。

叶新月感到意外的同时,也觉得慌张。

莫遥没有放过她脸上的每一瞬表情变化。有趣。她现在竟然怕他了?之前虽然她表现出来对他的生疏,但是也还不曾有过惧怕的神情。

“我听段莫离说。他也不知道你昏迷地原因。”莫遥走到她身边,用修长的手指点了几片落在她额上正在融化地雪片。“这样容易着凉的。”他轻声说道,语气与一个疼爱未婚妻地男子毫无两样。就好像真的对她既宠溺又关心一样。

当他地指尖离开叶新月的额头时,叶新月地确感觉到他的指尖是温暖的。明明也是个有温度的人,为什么偏偏可以对爱他的人做出那样的事情?

“别装了。”叶新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那么果决、那么悲愤、那么厌恶的声音,真的是来自自己吗?

莫遥脸上的笑容一僵:“你怎么了?”

叶新月轻轻地退离他一步:“我怎么了?”她的声音里满是悲怆和自嘲,她感觉自己的唇角在轻轻上扬,她是在笑吗?可是她心里明明难过到几乎没有办法承受了。

不对劲,这不是她,这情绪不是她的情绪,叶新月心里一阵慌张,可是她的一言一行却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一般。就好像她分裂成了两个人,她自己明明在心里拼命想要阻止自己接下来的行为,而另一个她却完全一意孤行。

另一个她?

“她”是兰蔻吗?

“新月?”莫遥试探性地叫了她的名字。

叶新月听了却浑身一震,对,她是新月,她不是兰蔻。她的心里居然因为莫遥这一声叫唤而镇定了一些。那种身体不受她控制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我是叶新月。”几乎是呓语一般,她说道,却又好像是在呼唤着内心深处那个差一点被排斥开的叶新月。

够了,她受够了这样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安排,意外去世不是她想要的,穿越到这个时空不是她想要的,附身在苗兰蔻的身上也不是她想要的,跟莫遥莫远的纠葛更加不是她想要的。

“不过,我想起了关于兰蔻的记忆。”她不急不缓地说出这句话。一直以来,她总是被动地接受,今天,就让她主动一次,不管说出事实真相的结果是怎么样,至少她不再是被动挨打。也许她的确沉不住气,既然最终肯定是瞒不过莫遥的,她何不在此时堵上一把,出其不意地乱了莫遥的阵脚?

就让这一切在今夜来个了断吧。她轻轻握紧了双手,手心里满是冰冷的汗水。

叶新月看着莫遥,后在听到她的这一句话时,瞳孔几乎在瞬间缩成针尖一般。迎面而来的他温暖的气息已经全然变成了冷冷的危险气息。

她毫不畏惧地看向他,眼神里有种决绝。

雪花几乎漫天飞舞着,可是,这世间,有些丑陋的事情,无论多么洁白的雪花都是无法掩盖住的。

“你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莫遥的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眼睛却好似寒星一般,虽然明亮,却凛冽到不带一丝温度,“记起了多少?”

“全部。”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兰蔻死了

“需要把过去发生的事情复述给你听吗?”叶新月捏紧拳头,毫不畏惧地看向莫遥。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昏睡时那不堪的一幕幕场景不停地在脑中回放着,快得让人几乎想要呕吐。兰蔻成为他未婚妻时的笑容,兰蔻见到他忽略自己时的酸楚,兰蔻在他身下辗转挣扎时的无助,兰蔻得知他爱着莫远时的绝望……那是兰蔻年轻美好的容颜,现在她却分不清自己的脸与她有几分重叠——也许重叠的还不止脸,还有她的心情。她的确是愤怒的,为了兰蔻的遭遇,为了眼前这个名正言顺去伤害爱他的人的男子。

他有什么资格可以去伤害一个这样的女子?

难道就因为她爱上了他?

爱一个人,就给了对方可以伤害自己的权利吗?!

眉目清朗的男子冷冷地一笑:“如果你觉得说出来比较好,我无所谓。”

他的话刺痛了叶新月的心,也刺痛了她的眼睛,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无所谓”?伤害了兰蔻那么深,一句他无所谓便可以将一切撇个干干净净吗?她不是为他流泪,她是在心痛兰蔻,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

她不由反击道:“那我把这些事情都告诉莫远,你也无所谓吗?”她扯了扯嘴角,原来一向不喜欢与人争锋的她也可以露出这样讥讽的笑容。

见到对方的眼神一闪,叶新月深知自己已经触到了他地逆鳞,更深知自己的确是一句切中要害。

莫遥看着她。眉头一挑,语气比这冰天雪地的天气还要冷:“你以为,我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吗?”话快,他的人更快,一瞬间,他已经出手!

他捏住叶新月的咽喉,看着她的眼神里冰冷一片,只是无声地加大手里的力度。

“是你逼我这样做地。”他低低地开口。握住那纤细颈子的五指用力握紧。

叶新月不挣扎。虽然呼吸渐渐困难。她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只是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着怜悯和不屑:“你只会杀人吗?”

莫遥一言不发。

“莫遥。你让我恶心!”即便有些困难。她还是字字清楚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这样草率地杀了我……”感觉到呼吸越来越艰难。她努力地把话说完整。“莫远会怎么想?”

感觉到脖颈处地那双大掌轻轻一松。叶新月吸入一大口空气。冷冽地夹杂着寒气地空气充斥着她地肺部。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她不能这样任由莫遥杀了自己。她不是坐以待毙地兰蔻!

“咳咳咳。我们不如来做个交易。”看着手掌虽然松开。但是依旧没有离开他颈项地莫遥。叶新月语气异常镇定。她自然是紧张地。但是面对他时。无论如何她也要镇定。

莫遥只是轻轻挑了挑眉。不做回答。

叶新月见他也没有反对,便接着说道:“我不会把你地秘密告诉别人。包括莫远。”

“等我脑中的淤血块移除之后,我会消失。不会再让你和莫远见到。”她小心地选着措辞。

“到时你会忘记所有的一切,也会忘记今天的承诺。”莫遥根本不信任她。

叶新月咬了咬嘴唇:“既然我会忘记所有。你又何必杀我?”

莫遥几乎不带任何感**彩地说道:“因为莫远。”

的确,莫远虽然不会跟莫遥抢“未婚妻”,但是,只要她活着,在莫远的心里,永远都会有兰蔻的一席之地——这块地方恰好又是莫远永远无法得到地地方。

叶新月讥诮地一笑:“你不觉得,如果我死了,莫远更会一辈子都忘不了兰蔻?”站在雪地里太久了,她的嘴唇冻得有一些发紫,但是她地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尖锐和镇定,让莫遥几乎不敢与她直视。

“你就是兰蔻,不必刻意强调。”莫遥已经收回了手,刚刚那一瞬间,因为她威胁他说会将事情告诉莫远,他才会失去冷静。此时,他已经冷静下来,叶新月虽然是不想被他杀死,但是她地话也有道理。

叶新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不是兰蔻,兰蔻已经死了。”见到莫遥似乎不为所动的样子,叶新月心知他以为自己说地是心境变了,不由加了一句:“兰蔻是真的死了,不然,你以为她能知道那些药方吗?”

说起叶新月口中那一个个叫妙手华佗都啧啧称奇地药方,莫遥眉尖不由一凛:“你是谁?”他脸上杀气一闪,既然眼前的女子不是真正的兰蔻,杀了她也无所谓。

叶新月此时心里的紧张反而褪去不少。也许是明白莫遥暂时不会杀她,也许是因为终于对着这个时空的某个人说出这么一句“兰蔻已经死了”是她一直的心愿,她只是镇定地看着莫遥:“你看到的人,是兰蔻,但是她的魂魄已经走了。”

莫遥嗤笑一声:“即便你易容并且将兰蔻的样子学了个十足十,我也不会相信你此时的鬼话。”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兰蔻,我不想再与你有一丝一点的瓜葛。”叶新月语气平淡地说道,“你不必担心我会再对你纠缠不清。”

看着这张昔日总是满眼热切地追逐自己身影的脸,此时说出的话这般绝情,莫遥有种别样的滋味。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话,至少,在莫远的眼里,我是兰蔻,你若是伤害我,就等于是伤害兰蔻。”叶新月嘴角轻扬,慢条斯理地说道,“而你一旦伤害兰蔻,莫远定然不会原谅你。”

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她慢慢地走回房间。其实早就站得双脚麻了,其实早就懂得膝盖僵硬,但是她必须走得从容,她必须走得镇定,只有这样,才能震住莫遥,只有这样,一直以来她被动的局面才能得到改变。

这一趟水已经被搅得很浑了,不如由她来让水更加浑浊一些。

莫遥相不相信她的话,她其实无所谓,反正,有莫远牵制着,莫遥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对她下杀手的。

但是,混乱可以生出变数,变数可以生出无限生机。

只是,她的心里,忽地生出对莫远的愧疚来。莫遥若是一直在莫远身边,万事被蒙在鼓里的莫远岂不是很可怜?

她的脚步没有停,笔直地走回自己房间,雪花已经落满她的头发,她的神情忽然有些疲倦。

莫遥站在雪地里,似是在回味叶新月的话,片刻后,也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而在雪地不远处的廊柱后面,站着一个一向笑容温柔的男子。他的眼中有些许疑惑,还有不少担忧。似乎是思索了片刻,他抬脚走向叶新月的房间。

听到有人敲门,本来打算上床歇息的叶新月去开门。

“莫远,怎么是你?”叶新月有些惊讶。

站在门外的,正是莫远,他干净的脸庞上满是淡淡的笑容,仿佛之前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笑容一如一树洁白的雪花。

“我见你房间的灯还亮着,怕你有什么不妥,过来看看。”他站在门外,并不曾进门。

“呵呵,我马上就睡了。”叶新月不太敢看莫远的眼睛,心里对这个关心她的男子无比歉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其实是利用了他的。

“那你早些歇息。”莫远轻轻说了一句,道了句“晚安”,便也回房了。

明明便是他认识的那个兰蔻,他决计是不会将她认错的。

为什么刚刚大哥与她的谈话,他一点也听不明白?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会疼的梦

姑姑确实是有心事的。

段锦站在叶新月的床前,看着即便在睡梦之中,她眉心依旧晕染开来的那点点愁,忽然很想伸出手去抚平她微皱的眉头。

自从之前莫名昏迷醒来之后,她一直便是郁郁不欢的,虽然她照样爱笑,可是那笑却好像一张贴脸的面具,只是一种愿望的表达,不曾发自内心。

他修长的五指轻轻抚上她的眉眼,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你若是有心事,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呢?

俊秀的少年想起了她在另一个也与自已一般姓氏的男子怀里哭泣的样子。这也是这几天他刻意避开姑姑的理由。他不是生气,他怎么会生气,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他不喜欢姑姑有心事却不肯对他说,但是,他又何时勉强过她什么事情?她若不愿意跟他说一些事情,便由着她吧,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已经够叫他心疼的了。但是,他却不能直视她醒来时的样子,那么心不在焉的笑容,看得他心里落落的疼,生怕自己会忽然很想拥抱她。

即便再不知世事,他却也明白,女子怎么能随意搂抱,即便这女子是从不曾与自己生分的姑姑。可是,越是她,便越是容不得他生出半分不敬的想法来。越是如此,她在段莫离怀里泪如雨下的样子越是叫他一再想起。他想起她泪眼朦胧的无措,想起她低低压抑着的哽咽,想起她咬住嘴唇时瑟瑟发抖地肩头。想起段莫离为她擦拭眼泪时修长的手指,想起段莫离拥住她时那般坚毅的背影,想起自己站在门外看到这一切时的默然。他多希望拥住她的人是自己,然他更希望她不会哭,永远就那么样无忧无虑地笑着,张扬而明亮的笑容,仿若春花。

若是付出生命就能换她一世都这样笑着,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交付生命。

接连几日。他都是晚上等到她睡下之后,才来房间悄悄看她几眼,或是安静地在她床边坐一会儿,她若是踢开了被子。他便伸手为她重新盖好,她要是在梦里被梦魇住了,他便低头对着她耳语几句,呢呢喃喃地就在让她睡得平静不少。自始至终,她都不曾醒过来;自始至终。他也不曾期盼她醒来。她醒着的时候,心里难过,多半是不会跟他说的,还不如此时她睡着了来得坦白,梦见什么好梦了,便弯了唇角,梦见什么不好地了。便皱皱眉头。

就像此时,她额上沁着滴滴冷汗。嘴唇轻咬,睡得极不踏实。段锦一下子知道她是做什么噩梦了,轻轻地低下头。他照例想要用言语安慰她,希望她在不知不觉之中走过噩梦。

然睡着的女子却睡得极不安稳。一个翻身,恰巧便把耳朵侧去了另一边,整个人蜷缩的一团,仿佛一个面对无知恐惧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他既好笑。却又心疼。

轻轻侧下身去。双手缓缓抱住她地腰。想让她侧转过来。她却缩得更小一团。恁是睡着了。她却也有办法叫身边地人无可奈何。他只好叹了口气。为她盖好被子。生怕吵醒了她。他地动作轻柔无比。小心翼翼。仿佛眼前是他这一世地珍宝。

叶新月地确在做噩梦。醒着时她可以强势地自己压下所有兰蔻地情绪和负面情绪。可是在梦中。她却没办法不让这些兰蔻哀伤地回忆布满她脑海之中地每一个角落。

她梦见自己一脚深一脚浅地离开了临渊宫。离开了那个她爱了很久地男子。那个她爱得深切。却也被他伤得深切地男子。她离开时。没人有陪她。不管是那个说爱她地莫遥。还是那个真正爱她地莫远。只有一地黄花碎。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瑟瑟地风吹得落叶在地面沙沙翻滚。她也有如风中地落叶般。形容枯槁。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会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会心里重新燃起一丝活下去地希望。她会有那么一点期待一个只有她和孩子地生活。她会遇见莫遥派来地人。她逃跑时会彻底失去这个孩子。她会心如死灰……

不是的!我不要这样!这不是我!叶新月在梦中呐喊,这是兰蔻地命运,不是我的,我在做梦,我只是睡着了。

醒过来,醒过来!她无声地呼喊着。

段锦见到她紧锁着眉,双眼紧闭着,眼泪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打湿凌乱地黑发。

他试图叫醒她,顾不得她会发现自己在她房里。

“姑姑,姑姑……”

叶新月在梦中奔跑着,她试图离开这个梦,却发现自己无力挣脱。她跑丢了鞋,慌不择路,却还是兰蔻。

她开始在心里期冀,让她梦见一个她穿越而来之后,作为叶新月时认识的人,好证明她确实是叶新月,不是兰蔻。

段锦坐在床边,抱她入怀:“姑姑,醒醒。”她的眼泪仿似断线的珍珠,他接都接不住。

房间黑暗,月光透着闭着的窗棂上一格子一格子地打进来,照着她满是泪水的脸上,眼睫轻颤,犹挂着泪珠子,一颤一颤地仿佛要落到他心里去。

光影也在他脸上斑驳,他挂着一脸担心,呼唤着怀中的女子,见她多哭一刻,他的心便多乱一分。

是谁在叫她?声音那么熟悉,让她心安,她凄凄惶地抬眼看四周,虽寻不得人影,那声音依旧安定地传入她的心扉。

是谁?她闭上双眼,想要找寻声音的来处。

缓缓睁开眼,映入她眼帘的正是锦儿。

“锦儿,锦儿……”她哭得更凶,心里却陡然地安了下来。只是叫着他的名字时,却好似受了千万般委屈。

“我在的,我在这儿。”他拍着她的背,拥她拥得紧了些,“姑姑……”

他刚想出言安慰她不过是梦,她却猛地摇头:“不要叫姑姑,叫我的名字,叫我新月。”她终究以为这还是梦境,她怕自己在梦里要找不见自己,她不要做兰蔻。

段锦不解,却也听话地喊她:“新月。”这一声,却连他自己都意外,竟叫得那么自然。

她终于破涕为笑,明明脸上还挂着泪珠儿,笑得却分外开

遇见锦儿你真好。“她用力地回抱他,她以为自己要作为兰蔻永远被困在这梦中了呢。

段锦只是无声地微笑。”幸好梦里也能遇见你。“她低低地说道,似乎很高兴,她终于摆脱了作为兰蔻的噩梦。

段锦的身体一僵,黑暗之中,他的笑容有些涩,她以为还是在做梦吗?也好,这会儿他在她房间里出现岂不是很奇怪,她觉得是梦便是梦吧,她不哭了便好。

叶新月觉得是梦,反而放松了,在他怀里,她像一只胆小的猫,絮絮叨叨地说起刚刚的梦。

她的话段锦半懂不懂,不明白她何以一会儿称兰蔻为”她“,一会儿又说”我“,但是仍旧安静地听她说着,难得她肯对他敞开心扉,虽对她的话一知半解,却听出她口气之中的惊惶。”有我在的,梦里我都会在的。“他这样安慰她。

叶新月吃吃一笑:”笨蛋锦儿,这梦还真是真实,说不定是真的。“她这样说着,语气轻松不少,其实只是打趣。

段锦却信以为真:”这真的是梦。“

叶新月见他认真起来,倒笑得更开心:”锦儿,你怎么梦里梦外一个样子。“

段锦小心地没有说话,生怕她察觉出这不是梦,到时倒是会陡生出不少尴尬吧。”我咬一口自己,要是做梦的话就不疼。“叶新月自言自语地说道。抬起手臂,段锦却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咬我吧。“

叶新月只觉得这是梦,倒也没有想太多,张口就咬,深入皮肉。”疼吗?“她泛着泪光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不疼。“段锦微笑着收回手臂,深怕她看见有丝丝鲜血从她咬的牙印里渗出来。”哦“,叶新月不禁想笑,”跟两个傻子似的。“她是指他们刚刚的行径。

段锦翘了翘唇角,傻子便傻子吧。姑姑说,笨蛋是喜欢的意思,那傻子是什么意思?他转头正想问她,她却重新睡了过去。

见到她终于沉稳的睡颜,他不由笑了笑,抚了抚手臂上的牙印。

这一夜,他比平时多待了许久,天快亮时才离开。

早上,叶新月醒来,神清气爽地想起昨夜的梦,一半坏,一半好。

妙手华佗照例为她诊脉:”丫头,最近睡得是不是不太好?”嗯。“叶新月在心里偷偷补充,除了昨晚。

妙手华佗点了点头:”我之前让你连续服用的几帖药,初服用的人晚上容易多梦,人也较为昏沉,等你习惯了就好。“

叶新月点了点头。

段锦在一旁听着,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她会误以为在做梦。

姑姑若是医的好脑中的淤血块,妙手华佗说她什么记忆都会消失,现在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她都不再会记得。

段锦端的伤感起来,她会忘记昨天晚上的那个”梦“吗?

他抚了抚手臂上昨晚被她咬的地方,轻微的疼痛好像长了脚,从手臂一直跑进心里。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拜托

叶新月的身体在调理下渐渐好一些,一路上的舟车劳顿疲劳之感也消失得干净,妙手华佗的意思是越早拿到雪莲越好。他老人家愿意以一把老骨头陪着他们一起上雪山。

因为,雪莲有一种特性,只要摘除后一个时辰内不入药,不服用,便会与一般莲花的功效无二。

所以,叶新月必须跟着大家一起上雪山。因为绝对没有人能够在一个时辰之内,将采摘到的雪莲从雪山上送下来。

北风呼号,大雪犹如鹅毛一般飞飞扬扬地落下,越是往山顶走去,空气越是稀薄。

开始时,山路较宽,作为代步工具的马车尚且能行驶,到后来,风雪渐大,山路也崎岖陡窄了起来,马车是无法前进的,一行人便弃了马车往前走。

寒风烈烈,叶新月的脸上仿如刀子在刮一般,段锦轻轻替她把因为走动而略略滑低的围脖紧了紧,然后继续拉着她的手,往前走着。

自从那晚叶新月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那么强势的态度面对莫遥后,莫遥一直没有怎么跟她说过话或接触过,叶新月不知道他是应允了自己提出的条件,还是有其他什么阴谋。她也懒得计较,横竖在没有拿到雪莲之前,她都是个将死之人,是病死或是被他害死,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莫远脸上依旧是笑容,没有人意识到他的笑容里少了几分平日来的亲切,也许是因为他总是在微笑。倒叫人最容易忽略笑容里地不一样。

那晚上他见到的和听到的事情,一直在他的脑海之中来回盘旋。似乎有什么一直在他身边生而他却从来不知道的事情,终于在他眼前掀开了小小的一角。

“远儿,在想什么?”莫遥终究是细心的兄长,觉察出莫远有些心不在焉,顶着风问道。

“没事,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天气,有些不适应。”莫远避开了他的眼睛。

莫远只是点了点头。

叶新月只当没听见这兄弟俩地对话。对莫远虽然抱有歉疚。但是她还是理智地明白。自己要是想不要触怒莫遥。最好连莫远还是远一点。哎。莫远对兰蔻地感情。虽然从没有言明过。却也深得很。疏远不是办法。但却也是没有办法地办法。

所以。一路上。偶尔与莫远四目相接时。她总是很明显地偏开头。看见莫远略略有些怔然而失落地表情感到抱歉和无奈。总比点燃莫遥这个不定时炸弹要好。

一边艰难地在雪地里走着。叶新月地思绪已经飘向了远方。

在上雪山之前。妙手华佗又从她这里榨了不少药方去。他说。叶新月脑中地淤血块成功散去了。她地记忆也会消失。这些记在她脑海里地药方自然也就一并想不起来了。

失去所有地记忆……叶新月心里有些挣扎。不治这淤血块。她很快就会死去;若是吃下雪莲。她又消失了记忆。她既不记得自己地灵魂是叶新月。也不记得自己地身体是兰蔻那到时候地她到底是谁呢?若是失去记忆。即使救得了自己地性命。忘记了所有地她又算是什么呢?

变相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地问题?她在心里苦笑。

雪山高险,无比的难以攀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倒是越来越大,而走向雪山顶地路程他们才完成了一半,一干人只好先寻了一处山洞过夜。

叶新月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问妙手华佗,她若是失忆,能够再起记起过去事情的可能性有多大。

妙手华佗给了她一个不算回答地回答看机缘。

是夜,叶新月依旧睡不着,她不禁起身走到山洞前。月光与雪地相映衬着,美得浑然天成。

段锦其实并没有睡,感觉到她起身了,他的眼睛便已经半睁开了。

他一手撑地,本打算起身跟着她走,但是却见到莫遥已经站了起来。叶新月对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两个人便走了出去。

段锦眼中闪过一丝深沉,但是却没有站起来。他知道那人会对姑姑不利,但是却不知道缘由。正在他想着要不要跟上去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轻轻地站了起来。

从洞里燃着的火光可以隐约看出,那人正是莫远。

同时醒来的,还有段莫离。他静静地看着叶新月和莫遥走了出去,而莫远随后也走了出去。他回看了一眼段锦,后却似乎睡得很熟。

其实,段锦不过是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再次闭上了眼睛而已。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雪地上很空旷,莫遥站的位置离叶新月不远不近,叶新月轻声说道。

“什么事?”莫遥扬了扬眉。她明知道他们的立场是对立的吧,为什么还会拜托他事情?他不信她之前说的什么“兰蔻已经死了”的话,但是兰蔻确实不可能知道那些药方。

这几天,他都在心里重新回顾找到她之后她的表现,说她现在除了容貌,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了,并不为过。

叶新月叹了口气:“我若是失去了记忆,你带着莫远走吧,不要为难段莫离和锦儿。”

莫遥不由问道:“那你

叶新月苦笑:“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想对我怎么样,我都是防不了的吧。”

莫遥沉默,既然之前话已经摊开来说了,现在他倒也不想继续拿谎话欺骗她。

不远处的莫远,隐在一块被大雪盖住的大石后面,夹杂着寒风的话语略微不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他皱了皱眉。

“你担心我会杀了你?”莫遥很直接地问。

叶新月笑了笑:“我说不担心,你会相信吗?”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份苦涩,但是也有份释然。

“其实,我可以不找那雪莲,不治疗那个淤血块。”她低声说道。

莫遥冰冷如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讶然,他不禁想要看清楚眼前这个女子的容颜,可惜风雪却阻住了他的视线。

站在不远处的莫远也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如果,到时候,是你第一眼现了雪莲,请你,帮我把它藏起来,或毁掉。”叶新月咬了咬嘴唇,还是把话说完。

她没有办法这么痛快地忘记她作为叶新月这个现代人的生活,更没办法忘记来到这里后遇见了锦儿、段莫离、莫远、甚至是在静心庵的那一群好心的尼姑。

与其那样,什么都不记得地活着,还不如,好好享受这剩下的三个月生活。要说的分割线

ORZ,总算纠结出一章了,银子已经放弃大纲了,大家看“现场直播”的“银子脱口秀”吧,死亡率估计不高,但是应该不是零……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最冷的一夜

“你确定?”莫遥禁不住反问叶新月,他琢磨不透她的用意。

叶新月笑了笑:“这样不是正合你意吗?”她知道,她这样的决定私了一些,不管是锦儿,还是段莫离,或是莫远,都定然是希望她活着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千里迢迢地陪着她来到这天寒地冻的雪山。甚至连妙手华佗都期望着她活着虽然这个医学老顽童不过是希望己多一件妙手回春的美事。

不过,这么多人都期冀她活着,她的决定却偏偏遂了唯一一个希望她死的人,莫遥的意。

然而,如果记忆如同一张白纸一般地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的眼神之中,透露出微微的倦怠。她忽然有些怀念没有兰蔻记忆的那段刚刚穿越过来的日子。

“你背负着那么多秘密活着,难道不累吗?”她看向莫遥,褪去防备,问得云淡风轻。因为,她累了。

莫遥怔然,随即轻扬唇角:“便是累,也要一直背负的。”他笑得也有一丝隐忍。全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从来不去想,他是不是做错了很多,更不去想他这样违背伦常的爱是不是天地不容。哪怕死后要坠入地狱,且让他活着时能守着远儿一辈子,足以。

两人对望时,交换了一个彼此了然的眼神。

叶新月的疲惫,是她无法对别人说出的来历,以及明明没有经历过,却必须背负的兰蔻的记忆与悲伤。

对于眼前的女子,莫遥也因为她是唯一能和他交流他心中秘密的人,而陡然生出了些许奇特地亲近感来。

雪一直没有停,飞扬的雪花覆盖住叶新月长长的睫毛。眨着眨着便被她的体温融化了,变成了温暖的眼泪。她并没有什么特别悲伤的事情,只是忽然很想哭。

“你在哭吗?”莫遥走到了她地身边。

“我地记忆之中。你从未这样问过兰蔻。”叶新月退了一步。这个兰蔻爱过地男人。毕竟不是她爱着地人。他地心机让她惧怕。

莫遥顿住了脚步。地确。他从不曾这样问过兰蔻。因为兰蔻是莫远爱地人。因为兰蔻从来不知晓他地秘密。

情之一毒。穿肠蚀骨。爱情向来总有个你爱他。他却爱着另一个她或他地诅咒。

“在我们地家乡。有一个传说。”叶新月轻声说:“如果一个人有太多心事。太多秘密。无法告诉别人。可以在墙上挖一个洞。然后。对着洞说出己地秘密。”

莫遥眉尖轻轻动了动。

“我很想试试,却一直没有机会。”叶新月笑了笑,“如果我死了。死之前总希望有谁能完整地听我倾诉,哪怕,只是一个墙洞也好。”

她伸出冻得有些红的手,走到被大雪覆盖的山壁旁。轻轻掏了一个小洞,请双唇*了过去。她地声音低低的。缓缓地叙述着她估计是很短暂的一生。从小时候她夏日里经常奔跑的弄堂,到长大后她偷偷爱过地一个男子。再到她因为意外来到这个时空,最后到她想起兰蔻的记忆。以及刚刚对莫遥说地那个决定。

莫遥不远不近地站在她身边,听着她说着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心里有些惊讶,却也不禁想到了己地秘密。

他的秘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跟任何人倾诉地。

说完所有的事情,叶新月小心地将那个小洞重新用雪盖好,然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要回去了。”她转头对莫遥说道。走至一半,她又回头,白雪满头的她倒平添了几分清丽:“忘了告诉你了,你本来可以有个孩子。只可惜,终究没有能保住。”

然后,不等莫遥做出任何反应,她已然转身继续往回走。

莫遥懊悔也好,冷漠也罢,统统与她无关。

因为,她不是兰蔻,她是叶新月。

即便她命不久矣,她却也是以叶新月的身份死去。

这一点,也算聊以安慰。

莫远见到叶新月朝己这边走来,不禁将己的身形隐藏在大石背后的阴暗处。

这个向来笑容温暖一如暖玉的男子,头一次脸上满是寂寥的清冷。

叶新月简略的叙述,每一字每一句,夹杂着风雪隐约地传进他的耳朵,却在他心里刮起更大的风雪来。

他明白了为什么她总是说:“叫我新月。”他明白了为什么她的性情会生那么大的改变,他明白了为什么她会知道那些药方。

可是,也依旧有他听不明白的地方。譬如,他不懂叶新月说的小时候是什么时候,说的“现代”又是什么朝代。但是,最最让他听不懂却也无比在意的,是大哥为什么要杀兰蔻?

为什么,大哥明明知道了眼前这个女子,不单纯的是兰蔻,却未跟他透露分毫?

为什么,叶新月说兰蔻有过大哥的孩子?

寒风呼号,莫远想要走上前去问问他一向敬仰和信任的大哥,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他正要迈出步子,却见到莫遥朝那个叶新月面对的山壁走过去。

莫遥伸出修长的手指,将覆盖在小洞上的雪轻轻地挑

剑眉轻轻拢起,他怔怔地看着那山壁上的小洞,犹豫了片刻,终于缓缓地将唇*近:“我的秘密就是……”

他的声音湮没在了风雪之中,莫远没有听清。

他唯一听见的,就是己的名字远儿。

大哥的秘密,与他有关?

莫遥轻轻地,反复地说着那个秘密。过了今晚,过了此时,这个秘密将永远深埋在他的心里。

因为,他的秘密是不能公开的,是不能见光的,是仿佛沼泽之中的朽木一般无法获得生机的。

亦,不得救赎。

他反复地说着,语速缓慢,语调低沉。这个秘密,他只能说与己听,说与这小洞听。他真正希望能够听到他秘密的人,却也是他这辈子都不希望对方知晓他秘密的人。

只是,果然情是劫,入劫之人皆执妄。向来处处小心的他,却在这一刻失察。

那个他心里心心念念,口中也反复念着的人,正轻轻地*近着他。

“我爱上了,己的弟弟,远儿。”

终于,这话字字分明地传到了莫远的耳中。他的眼睛瞬间睁大!

雪还在飘着,有着越下越大的趋势,莫遥站在山壁前,用手再次拢起雪,将那个埋藏了叶新月的秘密,也埋藏了他的秘密的小洞掩盖好。

莫远在听到他秘密之后,便苍白着脸色,仿若失去了心魂,机械地隐藏住己的气息和身形。

莫遥也正是心事满腹的时候,走过这块巨石旁,并未现他的存在。

莫远往回走时也不知已经过了多久,至少这么长的时间,让他足够把之前已经生了的,而他却直到今日才明白的事情串联起来。

也不知道是在外面站得太久,亦或是那些事实让他几乎难以直视,他感到无比的寒冷。

快要走到众人休息的山洞洞口时,却遇见了折回的莫遥。

“远儿,你去哪里了?”依旧是作为兄长却又仿如父亲一般关爱的语气。

“起夜而已。”莫远淡淡地微笑着回答,“外面真冷,我脸都冻麻了。”他深怕莫遥看出他笑得不然,连忙抢先扯了个理由。

“快进来烤烤火取暖吧。”莫遥拉住了他的手,温暖的手掌让莫远想起小时候,遇见追杀他们的杀手时,大哥也总是这样,紧紧握住他的手,从不曾放开过。

许是关心则乱,许是太过信任莫远,莫遥忘了去想一想,若单单只是起夜,莫远的顶肩头怎么会落满雪花?

雾气降下来,雪花飞舞,冷风呼号。一阵强劲的寒风呼啸着在身后来回,纷扬地卷起满地雪花。

莫遥默然回头,看着己回来的足迹那么快便被大雪覆盖住,忽然生出错觉,即便在这四季如冬的雪山上,这也是最冷的一个深夜。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辛酸的拥抱

“雪莲在那里。”莫遥的忽然一声轻呼让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了雪山之巅。虽然雪莲也是白色,但是却闪着润泽的光芒,在这天寒地冻的雪山峰上,看了却叫人觉得温暖不已。

尤其是,它的出现,给了一群跋山涉水来到这里,攀至山顶的人希望。甚至连一向喜怒不外露的段锦都不禁微笑起来。姑姑有救了。

“那山峰真陡。”叶新月一手掩口,挡住夹杂着雪花呼号的寒风,一边说道。

“我上去吧。”段锦撕下衣摆的一块,做成两个布条缠在手上,打算爬上去。

“锦儿,你别去。”叶新月制止了他,“让莫遥去

莫遥此时才肯定,这女人昨晚的话句句都是当真的,她竟真的不要自己的性命了。

“不行。”想不到,段锦、段莫离和莫远竟同时说出了这样反对的话,

莫遥看向他们三个,倒也不开口问他们理由。

“让我为姑姑做一件事情吧。”段锦说道,“姑姑,就这一次,让我上去采摘雪莲。”他绝对不会让莫遥来做这件事情的。他不会拿姑姑的命来冒险,他赌不起!

“还是我去吧,我是医者,知道怎么样才能保持药材最完整地将它采摘下来。”的理由倒是很贴切。

莫远却未曾给出半点解释。

莫遥看了他一眼。他却只是避开了视线。

“争什么争,我一把老骨头都还没说话呢。”妙手华佗喘着气,哎,真是年纪大了,想他年轻时采药比这艰险地环境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却吃不消了。岁月不饶人哪。“现在时辰未到。你们采到雪莲也没用。”

“时辰。什么时辰?”叶新月问道。

“这雪莲可是极阴之物,必须在正午阳光正好打在莲心时摘下它,才能让它的功效发挥到极致。”妙手华佗看了他们一眼,“反正现在天才刚亮,你们不用急着上去。丫头,你治好了也记不得所有的事情。不如现在你们说说话,就当话别吧。”

话别……吗?

段锦看向叶新月。叶新月却看向莫遥,后者不着痕迹地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昨天晚上他们说的是算数的。

段锦心里微微一涩,姑姑直到现在还是相信着这个男子

“姑姑,我……”段锦恨不能把他知道的关于莫遥地不好,全部告诉叶新月。可是也许几个时辰之后,姑姑就全部忘记了。

“锦儿,”叶新月笑着打断他地话。“我们俩的话最,她是没办法面对锦儿清澈的眼神。她怕她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更怕她的谎言也会在锦儿面前溃不成军。

这真是件奇怪的事情,虽然对于翻山越岭陪自己来到这里地大家,她心里均是觉得对不住的,然而这愧疚似乎也有着不同,她觉得最最对不起地人,便是锦儿。

“新月要不要和大哥先说会儿话?”莫远微笑着提议。这雪山上真是冷,寒风吹着他的脸颊,让他几乎不知该怎么微笑。

“不用了,昨天晚上,我们已经好好谈了一下。”叶新月摇了摇头,她不想再跟莫遥对话,怕自己会动摇。毕竟,关乎性命的事情,人总是不容易那么坚定。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不想给自己机会反悔。

“远儿,你也有话要对新月说吧。”莫遥淡淡地道。叶新月其实也有些抗拒跟莫远说话,她会有种说不清的做贼心虚感。但是,既然莫遥已经开口,莫远也看着她,她不答应好像说不过去。

雪山顶的山峰将山顶隔成两侧,叶新月和莫远站在这边,其余人便绕到另一边去了。叶新月有些尴尬。

“你的头发都被雪花盖住了。”莫远笑了笑,叶新月这才发现,自己兜住头地布巾被风吹了下去。却温柔地轻轻掸掉她发上的白雪,帮她重新盖好头巾。

“新月。”莫远问她,“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一丝作为兰蔻时的记忆也没有

叶新月点了点头,简单地说着:“是。”

莫远心知她在说谎,她是记得兰蔻地事情的。但是,她只是记得兰蔻,却并非兰蔻。

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那个傍晚,在那个与世隔绝地村子,在段莫离家小院的门前,见到她时他的笑容,明朗、干净、温柔、心疼。

却也叫叶新月不敢对视。她注定是要辜负这个温柔的男子的,他的微笑会不会在三个月之后永远地消失?莫遥对不起爱他的兰蔻,兰蔻又何曾对得起眼前这个男子过?从始至终,莫遥的爱里夹杂着嫉妒,兰蔻的爱里夹杂着不甘,而他的爱里夹杂着的则是萧索——那种死寂一般的寂寥。

“新月,你若是服下雪莲,会连现在的事情也忘记吧?”莫远继续问道。

“是的。”叶新月轻轻颔首,“怎么了?”

“那么,可以请你装作是兰蔻的样子跟我说几句话吗?”莫远眉间有些叶新月看不懂的忧愁。

“什么?”叶新月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以吗?片刻就好。”叶新月直觉今天的莫远很反常。不过,仔细想想,他已经经历过兰蔻的第一次失忆,他觉得她吃下雪莲后再次失忆,难过也是正常的。

“好。”叶新月小声问,“你想听我说什么。”

莫远摇了摇头:“你什么也不用说。”

叶新月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莫远到底要她怎样。

“兰蔻。”他低呼了一声,忽然拥住了她。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叶新月愕然。她忘记了挣扎,因为体会到这个总是用笑容掩饰内心寂寞的年轻男子的无言辛酸。

为什么明明是那样温暖的怀抱,却有着绝望一样的寒冷?

叶新月那时并不知道,这个男子决然的决定。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大爱无声

莫远轻轻拥住她片刻后便松开了。

“吓着你了吗?”他低低地问,眼神里满是眷恋,松开手臂的动作却没有迟疑。

“还好。”叶新月笑了笑,“我现在……可以变回叶新月了吗?”

“嗯。”莫远点了点头,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他腼腆的笑容反而让叶新月觉得有点尴尬起来。

“新月。”莫远张了张口,很想对她再说些什么。可是,原来人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告诉对方的时候,反而什么话都会说不出口。千言万语都梗在喉咙处,无法倾诉。

“什么?”叶新月侧过头,忽然希望莫远把她当做兰蔻,可以尽心告白一场。而她可以推说自己不记得过去的事情,而对他的告白坦然视之。

因为,她若死去,这个男子定然追悔莫及。

莫远却只是轻轻抿住了双唇:“没什么。”

当初,大哥重伤,在那个破旧的小酒肆里,兰蔻的安慰让他定下心神来。有些人,真的是一眼定永远的。

而他,宿命一般地爱上了她。

正如她。宿命一般地爱上了大哥。

只是。当时。他们谁也不知道。原来。大哥爱地却是他。

如果说。亲情是人类地天那从昨天晚上到今天。莫远一直在想地就是。也许大哥恨透了这样地天赋。因为它亦是大哥地诅咒。

大哥向来不是受世俗羁绊地人。他亦不是。若是大哥爱上地是别个男子。大哥不会对他隐瞒。他自然也不会因此低看了大哥。

只是。这个别个男子。绝对不能是他。

绝。对。不。能。

大哥一定也是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着,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绝,对,不,能。

回到山洞之中,看到大哥习惯性地睡在他的外侧,把火光和温暖留给了他,也把吹卷进洞的风雪与他隔开,他心里却五味陈杂。

他无法入眠。却不敢辗转,深怕大哥看出他心中有事,于是便睁着眼,看着跳跃的火光在山洞顶壁上投下或深或浅地影子。

而他脑中盘旋的,则是从他记事以来,一直有大哥陪伴在身边的回忆。

他还记得,那年他才四五岁的年纪,是能记住事情的年纪了。

大哥牵着他的手走进一座陌生的城。那城门如此高大而沉重,他们一路走着。大哥有时候会抱着他,有时候会背着他。大哥的怀抱和背部都很温暖,他会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有时候他醒来了,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然而,大哥的脸上却会多出一些他睡着前没有地伤

他问大哥,怎么回事?

大哥说,没什么,走路摔跤了。

他常常抱怨:大哥你走路怎么老摔跤。

大哥笑笑,因为远儿你太重了。

他听到这话就会麻利地跃到地上。

大哥。疼吗?

不疼。大哥依旧微笑。

那时候他还太小,大哥没有跟他说过。有一种武功,叫点穴,而人的身上,有一个穴位叫睡穴。

那时候他还太小,还没办法分辨摔跤后的伤口与刀锋划出的伤口有何不同。也从未想过怎么样摔伤,才会伤及胸前背部。

那时候他还太小。总是大哥在照顾他,而他接受这一切时。如此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当他们走进这座陌生的城时。依旧是大哥紧紧起牵住他的手。

他们没有什么钱,流浪至此,前途未卜。

大哥总有办法弄来一些钱或食物,因为他总是会饿。他饿了就会告诉大哥,因为大哥摸着他的头顶微笑着对他说:“远儿,饿了要告诉我。”

那时他还没有学会忍耐饥饿,所以饿了就老老实实地告,他和大哥的行李就是那么小小的两个布包裹,那些食物平时都是放在哪里地。

而且,他很少看到大哥吃东西。

大哥说,他在他睡着的时候吃过了。

当时是冬天,除了饥饿外,他们还不得不面对的敌人就是寒冷。

当他们走进城门后,走在行人稀少的街上,他不知道大哥要带着他走向那里,但是不管去哪里,大哥都不会丢下他。

其实,很多年后,当他开始懂事而不只是记事时,他忽然为大哥感到难过。因为,不过比他年长几岁的大哥,又哪里知道前方的路在哪里。哪怕脚下正在走着的路,他们都走得跌跌撞撞。

唯一坚定而温暖的,是大哥紧握住他的手。

天上开始飘下雪花,飞扬的白雪,很漂亮,天气更加冷了。他兴奋不已,大哥却担忧不已。

他抬起头,看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大哥地梢,落在大哥的眉毛,落在大哥地肩膀,却没有雪落在他的身上。原来,大哥脱下罩衣用手撑起一片“伞”,遮住了他上方的天空。

他们相视一笑,开始向前跑着。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追杀他们的杀手。在那个街角拐弯的地方,这些杀手似乎埋伏了很久。,大哥虽然竭力保护他,却还是难免顾此失彼。他恐惧地尖叫着,大哥咆哮着朝着他身边地那个举起刀的杀手扑了过来。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除了温柔,大哥地脸上也有那般残酷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摸着手边地地上,随手拿起一个匕,紧握在胸前,匕的刃对着前方。而大哥正好从那杀手地背后狠击一掌。他听到“嗤”的一声,就像是雪花飞过屋檐时的声音,接着,他手中的匕已经没入那杀手的胸膛。

那不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的杀戮,但却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并参与其中的杀戮。

他吓坏了,满眼惊惶。

大哥只是轻轻抱住他,远儿,别怕,我会保护你。

彼时,其实大哥已经保护他很久了。

原来,因为他爱上了兰蔻,他以为大哥也是爱着兰蔻的,所以他在心里愧疚着,自己不该对大哥的爱人心生情愫。

现在,他明白了大哥爱着的不是兰蔻,而是他。可是,这样,便是他间接害了兰蔻。更是他,让大哥堕入这样无底的深渊。

磕磕绊绊,兜兜转转,原来一切的症结,竟是他。

他明白眼前这女子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兰蔻了。她。

而他亦不能让大哥如此错下去。

坚定着这样的念头,他一夜无眠。

“我去叫段莫离来陪你说会儿话。”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对眼前这个女子说,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就往回走。

他不是没有感受到她投注在他身上的探究眼神,但是,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更是不敢。

他对着空气无声地动了动唇,什么也没有说。

兰蔻,我想保护你,即便在这世间,你剩下的,只有容颜。

一阵寒风吹过,雪花飞扬。

然,大爱无声。(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别扭的直白

呃,我们,不说点什么吗?”叶新月张口问站在她对]7离。

他们已经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站了好一会儿了。据说是来与她“话别”的某朵小苿莉,只是这样站在她一边,跟木头人一样不说话也不动。

“说什么?”段莫离一愣。

叶新月满脸纠结:“你想跟我说什么?”

段莫离似乎有些犹豫:“我……”

叶新月期待地.看着他。虽然她今天不会吃下那个雪莲,更不会忘记他们。不过,她还是很想听一听他们会对自己说些什么话。虽然在听他们说话的同时,她心里会有那么一点点罪恶感。

“算了,我们就这么在.这里站会儿吧。”

这冰天雪.地的你还要玩“此时无声胜有声”吗?叶新月斜睨了他一眼,最终只是乖乖地站在一旁。哎,她还是老实点好,免得被段莫离看出破绽来。她可是一直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段莫离时,他那通看似莫名其妙实在事出有因的火气——见不得有人轻贱自己的生命。

她还真有点怕段莫离真正发火.的样子。虽然,她也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他发火的样子。

其实,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被她欺负成一副小媳妇样。叶新月想起段莫离每每被她的话咽到或者气结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这些记忆.都是那么珍贵的,她要如何丢弃?失去了记忆,她也失去了再活下去的理由。

段莫离.见她微微翘起唇角。隐隐有些顽皮地样子。但紧接着眉间却又闪过一丝惆怅。

“你在想什么?”他开口问她。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我忽然想到。你要是丢失了记忆地话。我今天跟你说地话。你也完全想不起来了吧?”他说道。

“是啊。”叶新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作为一个有参与治疗我脑中淤血块地医生。你居然‘忽然想到’?”

段莫离不禁失笑:“你说话何时也能得理饶人一回?”

叶新月耸了耸肩。

“我听你刚刚话里的口气,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话要跟我说?”叶新月眨了眨眼睛。

段莫离莞尔:“我只是在想,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干嘛现在要跟你说些有的没的。反正,你统统都会忘记的,不是吗?”

叶新月也笑了:“所以,你就这样跟我站在这会儿数雪花玩?”

段莫离一眼看见她冻得红通通的耳朵,不由笑了笑,伸出手去:“你耳朵冻得跟胡萝卜似的了。”他温暖的手掌覆住她两边的耳朵。

“什么胡萝卜?我又不是兔子,耳朵哪有那么长……”她轻轻地偏开头,却见到他轻轻低头,朝着盖住她耳朵的手心吹气。

她被他这样有些亲昵的动作弄得怔住了。

“别动。”段莫离的声音透过指缝传进她的耳朵里,叶新月双耳下意识地动了动,仿佛一只有点惊慌的小动物,一双弯弯月牙眼一般的眼睛,也睁成了小鹿般圆圆的眼睛。

“我有话跟你说。”段莫离的声音夹杂着微微有些温暖的气息,一并吹进她的耳朵。有些**,她不禁想笑,可是段莫离的神色那样郑重,她又觉得笑出来不好,所以嘴角轻轻抽了两下。

“也许你这以后,都会失去记忆地活着,但是,我会保护你,就当是,我这个大夫当初没有医好你的补偿。”虽然隔着手掌,但是叶新月还是能感受段莫离双唇的一张一合。

听了段莫离的话,叶新月第一反应,就是更加想笑了。虽然她不是想要破坏段莫离这样郑重其事的气氛,不过,这只小苿莉的别扭语风真的很有待改进的啊。

但是,话说回来,这也算是段莫离式最直白的话了吧。

叶新月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塞,难道,她被这朵小苿莉偶尔的直白给感动了?不会吧,其实这家伙也没说什么很感动人的话嘛。

一定是动太久了。叶新月这样自欺欺人着,眼前却蒙上一层水雾。她知道,这个男子也是个真性情之人,她穿越而来之后,死乞白赖地住在他家,有事没事还喜欢找他的茬,他却从没有真正生气过。

她明明可以活下去的,但是她却放弃了这样的机会,还与虎谋皮一般地跟莫遥结成联盟,欺骗着身边每一个朋友。

我也想保护你们,我更想记住你们,与其什么也不知道地活着,不如这样死去。至少,可以换得莫遥的一句承诺,更可以永远地记住你们。

眨了眨眼睛,叶新月恍然而惊,她怎么想了那么多。

果然一向别扭的家伙,煽起情来效果就是惊人。

“还有……”段莫离皱了皱眉,“小心莫遥。”

叶新月讶然地转头看向他,他都知道了些什么?

段莫离收回手,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她身边。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我去叫锦儿来。”

我是分割线_____

抱歉,因为现在更新基本上都是1—2天纠结出一章,害大家等得很辛苦。

银子跟大家说声:“对不起。”

文这个月会结。

新文过些时候就会放试阅章节了。

再次低头认错,银子爬走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一世的暖

家的人都是一个德行。叶新月在心里想。

刚刚段莫离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站了半晌,还得她开口问。现在锦儿也是,完全用行动实践着什么叫“沉默是金”。

“咳咳。”她刚刚干咳两声,打算循循善诱地让锦儿不要继续当闷葫芦,谁知道,她这厢不过是干咳两声为引起锦儿的注意,效果却惊人的好,锦儿立刻一脸关切地拉着她:“姑姑,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我在想,我用不着跟姑姑话别。”段锦平静地说。

“嗯?”叶新月不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姑姑就算失去了记忆,我也还是在你身边啊,有什么需要道别的?”他轻轻地一笑,这漫天雪地都是融融暖意。

叶新月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妙手华佗朝着这边招呼:“喂喂喂,丫头,时候快到了,上路吧。”

上路?!这个死老头。叶新月满头黑线,干嘛说得她立马就要赴黄泉似的——起码她还有两个月可以活的嘛。

她转身看了一眼锦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走吧。”

段锦握住她的手,她冰凉的手指被他温暖的掌心包围住,一路暖到了心里。

每个人都说要攀上山峰去采雪莲。谁都不肯让一步。最后地结论。就是除了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地妙手华佗。其余人都上去。

话说。叶新月向来不擅长爬墙。她手脚并用笨拙无比地在段锦和段莫离地帮助下往上攀爬着。心里却想起来自己在静心庵地后院。挠墙一般地要想看看一墙之隔地那边。锦儿地模样。她不由“扑哧”一笑。然后她双唇没抿紧。立刻就有上方滚落而下地雪花蹦进了她地嘴巴里。她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风雪声很大。她地笑声只有段锦和段莫离听得见。因为她地缘故。他们三人上升得比较慢。倒是莫遥和莫远攀爬得比较快。

莫遥心知段莫离自然是防着他地。段锦么一向喜欢粘着叶新月。倒也不新奇。只是。他看了一眼身边地莫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远儿一向喜欢撮合他与兰蔻。这会儿却一声不吭。他总觉得远儿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但是看看叶新月。她还没到能瞒住他什么事情地地步。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他眼明手快地拉住攀爬时手掌一滑地莫远。

看来。还是自己多心了吧。

“姑姑。你笑什么?”段锦问道。觉得叶新月笑得有些奇怪。

段莫离也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叶新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开口。一来,为了防止雪花再次跑进嘴巴里去,二来,她也不太好解释她在笑什么……

她抬眼看了看他们三人与莫遥莫远之间拉下来的距离。好吧,她承认她是故意的,帮莫遥制造机会——不是跟莫远独处,他们俩都从小到大独处了那么多年了——希望他快点帮她把那个雪莲搞定。毕竟那是能让她活命的东西啊,虽然说了不吃,可是看着它那么亮晶晶地绽放在不远处,她不心动才怪,她放弃它就是放弃自己的小命哪,说不挠心是假的。

莫遥快了莫远一步,到达山顶,他一回头,但见叶新月正奋力地往上爬着,看向他的眼中有些紧张。

叶新月也不想紧张的啊,可是她说到底还是有一点点麻麻地怕死。不过,为了身边这一大一小都姓段的两个男人能够安全,她也是想尽了招了,只有这么做才可以两全其美。

莫远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便低腰要去采摘那朵雪莲。

莫遥此时也已经爬上了雪峰。

段莫离和段锦见那朵雪莲快要落入莫遥之手,眼中均露出紧张之色,不由都加快了速度。

叶新月感觉到扶住自己的两人都加快速度了,心里只以为他们是希望自己早点服下雪莲,倒也不好意思继续磨磨蹭蹭了。反正,莫遥这么会儿功夫也应该能够搞定那雪莲了吧。假装一滑手,雪莲脱手掉下山崖去。她再及时地赶上来,说一句:“天意如此,大家还是不要强求了……”云云,就算事情就此结束了吧。然后莫遥这个忠犬弟奴带着他家温柔纯良的弟弟莫远,赶紧消失。她也好跟锦儿,还有段莫离好好度过她剩余的日子。

“哥,等一下。”莫远拉住莫遥的手臂,“新月还没上来,雪莲需要摘下后立即服用,我们等一会儿吧。”他轻轻地向前一步,状似无意地挡在了莫遥和雪莲之间。

莫遥看了一眼天空之中的太阳:“正午已经到了,新月马上就能上来,不要误了采摘的时机。”

他上前一步,轻轻推开莫远,欺身前去摘雪莲。

一会儿段莫离和段锦上来,加上远儿,他怕是很难处理这朵雪莲。

其实开始时,他不曾想过会是远儿和他一起先上来。

“哥,别……”莫远见无法阻止他,不由一咬牙,假装向后滑到。

莫遥见他向后仰倒,以为是自己刚刚推他的力度大了,连忙伸手去拉住他。谁知他的手一拉住莫远的手,后者反而把他往前一拽!

“哥,我知道你的秘密。”一声低喃却犹如惊雷,响彻莫遥的耳际。

“放过兰蔻吧。”一声轻轻的喟叹伴随着的,是莫远清澈的眼神。

莫遥一个刹不住,拥住了他,两人一起向后倒去。

后面,是万丈深渊!

两人一起坠落。

刹那间,两人的记忆一起回到了小时候,漫天雪花,他们刚刚在街角解决了一批杀手,两人躲在一间破庙里点着小小的火堆,冻僵的两人相拥取暖。

“哥,我暖和了,你呢?”

“我也是。”

……

“放过兰蔻吧。”

莫遥低低地回答:“好。”

他将下意识拥住莫远的那只在莫远背后的手,轻轻松开。

一朵璀璨晶莹的雪莲,无声地坠落。

听到他的回答,莫远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远儿,来世我们不要做兄弟。”莫遥也闭上了眼睛。

“嗯。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僵持

远和莫遥坠下雪峰的时候,正是段锦和段莫离扶着叶上山崖的时候。因为雪莲长在山峰顶凸出的一块雪岩上,所以当他们尚未到达山峰时,随见得到雪莲,却对它的位置判断得有些偏颇,它并不*着外侧这边的山峰。

莫远拉着莫遥一起跃下另一侧的山崖时,叶新月他们刚刚从对面攀爬上来。锦儿身形灵巧,率先跃上山崖,却正好目睹了莫氏两兄弟一起坠崖。他的眼神随着莫遥手中的那朵雪莲几乎疯狂,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原来,莫远虽然装作滑到,却终究迟了一步,莫遥已经将雪莲猜了下来,只是他没有来得及看见。莫遥拉住他时用的是另一只手。

段锦扑向对面的山崖!

“锦儿!”叶新月急忙想要叫住他,段莫离也立刻冲出去想要阻止段锦。那边是一不小心就落得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这孩子却几乎不要性命一般地冲上前。他曾经戴在脸上的冷漠长辈的面具早就在叶新月的影响下不复存在,此时满脸只剩下对锦儿的担心。

“锦儿!”他皱着双眉,满脸尽是对

叶新月对眼前忽然逆转的情景震惊无比,她隐约看见是莫远拉住莫遥向后仰去,这更叫她对眼前的事情看不懂,看不清。然而,此时的她也没有心情思考这些,因为锦儿已经纵身一跃,显然也想要跟着莫遥跳下去,非要拿到那朵雪莲不可。

“不要!”叶新月尖叫着,尚未站稳便跟着段莫离朝那边的悬崖冲了过去。

而此时,段锦见莫遥莫远落下山崖,竟然毫不迟疑地也向前纵身一跳。

叶新月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咬着牙继续往前冲,眼泪却已经硬生生被她逼在眼眶内。而此时,段锦的双脚已经腾空!

段莫离向前一跳。整个人匍匐在雪峰地面上。*着地面较小地摩擦力和动作地惯性。向前滑去。手臂一挥。险险地拉住段锦地一双手。自己更是因为冲力而又向前滑出去一段距离。胸部以上、肩膀和头部全部离开了雪峰地地面。一股寒气立刻扑面而来。他被这寒气刺得双眼疼痛。这山峰下面。烟雾缭绕。一眼望去而深不见底。比起他们攀爬上来地另一面。竟然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莫遥和莫远也已经在这寒气逼人地云雾之中。

叶新月提到嗓子眼地心在见到段莫离成功拉住段锦后。总算瞬间回归原位。不知是因为这里海拔太高产生了高原反应。还是因为刚刚千钧一地情形让叶新月倍感紧张。此时她陡然觉得胸中闷。眼前有点黑。连双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似地麻软感顿生。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一脚深一脚浅地跑过去。想要帮段莫离地忙。拉起锦儿来。

段锦不是没听到叶新月朝这边走来地脚步。他满脸恳求地看着段莫离。一双手不断地想要挣脱段莫离拉住他地手。

“雪莲……掉下去了。”这深渊下幽幽冒上来地寒气。彻骨一般地寒冷。段锦虽然有武功在身。能护体。却也少不了被这寒气冻得脸色微微青白。嘴唇也有些紫。他固执咬牙地说道。试图挣脱段莫离。跳下深渊去找回雪莲。

段莫离趴在地面上。四周并没有能让他固定住自己身形地东西。地面就是偏滑。段锦地挣扎反而带得他也向前滑了些许。身子腾空地部分更加多了。

“雪莲已经掉下去了,找不到的。”叶新月的头很疼,不是因为事情烦心,而是真的头痛非常。她蹲了下来,握住段莫离的手,想要将他往回拉一点,这样下去,不光锦儿有掉下去的危险,段莫离也会掉下去的。

“小心。”段莫离有些艰难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嘱咐着。

叶新月勉强笑了笑,她已经尽量不去看一旁的深渊了,这么深不见底的高度,不恐高的人都会恐的。头部的疼痛有种撕扯感,让她觉得眼前的东西都有些晕眩,她加大了手里拉拽段莫离手臂的力度。用力大了,她反而略略清醒起来。

估计是淤血块又来捣乱了,她苦笑着,心想自己的身体真是不争气,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晕倒啊。她在心里默默念着。

“找得到。”段锦的语气不是一般的执着。那雪莲是姑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他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锦儿,上来。”段莫离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话,他此时一身武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内功也只是让他耐力增加了一些,但是他的胸肺呼吸因为他匍匐在地的姿势而受到压迫,全身的力气又几乎都用在了锦儿身上,说话不得不一字一顿。也正因为他一副心思全部放在关心锦儿的安慰上,也才在刚刚回头的那一会儿,没有注意到,即便在这样冰天雪地的环境下,叶新月的脸色也惨白得有些不正常。

“不。”段锦的倔强实在是让叶新月及感动又着急。

“锦儿,你就算这会儿下去,平安顺利地找到雪莲,雪莲的功效也已经大打折扣了。”叶新月忍住那股晕眩感,努力说服段锦。

段锦被叶新月说得一怔,但随即却还是认定了自己的道理,根本不肯放弃雪莲。

雪莲能够救的,是姑姑的命啊!

而姑姑的命……

姑姑的命,就是他的命!

段莫离的脚一直在地面摩挲着,找寻着,一块山峰上凸起的小石头不由让他暗暗一喜。锦儿这孩子倔得很,一时半会儿,他和新月是没办法说服他的,还不如先想办法把他弄上来,然后再慢慢想办法为新月的病情想别的办法。

这样计划好,他单脚勾住了那块小石块。也许小石块会因为承受不住他们两人的重量,而断裂开来这样的风险的确存在,但是这样僵持下去,他体力耗尽,锦儿依旧会掉下去。他答应过大哥要照顾齐云舞,他也答应过齐云舞要照顾锦儿。这孩子是他从小带到大的,他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去送死!

叶新月一阵晕眩,紧紧拽住段莫离的手不由松开,她知道自己努力压制住的头痛终于爆。她一直是蹲在段莫离身边的,此时感到晕眩,她没有坐下,却错误地选择了站了起来。仰面向上的锦儿却看出她的不对劲。

“姑姑!”随着他的惊呼,叶新月身子一软,却也朝悬崖边了栽过去!

小声说明一下

明天某银要去考驾照的理论部分,所以明天可能不更,咳咳,真的不是故意要卡在这里的……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救她

着指甲“咔嚓!”一声断裂,叶新月不由咬紧了牙,识地想缩回,却还是忍住了,因为,若是缩回了手,就会从这悬崖边上掉下去!

所以,她忍着疼,看着眼前悬崖边上她刚刚差点坠下悬崖时,因为想要抓住悬崖边缘而被冰冻坚硬的地面戳断的指甲。有些白的断指甲搀着些许鲜血,在白色的雪峰上显得触目惊心。不知道是她的心里反应,还是真的便是这山崖处的风大,她感觉一阵风吹来,她便好像山崖壁上的藤蔓左右摇晃着,仿佛随时要被刮走了一般。她不由紧紧贴着山壁,不敢乱动。这雪山峰的山壁上冰滑无比,没有生长任何植物,叶新月只觉得有无限透心的凉气从山壁内冒出来,而她明明穿了很多层的衣服却似乎完全失去了保暖的功能,她胸口觉得一阵冰凉。不过,寒冷也有好处,至少让她多了个能与头痛抵抗的武器。

脑中的淤血块总是不适时宜地出状况。刚刚她本来是在拉住段莫离,想帮助他把锦儿拉上来的,可是突如其来的晕眩让她一个站不稳,一头朝着山崖下栽了下去。要不是段锦的那一声惊呼,她估计也不会在一瞬间意识稍稍清醒一下,那这会儿她就不可能还能抓得住山崖边缘,恐怕早就掉下深渊去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肉泥了吧。

“哗啦啦”一声响从一旁传来,原来,锦儿见她也危险地“挂”在悬崖壁上,一时情急,一只手硬是挣脱了段莫离的手,按住悬崖边想要往她这里挪近一些。然而他一动,衣服摩擦冰冻坚硬的山壁,带着冰屑一溜地往下掉,他的处境更加险象环生。

“嗯……”段莫离一皱眉,嘴里出含混的声音,原来,锦儿一动便带得他也一动,脚尖刚刚够着的小石块坚硬的一头立刻划破他的脚面,他不由闷哼一声。而他整个人也跟着向侧边被锦儿一拖。

“锦儿,你不准过来!”叶新月的位置能将他们俩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深知如果锦儿继续动下去,不但救不了她,反而会让他自己更加危险,而段莫离也会一并危险。

她尖声叫着,阻止锦儿继续尝试着向她*近。因为用力喊着,她下意识地手也用力,手掌本来应是按住在悬崖边缘,这一用力,顿时五指略略弓起,立刻抓不稳,又向外滑了些许,指甲断掉的呈锯齿形状的指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更是让一旁的锦儿看得胆颤心惊。

“姑姑,你……你别说话,我……我暂时不过去就是了。”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他是真的害怕,深怕叶新月会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他更不敢高声,就好像他一高声就会引起山崖的震动,叶新月就会被他连累掉下去似的。

“那你快点让莫离拉你上去。”叶新月劝说锦儿放弃雪莲。她手指不知是冻得还是疼得,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她总觉得现在要是拿个小锤子来锤她的手指,肯定跟儿时的冬天她敲屋檐下倒竖的冰棱似的,轻轻敲一下,就干净利落地断下一根来。

段莫离被叶新月对他的称呼弄得一愣,只觉得她从来不曾这样叫过自己。但是此时他根本没有时间多想,现在只有他一人还在雪峰上,其余两人都身处险境。

“先救姑姑。”段锦看向段莫离,恳切地说道。姑姑身体底子差,这不断从下方和山壁里传来的寒气让他都有些吃不消,何况是姑姑。姑姑也不会武功,仅以十指要承担整个人的重量,她能支撑得了多久?他刚刚没有能帮姑姑拿到雪莲,他现在不能失去姑姑!

一瞬间。纷沓地念头汹涌而至他地脑海。可是即便这些念头来得快。却也没有他脱口而出地那句“先救姑姑”来得快。他竟是先说出这话。随后才想起这些来。对他而言。不是因为这些。所以才要救她;而是因为现在身处危险地人是她。他才会想到这些。

若是换了旁人。是生是死。哪怕她下一秒就会万箭穿心。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是。说出“先救姑姑”这句话时。他只顾了担心她。却忘了自己此时也是身处险境。段莫离拉着他地一只手。此时若一放开。他必定会跌地粉身碎骨。

“坚持住。”段莫离有些吃力地扭转头看向叶新月。对叶新月说道。他心里自然也是担心她地。只是他被自己心里那种担心地程度吓了一跳。若不是锦儿和她同时都有危险。他很难现。原来自己竟将她看得和锦儿一样重要。但是为今之计。只有先救上锦儿来。再救她。

叶新月“嗯”了一声。换了一种方式劝锦儿:“锦儿。你快点上去。来救我。”她怎么会不知道锦儿关心她地安慰?所以不如这样“智取”。只是。她说得急切。手指稍一松懈。“呲啦”一声。五指没能稳住。又向悬崖边上滑去几分。

果然。段锦立刻不再试图挣脱段莫离地手。段莫离心中一松。鲜血淋漓地脚面重新勾住那小石块。暗自运气。用力将锦儿往雪峰上一拽。

他和锦儿双双仰面跌倒在雪峰上。

“姑姑别怕!”锦儿几乎是落地的同时立刻弹跳起来,冲向叶新月这边。

见到段锦平安了,叶新月心中顿感轻松,却也感到力竭。她的手指早就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她已经快要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把手给我。”段锦冲至崖边,迅速轻轻蹲下伸出手来,叶新月抬起手,想要去牵住他试图拉住自己的手。

段锦刚刚握住她的指尖,那冰冷的指尖尚未能在他掌心多停留片刻,便骤然滑落,再也使不出半丝力气的叶新月眼前一阵晕眩,仿佛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悬崖边上坠落。

段锦几乎不敢相信地愣了一秒他就要抓住她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几乎凝固。身后赶来的段莫离目睹这一陡然变故,目睹到叶新月摔下山崖去,也震惊无比,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锦儿,不要!”

他朝段锦扑了过去!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段锦毫不犹豫地从叶新月跌落的地方跳了下去。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救他

新月浑身剧痛醒来的时候,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摔下悬想着的念头,如果她还有来世,绝对会恐高穿越前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也就算了,这次居然来个“无绳索”的极限蹦极,这样的两世记忆就算是喝下孟婆汤也忘不了的吧。

苦笑了一身,浑身的疼痛感提醒着她,自己暂时还是个活人。

她摔下去的时候,本以为死定了,毕竟那么高的山峰,一眼望不到底。但是她才下落了一会儿,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一个斜坡山面上,那斜坡似乎是多年的冰雪凝结而成的,虽然坡度很陡,但是表面还算平滑。所以,叶新月落在这个斜坡上之后,便以“滑行”的姿势一路下来,也不知道滑了多久,她已经因为浑身疼痛昏了过去。而醒来时,她已经侧躺在这里了。

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叶新月重新睁开眼睛,此时她是侧躺着的,四肢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寒冷,全部麻木,毫无知觉。她轻轻握了握自己的双手,还好,还能动,虽然一动就觉得肩膀那里要断掉似的疼,至少还能动,能动就代表着还有希望,叶新月,你要自救。她在心里鼓励着自己。

就算两个月之后还是要死,至少现在她还得先考虑如何活下去。

这样的万丈深渊,没真正下来见过这里情况的人,见到她摔下来,肯定都认为她必死无疑吧。就连她自己当时都是这么认为的。锦儿差一点就握住了她的手,最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摔落,他一定会自责死的。决定喘口气再继续活动四肢的叶新月不禁想。这孩子把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她本来还想着,剩下来的两个月的时间里,要逐渐地开解他,让他能慢慢地从心理上接受她最终会死去,但是死得没有遗憾的事情。谁知道,她却那么快继莫遥莫远之后,也在悬崖上摔了下来。虽然她现在没有死,但是锦儿肯定认为她死了,段莫离当然也这样认为的。

那他们应该不会下来救自己了吧?在攀爬雪山之前,他们多方向当地的居民打听,有没有其他路可以通往雪峰。答案是否定的,他们来时走的那条路是唯一可行的道路。雪峰的这一边是怎么样的根本没有人知道。而且,除了从雪峰上跳下来,根本没有办法能到叶新月现在所处的雪峰一侧。

所以,如果她死了的话,遗体就要完整地保存在这冰天雪地里了,叶新月苦笑着,她可不希望锦儿或段莫离下来给她“收尸”,从那雪峰上往下跳根本就得抱着必死的决心。她暂时还没有那么强烈而BT地想要证明自己在锦儿和小苿莉心中的重要性。

感觉疼痛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她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向后躺去,想把自己侧躺的姿势改成仰躺。

然而,她一翻转身体,手却意外地没有触碰到冰冷的地面,而是一个温软的身体。她一转头,身边躺着一个一袭红衣的人:“锦儿?!”

段锦正双目紧闭地躺在她的身边。

叶新月顾不得满身疼痛。立刻爬了起来。然而她双手撑地时。左手一阵剧痛。疼得她脸色一变。但是此时她也顾不得这些。伸手去推了推段锦:“锦儿。醒醒。”

可是。无论她怎么叫他。他却就是不睁开眼睛。

叶新月颤抖着伸出手去在他地鼻子下探了探。却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一定是我地手指冻僵了。没有知觉。”她快哭出来了。却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同时轻轻侧耳贴在段锦地左胸前。直到听见他缓慢而沉稳地心跳声。她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不放心。又将手指移到他脖子一侧地颈动脉。确实能感觉到他地脉搏还在跳动着。她总算放下心来。

“锦儿。醒醒。锦儿……”她推搡着他。他却还是毫无知觉。

为什么锦儿会在这里?她看了看四周地环境。这里明明就是雪峰下。她地确是掉了下来地因为脑中地淤血块。因为她自己地记忆和兰蔻地记忆地混乱。让她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地记忆力。

为什么锦儿会在这里?

难道,他跟着自己跳了下来?

怎么可能?!叶新月不由睁大眼睛,但是她醒来后他的确就在她身边,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摔下来后,他紧跟着也从同一个位置跳了下来。

他根本是自寻死路!叶新月心里又气又心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她很想大声地骂一骂这个倔强而固执的少年:“锦儿,你是个超级大笨蛋!”哪有人这样不爱惜自己的命的,明知道死路一条还照旧往下跳。

可是,眼前这个少年却静静地躺着,不睁眼不说话,也听不见她叫他。

叶新月忽然很怕,他会再也醒不过来。

“锦儿,你给我醒过来!”她无力地捶打着他,眼泪滴到手背上,从温暖到冰凉。

她从来没有这样恐惧过,连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时都没这么恐惧,连脑中的淤血块让她不停晕眩时她都没这么恐惧过。因为不管她多害怕,锦儿总会在她的身边,陪着她,他的那一句:“别怕,有我呢。”总是能神奇地帮助她安下心来。可是,现在,她是这样的害怕,她是这样的无助,他却不能安静温暖地拥着她,他却不能对她说一句半句安慰她的话。她简直恐惧极了,她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她比害怕自己失去性命还要害怕失去他。

叶新月,你是个笨蛋,你总是心安理得的接受锦儿对你的好,你总说锦儿把你看得很重要。那你自己呢?你难道就没现,你也把锦儿看得很重要吗?你难道非要到锦儿此刻昏迷不醒时才突然明白,原来你是这么害怕失去锦儿。你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哭又救不了锦儿!

叶新月这样在心里伤心着、懊悔着、无助着、自责着,却也瞬间骂醒了自己。

哭的确什么用也没有,她这样下去根本帮不了锦儿。

抬起手擦干眼泪,左手臂钻心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了一些。

她环视了一眼四周,这里并没有下雪,只是比起他们攀爬雪山那一路都要寒冷,一

浑然天成的凉气从地面不停地往上冒着。锦儿有心7道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昏迷不醒,如果继续任他在这里躺下去,他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不行,她得把锦儿转移去一个温暖一些的地方。

放眼周围,草木全无,她狼狈地爬了起来,不敢走太远,只能在附近转了转,结果别说树枝,连一棵小草她都没能现。她想要给锦儿做一个简易担架的计划只能搁浅。

走回段锦身边,她蹲下来,单手试了试他的体温,随即不由皱紧了双眉,锦儿的体温太低,多在这地上躺一秒,他的生命就多一份危险。

咬了咬牙,叶新月顾不得许多,决定自己背着锦儿离开这里。往前走走,也许会现山洞,小说里和电视里都有这样的情节,肯定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她心里没底,却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单膝跪在地上,受伤的左臂不敢太用力,只是微微托住段锦的头,右手用力将他侧翻过来,便于一会儿她背对着他时可以将他扶*住自己,这样她就可以半背半拖地带他离开这空旷寒冷的地方。

然而,侧翻锦儿时,仿佛他的后背有什么吸附在地上似的,十分费力。她的右手竟在他的背后摸到一层冰冷的东西,她伸长脖子一看,他的背后有着大片血迹,已经凝结成冰!她颤抖着伸手,却又不敢碰他背后刺入的一根连根没入他身体里的冰凌。

难怪他一直昏迷不醒,原来伤在背后。叶新月凝神一看,那并不是冰凌,而是一根形状类似冰凌的石头,外面包着一层冰而已。也许正是因为有冰层包裹着,加上尖石并没有被拔出来,他跳下来时,跟叶新月一样,经过那个滑坡,最后停在这里后,血液缓慢地从他背后流出来,流在地上,被地面下冒出的寒气迅速地凝结成冰,所以叶新月刚刚一直没有现他哪里受伤。

然而此刻,现了他受伤的地方,她的心里不禁更加焦急和担忧,这伤不轻,拖下去锦儿只怕……举目望去,四周根本没有路,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带着锦儿离开这里。但是,要她扔下锦儿,她绝对办不到。

尽量不牵动他的伤口,她小心地抬起他的一条胳膊搭住自己的肩膀,架着他往前走。

虽然段锦的个子现在还只是与她差不多,但是却明显比她要重。而此时,她的左臂受伤,浑身也疼痛,更使不出力气来。所以,她走得很缓慢。

“锦儿,幸好你现在还没长大,不然我可背不动你。”她说着话,虽然知道段锦昏迷,不会回应她,但是她的心里却还是隐约有一丝期冀,哪怕锦儿的意识里能听到她的话也好。

“锦儿,你一定要坚持住。”她说道,既是在鼓励锦儿,却也是在鼓励自己。她估计自己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了,但是却没有看到任何山洞,连一个可以遮蔽住寒风的地方都没有。而背上锦儿传来的体温却又低了一些。以她的体力,不知道还能支撑住向前走多久。她不能放弃,放弃自己没有关系,可是,她如果不撑下去,连锦儿也没救了。

叶新月在心里对自己说,就算为了锦儿,她也不可以放弃。

“锦儿,和我一起加油,我们都会死,但是肯定不是现在。我还想在我能活的剩下两个月里好好享受一下人生呢;你更不会是现在死,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没有成亲呢,你现在死的话,段家就要绝后了,你这样会害惨段莫离的,他几十年之后下黄泉肯定没脸见你爹娘……”叶新月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的脚步变得沉重,呼吸也变得粗重,每次提脚向前一步都要咬紧牙关。她已经快要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可是她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来提醒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往前走下去……

即便她目力能及的前方,跟她已经走过去的身后一样,什么都没有,可是她却努力地扶着锦儿继续向前走着,因为只有走下去,才有希望。

渐渐地,她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是她希望的那样是笔直地按照一个方向在走着。这样一片雪白并且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她根本没有东西来做参照物。

此时,眼前的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叶新月以为是自己眼花,但是细细一看,那个小黑点的确是存在的。虽然还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是能见到除了自己和锦儿,还有这满眼苍茫白色之外的任何事物都足够让她振奋。

她立刻加快了脚步。

那个黑色的小点逐渐地放大,随着叶新月走得近了一些,她看出来,那是一个人的轮廓!有人就说明有可以让锦儿躺下接受疗伤的地方!

“喂!”她兴奋地大声朝着那边喊着,脚下迅速而凌乱的步伐险些绊倒她。

那人一开始是背对着她的方向,听到她的呼喊,不由转过身来向这边张望,并开始朝着她这边走来。

叶新月渐渐看清楚这人的样子。他是个很美的年轻男子,额前美人尖,鬓角絮飞,明眸皓齿,顾盼生辉,那绝色容颜竟是半点不输给段莫离。

而她刚刚一眨眼,他就飞一般地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会武功?叶新月心中不由一动,不知道自己向他求援应不应该。

他神色之中似乎有些意外,这里怎么会有其他人出现?

而此时,她早就没了向前走的力气。

就在她双脚一软,朝前仆倒的时候,那男子一把拉住了她和段锦。

“救……救他。”叶新月单手用力地抓住他的手,随即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那年轻男子看着晕倒在自己面前的清秀女子,再看了一眼即便失去意识她却还是紧紧握住对方手的红衣少年,不由微微蹙起眉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你叫什么名字

新月醒来时第一件事情就是现自己的手是空的,她倒之前明明是紧握住锦儿的手的!

“锦儿!”她“嚯”地坐起身来,锦儿并不在她身边,而她则身处在一个……房间里?她不是掉下山崖了吗,锦儿也受了重伤,她背扶着他走了很久,后来遇见一个惊为天人的年轻男子。然后,她就晕过去了?

叶新月皱着眉,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确定自己现在是清醒的,心里对锦儿的记挂不由更加深起来,她顾不上许多,赤脚跳下床来,撑着床沿的左臂不由传来一阵剧痛。

“嘶……”她不由抱着左臂痛得蹲下来,直抽冷气。

“继续折腾吧,早晚你那手臂就得废了。”一声轻哼从门外传来,鼻音硬是从鼻腔里转悠了三四转才袅袅出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推开门来,进来的正是叶新月昏迷前见到的那个男子他还真是漂亮得不像话叶新月横了他一眼,这人的五官精致无比,虽然衣着并不华贵,可是眉眼之间却有股浑然天成的贵冑之气。他虽然与段莫离一样,都是有着难得一见的绝色容颜的男子,但是气质却并不相同。比起段莫离刻意为之的漠然,眼前这人说话咄咄逼人。

“跟我一起的那个孩子呢?”叶新月想起锦儿就满心担忧,也没空计较这人说话的盛气凌人她左臂有木板固定,还有绷带包扎得好好的,看来眼前这人说话虽然不动听,倒也不是坏人。

“看你的年纪,好像也生不出这么大的儿子?”那男子似乎见她这样着急,很有趣似的,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舒适地往椅子上一坐,张口问道。

“你管我这么多,锦儿他人呢?”叶新月忍住左臂的疼痛,直起身来,问道。

那男子视线一下落在她一双赤脚上,眼神竟立刻躲闪了开去,不再看向她脚下第二眼,只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看着她的脸。

叶新月可是没看漏他这个小动作,心里不由暗笑,又是一个别扭的人,直接说一句“我是好人,我是正人君子”有那么难吗?非要摆出一副讨人嫌的脸就算长得好看也不用这么挑战自己吧。

不过,毕竟对眼前人的身份摸不准,她一心只想问出段锦的情况。

“他怎么样了?”

“我都说了。你再乱折腾。你那手臂就会废了。你居然问也不问。满心思都绕着那少年打转?”年轻男子挑了挑眉。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我地手臂哪有锦儿地命重要。叶新月翻了翻白眼。

“莫不是……”他眯起狭长地丹凤眼。笑得风情。“你看上这孩子了?确实是长得一表人才。骨骼清奇。天赋过人。只是年纪有些小……”

叶新月被他说得一恼。心跳不知怎么地竟是一乱。不由斥道:“你这人怎么满口胡说八道地。”

见到她恼了起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得宛如狐狸。

“笑什么笑,跟人妖似的。”叶新月气不过,却又一副心思都在见不到面的锦儿身上,平日里的伶牙俐齿统统没了踪影,一时找不出别的话堵他,不由嘀咕了一句。

反正这个时空的人肯定不晓得“人妖”是什么意思,她骂他几句自己暗爽一下,嘿嘿。

可惜,人家虽然不晓得什么叫“人妖”,不代表他听不见她的话。

“人妖?”他不禁皱了皱眉,叶新月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动的,他竟是瞬间已经飘至她眼前:“什么人妖?”他眉尖一动。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人妖当然是人妖他妈生的。”叶新月当然搬出星爷的话来为人妖一词作注解。

见到对面男子张了张口,似乎又要说什么,她立刻拿一句“你妈贵姓”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你……”他眼神闪动,看着叶新月的目光里似乎有些惊讶、有些激动、有些怀疑、有些伤感……总之,那复杂的感情让

不由退了一步。

“啊”她忘记了后面是床,这一退脚后跟却一绊,人竟然直直地向后倒去。她下意识地手想要撑住床沿,左臂稍一用力,疼得一皱眉,她又下意识地缩回手来。心道自己这一跤跌下来肯定不轻,鸵鸟地闭上了眼睛等待后脑勺和后背重重地撞上床帮。

谁知,她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睁眼,你想在我怀里赖多久?”依旧是那男子的声音,却多了一分戏谑,少了几分刻薄。叶新月闻言睁眼,他正满面调侃笑容地看着她。

她立刻挣脱他的怀抱,这人长相妖孽,态度古怪,她还是少跟他接近为妙。

见到她立刻跟自己拉开距离,那男子的眼中竟有几分怅然落寞,但是旋即又满是慵懒地一扬眉尖,叶新月心想,定是自己刚刚看走了眼,这人明明满脸不羁。

哎,相比较之下,还是小苿莉比较可爱,虽然嘴巴毒,好歹心眼不坏眼前这人的态度暧昧,根本辨不清他是敌是友。

“锦儿人到底怎么样了?在哪里?”叶新月决定不跟眼前这人继续纠缠下去,还是先看看锦儿的情况她才能安心。

“他没事。”这年轻男子似乎也没了继续开她玩笑的兴致,直接说道。“他还没醒,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带你过去看他,他就在隔壁房间。”

叶新月不知道他怎么态度又是一遍,心想这人还真是难捉摸。

“好,我去看看他,他的伤……”她右手单手有些艰难地穿好鞋,立刻朝门外走,那男子紧跟其后。

“虽然凶险,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男子回答道,倒是很合作。

叶新月轻轻推开隔壁的房门,就见到锦儿静静地躺在床上。

“锦儿……”她快步走到他床前,有些心疼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虽然那男子说他现在没什么大碍了,但是毕竟他之前的情况很凶险。她不敢高声,唯恐惊扰了他休息。

“他……怎么样?”她转头问那男,锦儿的情况。

“再休息个把时辰他也该醒了。”

“我觉得,你倒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那男子站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能诊断出她脑中有淤血块?叶新月惊讶地转身看向他。

“你的左臂,本就受了重伤,却还硬是勉强它承受那么重的重量,我虽然尽力帮你医治包扎,恐怕就算你以后恢复了,也使不出多少力气了。”这女人的韧性真是可怕,她的左手臂已经断了,却还硬是又背又扶地带着这少年走了那么久。她手臂没完全废掉已经是很运气了。

不过,由此可见,这个少年一定被她看得无比重要。寻常人若是落入这样的险境,肯定会丢下重伤的同伴,保存自己的体力,一个人走的,她却不管不顾地扶着那少年一起前行。

叶新月听到他的话后,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大概她还是太爱惜自己的这条小命了,才会一有一星半点儿的可能,总要拿来期冀一番。雪莲已经没了,她也就剩下两个月的生命而已。真是讽刺,当初是为了确保莫遥不会对段莫离和锦儿下手,她自愿放弃雪莲的,但是莫遥不在了,雪莲却也不在了。造化弄人哪,她不禁苦笑。

见到她的表情,那男子以为她为自己的左臂苦笑,不由开口说道:“反正你一个女子,本来也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不会影响太大的。”

想不到他竟然也会安慰人?叶新月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却也不说自己心里到底在苦笑什么,只是感激地道:“多谢你救了我们。”

那男子只是耸了耸肩。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我叫叶新月,你呢?”

“我叫宋星楼。”那年轻男子笑得慵懒。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你也是穿过来的吗

新月并不知道,站在眼前这个笑容翩洒的男子,是文荣无比的瑞王爷。她在现代时本就不关心政治,到了这个她的历史知识里没有的文商国后,她也不可能跟认识的历史名人来个偶遇,所以更加不关心当朝到底是谁。以至于,对于这两年朝廷八卦里风头最劲的瑞王爷宋星楼,她根本没听说过。

毗邻文商的石越国曾经臣于文商,后有心要反,与瑞王结成联盟。谋事未成,文商伐石越,瑞王失踪。

这个世人口中被传得纷纷扬扬的瑞王宋星楼,此刻只是惬意地躺在躺椅上,神情慵懒,表情随意。

其实,他的眼光却一直围绕着叶新月。

他在审视着这个说话风格和他认识的一位故人很相似的女人。

叶新月不是没觉察出宋星楼的目光,她没空理会。其实,要是她现在有心思,她也会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美得妖孽化的男子。他在猜测她来历的同时,她对他自然也充满着好奇譬如,在这样一个不可能有人出现的地方,他怎么就偏偏出现了,而且还顶着这样漂亮的脸,难道他是非人类?

这里应该渺无人烟才对,根据她昏倒之前走了那么多路看到的景象也的确是这样,那这个男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是,目前,她唯一关心的,就是段锦。

“他怎么还不醒?”叶新月干巴巴地转头问宋星楼。

“我又不是真的大夫。”宋星楼说得事不关己。“我已经尽量帮忙了,你别什么事情都来问我。”

哼,要不是事关锦儿的安危,你以为我喜欢对着你这张标准的情敌脸吗?不是她嫉妒心强,只是这个宋星楼长得实在很祸国殃民,看得人心里乱郁闷一把的。就算他是她和锦儿的救命恩人,可是他可不可以别把那副“我救了你们的命,所以我可以比你拽”的表情放在脸上?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宋星楼问道。据他所知。除了他确定只有他知道地那条路。这里好像没有别地入口了吧。

“当然是从上面摔下来地。”叶新月没好气地回答。难道她能从地下钻出来吗?

“哪个上面?”宋星楼似乎有些不信地反问。“难道是雪峰?”

叶新月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地段锦。不由皱了皱眉。眼中全是担忧之色。这个半桶水地大夫宋星楼。说地话一点都不准。他说锦儿没多久就会醒地。这都过了一个时辰多了。锦儿怎么还睡着。

宋星楼却继续问她:“你们俩没事跑去雪峰上做什么?”

“有事。”叶新月不想多说。伸出手去轻轻探了探段锦额上地温度。还好。没烧。说明伤口应该没有感染。

“什么事?”宋星楼觉得,他能想到的让人可以不畏严寒,不畏山险爬上雪峰的理由只有一个雪莲。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叶新月心里烦躁,说话口气也不由犯了冲,话一出口,她自己立刻也被惊了一跳。宋星楼好歹是救了她和锦儿的人,而且他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表现出一点对他们的恶意,她这样的口气实在是很莫名其妙。

“对不起。我……”她低声地想跟宋星楼道歉。

宋星楼摆了摆手:“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在他床前守着了,还是找点别的事情做一做,等待很容易叫人不耐烦的。”他倒是并不介意叶新月的语气。想起记忆里一张娇俏生动的脸,他的眼神不由温柔了许多。许久没有去见她了,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上一次他回京,也曾悄悄去过她经营得红红火火的麻雀屋,远远地隔着人群瞧了她一眼。她依偎在那个已经脱去少年的稚气,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温柔的年轻男子身边,一手还牵着已经会走路的儿子安狐。

他听见身边有人说:“快看,那是老板娘安若素!”

安若素,这个他在心中默念了千万遍却这么轻易地从别人的口中说了出来。

他违背了自己回京的初衷,并没有仅仅远远看她一眼便离开,反而逗留了好几天。

他站在结草庐外,听着她在里面教小狐狸一种很奇怪的语言,忽然就觉得自己已经离她很遥远。于是他做了一件很幼稚的事情,半夜把她教小狐狸的那几本书全部偷了出来。凭着惊人的记忆力,依照白天她教小狐狸的法子,他竟花了一个晚上就将她写的那些奇怪的、她称之为单词的东西全部学会了虽然他并不知道如何将这些单词拼成句子,可是见到她那他所熟悉的、总是多一横少一撇的字迹,他竟忍不住用手指在纸张上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趁着天未亮,他返回结草庐还书的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个一直守护在安若素身边的男子早就现了他的行迹。

但是,他并未点破,只是对着他的背影淡淡地说了一句:“她很想你。”

他脚下的脚步微微一顿,心里却有温暖不可抑制地蔓延。

“有空回来看看,也去见一见她。”

“好。”他终于回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安无忧如此温暖的笑容。安无忧,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满目阴霾、阴沉遽尔的少年杀手,他也不再是一个只会安静守护在她背后却从不让她觉的弟弟。

安若素是让他改变的动力。这两个人,会一直幸福地在一起的吧……

他想着,心里有些怅然,更多的却是祝福。

“……你看见没?”叶新月见宋星楼一直呆着,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猛然回过神来:“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见到另外两个年轻男人,他们在我们之前也掉下雪峰了。”叶新月问的是莫遥莫远。她倒是无心救莫遥,可是却也不想莫远就这么死去。

宋星楼摇了摇头:“我没看见别人,这雪峰上下来的斜坡也就你和他落下的那一处,纯粹是你们运气好,换了别人摔下来,也就剩下必死无疑这一条路了。那两人是你的朋友?”

“一半是。”叶新月回答得没头没脑,突然霍地站了起来往外走。

“你要去做什么?”宋星楼见她之前还死活都要守在段锦床前,此刻又急匆匆地出去,不由问道。

叶新月却没有回答他。

……

原来,她是要为那两位朋友挖个空墓。

笨蛋女人,冲动起来和安若素一样,她的手臂又不能用力,这里的土壤又坚硬无比,敢问她要怎么挖出一个墓来。到最后还是自己看不下去,主动帮她的忙。

宋星楼摇了摇头,递给她一块干木。

“咦,这里怎么会有木头?”正在愁着墓碑怎么办的叶新月不由眼前一亮。随即,她想起来自己身边站着的,是神秘到万事都是谜的宋星楼,也就耸耸肩没多问。能在这样的地方还建出一座庭院的人,随随便便拿出一块干木有什么稀奇的。

倒是宋星楼自己有些郁闷地开了口:“我劈了床板帮你,你多少也该道声谢的吧?”

叶新月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谢谢。”

宋星楼貌似大度地摆了摆手:“不客气,反正我劈的是你那间房的床板。”

叶新月闻言不由满脸黑线。

宋星楼抿嘴笑了笑。她的个性真的跟若素很相似,所以总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捉弄她。

“你要写什么,就用它刻吧。”宋星楼递给她一把匕。

叶新月接过,对着那块干木半天,却不晓得该怎么写。想了半天,终究还是先刻下了墓志铭。

“Ittt”她不知道该把这句话送给莫遥、还是送给莫远,亦或两个人都可以我不曾存在,我不再存在,我不在乎。

然后,又思索了片刻,她终于慎重地刻下六个字“莫遥莫远之墓”。

“好了。”她长舒了一口气,要将那墓碑在那座空墓前固定好。

宋星楼主动来帮她,却在见到她刻在墓碑上的字时,不由一愣。

“怎么了?你认识他们?”叶新月见到他惊讶的表情,还以为他也认识莫遥莫远。

“你写的字跟一个我认识的人很像。”宋星楼说的自然是安若素。

“哦。”叶新月第一反应,以为他说的是笔迹差不多,倒也没有多想,可是反应过来后却不由大大地“咦”了一声,她写的明明是现代才有的简笔字啊?

而宋星楼接下来顺利地念出来那英语写的墓志铭,更是叫叶新月几乎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他:“你也是穿过来的?”一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语气。

宋星楼则完全不晓得她在说什么。他只是按照安若素写的那本书上的那些单词念出来而已。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在激动什么。

倒是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不由回头。

叶新月也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锦儿?!”她又惊又喜地看着锦儿站在不远处,虽然面色苍白,却真真切切地醒来了,就站在不远处。

她立刻开心地冲了过去。

宋星楼坦然地看了段锦一眼,觉得对方满是敌意的目光很有趣一般,轻轻笑了笑。

我是华丽丽的注解分割线

1关于文中的宋星楼,安无忧,安若素,安狐等人,以及他们的故事,详见银子的另一本书《穿越安之若素》

2叶新月刻的墓志铭,原型为一个古老的拉丁文墓志铭,“

noninnonro”,意思与文中无异,“我不曾存在,我不再存在,我不在乎。”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当仁不让

何必一直这样看着我?”宋星楼微笑地挑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敌意表露得还真是明显哪。他自然知道,对方对他的敌意,更多的是之前见到叶新月和他有些亲密的举动时的下意识反应。当然,简单而已,他把这少年的行为归为“吃醋”。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段锦问道。姑姑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眼前这个男人来路不明,他不得不提防。

“你觉得呢?”宋星楼笑了笑,心里却浮现出另一个也曾经是少年的面孔。这个叫段锦的孩子比起安无忧来,可要直白很多。

见到叶新月从远处走了过来,他笑着迎上前,经过段锦身边时,轻轻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有些感情,早点说出来,便是你的。说晚了……”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在对上段锦半是疑惑半是了然的目光,他不羁地一笑。

说晚了,就不一定是你的了。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叹息,微微惆怅。

自从段锦醒了,叶新月心里放心一大半,自然开心不已。刚刚跑去煮了小米粥,此刻正要来叫锦儿去吃。

段锦不想她离开他的视线,但是他想要避开她探一探宋星楼的口风,也就由她去了。

叶新月蹲在厨房的炉灶前,还在思索,这宋星楼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仿佛绝境的地方,他不仅来去自如,还有这样一处很不错的住所,并且物资也很充足。最重要的是,他还懂英文?

如果他是穿越过来的,他好像没什么必要否认吧。也许,他口中的那个朋友确实是存在的。

那也就是说,那个人才是和她一样,从她所在的那个时空来到这里的。

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好好向宋星楼打听一下他那个朋友。

见到锦儿笑着朝她挥手。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可是。一阵天旋地转地晕眩感却突然朝她袭来。她眼前一黑。就这样晕了过去……

“别碰她。”段锦冷冰冰地对宋星楼说道。他不管这人是不是救了他和姑姑。他不喜欢看他在姑姑周围出现。刚刚姑姑忽然晕倒。要不是自己有伤在身。他又岂会让他先自己一步抱住了姑姑。

宋星楼耸了耸肩。收回察看叶新月脉象地手。

这少年背上地伤几乎是只要一动就会痛遍全身。他为他治伤。为他包扎。心里自然清楚得很。而段锦他自己当然会更加清楚。可是。就为了让那个女人安心。他硬是装出一副行动如常地姿态。而在叶新月倒下去地那一瞬间。他更是毫不迟疑地冲上前去。

虽然性格略有不同。不过。不得不承认。他和安无忧真是一样地人哪!一样地……笨蛋傻瓜!

宋星楼在心里笑骂着,偏偏就滋生出些许他本以为已经淡掉了的失落来。

还好,我从来不是这样的笨蛋傻瓜。这句他心里自我安慰的话,却成为他无法克制的自嘲。

他瞥了一眼段锦,后者小心翼翼地为叶新月盖好被子,坐在她的床前。

“她为什么会昏倒?”他出声问道。

当时叶新月昏迷时他为她诊脉,她的脉象很乱,似是有什么隐疾。可惜他不是他那医术高超的师兄陆砚,瞧不出什么端倪来,只晓得这样的脉象很不好。

而此刻观之段锦的神色,他眉头紧锁,满脸担忧,但是对于叶新月的昏倒,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诧,显然说明,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晕过去了。

段锦却不回答他的话,只是戒备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忙。”宋星楼淡淡地道。

段锦只是低头,为叶新月轻轻掖紧被子,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人心里一阵紧缩。

叶新月不仅患了病,而且不是什么小毛病。

宋星楼顿时有了这样的觉悟。

他不禁想起自己之前推测他们去雪峰上的目的:“是不是,跟雪莲有关?”

段锦射向他的凌厉目光立时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她到底怎么了?”宋星楼细细打量着叶新月,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却又呼吸顺畅,瞧不出什么具体症状来。

段锦对他的戒心颇重,竟是半点口风也不肯露。

宋星楼无奈,转而劝道:“若是事关雪莲,我说不定能帮上忙,你若真不愿意说,我倒也不勉强你。”他说完作势要走。

段锦果然开口:“等等。”

宋星楼转过身。

“姑姑她……”他低头看了一眼叶新月,轻声道,“她的脑中有淤血块。只有雪莲才能救她。你刚刚说,事关雪莲,你就有办法?”

宋星楼笑了笑:“没错,我可以救她。”

段锦不禁扬起剑裁一般的双眉:“你可以救她?此话当真?”

宋星楼点了点头:“自然当真。”

段锦不信地上下打量着他,灼灼的目光似乎要将他身上烧个洞:“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宋星楼一愣,不由在心中苦笑,他看起来就那么不像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吗?不过,心念一动,他反倒笑了起来:“我的确是有个条件。”

段锦立刻问道:“什么?”

“如果我救了她,她就是我的。”宋星楼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段锦。

段锦先是一愣,随即皱眉仿佛立刻要拒绝他,但是嘴唇一动还未发出声音,他眼中又立刻露出犹豫来。

“怎么样?”宋星楼忍住笑,问道。哎,想他在意的那个女子被安无忧俘获,他就拿眼前这个跟安无忧性格差不多的段锦开开涮吧。叶新月他自然会救,不过,开个玩笑倒也无伤大雅。他瞥了一眼还在内心挣扎的段锦,在心里添了一句:说不定,他还能歪打正着地加快一下这两人之间的进展。

他早就看出这两人之间有些说不清的情愫,只是两个当事人却都懵懵懂懂。明明在乎对方多过在乎自己,却偏偏当局者迷。倒是他这个旁观者在一边瞧着,只觉得有趣得紧。

要是真的姑侄,就该都姓叶或者都姓段吧。宋星楼眼中微微闪着促狭的光。

呵呵,想当初安无忧当了安若素那么久的弟弟,才终于抱得美人归虽然安若素那女人算不上美人不过这不是重点这段锦的道行可比不上曾经是杀手的安无忧,他宋星楼不好心地在旁边推波助澜,单就是他自己和那个对感情少根筋的叶新月,他们的情路还得走很久吧?

哎,看来这些日子他果然是太闲了,连当媒婆的念头他居然都兴得起来了,若是被远在京都的安若素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拿什么话来揶揄他了。

宋星楼想起那个每次跟自己见面就定然要吵得天翻地覆的女子,唇角不由轻扬,连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不是我的,我不能代她做决定。”段锦握紧了自己的手,却没有因为自己的回答而让他心里好受一点。她只是他的姑姑而已,而不是别的什么。

“也许,你该想一想,如果,她是你的,你会怎么做?”宋星楼回过神来,慵懒地一笑。

“如果,她是我的,”段锦眼神坚毅无比地看着这个虽然语气很惫懒,但是说的话却很有些挑衅意味的男子,“那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她,但是绝对不会把让她给你。”

“哦?”宋星楼只是轻轻挑眉,半眯起漂亮的丹凤眼,“你确定?”

“我确定。”段锦握住了叶新月的手。

“我决定,还是换个条件好了,不如,我给你治疗她的雪莲,你们帮我去京都看望我的一位朋友。”宋星楼笑得很像一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为什么换了这么容易的条件?”段锦凝眉看着他,依旧满是戒备。

“没什么,是你当仁不让的语气感动了我。”宋星楼笑得翩洒,什么也没有点破。

当仁不让?看着挂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的宋星楼,段锦一时之间真是弄不懂他到底想怎样。

不过,只要能救姑姑,就算面前又是一道万丈深渊,他也照跳不误。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笑容

星楼说,雪莲虽然在采摘时,讲究天时,服用也须得)E即服下,但是雪莲的生长周期却并不算长,一个月萌芽,一个月长叶,一个月开花.

“你们也算是运气,来的时候恰巧它开了花。”宋星楼说道。“若是不着急,再等个三个月,雪莲再开一次花……”

“姑姑等不了三个月。”段锦有些失望,原以为宋星楼真有什么法子能救姑姑,现在看来,要等雪莲再开花,姑姑早就……

“锦儿,别灰心丧气的嘛。”叶新月看向宋星楼,“你话还没说完吧?”

宋星楼笑了笑:“你倒是很了解我的嘛,要不然我救了你,你就以身相许吧。”

叶新月翻了个白眼。宋星楼比起段莫离来,有个显著的特点——不正经。其实这人是个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人,单看那天她赤脚站在地上,他见了后立刻避开视线不再多瞧一眼,就知道他真正的为人。不过啊,这人的气度不凡,似乎很不喜欢表露自己真正的内心,叶新月心下对他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段锦很是反感地看了宋星楼一眼。他很不喜欢对方对叶新月的口气。而看到姑姑似乎不是那么介意,他心里就更加不高兴起来,偏偏这份不高兴,他还又不能表现出来,真正在心里郁闷至极。

叶新月看了一眼身边的段锦:“锦儿,你伤口疼吗?”

“嗯?”段锦摇了摇头,不知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没有啊。”

叶新月仔仔细细地瞄了他好几眼:“那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有吗?”段锦心虚不已。

“还有——”叶新月拉长了声音。

“什么?”段锦看了一眼宋星楼。这个男人眼里露出一丝老谋深算地笑意。让他怎么看都不顺眼。

笨女人。难道你不知道这世上有种脸色叫吃醋吗?宋星楼有点同情地看了一眼段锦。

小兄弟。恭喜你找到一个比安若素还要低情商地女人。

他略略地鄙视了一眼叶新月。心想说。女人不是都有什么直觉地吗?神经大条到你这样也真是不容易啊!

“没事。”叶新月摇了摇头。她本想说。锦儿你刚刚身上一闪而过地气息难道是杀气?不过宋星楼好像也没做什么太过分地事情嘛。一定是自己眼花。

“叶新月,想要保住你这条小命就别乱插嘴。”宋星楼看了一眼,把他丢在一边,跟段锦讨论脸色问题的叶新月,心里有种很无奈但是很熟悉的挫败感——这女人跟安若素一样,很有本事无视别人,只顾自己想说的话。

“你继续,你继续。”叶新月干笑两声。

“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吗?”宋星楼笑着问她,狭长美丽的丹凤眼半眯着,煞是迷人。

“你觉得我长得很像你肚子里的虫吗?”叶新月笑嘻嘻地反问。

宋星楼没料到她会回他这么一句,顿时倍感没面子:“你少插嘴。”

“明明是你问我的。”叶新月小声嘀咕了一句,在接收到宋星楼凌厉的眼神后,她大小姐总算想起来命还要靠人家来救的事情,暂时偃旗息鼓地闭上嘴。

段锦看着他们斗嘴,心里却想起另一个也很喜欢和叶新月斗嘴的人来。

段莫离。

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

虽然自己和姑姑坠下山崖来才几日,可是他定然以为他们死了吧。即便从小到大,他对自己都看似很冷漠,但是在姑姑的指点下,他也已经明白,那不过是段莫离保护他的一种方式。

姑姑有句话说得很对,段莫离真是个喜欢为自

任的人哪。

那么,现在的他一定很自责,很内疚。

叶新月察觉到一旁段锦的走神,不由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锦儿,你在想什么?”

段锦摇了摇头。

如果姑姑能治好,离开这里,他们再去找段莫离便也是了。

如果姑姑治不好的话,他们都不需要离开这里了。因为,姑姑若死了,他不会独活。

段锦在心里淡淡地想,脸上则朝叶新月清淡地笑。心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是想着,不管是人间还是黄泉,他要一直陪在她身边。

叶新月立刻被他的笑容迷到忘记自己刚刚问段锦的问题。

这崖底,虽然并不飘雪,却是雪白一片,他们此时坐在庭院的凉亭里——没错,就是凉亭,虽然叶新月一直没搞清楚为什么这么冻死人的天气宋星楼还要在他的庭院里建一座凉亭,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锦儿站在这凉亭里,身后是金漆雕花的朱红木柱,身后是雪白的背景,而他一身红衣如焰,就那样微微一笑地站在自己身旁。

瞬间,天上地下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不见了,满眼都是纯净白色为背景,而她的眼前,则只剩下这个清清浅浅地笑着的段锦。

那是一种很柔软的笑容,温柔得好像只要他一出声,她就会融化的笑容。

叶新月呆呆地回了他一个傻气横秋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只是觉得,锦儿朝我笑了呢。

所以,我也要朝他笑。

就像是饿了要吃饭,天冷了要加衣,那样自然。

见到她愣愣的笑容,段锦长睫一眨,唇角轻轻上扬,笑意慢慢地堆积,从嘴角攀上苍白的容颜,来到他的眼角,直到他的双眼似乎都要承受不住这沉甸甸的笑意了,他终于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笑得弯了眼角,很纯真很孩子气很淡定却又美到无法形容的微笑,就这么温柔地展现在了叶新月面前。

那不是一个孩子对长辈的笑容,而是一个男子对女子的笑容,更是一个专情男子对心爱女子才会展露的笑容。

从不晓得男女之情是什么的段锦没有察觉。

被段锦这个笑容迷得七荤八素的叶新月也没有察觉。

但是,有人察觉了。

这个人,是话讲到一半就再次被人无视的宋星楼。

他默默扶墙无语了片刻,终于决定,他要奋起,他从不缺钱,所以沉默是金这词儿对他没什么用。

于是,他一手握拳,轻轻举起——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两位笑够了没?”

段锦飞快地冷下脸来,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过,他那不悦的神色宋星楼解读为,少爷我没笑够,不过不打算免费给你看,下回我拉着姑姑躲在房间里爱怎么相视而笑就怎么相视而笑。

叶新月竟然也意外地发现,宋星楼一句其实没什么揶揄成分的话,却让她脸上一烫。她说不上怎么的,心里因为见到段锦的笑容,竟然那样欢喜,可是同时,她却又有一丝半点的心虚——她心虚?她心虚什么?叶新月歪了歪头,犹自费解着,见到宋星楼投向她似笑非笑的笑容时,她就好像被人窥出了心中的一点秘密似的,有点狼狈地扭开头去。

这一扭头,却又不期然地让她对上了段锦干净一如清澈潭水的视线。

叶新月的心里,忽然有个细小的声音对她说了一句什么,她想要仔细去听时,它却又消失不见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美丽的羁绊

这就是我留在这里的原因。”宋星楼的手里变戏法一般地拿出一个小瓷瓶。碧绿色的瓶身看起来很是精致,瓶口有一个红色布包住的小木塞。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叶新月立刻凑过来问道。

宋星楼很不爽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这是药?”害他都没办法营造悬念感了。

因为我看过很多武侠剧这个理由叶新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是猜的。”

宋星楼倒出一颗晶莹的小药丸来:“这是我用雪莲提炼出来的雪莲丹,每一颗的功效抵得上半朵雪莲,但是比起直接服用雪莲,少了时间限制。”

段锦听他心里这般说着,心里燃起些许希望。

“它和雪莲的功效一样吗?”他不禁问道。

“一模一样,甚至好过雪莲。”宋星楼颇为得意地轻轻晃了晃瓶子,“因为这可是我提炼出来的雪莲的精华。”

“这雪莲丹你这瓶子里有几粒?”叶新月好奇地想要看清楚那小小瓶子里装了多少粒这能救她命的雪莲丹。

“只有两粒,一朵雪莲只能炼出一颗雪莲丹。”宋星楼回答。

段锦皱了皱眉:“要两颗都要吃下去,才算治愈了那淤血块。”因为刚刚宋星楼说过了,一颗雪莲丹只有半朵雪莲的功效。

锦儿。为什么我觉得你地目光看起来很像是在说。如果宋星楼不交出雪莲丹来。你大有打算直接杀人越货。不是。是杀人劫丹地样子。

叶新月看着宋星楼:“为什么你要提炼这雪莲丹?”

宋星楼长睫轻垂。眼波流动:“送人。”

“送给谁?”叶新月有此一问纯属好奇。

“跟你有关吗?”宋星楼抬眼。语气有些冷淡。但随即又嘟囓了一句。“还真是有些关系也说不定。”

“你在说什么啊?”叶新月一点也听不懂。

“你真的不认识一个叫安若素的人吗?”宋星楼拉住她的手,还是不死心地问她这个他已经问过一遍的问题,她和若素不仅性格差不多,写的字差不多,而且她一见他竟与若素在琅邪会时初次见到他时说的话一样!这真是巧合吗?

“我……”叶新月其实很好奇他口中的安若素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值得他这般牵肠挂肚。她也就隐约猜出对方是个女人。可是就是因为对方是女人,而宋星楼又是这样心高气傲并且可耻地拥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美人脸的家伙,所以她的八卦因子在疯狂燃烧啊。

“松手。”段锦冷冷地拉开宋星楼拉住叶新月的手,转而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锦儿?”叶新月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段锦对宋星楼的敌意真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可是,为什么呢?宋星楼人家也没干什么坏事啊,还救了他们俩的命。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段锦,段锦却一声不吭,握着她的手像是在宣告所有权一般。只是,有人偏偏不明白他举动的含义。

宋星楼看着表情无辜的叶新月和脸色不善的段锦,觉得自己真是个很会成人之美的君子,看,在他的“帮助”下,有人主动很多嘛。

“雪莲丹就是送给她的,本来,我等到这一年过去,集齐四颗雪莲丹就去见她,现在看来,还是不见得好。”宋星楼轻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道。

其实,他只是想见安若素,可是却给不出自己一个理由而已。好不容易找出送药这么个牵强的理由,现在看来,连老天爷都觉得,他还是不要去打搅她的好吗?之前的三年,安无忧还在白马寺,他去菁菁的墓前看过菁菁,去陆砚的墓前看过陆砚,然后带着他要送给她的四颗雪莲丹去了结草庐,但是每次都刻意避开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气他不出来相见,一次他放下雪莲刚刚离开,却又极想见她一面,便悄悄地躲在了窗外,见到她出现后,对着桌上的雪莲丹跳脚狠一般地说道:“谁知道这送来的是补药还是毒药,也没个人说明一下。我才不吃!”

听着她这样错把别人的好心当做驴肝肺,他倒是苦笑里稍带出几分欢喜来。

原来,她也是想见他的。虽然,他知道,她的“想见他”,与他的“想见她”,定然是不同的,可还是忍不住开心。

想起那种明明想要见她,却硬逼着自己离开的心情,他不由满口苦涩。

但是,他又太多不能见她的理由。

叶新月不由有些紧张:“她很需要这雪莲丹吗?”她虽然很想活命,不过却也不想抢了本该别人活命的灵丹。

宋星楼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此时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思,遂说道:“她只是身体不好,我想要寻些好药给她调理而已。”安若素曾经差一点命丧赤炎霜之手,后来又误打误撞地遇见他被人行刺,险些小产,生孩子时还是难产,再之后又因为鬼医下毒而身中剧毒。现在看来,他能为她做的,也就这点了。他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嗟叹什么。

叶新月有些不解:“既然她身体不好,你怎么不在她身边照顾她呢?”

宋星楼一怔,看了一眼满地的雪白,低声说道:“有人照顾她。

单单一句话,却说得寒色落寞。

叶新月顿时察觉,自己问了些不该问的问题。她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伸出手去想要拍拍宋星楼的肩膀以示安慰,可惜刚刚手臂伸出去一半,却被段锦拉了回来。她一转头,就见到段锦显然不高兴的脸。

“锦儿?”叶新月真的有点炸毛了,锦儿这是怎么了?难道宋星楼身上有什么传染病吗?为什么只要一见到双方有接触,锦儿的脸就黑得跟锅底一样?

其实,段锦心里,原本是这样划分的:莫遥是叶新月的未婚夫,他跟叶新月的接触虽然他不喜欢,但是对方却的确有着这样的权利。莫远对叶新月彬彬有礼,鲜少会无故地与叶新月生肢体上的接触。而段莫离则是他的叔叔,又是大夫,所以他也没什么立场不让叶新月跟他接触。

那么,作为完全不相干路人甲的宋星楼,段锦自然不觉得对方可以碰他的姑姑注意,是“他的”。哎,锦儿啊,人家是你们俩的救命恩人哪,给个面子行不?。

“这样合适吗?”叶新月看向宋星楼,既然人家身体不好,这药她到底该不该要可是不要她会挂掉的。

宋星楼倒是自己释然地一笑:“有什么不合适。反正,我之前给她的她都不吃。不过,她要是知道我救了人,说不定更高兴。所以,你要是死不掉,必须去京都替我见她一面,也好把我英雄救美的事迹传扬一番。”

叶新月在心里默念,你的样子不像英雄,比较像被英雄救的那个美人。当然,毕竟自己的小命还得靠对方手里的雪莲丹,叶新月决定不要无端制造矛盾。

“我当然要去京都见见你的这位朋友。”她笑着回答。哪能不见,这位懂简笔字还懂英文的安若素要么就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要么就是有个老师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

“嗯。”宋星楼提醒她,“虽然说雪莲丹一粒可以抵上半朵雪莲的功效,不过,保险起见,多备几粒在身边总是没错的。安若素并没有服用这雪莲丹,你们可以带着我给的信物去找她,她定然会给你们的。”

叶新月点了点头,却又不由问了一句:“你已经送给人家的东西,我们再以你的名义去要回来,好吗?”

站起来打算走的宋星楼不由一个趔趄,为什么好好的事情从她嘴里转了一圈出来,就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呢?

“总之,雪莲丹给你,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他丢下那小瓷瓶,也丢下这么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把这么贵重的雪莲丹拿来救我?”叶新月朝着宋星楼的背影追问着。

宋星楼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难道要我告诉你,仅仅是因为你见到我时,与安若素说了同样的话吗?

这个理由他说不出口,也不想说出口。

因为,这理由太可笑了。

他可不是安无忧那样的傻瓜,也不是段锦这样的笨蛋。

他可是聪明的宋星楼,一笑倾人城的宋星楼。

只是,还是,会寂寞……

见宋星楼不回答她的问题便走掉了,叶新月回头不由低头凝视着段锦紧紧握在手里的那只小瓷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段锦,一脸严肃地说道:“锦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段锦见她这般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知道她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来,在我身边坐下吧。”叶新月拉着他坐下。他背上有伤,却不喜欢坐着。

段锦依言而坐。

刚刚他拉住叶新月的手,不让她触碰宋星楼后,这手便一直被他握在手里。叶新月本就贪暖,一向与段锦牵手也早已习惯,所以索性也不挣脱,倒是多了几分怡然自得。

“锦儿,这雪莲丹和雪莲的功效一样,那么,我吃下它就会失去原来的记忆。”叶新月一字一顿地说道。

“嗯,我知道。”段锦点了点头。不过,比起姑姑的记忆,他更希望姑姑能健健康康地活着。

“在我失去这些记忆之前,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她忽然那么认真地看着他,微褐色的眼瞳之中有着挣扎过后的坚定。

“姑姑。”段锦轻轻皱了皱眉,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虽然不知道姑姑会跟他说些什么,但是他一点也不喜欢姑姑现在这有点诀别的语气,听得他心里的不安仿佛是被人丢了一颗石子的湖心,涟漪一圈大过一圈。

“锦儿,你听我说。”似乎明白段锦心里的感受,叶新月的另一只手也牵住了他的手。

“你总说,你不是个孩子了,那么,有些事情,我要说给你听。”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是一阵犹豫。如果说,吃下这雪莲丹,前尘往事她都忘记了,犹如喝了孟婆汤一般。可是,她的来历,她的过去,她不想隐瞒锦儿。

“锦儿,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情,不是要你帮我记得它,只是,我想要对你诚实。”叶新月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她一边让自己语气坚定些,一边却又不停地五指握紧松开。直到段锦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抬起头,身边的少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段锦的不安是短暂的,因为在他看来,只要在她身边

样的不安都无所谓。

“我要跟你说的,是我的来历……”叶新月看了一眼段锦鼓励的眼神,吸了一口气,开始缓缓地叙述。

这本就不是个多么短的故事,里面既有叶新月自己的来历,还有兰蔻的来历,两人的记忆穿插着,让叶新月在讲述时颇费心神。

幸好,不管她是停下来整理思绪,还是说到一半接不下去了,段锦都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甚至,在她说到一些自己都觉得郁闷的事情,于是翻眼看天时,他也会陪着自己望向天空,望向这雪山崖底云雾缭绕并不光亮的天空。于是,她就忽然觉得,不管怎么样的艰难,她都能在他的陪伴下跨过去,就好像,跨过永远。

“……以上,说完了。”叶新月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终于把自己的故事说完了。

她转头看向段锦,他在听说自己想起兰蔻的记忆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就开始消失了。而当她说到自己和莫遥立下约定,自愿放弃雪莲时,锦儿脸上的表情让她有点想要逃跑的冲动。

有那么一瞬间,叶新月觉得也许自己应该选择不要太诚实。不过说都已经说了,现在要后悔也晚了。

她三言两语把接下来的事情交代完,便有点胆战心惊地看着段锦沉默地坐在她身边。

可是,过了很久,段锦还是一声不吭,叶新月终于有点熬不住了,这简直是精神煎熬嘛。给自己打了打气,不明白自己干嘛心虚的叶新月开口说道:“呵呵,锦儿,你怎么不说话。”

段锦不吱声。

叶新月搔搔头,有点犯难地偷觑了一下段锦的脸色,不见丝毫缓和,和雪山上的冰凌有得一拼。

吞了一口口水,叶新月再接再厉:“锦儿啊,还记得我说,你要当我的木头的嘛,我只要有什么不开心,都可以跟你说,因为你不会烦不会生气不会说给别人听。我相信你……所以……才把这些事情在我要忘记之前……说给你听的……,呵呵,就当……就当是我们俩的秘密……”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好吧好吧,她这样说下去,锦儿会说话才怪。

意外地,一双臂突然把她揽入怀里,紧紧地,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了一般。

没错,我是要当你的木头,在你难过你伤心的时候陪着你,听你说话,不管听到什么都不烦不生气不说给别人听。

可是,我也会难过的啊。

叶新月有些无措地在段锦的怀里,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怎能这样。”头顶,传来这样一句话,说话的少年声音略带沙哑,颤抖的语调后,是满满的动容与后怕。

为什么你有这么多心事却从来不告诉我?

为什么你要独自决定放弃雪莲任自己死去?

你怎能什么都不对我说?

你怎能放弃生命?

你怎能这样,你怎能这样呢?

他双臂紧紧箍住怀里的女子,那么用力,几乎要将她揉碎,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便可少了这日日夜夜的担心,可以用自己的血肉,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

叶新月第一次听见段锦用这般有些责怪的语气对自己说话,她想要解释些什么,她迟疑地双唇轻启,抬头一见他微微泛红的双眼,却丢了舌头,丢了言语。

轻叹了一声,她抬起手,想要抚平他眉尖那深如刀刻的“川”字。

意外地,一双温暖柔软的唇,轻轻地缠绕上她的指尖,还没等她惊讶之余收回手来,那唇已然蜻蜓点水一般地蜿蜒至她的手背、手腕、肩头、侧颈、间、额前,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这……是吻吗?

叶新月脑中有瞬间的空白。

然后,她突然觉得双唇一痛,紧接着便有腥甜的味道蔓延口腔内。她不由抿了唇头部向后仰,却意外地将一双满是不安、后怕、愤怒、心疼的清冽眸子收入眼底。

而对上她有些惊讶,有些迷茫,又有些害怕的眼神,段锦终于敛起眼中的那么多情绪,只剩下对眼前女子的无奈和疼惜。

“以后,不要这样了。”他抱紧了她一些,用下颚抵住她光洁的额头,终究说不出责难她的话来。

听着他声音里的颤抖,叶新月心里却也跟着绵绵地痛了起来。仿佛有个银钩子扯住了心尖,疼得牵牵扯扯,纠缠不清。

在这个她终于说完了自己的故事的下午,于这个两人相拥而坐的凉亭里,她和他之间的那些羁绊终于破冰而出。

就像是获得一次生命,就像是邂逅一个人,就像是追逐一场爱情。

突如其来,却,势不可挡。

银子碎碎念

感谢给银子投月票的亲,感谢给银子送花的亲,感谢给银子推荐票的亲。

咳咳,想不到我也有RP爆棚的一天,这一章是5K啊,我囧掉了。果然女人是容易被感动的动物,不过码完这5K字,我一向金贵的爪子要废掉了……泪奔.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不如,我们相爱吧

对于段锦主动的那个吻,叶新月在从它的表象到实质都很仔细地研究了一遍后,不得不承认,那真的是一个不管怎么看都是货真价实的吻。阅读更快最新章节请到()

可是,锦儿为什么要吻她?

叶新月挠头挠得要秃顶了,因为她想不出来。

锦儿,还是个孩子呢。这么想的时候,叶新月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因为接着这句,她想到的就是:老牛吃嫩草。

不对不对,又不是她主动的,这种形容词不该用到她身上来。好像她占了锦儿便宜似的。其实是她才被占便宜的一方好不好。不过,单看锦儿那张遗传了段家容颜强大基因的脸,到底谁占便宜好像也很难说清楚……咦,她想到哪里去了?叶新月满脸黑线地摇晃着自己的头,决定把这个念头抛出脑外,重想重想。

可是,还是想不出来……叶新月苦着一张脸,作痛苦状。在被段锦吻了的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她的脑子一直处于死机状态,但是死机归死机,却还是死得很彻底,连关机都关不了的状态所以她一晚上没睡觉。没觉睡嘛也就算了,可是一整晚她的脑子里居然慢镜头加定格加特写地回放着锦儿吻她的场景,简直要人命啊啊啊啊!

大半夜满脑子这样旖旎的景象是不利于身心健康的……

到后来叶新月直接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对美少年锦儿有什么不良企图了。结果这一检讨不要紧,叶新月立刻华丽丽地想起了自己当初看上人家锦儿是个冰山小美人,于是在求学书院色胆包天地冲出去顶撞了一顿曾夫子,再然后就顺利地拐着锦儿跟着她一块儿落跑了。然后,锦儿这一跟,就跟着她直到现在。

难道,真是自己早有预谋么……叶新月小心翼翼地在心里求证了一番,终于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是个很纯良很纯良的人,于是把当初拐带锦儿的行为标榜为适时合宜的母性小挥。

只是,这样也还是解释不了,锦儿为什么要吻她啊?

汗。浪费了无数脑细胞。结果问题中心研究偏了。

等等。叶新月注意到。在以上地句子里。锦儿是主语。她只是个宾语。所以。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她烦恼。明明得问这个实施了这一行为地人才对!

“锦儿。你为什么……要……呃……那样?”叶新月鄙视了一下自己。因为她本想说“锦儿你为什么要吻我?”无奈性格里还有点不合时宜地少女因子。于是叶童鞋不由忸怩了一下。

段锦正在一旁半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她问自己话。便睁开眼睛。清澈地眸子专注地看着她。

于是叶新月囧了。你说你看向我就看向我吧。我也知道别人说话时看着对方是礼貌。可是你不要一下子就用这么专注地眼神看我吧?

因为。锦儿这样清冽地目光居然让她立刻又想起来昨天那个吻。紧接着脑袋开始呈现缺氧状态。

“哪样?”段锦扬了扬眉,回问。

他的声音把叶新月从神游状态拉回现实:“就是……就是……那样啊。”叶新月满脸黑线,本来就不大好说出口的话,现在被段锦这样一反问,压根就说不出来了。

不过,倒是她说话时双唇一动,昨天段锦咬破了她的那处口子也是一疼,所以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禁轻轻皱眉。

修长的手指点上了她的唇,少年的眼中泛出些微怜惜:“疼吗?”

“不……哎,有点。”叶新月下意识地想摇头,但是却还是说了实话,然后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段锦。“我说锦儿啊,你说你就算气我瞒着你那么多事情,气我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你也不用下这么大力气咬我吧……”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宋星楼还很好心地问她是不是走路摔跤还是撞着柱子了,嘴唇上破了一个那么“别致”的一道口子。无良的宋星楼,我就不该觉得你是个好人……

“抱歉,我只是,很生气。”段锦的指尖在她唇上那个伤口的周遭轻轻绕了个圈,口气里倒是真有些懊恼。

“我保证下回有事情不瞒着你就是了。”叶新月口气软了下来,的确,要是这事情换了自己是锦儿,难保不一巴掌把她抽出去人家都为你担心了那么久,你自己却还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典型的欠抽。

“嗯。”红衣少年轻轻颔,身子微微前倾,黑的犹如流泉一般散落在鲜烈衣衫上,手指依旧停留在她的唇上,叶新月想要开口说话,可惜锦儿点在她唇上的手指比点石成金的金手指还要有魔力,面对鼻尖与她的只有咫尺之遥的锦儿,她差点就当场cos石雕了。

“你刚刚,问我什么问题?”段锦似乎这才想起他们刚刚的话题来,只是口气是鲜有的漫不经心。

这个问题问得叶新月立马精神一抖擞。不行,她不能就这样阵亡在锦儿的温柔里。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叫锦儿糊弄过去。不行,她不要当老牛吃嫩草里的牛最后这点她很介意!

“你昨天为什么要那样?”天哪,这个问题她问了第三遍了。

“哪样?”段锦的回答让叶新月第一次在心里产生了想要双手扼断眼前这少年优雅一如天鹅的颈子的冲动。

“就是……”叶新月刚要继续说下去,双唇却被温暖而柔软地轻轻吻住,段锦的唇蜻蜓点水一般地只在她唇上稍作停留,却还是成功地让她有一瞬的晕眩。

“是这样吗?”段锦轻轻离开她的双唇,心中多少有点依依不舍。昨天,听着她说完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他的事情,“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的念头攫住了他的心,他从不曾那样恐惧过。他也解释不了自己的行为。他这样做,只是遵循着本能,遵循着心里的那个声音。抱住她,别让她走。

他气坏了,真正是气坏了,不然他怎么舍得咬破她的嘴唇?可是即便是气坏了,他也只是咬破了她的嘴唇而已。也许,这辈子,他都没办法对她真正生气。

“对对对,就是这样。”

叶新月点着头,肯定了锦儿的行为就是她要问的重点。但是,她旋即一想,对什么对,锦儿怎么又吻她了?!

“不对!锦儿,你怎么可以吻我?”她语气倒是很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脸怨恼地看着给她委屈受的那一方,一双乌溜的眼睛仿佛在控诉着:你怎么可以欺负我?而且还说什么“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你早有预谋。天哪,这还是我家那个纯良的锦儿吗?为什么形象很腹黑……

见到段锦脸上神色丝毫未变,叶新月

他的生长环境,终于觉得自己有必要先确认一个很重TT7T:“锦儿,你知道什么叫‘吻’吗?”她问得小心翼翼,但是也没抱太大希望。

“不知道。”红衣少年的回答很诚实,很干脆,也让叶新月很无语。

“但是,”段锦看了一眼叶新月略略有些血色不足的双唇,若有所思地说道,“现在我知道了。”

那个若有所思的样子让叶新月觉得一瞬间连脚底板的血液都在往她的脸上冲了过去。早知道就当什么都没生,不来问他了。

“你……呃……你不可以吻我。”叶新月勉强保持理智,口齿不是很清晰地表达着她的意思。

“为什么不可以?”段锦伸手,轻轻拥住她,感受到她切切实实地存在着,他心中骤然安心不少。

叶新月也没觉得自己现在被人家搂住了,还义正言辞地叫对方不可以吻自己,是不是太没有说服力。主要是,锦儿身上散着让人安心的气味,而且也很暖和,窝在他双臂之中也很舒服。更重要的是,某人已经不知不觉被抱习惯了……

“因为这是很亲密的人之间才可以做的事情。”叶新月头疼地解释着。可是,她却解释不了,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反感锦儿的亲吻呢?

“难道,我们不够亲密吗?”段锦撩起她的刘海,用鼻尖蹭了蹭她光洁的额头,不紧不慢地问。

“呃……话不是这么说的,这种事情,只有相爱的两个人才可以做。”叶新月继续努力地解释着。

段锦抚住她顶的手轻轻顿了顿,继而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我们不可以相爱吗?”

叶新月差点被这句话炸飞。锦儿啊,不带你这样不动声色地就丢出一个大炸弹啊!

“我们……”叶新月语塞,不明白一句“我们怎么可以相爱”为什么那么难以说出口。

段锦似乎并不在意她没回答出他的问题,只是怔怔地看着远方,这雪白满地的景色,看得久了,竟有些决绝感。

他低头,清澈的眼瞳里倒映出眼前女子的模样,他低低地加了一句:“反正,不管我现在是不是喜欢你,是不是吻了你,是不是和你相爱,倒头来,你吃下雪莲丹,一切都会忘记的吧。”

“我……”叶新月有些说不出话来。

“那么,现在怎么样,都是无所谓的吧。因为,你统统不会记得。”他的口气有些淡漠,淡漠得让人跟着心疼。

“怎么能无所谓呢!”叶新月听到他这样说,不知怎么地就有些生气,已经生了的事情,就算不记得了,也是生过的啊,怎么能无所谓呢?!

他怔然地看了她一眼:“你在生气吗?”

“是啊。”叶新月气鼓鼓地回答。

“你在气什么?”段锦低低地问。

“我……”叶新月却又说不出她真真切切地在气些什么。

“不如这样吧,”段锦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一直道是他自己看不清,原来她竟比他还要看不清。她昨天似乎是被他吓着了,吃完晚饭就逃似的回房休息,只剩下他和宋星楼还坐在饭桌前,而宋星楼淡淡几句话,却提点了他,不然今天的他怎么会说出这番话来,“既然你以后肯定什么都不记得,那么现在开始,不如你和我都遵循着心里的意愿。”

“嗯?”叶新月轻轻抬头。为什么锦儿今天说话会这么高深?让她听得糊里糊涂。

“新月,不要骗我,也不要骗自己。反正你以后会忘记的,不如,现在放开来去感受。”一个柔软温暖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锦儿,叫我新月,而不是姑姑。叶新月的脑中划过这样的念头,猝及不防。只是那个吻,她却是欣然接受,甚至不曾质疑。

“我不明白……”她有些混沌地摇了摇头,锦儿的态度和以前判若两人,她真的不懂他的意思,可是她真的是一点也听不懂吗?倒也不全然如此。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确认。

“不如,放开来去感受?”她喃喃地重复着段锦的话,反复咀嚼其中的含义。她心里有个答案似乎昭然若揭,却又深埋心底。

因为,在她的心里触及到那个念头的一瞬间,她就好像被火苗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手来。

但是,段锦却容不得她退缩。

“不如,我们相爱吧。”

段锦轻轻的一句话,却让叶新月不由浑身一震!

“可是,我们不……”

“我们不可以相爱吗?”段锦的眉尖渐渐凸起一道褶皱,“谁说不可以?”

的确不曾有人说过,可是,问题是“我是你的姑姑啊。”而且我比你年纪大来着,我可不想以后面对“不伦之恋,姑侄情变,小三出现”这样的戏码……

“那我不要你当我的姑姑。”段锦回答得异常干脆。

“啊?”叶新月就这么很傻眼地听到自己被人抛弃了。

“别抗拒我,好吗?”段锦拥紧怀中的女子,“试一试,你会不会爱上我。”他的语气里有着恳求。

“我……”叶新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锦儿对她的感情是这样的。只是,惊讶之余,她并没有反感,而是有些迟疑地看着他。这个红衣烈烈的少年,有着一双清冽一如寒潭之水的眸子,真的懂得什么叫爱吗?

段锦那样专注地看着她,仿佛能从她的眼里看到她的心里去,看到那她自己都瞧不分明的心里。

“既然你以后都会忘记的,不如现在试一试,即便你真的不喜欢我,他日你忘记了,我自然也会当做什么也没有生。”他的话让她不禁动摇。

因为,她动了心。

回往日种种,他几乎寸步不曾离开过她的身边,为什么他要那样不顾性命地跟着她跳下来?为什么她不肯扔下伤重的他独自离开?原来只是她自己从来没有觉这些事情里,蕴含了多少他和她都曾经忽略的感情。

只是,在她的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孩子,难道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倏然长大,可以与她比肩站在一起了吗?

银子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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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RP继续爆一下下。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比一直和永远还要长

叶新月思前想后,都觉得就刚刚锦儿的表现,对比他平时的做风而言,变化实在是大得离谱,难道这崖底的磁场跟外面不同,能改变一个人的性子吗?因为向来少言的锦儿刚刚跟她说了那么多话啊啊啊啊啊!!!!

转念一想,叶新月顿时明白过来,与其说这里的磁场跟外面不同,不如说这里有个跟外面磁场不同的人——宋星楼。

对!叶新月握拳站起来,眼神光,显然她认为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核心所在。肯定是宋星楼跟锦儿说了什么,锦儿才会态度大变的。哎,昨天晚上她就不该急急地吃完晚饭就躲着锦儿一个人跑回房里去。不晓得宋星楼拿了些什么话荼毒锦儿。

她立刻同意自己的念头一般点了点头。

谁知,段锦立刻握住她的双肩:“新月,你答应了?”他本以为她会像宋星楼说的那样,心里顾虑重重,哪知她竟这样容易地便点头应允了,这怎么能不叫他喜出望外?

“我……”叶新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你……”

完了,她不是要答应锦儿啊。

诚然,锦儿的话让她确实看清楚了自己心底对锦儿复杂的感情,可是,她怎么能就这样答应他?

她只怕,会耽误了他。毕竟,他才十三岁。

她当然不会老套地认为,自己现在兰蔻的身子已经是不洁之身,会配不上锦儿。若是她真这样想,倒是看低了锦儿,真正便是不值得锦儿喜欢了。

只是,他有着与自己差不多的个子,沉默老成的神情后尚残留着丝丝稚气,又一直生长在那样孤立的环境下,他的感情太极致,太精致,太纯粹,她不是担心他,而是担心自己。她要如何来承受这样一场清冽芳华的感情?

尽管锦儿跟她说。哪怕只是试一试。试一试她会不会爱上他。反正这以后。她吃了那雪莲丹。也会什么都不记得地。但是。她可以忘记。锦儿却不会忘记。他说:“我会当做这一切都不曾生过。”

再怎么当做不曾生过地事情。也地地确确、真真实实是生了过地。

她自知心底对锦儿是有感情地。但是若她说。她不喜欢他。就算他说会当不曾生过。那心里怎么样都是会酸楚地吧?然那时她已经服下雪莲丹。什么都不记得了。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他心里又是做何感想呢?

而若是她此时说。她喜欢他。可是终究有这么一天。她再怎么喜欢他。也会统统忘记。难道她能保证自己失忆醒来后还会再次喜欢上他吗?那时地她。不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地叶新月了。只是一个没有记忆地古时女子。说不定也会接受这古时地伦理教条。在自己和他之间划下深深地鸿沟。深不见底。无法跨越。到时候。他又会是怎么样地心情?这样对锦儿。岂不是也太不公平了?

不管她怎么选择。都是会伤害锦儿地。

这是她在心里权衡思量后地结论。

到底该怎么做呢?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与其让锦儿现在短暂地欢喜,到时更难过。不如现在回绝他。虽然,她心里也会酸楚,但是,总好过日后让锦儿难过。123文学网()她极力忽视自己心里的不忍。

她必须就此打住。

所以,那一刻,她真的就想转身落荒而逃。

然而,这番她糊里糊涂点了头,段锦立时误解了她的意思,她想要开口解释,却也迟了。见他那么开心,她心里纵使有千言万语,一时之间却也说不出来了,本来回绝的话自然也说不出口。

心里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轻轻地诱惑着她:“随他去吧,你也希望与他欢欢喜喜地在一起,不是吗?”

不是吗?不是吗?不是吗?不是吗?

她的回答是:是。

见到红衣少年笑颜晏晏的样子,她的心里却还有些犹疑不定,她真的可以这样自私吗?

“新月。”他低低唤了她一声,满心欢喜地拥住她,红衣似火,白色的里衣项领处滑出来,他弯下天鹅般优雅的颈子,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垂,嗅着她的气息,顿时觉得安心且惬意。便保持着这个姿势,带着丝丝微笑闭上眼睛,任自己黑色丝缎般的长宛若流泉一般,淙淙划过衣衫。

其实,这样,也很好。

那就让她自私这一回吧。

于是,她慢慢弯了唇角,仅仅是清秀的面庞,竟也有别样的美丽。

宋星楼在远处瞧见这边的景象,自是顿住了脚步。看情形,真是将将好被他促成了一对呢。绝色的青年勾了勾唇角,心情愉快。叶新月这样的女子,和安若素一样,值得一个男子这样守护。

他没有打扰他们,只是转身走开了,只是两人的对话却还是随着风悠悠然然地飘了过来。

“你是不是介意我比你小?”段锦的声音低得犹如呢喃。

叶新月有点无语:“没有,我在想,你介不介意我比你大?”

“我为什么要介意?”段锦问。

叶新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呃……大部分人都是要介意的吧,而且会被人说闲话的。”

“什么是闲话?坏话吗?”段锦贪恋着怀中女子的气息,不由将她抱得紧了些。

“反正不是好话。”叶新月皱了皱眉,其实她担心的是,等她失去了记忆,锦儿对她这样好,离开这崖底后,大概就要被人指指点点了。锦儿他并不曾与别人如何相处过,到时候肯定会生出许多困惑来吧,而一向总是在他身边负责为他解释各种疑问的自己,到了那时却成了他一切疑惑的来源。

“那些只是不相干的人,何必在意他们的话。”段锦说得很淡然。

“也是。”叶新月听着他的话,不由便放轻松了,笑道,“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段锦蓦地睁开眼睛,清亮的眸子专注地看向她:“我自己选的路,哪怕跪着我都会走完。”

瞬间,他绝色的容颜上,竟有了些许叫叶新月看不清的明灭感。

见她瞧着自己的脸,竟似有些痴了似的,他淡淡地一笑,风华绝代,天地都仿佛失了颜色。

“锦儿,你真好看。”叶新月由衷地赞美着。

“可是,我觉得姑姑才是真正的好看,比我好看。”段锦的手指抚上她的侧脸,说得无比认真。

其实,哪个女人被人夸赞容貌都是会开心的,尤其夸赞你的人还是心上人。不过,看着锦儿这样认真,叶新月开心了一小下,然后就郁闷了。因为,根据她对锦儿的了解,他这样的表情显然表明了,他这话说得是完全自内心的。

在心里叹了口气,叶新月总算没说出那么煞风景的一句话来:锦儿,你的审美观……很扭曲……

不过,旋即她又偷偷乐呵起来,这样更好,这样锦儿就不会看向别的女子啦。虽然以锦儿的性格,他属于视角很窄的那种人,基本上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再好看都会被他无视——宋星楼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不过有这点作保证,以后她就更加放心了。

以后?

心里念叨着这个词,她却又不由伤感起来。哪有什么以后,她注定要忘记这一切的。

她侧脸看着段锦,如果有一天,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是不是会很伤心很难过?

自己就这样凭着一时的任性,答应了他。这以后,他不开心的时候,她却已经连他难过的理由都不会记得。

这样想着,她心里对段锦又陡然生出了满满的歉意来。

转过头,轻轻地闭上眼,她在他的眼角印下一枚吻。

他略微有些惊讶,却又更加欢喜。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他。

面对他欢喜的眼神,她藏起了心里的不安。

“锦儿。”她想了想,开口叫他的名字。

“嗯?”他看向她,却见到她无比认真的表情。

“只要我还是叶新月,我就会永远喜欢你。”她有些羞涩,但是却还是很坚定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叶新月其实是个很干脆的人,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之前,她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可是现如今,她的确是喜欢了,那她也不会刻意在心里抗拒自己的感情。

这句话是她的心里话:“只要我还是叶新月,我就会永远喜欢你。”

也许这以后,我会忘记你,忘记我们今天说的话,但是只要我的记忆还在我脑中一天,我都不会忘记这段感情。在我失去叶新月的记忆之前,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一直……一直……喜欢你……

段锦侧了侧头,似乎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却依旧淡然地微笑着看向她:“永远吗?”

“啊?”叶新月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随即点了点头。

“我也会一直喜欢你的,比你喜欢我还要喜欢你。”他回应着她的话,微笑得仿若一洌清泉,“哪怕你不喜欢我了,我也会喜欢你。”他轻声说,轻轻在她的耳边补了一句,“比永远还要多一天。”

她听了他前半句话,本是笑着的,听到那句“哪怕你不喜欢我了”时,眼泪却瞬间积蓄到了眼眶,而当他带着微笑说着“比永远还要多一天”时,她忽然流泪满面。

“别哭。”他轻轻地抱住了她,好像她才是那个小了六岁的孩子,“不要哭。”

“明明……是你……引我哭的……”她低低地哽咽着,抽泣着,却是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面对她的控诉,段锦愣了愣,却也有些无可奈何,只得拍了拍她耸动的肩头,“是我不好。”

“谁说……说……你不好……了……”她抬头说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兀自哭得伤心,哭得难过。

“好,”他有些哭笑不得,却也见不得她哭得这么凄凄然,便顺着她的话说,“我好,我好。”但是心里却真是不晓得她要他怎样了。

听他这般颠三倒四一会儿说自己好,一会儿说自己不好,叶新月哭到一半又忽然想笑,一个没忍住,便“扑哧”一声地笑了出来。

段锦见她时而哭,时而笑,心里不知她是怎么了,不由小心翼翼地看她,只见她脸上的泪痕明明还湿着,可是笑容却又似乎明亮一如阳光,顿时又瞧不出什么端倪来。毕竟不曾有过感情的经验,他做一切全凭直觉。见到她哭,他就比她更难过;瞧见她笑,他便比她还要开心。心下觉得喜欢一个人便是如此,凡事以她为先,情绪为她左右。因而此刻他心中也跟着她起起伏伏,惴惴着却又欢喜着。

叶新月见到他投向自己的视线,还有似乎想问她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更加乐呵起来:“锦儿,你是个笨蛋!”

段锦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又说自己是笨蛋,不由一愣。

一向表情甚少的少年脸上,如此郑愕的样子倒也难得一见,叶新月的笑声更加欢快起来。

然而,段锦想起来,叶新月曾经跟他说过,笨蛋便是喜欢的意思,那此时她岂不是在说她喜欢自己吗?这样想着,他也便笑着,眼波流转,越的俊雅起来。

“笨蛋,你笑什么?”叶新月问道,眼中的笑意溢了出来,漾满了清秀的脸庞。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段锦的鼻尖。

段锦觉察出她指尖竟是那么凉,不由拢住她的双手,呵了口气便捂在了自己手中。

“手怎么这么凉?我们进屋里去喝杯热茶吧。”段锦站了起来。

叶新月笑了笑,不以为意:“没事,我想再在外面坐会儿,屋里闷得慌。”

段锦点了点头:“那我去倒杯热茶来,你喝了暖暖身,不想喝也可以抱着杯子捂捂手。”

叶新月轻轻颔:“好。”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她心里说道:你会忘记他。

你会忘记这个对你如此温柔如此体贴的红衣少年,你会忘记你喜欢他,你也会忘记他喜欢你。

一丝小小的疼痛从她心里慢慢渗透出来,渐渐变大,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裹住了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无法言语,一瞬间几乎要弯下腰来。

段锦很快便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大杯热茶。叶新月微笑地接过茶杯,毫不抗拒地让他拥住自己,只是微微侧了身子,用杯盏之中茶水袅袅的热气,阻隔住他看向自己的视线,不让他看见她眼中的泪光。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芳华褪尽

锦身上带伤,叶新月劝他多休息,他却不肯,她又拿,才总算连哄带骗地劝得他回房躺一会儿。而出了段锦房间的门,她便开始满世界地找宋星楼,要声讨他到底给锦儿灌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围着屋子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她灵光一闪,循着第一次见到宋星楼时那个地方的方向走去,果然见到了他远远伫立的背影。

“原来你在这里。”她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忽然停住了,她甚至连脚步都顿住了。

因为背对着她站着,年轻男人的绝色容颜上是何表情,她看不清,只是那背影的落寞却是她不曾见过的。

不算华服的玄色衣衫长曳及地,这崖底特有的云雾缭绕着他,寒风之中,男子一头黑色长发随风扬起几丝,看久了竟觉得他不似尘世凡人。

他回首,却依旧是长衣带,芙蓉面,笑得自有一派倜傥风流:“怎么地看着我便痴了?小心段锦吃醋。”只是,那嗔笑的模样太美,仿佛不是人间之景,叶新月心里顿时涌起些不真实之感。

是的,不真实,她隐约觉得,宋星楼是想要掩盖他真实的情绪。其实,自她在这崖底见到他也已经小半月足矣,却从来不曾听他提起自己的来历,叶新月也没有多问,只是觉得人人都有过去。而后来听他提起安若素的名字时,欢喜而微微伤感的口气,她就更加不想探他**。知道他不是坏人便好了,其他何必太较真呢?

所以,闻言她只是撇了撇嘴:“我家锦儿才不是这样小气的人。

宋星楼笑道:“这话你说了真是一点都不准。”

叶新月走近了才发现,宋星楼面前竟是一处孤坟。~~~123文学网~~~

“这是……”她不由出声问道,上一回她背着重伤的锦儿,还不曾走到这里,就晕倒了,所以并不知道宋星楼那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娘的墓。”宋星楼淡淡地回答。

叶新月不由大吃了一惊:“你娘?”呃。对哦。是个人都会有母亲。可是。听到宋星楼这样平淡地说:“我娘地墓。”她心里还是觉得惊讶。不是没有常识。只是觉得这个男子。绝美如斯。却似乎不该在这世间有什么血缘羁绊。

因为。每次见到他时。虽然他地容颜艳美不可方物。却端地是一身然之气。

现在。叶新月明白了所谓地孑然之气。便是他脸上那看起来随性其实离索地笑容。美则美矣。无关乎其他人。更无关乎其他情绪。他美丽地容貌像是可以夺人心魂。美得好似一张面具。叫人看不清他真正地表情。

宋星楼像是看出她在惊讶什么。不由笑道:“怎么。难不成你觉得我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地?”

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地是孙悟空。叶新月在心里道了一句。随即只是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墓碑。墓碑上本该刻着墓中之人地地方空着。倒是落款立碑人写着地地地确确是宋星楼地名字。

“怎么没有名字?”她不由问道。古代女子虽然名字不会刻在墓碑上。但是好歹会冠以姓氏地吧?宋星楼怎么一点也不写?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宋星楼低低地说。

不知道?叶新月倍觉奇怪,哪有孩子不知道娘亲名字的?倒是兰蔻那个从未降临在这世上的孩子,却是没有名字的。

她有些怅然,转头见宋星楼只是怔怔地看着墓碑,心下也不好把疑问问出口。

她并不知

前这个年轻的男子,就是助石越国反文商的文商国,+]i石越大败后,销声匿迹的瑞王宋星楼。她更不知道,这个绝色的男子,慵懒的笑容下,掩藏着怎样触目惊心的过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有个母亲,可惜那被别人尊为王妃的女子却并不曾正眼瞧他几回。她自己生的孩子早就夭折了,他不过是淳王从别处抱回来的,她怎生会喜欢他?虽然,对外,她还是宣称这是她的孩子。不过,在他在山上跟着师傅学武时,得知她病故的消息,他真的很伤心。

后来,他以为的父亲淳王告诉他,其实他的母亲就当时的皇后,后来的太后。他怨恨着她,却又真正怨恨不起来,爱恨不得,不过自苦。

直到当了当朝皇帝宋陌尘计划里的棋子,这些年避走在外,他反倒查出了,原来,真正是父亲和太后所生的孩子,是他的师兄,那个总是比师父还要疼爱他的师兄陆砚。为了他,至死陆砚都不曾开口叫过淳王一声父亲。

他的母亲是一个疯子,在二十几年前,这个生下孩子后不久就失去了孩子的女子,就被人灌下了致人发疯的毒药。他找到她时,她却指着他笑:“你总算来见我了。”她根本不认识他是谁,也许是把他当做了故人。淳王没有杀她,只是将她囚禁了起来,备受毒药摧残,她昔日的绝美容颜早就消失不见,只是脸上依稀有年轻人貌美动人的样子。宋星楼曾经想,她口中的“你”是谁?会不会是自己的父亲?是不是自己和父亲年轻时长得很像?

转而,他又想,淳王这个暗阁的主人怎么会仁慈地留住这样一个女子的性命?他想起自己与宋陌尘有几分相似的容颜,难道他那样小的时候,淳王已经知道他长大后可以与宋陌尘长得这般相像,会叫太后越看越生出愧疚吗?

再后来,他想起幼年时在淳王书房见过的一副画像,画里年轻的淳王却的确与他现在的样子七分相似。

也许,兜转了一圈,其实他的父亲还是淳王?

可是,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他何时将他真正看做儿子的?

他的父亲是谁,真的不重要了。

他带着母亲来到这崖底,因为这里的极寒之气,可以镇得住她身上日渐发作频繁的毒药。他在这里陪了她两年,他觉得自己还没能对她尽到多少孝心,她就毒发身亡了。

他把她葬在了这里,为她立了一块没有名字的墓碑。

终究,他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叶新月心里的感觉没错,他那张绝世容颜上慵懒的笑容,从来都只是面具。可惜的是,他的身边,却没有谁能亲近他,摘下他这张太过漂亮的面具,看一看面具后他流泪满面的脸庞。

便是他心里喜欢着的那个女子安若素,亦不能。

所以,他依旧这样美若散仙地笑着,狭长的丹凤眼里雾蒙蒙的,叫人怎么也看不清。

“叶新月,你找我做什么?”他长袖一甩,负手而立,刹那间一切芳华尽数褪去,只有他的笑容,这般耀眼……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试

新月没忘记自己的初衷,她是来质问宋星楼对段锦说T不然锦儿是断然说不出那些话来的。

“你知道他才多大吗?他才十三岁!”叶新月喋喋不休地指责宋星楼,“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诚然,如果没有锦儿之前的一番话,她不会知晓自己的心意,只是,这一切来得太急促,急促得仿佛忽略了太多过程,于是一切无法让她顺理成章地接受。只是,面对那样清泉一般的双眸,她说不出个“不”字来。然而她心里却惴惴不安着。她在现代的年龄就算不提,只算现在这副兰蔻的身体,却也是十九的年纪了。而段锦十三岁。又是孩童与少年的分界点,心思最是不定。即便段锦性格沉稳,终究比她小,她虽喜欢他,但是此时若是不开始,以后有变,倒也不会那么难过。

宋星楼眼波流转,语气不咸不淡:“我只问你,你可知你心里想要什么?”

渐渐一句话,却叫原本语气咄咄逼人的她败下阵来。

“我……我不知道……”

宋星楼却似乎并不打算将这个话题点到为止:“我且问你一句。”

叶新月有些狼狈地抬起头,眼光却不禁闪躲着:“你要问什么。”

宋星楼轻轻地朝她探近了些身子,轻轻问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叶新月不由浑身一震。

宋星楼的嘴角噙着若有若有的笑意,重新站直了身子。

“你这样硬要将我和锦儿凑成一对儿,又是什么意思?”她望向他,看不穿他的用意。

宋星楼玩味地看了她一眼。半真半假地说道:“自然是为了好玩。也是……好心。”

叶新月翻了个白眼。不将他地话当回事。

“这药。你最迟再过一个月。定然要服下。”宋星楼手掌一翻。那个小瓷瓶跃然出现在他掌心。“难道。你不想在失去记忆前。弄明白自己地心意吗?”

“我……”叶新月被他逼问得心里烦躁无比。见到这瓷瓶在他手里却又觉得奇怪。“这药你不是给了锦儿地吗?怎么又被你拿来了。”

“还不是他给我地。”宋星楼顺口说了一句。有些郁闷叶新月居然避而不谈刚刚他问地问题。这个女人这样逃避地心态。何时才能认清楚自己地感情。那个姓段地小子却又……哎。果然媒人不好做。还不如他之前那般在安无忧与安若素之间搅浑水来得省事。虽然最后他把自己也搅了进去……

“锦儿给你地?”叶新月有些惊讶。

据她所知,段锦对这药非常看重。

宋星楼不由暗恼,刚刚他拿言语逗她逗得起兴了,顺口却把实话说了出来。

“是啊,可不是他给我的。”他立时装作不悦的口气说道。

“为什么?”叶新月不明白。

“还不是担心我这雪莲是不是放久了,受了潮气,让我再检查检查。”宋星楼信口胡。

叶新月差点一个趔趄,锦儿你未免也太小心了吧。

“真的?”她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可是对着宋星楼那张过于美人系的脸,她的思考力又有点下降,终于还是半信半疑地没有再问。

“不信,你去问他好了。”宋星楼索性将段锦推了出来做挡箭牌,叶新月立刻不疑有他。

见她走了,宋星楼转身,段锦却在他身后出现。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看着满脸沉寂的少年。

“是。”段锦点了点头,眼神之中透着坚毅。

宋星楼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段桑的儿子?果然有趣。”

“我告诉你我的身份,只是想告诉你,我信任你。”段锦轻轻皱了皱眉。

宋星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思绪回到了之前的那天晚上……

“你跟她说了?”宋星楼若有所思地看着放下饭碗立刻急匆匆回房去的叶新月的背影。

“说什么?”段锦不习惯被陌生人看清楚内心,眼神立刻深邃起来。

“说了你的心意。”宋星楼也放下了筷子。

“我的心意?”段锦眉尖轻挑,“你看得透我的心意?”他何时那么叫人一眼便看明白了?

面对少年寒潭一般幽深的眼神,宋星楼一点压力也没有地撇了撇嘴,“你这样对她,不是瞎子得都看得出来。”他转而一笑,“我只是奇怪,你看起来似乎也才十二三岁,真的明白男女之情吗?”

段锦微微沉默了片刻。宋星楼的态度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似乎并非试探,只是客观地陈述他看到的事实。他唯一想不通的是,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你为什么要管这些与你无关的事情?”

“你和她的生死都与我无关,我还不是救了你们两个。”宋星楼说了一句不是回答的回答。

“那个女子,虽

来嘻嘻哈哈,但是心里认定了的人,心里认定了的事T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他淡淡地看着段锦,说道,“而且,虽然她很喜欢麻烦别人,但是一旦真的有了什么事情,她宁可自己心里闷着、瞒着、苦着,也绝对不对你说。”所以,这段感情,你若能确定,自然好,若不能确定,最好不要去试着乱了她的心。

宋星楼没有把话全部言明,他相信,段锦虽然年纪小,但是并不笨,应该听得懂。

段锦皱了皱眉,心里直觉宋星楼说的是叶新月,但是却又觉得他好像在说别人。

“如果你要问我,似乎很了解她似的,我只能告诉你,因为我遇见过一个和她很相似的女子。”

“安若素?”段锦皱了皱眉,他这两天已经听到宋星楼向叶新月提起好几次这个名字,而且宋星楼提到这名字时的表情总有些特别。

宋星楼倒也有些意外,这个看起来好像除了叶新月之外什么都不关心的少年,居然说得出这个名字。

“是。”对怀着同样感情的人,宋星楼爽快地承认了他对安若素的感情。

毕竟,说出来,也是种解脱。

“你为什么没有和她在一起?”段锦的话比平时多了一些。

宋星楼勾了勾唇角,心里忍不住又拿他和安无忧进行对比,两个人虽然气质有某些相似,但是很明显,比起安无忧的阴郁,段锦显然要善良可爱多了,他只是清冷了一些,没有太多安无忧身上过重的阴霾气息当然,当他见到自己亲近叶新月的时候除外。

他仔细想了想,这才回答段锦:“因为另一个人比我更适合。”他的身上有太多太多的秘密,安无忧才最适合安若素。

段锦看着他的眼睛,只停顿了片刻,旋即问了一句:“你若是不曾试过,怎么知道你便是不适合她的?”

低沉的嗓音吐出来的话,也并没有多么逼人的气势,却叫宋星楼闻言周身一震!

想不到,他自己一直参不破的感情,竟然叫这个情根初种的少年简单一句话道破。

“你若是不曾试过,怎么知道你便是不适合她的?”他不禁喃喃地念着这句话,轻声笑了起来。渐渐地,他站起身来,绝美的容颜上,笑容却仿佛染上了几层凄凉,他笑得不可遏止一般,禁不住弯了腰,然后隐约有眼泪笑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周身冷寂。

不是说笑能让人感觉温暖吗?

为什么,他感觉不到?

“段锦,你便是这样想的吗?”他直视着眼前看着他笑得癫狂却丝毫不为所动的少年。

段锦凝望着不远处叶新月的房间:“我今天才知道,我很多次都差一点就失去了姑姑。”

宋星楼听得懂他话中的后怕。他怕是已经在心里将叶新月看得极重了。只是,不知道叶新月是怎么样想的。

“所以,我总要试一试。”段锦轻轻握紧五指。“如果,她不喜欢我,以后她忘了这件事情,我就继续做姑姑的锦儿。”他低声说道,似乎浑然不觉地这是一件对他自己多么残忍的事情。也许,在爱上叶新月的时候,这个少年就已经忘记了自己。

宋星楼不得不承认,也许在人情世故方面,段锦真的还只是个少年,但是感情这一件事上,他的的确确已经够资格已一个男子的姿态去爱一个女子了。

自己当初总觉得没有试过让安若素爱上自己,所以他连口都不曾开过。

然后,这些年来,他心里依旧放不下。

转而看着眼前的少年,干净、凛冽气质之中藏着的是直接明了的感情,喜欢了,就说出口。

不会,像他这样,不曾试过,便放弃。

不知怎么的,宋星楼竟然有些嫉妒起他来。

“可是,你别忘了,她可是比你大,并且辈分已定,你即便不介意,可知她心里怎么想的呢?”他的语气仿佛有了些不甘似的。

段锦没有开口。因为他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他只是觉得自己喜欢了姑姑,可是浑然不觉这是怎么样惊世骇俗的感情。

然而,此时宋星楼的话的确也让他心里一滞,这些东西他虽不懂,但是姑姑定然懂。他不介意,可姑姑呢?

宋星楼误以为他的沉默是不屑,陪着他静默了一会儿,终于又悠悠地开了口:“还有,即便她喜欢你,像你喜欢她那样喜欢你,她吃下雪莲丹,一样也会忘记。你难道舍得她不吃药,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吗?”

段锦微微抬,眉若远峦,眼神却有着一股子执着:“如果,姑姑也喜欢我,那即便她忘记了,也没有关系。我试了一次,也能试第二次。”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服药

姑姑,吃下吧。段锦将瓷瓶的瓶塞打开,将它递:的叶新月。

宋星楼稍稍离他们有些远,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看似漫不经心地拿茶盖子刮着茶盏。

叶新月看向那药的眼神露出迟疑。

这一个月大概是她这辈子的记忆里过得最美好但是却最短暂的一个月,因为锦儿一直陪着她。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她身边,为她夹菜;散步的时候,他会牵着她的手,让她一向冰冷的双手变得温暖;静坐某处的时候,他会听她说话,听她说一些有的没的,他总是面带微笑,间或插上几句……叶新月从没有真正意义上触及爱情,但是到了古代,她从段莫离口中听说了段桑和齐云舞为了对方可以舍弃性命和信仰的爱情,又亲眼目睹了莫遥对莫远疯狂到几乎幻灭的爱情,这两都是那样惊心动魄、峰回路转。然而锦儿对她的感情,锦儿对她的好,就像是一场春寒后的细雨,润物细无声。原来感情也可以像是空气那样,因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所以它才一直存在着。

越是这样,她越是于心难安,锦儿对她的感情比她想象得还要深。

而她每次面对他时,面对那张明明只是少年的容颜,却温柔似水的脸孔时,却也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再接受他的好一次吧。

可是,实际上,他早不只是那个单纯叫着她“姑姑”的锦儿,她也不再是那个纯粹觉得他需要人关爱而对他好的“姑姑”。

对于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只是,段锦对这段感情的态度是积极面对。

而,叶新月却不然。

她心里想得比段锦想多得太多。

段锦只一个很单纯地人。对于感情。他知道自己喜欢叶新月。那他就坦然接受事实。不会隐瞒。不会逃避。对他而言。喜欢了便是喜欢了。爱了便是爱了。光明正大。努力经营。坚持到底。

叶新月不是个单纯地人。至少不是像段锦那样直接地人。每次看见锦儿。她心里都会想起他才十三岁。会想起自己会忘记他。而如果她忘记了他。对他地伤害又会多么大?而他这般地年纪。这伤害难道要陪着他一直成长到某一天他可以忘记这伤痛吗?

她是不愿意忘记他地。

她是那样不愿意忘记他。

她明白。心里那份愿意地情绪越强烈。说明了她对他地感情就越强烈。

她想,她不会忘记,每天早上醒来,推开房门,面前站着一个俊秀少年,姿态静好,眼神柔软,轻轻一笑:“醒了吧,睡得好不好?”

她想,她不会忘记,每天黄昏时,夕阳斜斜地照在这雪白的地方,仿佛在地面上洒了一层金粉,让这个冰寒彻骨的崖底也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有个少年,站姿娴雅,面若芙蓉,朝她走来时慢慢伸出他的手:“我们不如走走。”

可是,她真地不会忘记吗?

不,她会。

她会忘记。

如果她吃下这个雪莲丹,她会忘记一切。

想到这里,叶新月几乎失控到差点伸手将那瓷瓶打翻,将那药丸踩在脚下狠狠碾碎。

她狼狈地站了起来,眼神闪躲着,逃一般地冲出去:“我出去走走。”

她没有接那瓷瓶。

段锦一怔,不用宋星楼对他眼神示意,他已然追了出去。

叶新月拼命地跑着,就好像这样就可以把那瓷瓶,把锦儿期冀她吃下药的眼神,把她吃下药后会忘记他……把这些事情统统抛诸脑后。直到她气喘吁吁,筋疲力尽,她才停了下来。

抬起头,依旧是满眼苍茫地白色,几乎要把人的心冻伤。

“别哭。”段锦走过来,环住她的肩膀,看着她失声痛哭。

叶新月张了张口,想把心里的话跟他一一说清楚,可是话那么多,多得堵住了她的喉咙,她几乎泣不成声。

她有些狼狈地站着,看着远方,那白色地景象,让人无比哀伤,原来还有事情比死更绝望。

她站在那里,段锦便轻轻拥住她,她凝望着远方,几乎要忘了时间的存在。

“服下这雪莲丹吧。”过了许久,段锦终于出声,他体会得到她心里地挣扎,他又何尝不是?

“锦儿,我……”叶新月双唇轻颤,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终究,她还是轻轻接过那雪莲丹,服下,然后,满腹绞痛!

看着她按住腹部,紧皱双眉地咬住下唇,段锦立刻脸色大变,抱住她阻止她情不自禁想要蹲下的动作:“怎么了?”

“疼。”叶新月脸色煞白,硬生生从唇齿间挤出这么一个字来,表情痛苦万分,刹那冷汗布满额头。

段锦扶住她:“走。”他不明白是不是药出了问题,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带着叶新月回去找宋星楼。

然而,脚步一挪,原本只存在在腹中的绞痛顿时蔓延向四肢百骸,叶新月下意识地整个人都快要蜷缩起来了。

段锦见她这样难过,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缓缓前行,一边满脸懊悔:“是我不好。”他低声说道,有些追悔莫及,却又满脸心痛。

叶新月疼得已经全然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抓住段锦的手臂,朝他摇头。

“要不是我……”段锦话说了一半,不由咬紧牙,自己不该这样赌一把的,他太信任宋星楼地医术了!那雪莲丹到了自己手上,他却还不满足,偏偏又去请教宋星楼,让他改炼!如今,这报应落在了她的身上,比落在他自己还叫他难受!

大概是觉得两人出去太久了,宋星楼远远地走了过来,看见叶新月脸色不对,段锦也是满脸担心懊恼,立刻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宋星楼刚刚问出话,叶新月已经痛苦地抱住了头,她只觉得鼻子处一阵温热,再一看,白色地地面上已经洒落点点鲜血。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下的,果然摸到一手血,而接下来,一阵头晕目眩,她觉得自己地头颅仿佛要被人割开来了一般!

她的身子绵绵地软了下去,顿时失去了一切意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幸好

锦儿,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京城?”叶新月看着弓身车厢的段锦,他的身高就像破节的竹子,向上窜的速度惊人,只是,看起来却更加瘦了。虽然,每天她都叫他多吃饭,不过,每次吃饭吃到一半,她都会发现,他不知何时起,竟然捧着饭碗对着她发起呆来。哎,她又不是菜,能下饭吗?

她伸手去拈掉掉落在他额上的片雪花。

“我们离开雪山多远了?”见她把自己圈在怀里,她也不挣脱,虽然,想想要是进入城镇后,锦儿对她这样亲昵肯定会引来非议的眼神,但是她也懒得去想。

没错,她没有忘记过去的事

当时,她服下了雪莲丹,感到一阵剧痛随即便陷入深度昏迷。

听宋星楼后来,她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并且症状很奇怪,他完全是尽人事而听天命。幸好她总算挺了过来,她醒来之后,据宋星楼一本正经的描述,在她晕过去的这几天里,段锦同学差点没抑郁。先是自责,接着懊悔,然后就没日没夜地守在她床前。

“叶新月,不是我说你,你说晕倒就晕倒,不要七窍流血那么可怕地晕过去,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这孩子送去给你陪葬?”宋星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神情里却也有忍不住的轻松,其实,见到叶新月醒来,他也终于放下一颗心来。

“哎,你可以用一句‘见到你醒来,我也放心了’这么一句简明扼要地话来表达你的心情的。”叶新月虚弱地一笑,说道。她看了一眼旁边见到她醒来,欣慰不已的段锦,不由有些心疼,他身上那件红色地长衣还是之前她晕倒前见到他穿着的那件,清秀俊雅的脸庞削瘦,脸上蒙着一层灰白,双眼下则一片青灰色,显然自从她晕过去了,他片刻也不曾合眼。而此时,见到她醒了,他灼灼的目光便一直盯着她,仿佛他一扭头、一眨眼,她都会再次晕过去,生死未卜。

见到她看向自己,他不禁一笑,有涩的情意,和掩不住的倾心。叶新月竟被他看得有些脸红。

“哼,我只是不太能接受:己医死人……”宋星楼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在这两人面前,他第N次被无视了。

他识趣地闭上嘴。正要转身离开。把空留给他们独处时……

见到儿疲惫地笑容。她不禁有些心疼。忽然意识到:“我怎么什么都记得?”按理说。她不该什么都忘记了吗?

段锦不由脸色一沉。看向星楼地眼神活像他个庸医。

我真是好心没好报啊好心没好报。宋星楼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零八遍。开口把向段锦解释很多遍。但是只要没见到叶新月醒来对方就始终不相信地那番解释。再拿来说给叶新月听。

因为之前。叶新月听到段锦地表白顿觉尴尬地那个晚上。她吃了晚饭便躲进了自己房间。而段锦则将原本妙手华佗所说地两味药告诉了宋星楼。希望他能帮忙想办法。由于宋星楼当初来这谷底。是因为他娘亲身中剧毒需要在此处静养。所以。这里有他搜集地很多药材。其中便有火蛇果。事情就是这么恰好。唯一有点意外地就是。貌似雪莲被提炼成雪莲丹。再加上火蛇果二次淬炼后。很明显。药性太猛了。她叶新月这副身子骨一时没承受得住。吃完七窍流血而亡。呃。不是。是七窍流血而晕。

之后。宋星楼对她对了全面地检查。很负告诉她。她地脉象很健康。脑中地那个淤血块应该是消失了。

对于他口中的“应该”一词,段锦很是不满地皱了皱眉。

叶新月笑着去拉他的手:“好了,锦儿,别为难宋星楼了,难不成你要他把我脑子剖开看,里面地

是不是确确实实消失了?”

段锦见她笑了,精神气色都比之前好多了,心下也宽慰不少。再看了一眼宋星楼,却仍旧没有掩饰己眼里对他的不放心。

宋星楼唯有苦笑。敢情他从头到尾忙了这么久,这个少年哪怕把他那骇死人地身世告诉他都无所谓,却还是不放心把叶新月交给他。

估计如果他不是这里懂得医术的唯一选择地话,段锦断是不会选择他的。

得出这样地认知后,宋星楼反而一点儿也不惊

的确,这就是段做的事情。

安无忧当初为了安若素个女人,不也是跟豁出性命了似的吗。

呵呵,他是越越期待他们的见面了。宋星楼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嗯,他们见面的场景,应该是安无和段锦见面,嗅出彼此是同类,然后心照不宣地眼神相互打个招呼,便沉默地站在一旁。另一边,两个臭味相投便称知己的女人,则相见恨晚地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也许是想到两个话很的男人,要面对两个平时话就很多,见面之后话更多的女人,那样的场景实在是有趣……这文商国的京都,是不是要变天了?宋星楼差点笑出声来。

叶新月怪怪地看了他一眼:“宋星楼,你做什么白日梦,站在这里都能笑起来?”

段锦皱了皱眉,显然,叶新月醒了,他只想和她单独呆着,只是这个宋星楼却一直杵在这里。

宋星楼干咳两声:“你们聊,我还有事。”

叶新月见他古里古怪的,不由看了一眼段锦,原是想问他知道不知道宋星楼在想些什么,可是这猛然一对上他的双眼,他那样深切的目光,陡然让她心跳加快了起来,原本要问的话更是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宋星楼一走,这房间忽然便没有先兆地陷入一阵静谧,温馨而暧昧。

没等叶新月找出个什么理由来打破沉默,段锦已经轻轻地在她床边坐下。

原本,因为叶新月让他别对宋星楼那么敌意,而拉住了他的手。此时,他手掌反握,将她的柔荑握进自己手中。

“锦儿。”她双唇微动,想说些什么,毕竟心中那么多感慨……服下雪莲丹,她本以为自己那时会死去,再也见不到他的。

“要是知道你会这样凶险,我肯定不会让宋星楼加入火蛇果再炼一次药的。”他话音带颤,透着些许后怕。见到她那么~的表情时,他就已经后悔了。明明是自己说,不管她服下药后记得不记得,都没有关系的。可是,却也是他暗自找了宋星楼帮忙重新炼药。

“呵呵,”叶新月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有怪你。”

他真瘦,她隔着衣服,几乎能感受到他节节分明的脊椎。

“我……”段锦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将她用力地拥进怀里,力度大得好似要将她嵌入他的血肉里去一般。

“我现在,还记得原来的事情,”月笑了笑,用力地回抱他,“这多亏了锦儿你。”

“锦儿,我还记得,你说你喜欢我这件事情。”她摸了摸他的墨黑的发,语气也带着一股庆幸。

他闻言,不由轻轻抬起头,将自己的脸与她拉开一段距离,好叫他看清楚她脸上的距离。他有些不安,不知道她这般重获新生后,会如何看待他对她的感情。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笑靥如花~颜。

于是,他倏忽忐忑的心,骤然安定下来,便也是一笑,再次拥住了她,鼻尖皆是她的发香。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恰恰是他

新月休息了几天,宋星楼每日为她做三次全面检查这种赶上跟三餐一样频率的诊治过程无比腻味,如果不是因为一旁段锦关切的眼神,她真是很想发飙啊——就是实验室里的小白耗子也没她这么高地被检查频率啊!

没几天,宋星楼说他要离开了。阅读更快最新章节请到()

叶新月很意外,她以为他是有意一直隐居在这里的。

“要不是因为你们,我早些日子便已经离开了。”宋星楼摇了摇头,绝色的容颜上浮现淡淡的瑰丽微笑,“你们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叶新月谢绝了他的好心建议:“当初答应了你,去京都看你那位叫安若素的朋友的。而且,当初,我们摔下悬崖,还有朋友在雪峰上,我想去给他报个平安。”

“这么久了,他会在外面吗?大概他会认为你们早死了吧。”宋星楼说道。

叶新月有些怔忪,的确,那高的峰,掉下来断然没有活命的可能。虽然,按照段莫离的性格,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锦儿,但是这么多天了,他们一直在崖底,也没有见到段莫离出现,想必就算他下来搜寻了一番,却终究没能找到这里吧。

“没关系,从这出去后,我们去找他。”她笑了笑,段莫离将段锦视作自己的责任,他如果认定了段锦已死,定然自责万分。按照他别扭的性格,实晓得他会把自己封闭到什么样的态度。

宋皱了皱眉:“文商此之大,你们该如何找到他?他会留下什么线索给你们吗?”

“这……”叶月有些迟疑,“我也不知道。阅读更快最新章节请到()”如果段莫离认定他们已经死了,就不会留下什么证据了吧。

宋星楼略沉思片刻后:“不如。你们早日去京都。你见到安若素后。问她拿来剩下地雪莲丹。逐月服下。巩固身体。你朋友地事情。我帮你打听。”

叶新月很感谢他:“其实。我只是萍水相逢。你不用这样帮我地。”

宋星楼只是笑了笑。菲薄地唇一弯。低声说了一句:“我不过是在为自己找些事情做而已。”语气里。有些细小地寂寥仿如盘旋压低未曾凝成雪花地水汽。清清冷冷。

叶新月不知该如何接他地话。只好陪着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幸好。不管心里怎么寂寞。宋星楼都不是个会让这样地情绪在自己身上表露太久地人。过了一会儿。他又笑了起来:“你打算拿这个叫段锦地孩子怎么办?他看来是真心实意喜欢你了。”

段锦此时正在给叶新月熬药。叶新月不爱吃苦苦地药汁。但是每次碍于是段锦亲自煎熬地药。也不好推辞不喝。段锦虽然事事依着叶新月。但是关系到她身体健康方面地事情。他也是一点不肯让步。

叶新月怔了怔,说道:“我也喜欢他。”

宋星楼颇具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是不是有些担心,出去会被别人指责你行为不端,伤风败俗?”

叶新月无奈地一笑:“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什么我也不管着。我不想锦儿听到这些话后觉得不高兴。”

宋星楼一针见血地说:“即便他不高兴,也只是因为你。你觉得,别人的话他真地能听进去几分吗?”

“呵呵,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只是,自己心里还有一关过不去。”叶新月苦笑。毕竟,锦儿看起来还是个少年,实在有些太小了。

宋星楼先是怪笑一声,紧接着揶揄她道:“难道你现在便要和他拜堂成亲,送入洞房吗?”

饶是叶新月骨子里是个现代人,也被宋星楼的话弄得有些窘迫:“喂,你说地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宋星楼忍住笑提议:“那不结了,慢慢等他长大好了。而且,在这个过程里,你可以慢慢把他培养成完全符合你喜欢的类型,不是很有乐趣吗?”

叶新月瞥了他一眼,是你比较有乐趣吧,可恶,居然笑得这么邪恶,还把过程说得和养成游戏似的。

宋星楼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总之,你也别想太多,又不是你只喜欢比自己小地男子,只是你喜欢的这个男子恰恰比你小罢了。”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叶新月差点要对宋星楼顶礼膜拜了。

所以,憋了半天,她用一句表达了她地敬佩之情:“宋星楼,你一个人的时候都在思索这些深刻的问题吗?”

宋星楼顿时脸黑了一半,她的话仿佛是夸奖,却更像是在在说他很无聊似的。

段锦端了药进来,见到宋星楼将手放新月的肩膀上,立刻神情有些不悦地走了过来,将药碗放在桌上,仿佛宣布所有权一般地来到了叶新月身边。

宋星楼朝叶新月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们聊吧,我去收拾东西。回头你把你朋友地大概情况跟我说一下,我找人的时候也好有个方向。”

叶新月点了点头:“好地。”

见宋星楼走了,段锦这才再次端起药碗,试了试药汁的温度,确定不太烫了,才对叶新月道:“新月,吃药了。”

自从他向她表明心迹之后,他便不再叫她姑姑,而是一直叫她地名字,她提了几回,他却不肯改,她也就由着他去了。

“锦儿啊,宋星楼要走了,我们过两天也离开这里吧。”她皱着眉喝下黑色粘稠的药汁,接过段锦递来地蜜饯含在口中去味,这才说道。

“好。”除了关系到她健康的事情,其余时候段锦真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哪。

“宋星楼虽然答应帮我们找小苿莉,不过,我想我们自己也该想想办法联系上他。”叶新月一边思索一边对他说道,“等找到段莫离,我们再去京都吧。你说好不好?”

“不好。”想不到段锦居然皱着眉拒绝了,“我们先去京都拿到雪莲丹,这件事情最紧要,然后可以再去找他。”

“你的说法也没有错,但是……”人家好歹把你拉扯到这么大,而且打心底还是很关心很关心你的,虽然你的想法是出于事有轻急缓重的考虑,不过,我真的很担心段莫离见到我会大骂我一顿,说我把他家乖巧听话的锦儿养成白眼狼了……

“那就这么定了吧。”段锦淡淡地以这句话结束了对话。

“哦,好。”叶新月愣愣地点头,旋即有种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对了,锦儿,就要离开崖底了,我有些事情要跟你约法三章。”她郑重地说道,看向他清亮的眸子,确定他在认真听自己说话后,她才继续说往下说。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时间会知道

车厢里,段锦用下巴蹭了蹭叶新月的额头。叶新月忍“是不是有些痒?”她有点愧赧地看了一眼段锦下巴上的几个小口子。哎,最近段锦开始长出一些细小的胡子,显然,没有男子在身边,饶是冰雪聪明的锦儿也不知道该拿自己那些小胡渣怎么办。叶新月见他颇有些现代少年古惑仔的模样,差点鼻血迸溅……为了恢复锦儿单纯清新的气质,远离那种颓靡之美,没替人刮过胡子但是看过人刮胡子的她自告奋勇地给他刮——于是锦儿光洁的下巴增添了无数个小伤口。

段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是,我就想蹭蹭你。”也许他真的开始从内到外都开始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吧,他与叶新月相处时,已经少了很多小辈对长辈~谨,反倒是越自在起来。

而且,由于那天叶新月对他约法三章——出了崖底,在别人面前,不可以随便抱她、吻她、亲近她,他、于是他在这一路上,在车厢里就越喜欢粘着她了。

离开了雪峰崖底,他们果然没有见到段莫离,想来他也料定他们没有生还的可能,这才黯然离去的吧。宋星楼早他们几日离开崖底,想必也没有碰见段莫离。他们按照计划,向京都方向而行。半路上,有几次显然是莫远的旧部对他们的狙杀,但是段锦都很轻松地处理了,而且,江湖上也并没有任何有关临渊宫主人去世的消息。难道,莫遥没有死吗?叶新月不禁猜测着,但是这些来自临渊宫的杀手出现了几次之后,便渐渐销声匿迹了。叶新月想着若是莫遥有可能没有死的话,那么莫远是不是也有生还的可能?毕竟,她在崖底为这两人立的只是一座空墓,两人的尸直至他们离开之前,都一直没有被找到。那两个人都不是寻常之辈,轻易是死不了的吧。这样想着,叶新月心里倒好似得了不少安慰。

半路上,他们又听闻了一些关于段桑的消息,有人说见到段桑出现于文商国西边地一个城,他们不禁相视而笑,段桑其人其事早已过去十几年,可是却依旧这么被人津津乐道地谈论着。这个武林中传奇的人物,怕是要被人永远当做神话一般流传下去。

而后,随着传闻演愈烈,叶新月开始猜测,也许大家口中的段桑,其实是段莫离?她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但段锦依旧坚持他们先去京都。

“新月,这个约法三章要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低低地问,语气里虽然没有不满,却着实有些郁闷。

“等你长大”叶新月笑了笑,“所以,这件事情你别来问我了。”

段锦真仔细地看了她很长时间,叶新月简直要认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米粒或馒头屑时,他很低沉地问了一句:“新月,你是觉得我现在思想还不成熟?觉得现在跟我谈感情还太早。”

叶月有些心虚地目光移向别处:“我……”

他有些失落地问:“难道。你觉得我会看清楚自己地心意吗?”

见他好像有些受打击。叶月想要安慰他。但是她心里确实也有着这样地想法。不是她不相信他。只是。他还小。她总怕将来有那么一天他忽然现。她是在耽误他。

她不禁有理亏而词穷。

段锦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来日方长。时间总会证明我对你地感情地。”

这样感叹地口气。从他口中出来。叶新月忽然有些感觉自己好像蛮不讲理。又好像她说话不算话似地。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身处京都城内了。

原来,安若素开的麻雀屋竟是那么出名,几乎问路,顺着路边标新立异地广告牌他们就很顺利地找到了麻雀屋的所在。而这些广告牌更是让叶新月确信,这个安若素肯定也是穿越而来的。

踏进生意异常火爆的麻雀屋,一个有些的总管听说他们是来找老板娘的,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便领着他们去后院。

一进后院,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正在练剑。见到有生人来了,他随手抖了几个剑花,便收剑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气质冷敛、淡漠。

叶新月忽然就觉得,说不定她家锦儿若干年后也是这副模样,这副神情。

然而,这男子的表情却在一个几乎是飞奔出现的女子出现时,忽然便温柔起来。

“啊,一会

狸要是来征求你地意见,说他要打耳洞的事情,你意!这只小狐狸,没事听我说了几个故事,就整天想着在自己的耳朵上钻个孔。”这女子面容清秀,身着一袭鹅黄祅衫,一双月牙眼明艳灵动。

那个被她唤作无忧的男子只是轻轻点头笑了笑,便转而示意她看看她刚刚跑过来时没有注意到的两外人——段锦和叶新月。

“哎呀呀,早知我就不没事吃饱了撑的,给小狐狸讲电影《古惑仔》了……”这女子一边絮絮叨叨地碎碎念着,一边转身看向那二人。

“你们是……”她好像不认识这两个人耶,安若素有些疑惑,这两人找她有什么事情?不过,其中有个人是美少年啊美少年,她忽然就想起来自己当初遇见安无忧的场景。

刚刚叶新月听她喊那个男子“无忧”,心里大概已经猜到她是谁了,再听她念叨“电影”。更是在心里确定:她就是安若素——果然是穿越过来的啊!

“那个,你喜欢陈浩南还是鸡?不要告诉我你喜欢那只BT乌鸦……”她忍不住问。

“当然是陈南啊,美型啊美型……”安若素忽然回答着,顿时眼前一亮,几乎要扑到叶新月身上去。

叶新感叹万分地抱住了她。

“我算遇见了!”

她们这么夸张的动作,把一旁两个男吓了一跳。

可惜这两人却显然不想什么,倒是抱作一团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弄得两个各自爱着她们的男子心里更加难过。

“若素,这位……”

“新月,她……”

他二人还没来得及问,那个领着叶新月和段锦进来后院后就出去地子再次冲了进来:“小姐,少爷,瑞王爷回来啦!可是,他跟他带回来的另一个公子吵起来了……”

众人一听,又立刻赶往麻雀屋前厅。

一见到跟宋星楼吵架地人,叶新刻喜出望外。那人竟是段莫离!

不过,也许看到两个长得太美丽的人吵架会叫人震撼到忘记出声,所以,还是段莫离一转身,看见了她和段锦:“你们果真在这里?!”他的语气也满是惊喜。

宋星楼犹自不满地在高声说着:“哼,我说我没骗你,你偏偏不信……”

正在这时,一个清丽的女声从大街上传来:“你别走那么快,这里又没有GPS,我去哪儿找你去!”

一听GPS,安若素和叶新月眼睛刷地一亮,想也不想就冲出门去!安无忧和段锦自然紧跟其后,宋星楼和段莫离也追了出去,紧接着后面则是一片看热闹的群众……

段莫离追得慢了一些,出门只看到安无忧和安若素往着门西方向而去,便也追了过去,而动作更慢一些的围观人群大部队则跟在他后面。

这时,见到身后陡然冒出一堆人,那个女子似乎有些害怕,不由尖声叫着前面身形顿了顿便继续向前走地高大男子的背影:“段桑,喂,你等等我啦……”

段莫离见那男子地背影分外熟悉,此时一听女子对他的称呼,心里不由一惊,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那是……大哥?

叶新月离门近,出了门便向左拐,因为她觉得那说话地女子是在那边。显然,她听错了,所以,她追了一会儿,没见到人影,便停下了脚步。

段锦早就追上了她,此时问她:“刚刚那女子你认识?”

叶新月气喘吁吁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段锦了皱眉。有些不解。

叶新月站了起来,拉着他往回走:“我们去看看安若素有没有追到她。”

段锦由着她牵住自己的手,走在人群之中。他忽然低声对她说道:“等有一天,你觉得我长大了,你会嫁给我吗?”

“啊?你刚刚说什么?”周围的人群很吵,叶新月没有听清他的话,转身疑惑地问。

段锦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我没说话。”

“哦。”叶新月不疑有他地转身继续走。

段锦加快脚步,走至与她并列,这才反掌将她的手包进自己温暖的掌心。

没有听见也没有关系。

因为,我爱你,太美好,时间会知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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