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爱》————草莓蘸酸奶(现代短篇 前世今生) 

《宅爱》————草莓蘸酸奶(现代短篇 前世今生)



  有人爱异性,也有人爱同 性;有人爱同类,也有人爱异类。而我们故事的主人公爱上了一幢宅子。
  冯枫,名字别扭,人多少也沾染了几分。他这别扭可不是挑三拣四忸怩作态。他这别扭是不同于常人的思维方式。冯枫第一次到青岛就发了别扭病。因为一幢宅子。
  
  冯枫下榻朋友寝室行李一放,抓着新买的太阳镜就往外跑。三月末,青岛的阳光夏日般的明媚,风却是冬季的刺骨。冯枫在火车上用手机上网,把青岛市内景点查的一清二楚,天气也顺带一查,比沈阳暖和多了。现下带着太阳镜出门,才领教海风的厉害。罩上帽兜,抄着手,就近转转吧。
  
  离大学路最近的旅游景点就是八大关。据说是万国建筑博览会。
  
  冯枫走得脚酸,总算走到八大关。这房子不是个个都那么有味道,难得的是清净。窄小的街道干净整齐,偶尔三两观光客,被这里的宁静传染,说话也是压低了声音。一栋栋小楼,黄的白的灰的紫的,像走进了欧洲小镇。每一户都高门石墙,锁得严密。
  冯枫一个人转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更觉得夕阳给这些房子增添了无尽美感。无奈哥们要给他接风,只能缩着脖子往回跑。
  
  后面两天栈桥游船纪念馆,广场海鲜博物馆,崂山老街海洋世界,行程满满当当。
  冯枫鸭舌帽套兜帽,带来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的往身上裹,还是冷得厉害。
  和八大关的风情一比,走到哪里都觉得无味。
  
  上了崂山太清宫,哥们儿好说歹说,他才打起精神求了个签。
  道士问他想问什么。哥们抢先开了口,问姻缘!
  太清宫的道士果然不含糊。最近失恋,旅游散心,说的样样不差。
  听得冯枫也来了劲儿,大师您说我啥时候能遇上那个他?
  大师捻胡子,不远。
  那是多远?近期能吗?
  大师轻点头,指头在骨结上按来按去。此姻缘非常情。要迎要避?
  是否我此生最爱?
  大师点头。
  当然要迎!
  
  冯枫并不在乎什么非常情。刚分手的女孩文静大方无一不好,不还是黄了!真是命中注定还怕她是半老徐娘吗!道士说此情恐非世理所容。冯枫却异常坚定,至少当时他是异常坚定。
  
  晚上回哥们儿寝室,陪玩的几个人一边灌着崂山啤酒一边扯着旅游见闻。正主却窝在床上合计着自己惊世骇俗的恋情。二十刚出头儿的文科小伙子,多少有点浪漫情怀。直接把自己当成爱情悲剧男主角。这故事背景嘛,奢华的太俗,寒酸的太委屈自己,想来想去,就应该是八大关那里的房子。奢侈中弥漫着人文情怀,浸润着历史魅力。
  
  嘿!疯子!睡着啦?明天我们上课了!你干啥去?冯枫想都不想,八大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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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三天,冯枫还是两层帽子,抄着爪子,在八大关一转就是一天。
  不过太阳镜是在口袋里的,冯枫不舍得,不舍得这些小洋楼透过眼镜变了色。光是那几个名气大点的,对游人开放的,冯枫都转了三遍,还花大价钱买了一套周辉手绘的八大关明信片。一个小楼一张,就像照片一样,却比照片更多了艺术美感。
  
  晚上一回寝室,冯枫就把明信片捧在手上,栽歪在床上,就着台灯,一张一张看。越看越觉得喜欢,好像自己就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年代中上流社会的世外桃源。有种逃避的带着些许绝望的美感。
  
  当天冯枫就做了梦。
  梦里还是八大关,蒙上了淡淡的柔和的黄色,梧桐路上走着的是金发碧眼的洋人,女的穿着层层叠叠的大裙子,歪歪的遮着小洋伞,一手挽着穿着礼服的绅士。也有几个东方模样的洋派小姐。
  冯枫在路上逛得这叫个乐和啊~美梦成真啊~我们做梦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的,冯枫也是如此。哼着美梦成真,甩胳膊甩腿,摇晃着脑袋东张西望,恨不得这个秋日午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梦里的冯枫恍惚抬头,前面拐角处一幢中式洋楼,安安静静。看多了西洋妞见到中国小姐顿觉别有一番内敛恬静的味道。冯枫看得着迷,忽然觉得有谁也正瞧着他。宅院外,停着一辆黑色老爷车,倚门站着一个男人,黑色洋装一手插兜,身形挺拔,再往上看去,一双漆黑的眼睛也正看住自己。
  一瞬间的窒息,冯枫一下子坐了起来,抓着胸口大口喘气。那双黑色的眼睛还在眼前,仿似深渊,一旦失足便万劫不复。


  在青岛的最后三个小时,冯枫转遍了八大关的八条街道,连八大关周围的房子也看了个遍。不为别的,他相信梦中的那幢房子是真实存在的!一栋灰色红瓦的中式洋楼,门前街道上种着遮天的雪松。
  冯枫肯着面包,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上车了。别扭的冯枫别扭的相信,只是没找到,不是不存在!
  要说科学分析,一定是我前几天见过的,当时只注意那些各具特色的西洋别墅,没太注意这种中式洋楼,但是对它的美确实是有印象的,所以在梦里才能清晰的呈现。
  
  一口面包一口水,穿过紫荆关路,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冯枫一瞬间的恍惚,奔驰和老爷车重叠,再抬头看去,就是那房子!
  灰色的墙体已经爬满藤蔓,掩人耳目。三月清冷的空气中不见一点绿意,分外萧索。铁栏杆围栏换成了两米多高的石头墙,只能看到一株玉兰白得清清静静,探出一点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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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是十九个小时的火车。冯枫拿着明信片烦躁的翻。那是私宅,明信片上并没有类似的房子。
  冯枫把手里的明信片导了一遍又一遍。谁住在那样的街区?过着怎样的生活?
  在八大关转悠的这几天,冯枫每见一栋美宅都会有一番幻想,但是这宅子不同,他不能仅止于幻想或是好奇。
  冯枫看见二楼一角木质的窗户漆成了黄色,颜色褪得斑驳,显得老旧。窗口飘出了一截素白纱帘,随着风,□出阴暗的内室。再向里望,就什么也瞧不见了。
  
  火车摇摇晃晃最易入睡,也最易做梦。冯枫做了一夜的梦。
  先是梦到之前的女朋友说不是我想和你分手的,说得落寞无奈。冯枫气急,不是你那是谁?难道是我?你摇什么头!你给我说话!女朋友只是叹息。
  
  然后再梦到的就全是那幢房子。
  
  厚重的石墙密实的铁门,白得透明的玉兰。
  有的梦里只有那扇窗户,白纱帘缀着蕾丝边,中间有几处镂空,似乎是什么图案,从那些镂空的孔洞里透出室内的黑暗,钻心的凉。
  
  再后来梦到的是第一次梦里见到的宅子。铁栏杆围墙,爬满藤蔓,深深的绿色,似乎是初秋的午后。发白的灰色墙壁干干静静,透着沉静。新漆的红棕色门窗,白石铺成小路通向虚掩的楼门。冯枫走了进去,没有丝毫的生疏,像是极熟的亲友家。
  醒来后冯枫有点懊恼,房子里面是什么样子已经完全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走出那房子,宅子已经变成了现在的萧索模样,只是玉兰开得繁盛。
  
  最后一个梦便是站在那玉兰树下,静静的仰头看着,玉兰这种花还真是别有韵味,就算是正开得茂盛,也让人觉不出一点热闹。正想着,不知是谁摘了一朵半开的放在了自己手里,正要回头看时火车突然一个刹车把冯枫拉回现实。
  冯枫觉得那感觉太真实,甚至能感觉到耳旁轻柔的呼吸,那似乎不是梦。


  回到家,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围着祖宗问长问短。冯枫一概嗯啊应付。被问到哪里玩得最高兴时,八大关算吗?冯枫满脑袋八大关八大关。把自己扔浴缸里涮了一圈,昏昏沉沉的睡了。
  
  冯枫再没梦到过那房子。
  
  流水的日子过到六月,期间见过那女孩,失恋的痛苦变成了氤氲的一块水渍,还是带着点菜汤的那种,一想起来就恶心。
  
  冯枫又恋爱了。那道士还真神!
  要说恋爱有什么症状?
  茶饭不思,失眠多梦,胡言乱语,喜怒无常。还把人家照片设屏保,没事就对着手机发呆。说清楚点,冯枫这是单恋,再说清楚点,冯枫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再说明白了,冯枫爱上了那不知名的宅子。朝思暮想衣带渐宽人憔悴。
  
  一般人,一般正常人都不会承认自己爱上了房子,其实,压根就不会放任自己这样去做去想,更不会堂而皇之的告诉自己这是爱情,一百个一万个的更加不会不吃不喝、东拼西凑的攒钱再去看那情人。
  但是我们的冯枫是一般人吗?那不是啊!硬是凑合过了考试,跟青岛的同学死起白赖借了学生证,买张半价硬卧,混在回家的学生当中,屁颠屁颠的连夜奔情人去了。
  
  要说这情人可是名副其实的梦中情人。冯枫哼着请你来到我梦中,期盼着火车摇晃中能和情人再次梦中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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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当真想梦到什么八成是梦不到的。冯枫的心情确是轻松愉悦的,闭目养神,为了午后的重逢。
  
  火车站人可真多,也难怪,旅游季节么。大包小包,嬉笑吵嚷,宾馆,饭店,还有家。只有冯枫一个,背着包直奔旅游景点。冯枫说,不对,那是我的爱人!
  
  他的爱人早在街角婷婷而立。藤蔓长出叶子,衬着浅灰色的墙壁,把宅子染成了淡淡的绿色。再见爱人,冯枫说不准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激动是激动的,更多的似乎是忐忑,对某种未知的忐忑。
  
  冯枫拎着背包,戴着鸭舌帽,远远近近兜兜转转,调整了好几个角度,最后在大门斜对面的马路边,选个树荫遮蔽的位置坐了下来。两手向后撑住身体,仰起头,白松沙沙,隐约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几个月的烦躁终于平息,冯枫吐出口气。
  
  夏日午后的阳光洒在手背上,暖暖的痒痒的。冯枫被阳光温柔的抚弄着,打着一连串的哈欠,抱着背包,靠树上睡着了。
  
  梦里还是那个秋日午后,这次冯枫坐在了黄包车上。前面车夫汗湿了背心,露出一截黑得冒油的脖子。冯枫觉得浑身不自在,有种剥削人的别扭劲儿。车夫一转,停在宅子大门前。冯枫解脱似的跳下车。穿白布上衣的下人开了门,迎他进去。还是那宅子,铁围栏灰墙壁,好像昨天刚刚来过。
  下一个画面已经转到一间书房样子的房间。门开着,冯枫站在门口,脚下明与暗的交界。坐在窗边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拿着乌黑油墨的报纸,镂空蕾丝的纱帘一角在男人的肩膀上拂动。男人抬起头,窗外的阳光刺眼,男人是背着光的,面孔辨不清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是清楚明白,正看住冯枫,嘴角似乎含着笑意。
  
  冯枫一个激灵。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松树投在路上斑驳的黑影,海边的风还是那么强劲。不知什么时候宅子里亮了灯。冯枫不自觉的抬头看二楼角落处的窗户,暗黄的灯光,雪白的纱帘,在灰色的天空下招摇,有点刺眼,和梦里的阳光渐渐重叠,一片白色中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冯枫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跳了起来,抓起包跑了。
  

  冯枫还是住在哥们儿寝室的。第二天就被拉去打工。难不成你要让我养!干活!
  
  白天,冯枫在旅游超市打工,晚上就到八大关闲逛,生活倒也规律。
  每逢有人问,小哥,青岛那里最好玩?冯枫一定回答八大关啊!后来冯枫不再说了,原因就是人多了破坏美感。
  
  冯枫还是每天要在那宅子对面坐坐的,看多了,闭上眼睛,每个细节都记得。有时候冯枫吃过饭才来这里坐一会儿。松枝沙沙的响,清凉的海风载着正阳关的紫薇花香,轻轻撩拨冯枫的发梢。这时候冯枫会静静闭上眼睛,让那些细碎的画面在头脑中盘旋,清晰。那个漆黑眼眸的男人,曾经在这里过着怎样的生活?这样惬意的夏日夜晚他会做些什么?
  是的,冯枫从没怀疑过那个男人的存在。
  
  工作了五天,终于盼来一个换休。冯枫一大早就来八大关闲逛。一群老头老太太,冯枫觉得自己也似乎暮年,很有一份安详。逛来逛去,最后还是不自觉的晃到这宅子外面。早上凉爽的空气,斜洒的阳光,很是惬意。冯枫靠在宅子对面的松树上,回味那些个梦。梦里的一切都慢慢模糊,只有男人的眼睛,漆黑如夜晚的海洋。
  
  这边冯枫沉浸于思考,那边二楼的窗帘被掀起了一角。男人靠在窗上向下望,这小子今天来的还真早。
  
  冯枫觉得似乎有目光在身上打转,抬头望去,那窗口还是纱帘随风,叹了口气,回去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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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枫又开始了和情人的梦中相会。
  
  还是那个二楼的书房,还是阴暗的房间,窗子射进来刺眼的阳光。男人还坐那把椅子,还是金丝眼镜,油墨报纸。每次冯枫都站在书房门口,光影交汇的地方。有的梦里,男人会向冯枫招招手,要他过去,可是冯枫一迈开步子,梦便随着那脚步结束了。
  
  这样的梦做了几次,每次梦醒,冯枫都想冲去那老宅子,想跑到二楼看看那书房里到底是怎样一把椅子。也许还会神经质的摸摸那椅子是否还有余温。
  
  冯枫在青岛两个星期,爷爷奶奶想孙子想的要命,跑到青岛旅游。冯枫和超市请了假,找了一个哥们儿的哥们儿帮忙顶班,自己带着爷爷奶奶四处转悠。
  
  工作忙起来还不觉怎样,一旦以游人的身份审视这座城市,冯枫便开始怀念八大关,想念那宅子。这感觉像极了刚戒烟的时候,吃什么糖都不如抽上一口。
  
  说不清什么原因,冯枫带他们去八大关的时候,故意绕过了那宅子,赶路似的绕了一圈,奔下一个景点去了。冯枫有种内心隐私受到保护的窃喜。
  
  爷爷奶奶来的第三天去了崂山。老人家迷信,逼着冯枫求了签。还是那老道士,还是问姻缘。道士捻着稀落落的胡须,笑得别有洞天,近在眼前。两位老人兴冲冲的问,什么时候能抱孙子。道士嘴角抽了抽,莫强求。
  
  当晚冯枫又做了梦。男人对他招手,他慢慢挪步,越走越近。男人逆着光,样貌很是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像要吸走冯枫的魂魄。当男人伸出手时,梦戛然而止。
  冯枫觉得自己似乎触到了他指尖的温度,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很熟悉的味道,让人激动又安心。冯枫身体轻颤,盯着上铺的床板,胸口一缩一缩的难受。直愣愣的坐了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




  大半夜,月亮雪白,松树阴森,路灯昏黄。冯枫趿拉着人字拖,跑到宅子下面,定定的看那窗子。
  两扇对开的窗子,敞开了一边,雪白的纱帘搭出窗外一角,安安静静的似乎也在睡觉。冯枫看了一会,笑自己神经,看了又能怎样。摇摇头刚想离开,突然心口一紧。再抬头看去,窗口亮起来昏黄的灯。
  冯枫半张着嘴,愣愣的看着,心跳一下紧似一下,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就要发生。
  
  纱帘被掀起了一角,一个男人探出了头,背着光看不清楚面孔,歪着头,对向冯枫的方向。
  冯枫傻了。我这算是偷窥被抓?冯枫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两个人这样对看了十几秒,冯枫掌心冒汗,似乎有一百年那么长久。
  
  男人缩回了头。不到一分钟,院子大门敞开。男人穿着睡裤和T恤,侧身站在门口,对冯枫招了招手。冯枫心里想跑,脚却着了魔一样定在白松树下。冯枫觉得自己似在梦中,梦中那男人在对自己招手,下一步就跨过光影界限,下一步就坠落深渊。
  
  男人再次招手,冯枫走了过去。男人说,进来吧。冯枫便跟着进了宅子。
  
  朝思暮想的宅子,多少次幻想、猜测,终于被允许进入,冯枫却没有四处探看。一切又回到了那个梦,冯枫径直走进小楼,向左一转上了楼梯,书房门开着,还是光与影的交汇,还是那开着的窗子,还是那把椅子。冯枫开始呼吸急促。那梦竟是真的!
  
  冯枫不敢迈出步子,怕下一秒就会醒来。谁又说的清呢?自己的生活也许就是一场梦,那我醒来后应该在哪里?冯枫混乱了,迷茫了,当初的坚持坚定不见了。
  冯枫开始害怕了。
  
  冯枫僵着背,喃喃,“这里,有,一个男人。”
  男人呵呵的笑了,低沉的嗓音很是好听。“是的,这里一直有男人。”
  “坐在这里的男人。” 手缓缓抬起指向窗口的木椅。
  “这间是书房。”
  “有一个男人…… ”
  
  男人一把拉过冯枫,“你没事吧?”
  “疼!”
  冯枫如梦初醒。自己站在了反复梦过的地方!抬起眼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对上了暗处男人的双眼,样貌面容都不再重要,就是那双眼睛!
  下一秒,冯枫很勇敢的……晕了……
  
  冯枫醒来时,房间明亮,隐约听到窗外有鸟在叫。冯枫有点恍惚,这房间摆满红棕色的老式家具,有股味道。
  
  男人推门而入,“你醒了?”
  刹那,似电影快退,冯枫回忆起昨晚,“对不起,我……”
  “没关系。先吃饭,一会再谈。”
  
  下了楼梯,一楼餐厅,清粥小菜,两人默默吃饭。冯枫偷偷抬眼看去,男人三十多岁,垂眼吹粥,双唇饱满莹润,鼻梁挺直,脊背宽阔笔直,T恤露出的手臂隐约有肌肉的线条,冯枫在心里暗暗盘算,动粗恐怕不是对手。
  
  吃过饭冯枫借了电话,匆忙中只趿上脱鞋,穿着夏威夷大短裤随手套个T恤就跑了出来。
  先跟哥们儿报平安,又给爷爷奶奶说今天休息一天吧。
  
  打过电话,男人坐在一旁沙发上,“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冯枫偷窥心虚。乖乖坐下。
  男人问,“你为什么每天来这里。”
  冯枫心惊,这人竟然知道每天都有人在偷窥!?但是冯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不能说因为做梦,因为爱上这宅子。其实,连冯枫自己都说不清,是爱上这宅子,还是被这梦吸引。
  
  半晌,冯枫开口,“那个,我是,建筑系的,学生,所以……”
  “不要说谎。”男人仍然不温不火,好像冯枫想欺骗的另有其人。
  冯枫张眼睛,脖子耳朵通红,我……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没病!”
  
  男人被逗笑了,“我知道。我只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我做了梦。”
  “什么梦?”男人眼中闪着光。
  “梦到,应该是解放前,我来过这里。”
  “还有呢?”男人呼吸有些微的急促。
  “……在这门前……见到一个男人。”
  “继续。”
  “后来,就梦到在二楼书房,他坐在那里,看报纸……后来还对我招手。”
  男人低着头,冯枫看不到他的表情。男人思索片刻,站起来离开了。
  冯枫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没要我等,也没要我走。
  
  男人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厚重的黑色相册。
  照片都是黑白的模糊不清。男人指着一张半身像给冯枫看。冯枫化身木鸡,眼睛不眨的盯着照片,半天动动嘴唇,“是他……”
  
  “你还梦到了什么?仔细的讲给我。”
  冯枫盯着照片,回答更像是梦呓:“还有,黑色的老爷车,第一次他没戴眼镜……白色的玉兰花,有人摘了放在我手里……房子没有藤蔓,门窗是红棕色,有佣人带我进来……我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在梦里熟悉……”
  冯枫抖得厉害。他开始害怕。在心里想象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冯枫抬头,男人目光深邃,示意他继续看相册。
  男人一手把相册在冯枫面前摊开,梦中的男人站在宅子大门前,除了黑白不辨颜色,其他都和梦里一般模样……
  



  两年后,冯枫大学毕业,签到青岛工作。
  父母都说,大二时候不该让他去青岛散心!这一散啊,心都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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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前的冯枫,听说了一个故事。
  
  中年大学教授,有妻室,有子女,有事业,有地位。少年大学生,青涩纯净,满心的崇拜爱恋。
  爱情还没有展开,厄运便降临。少年爱慕的日记被同学传阅。
  禁忌的感情,纤柔的少年,一切终结于海洋。
  教授没有去悼念,在院子里种下少年最爱的玉兰。把满腔愤怒,哀怨,思念,一并爱恋,写在一封封信里,写了二十年。临终,绘了少年的画像,连信一起,葬在茂盛的玉兰树下。
  
  近百年后,教授的后人要重修变卖这宅院,发现玉兰树下,锈迹斑驳的铁盒,和破损泛黄的信件。
  伤痛的爱情,老人的迟暮,终其一生的懊恼与思念。铁盒的底部,用利器划刻的字分外刺眼:再续来生缘。
  
  那后人没再修葺宅院,更没有出售,而是选了一间能见到海的房间,住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那后人开始不停的梦见,那双眼睛水波潋滟,细瘦的身影站在玉兰树下长久的观看。时间空间的错换,少年终于见到了师长的爱恋。后人曾在梦中摘下玉兰花朵,置于少年莹白细掌,低声叹息,你可知,他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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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冯枫,每日下班按时来到老宅。有时会披了衣服从窗口望出去。
  那海,曾经带走了一段纯洁的爱情和一个鲜活的生命。少年是以怎样留恋又决绝的心情走向夜晚的海,又是以怎样的疼痛拥抱那刺骨的冰水?
  
  冯枫站得久了,便有温暖的胸膛靠上他的背,坚实的双臂拢住他的身体,温热的唇在耳边轻轻叹息。
  
  你怎知道我就是那少年?
  
  那你是否能确定我就是太爷的转世?
  
  呵呵~不能。
  
  我也不能。如果你我都不是,你可还在我身边?
  
  在。
  
  我也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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