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的动物之小鹿]《男人不易做+番外你》————飞天小疯猪(现代 温柔腹黑攻 有小孩的可爱受) 

[BT的动物之小鹿]《男人不易做+番外你》————飞天小疯猪(现代 温柔腹黑攻 有小孩的可爱受)


  文案

  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贪玩,心智未成熟,却独自一人带着个孩子;

  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总,稳重,运筹帷幄间,用的却是真心当作筹码。

  这样的两个人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什么什么?我是你那青梅竹马的噜噜弟弟?”

  “是的是的,我是你那两小无猜的小鹿哥哥。”

  当别捏受遇见腹黑攻,一段你跑我追的恋情就此展开。

  不由让人感慨一声:“男人不易做。”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青梅竹马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何仲亭,路放 ┃ 配角:何方,路恺,严肃,杨骁,琅寰宇,朱梓 ┃ 其它:温柔腹黑攻,别扭受,受有小孩,攻宠受,温馨

  第一章

  电梯刚到六楼,透过透明玻璃何仲亭一眼看到正在等电梯的路恺,故意横冲直撞的蒙头走出电梯。

  路恺左躲右闪,那人好像瞄准对象,非要跟自己过意不去。他眉头一皱刚准备开口大骂一场,那人忽而停了下来,抬头对他傻笑。

  “我靠!怎麽是你小子。”路恺泄恨般的拍了下何仲亭的後背,贱兮兮的搂着他的肩膀问,“跟哪家的姑娘在这吃饭?”

  “嫂子好~”何仲亭跟路恺身边的女孩儿打了个招呼,又对路恺说,“还能有谁?散夥饭。”

  路恺明显不信,搂着的手又紧了几分:“真散夥了?”

  “嫂子在呢,别对我玩sm!”何仲亭吃痛蹙眉,拍掉路恺的手调侃,“这还能有假,回去给你看我才领的绿本!”

  “牛逼,红的绿的都齐全了,回头你就把它们表在一起挂在宿舍门上。呵!多气派。吓死那帮没事就来检查的领导们!”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何仲亭掏出手机,快速的捣了几下又塞回去,抬头说:“行啊,装裱费你出。”

  “凭什麽的?”

  “我一单亲爸爸没钱~”

  “得,不跟你一般见识。我比你大我让着你还不行!”

  “那回学校就把钱给我,这事我可记得了啊。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里面人催了。嫂子再见~”

  路恺一把抓住没走几步的何仲亭,指着自己另一边的人说:“这位你还没叫呢!”

  何仲亭上下打量那人,最多不超过三十岁,身材高挑,上身一件白色衬衫,下身黑色亚麻裤,戴副眼镜,简单干练。此时,那人也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面带微笑。

  该管这人叫什麽?叔叔?好像没那麽老;哥哥?好像也没听路恺说过有这麽一号人物。何仲亭抓了把头发,小学生遇到警察叔叔的样子一鞠躬,表情肃穆,声音洪亮地说了声“哥哥好!”,俨然抱着往年轻的叫不得罪人的态度。

  只是他的动作让人觉得有些好笑,不仅逗乐了路恺和他女朋友,还逗乐了围在电梯周围零七零八的人,一时间哄堂大笑。被叫做哥哥的人忍不住也淡淡的笑了一下,笑得何仲亭心里直犯怵。

  路恺笑岔了气,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说:“辈分错了,得叫舅!他可是我小舅舅。”

  “啊?”何仲亭惊愕的看着路恺年轻的小舅舅,路恺二十二岁,他舅才三十左右?催促的短信又一次发来,何仲亭也没时间细问,赶紧再鞠一躬,倒是这一次声音放小了点:“舅舅好,对不起舅舅,我擅自给您降了辈分,还望原谅……”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软绵绵~红太狼~灰太狼~”

  里面的人大概真的等急了,直接一通电话拨过来催人,卡通铃声打断了正在道歉的何仲亭。

  “舅舅我真敢时间,先走了,下次再给你赔罪!”何仲亭一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一边对着那人道歉,话一说完立刻举起电话,扭身往里面走去,“来了来了,催死人了,最後一次了还不给人留个好印象。都跟你说了我在电梯口碰见熟人……”

  何仲亭声音渐渐淡去,人也消失在走道上。

  路恺摇摇头,拉着女友田甜进了电梯,“那小子离婚了。”

  田甜刚在电梯里站好就听路恺说了这麽一句,未免有些惊讶,“啊?上次不还一起出来玩的麽?”

  “他俩充其量就是一玩伴,高中那会儿谁不知道王嘉琪爱玩,生活圈乱七八糟。也就亭子倒霉,高考前期大聚餐那两人都喝高了,亭子就和她睡了一夜,结果就睡出个奶娃娃。”

  “啊?”田甜一声惊呼,“我当他就是结婚早,没想到他还有个孩子?”

  路恺拿出手机,调出何仲亭孩子的照片递给田甜,接着说:“可不是!知道的时候孩子都打不掉了,只好结婚。他爸是我爸手下的,那时候为了让他结婚,他爸就把他户口上的岁数给改了,这才领到证。那时候高考通知书下来,人家办庆师宴,他办结婚喜宴,不要太搞笑。就为了这事我爸还被上面领到找去谈话,说是执法犯法。最後还是亭子他爸把红包退了回去,这事才算了结。”

  叮!电梯下到一楼,停下来打开门,路恺最先走了出去。

  看完所有照片的田甜想把手机还给路恺,却发现两人距离太远,只好递给中间人──路放。

  “小舅舅,帮我把手机递给路恺。”

  路放接过手机,用余光瞄了眼停留在手机上的虎头虎脑的小家夥,心说:真可爱,跟他爸一样。

  何仲亭推开包厢门,偌大的一间包厢里只坐了两个人。真是浪费空间,何仲亭撇撇嘴。前妻王嘉琪双手抱胸不满的盯着何仲亭,何方乖乖的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跟一只河虾对抗着。

  何仲亭拍拍手掌,成功的把何方的注意力从河虾转移到自己身上。

  “爸爸!”何方奶声奶气的大叫一声,丢掉河虾,灵活的在椅子上翻个身,屁股对着桌子滑了下来,展开双手朝何仲亭跑去。

  “哎呦呦你个小混蛋,”何仲亭一手掐住何方油乎乎的爪子,单手把他抱起,宠溺的说,“也不知道把手擦干净再跑过来。”

  何方立刻把手放进嘴里,努力的舔手指,跟着兴冲冲把手伸到何仲亭眼前:“爸爸你看!我舔的好干净好干净哦~”

  “嗯,不浪费的好孩子~” 何仲亭亲了下何方红扑扑的小脸蛋,抱着他坐在刚才何方坐的地方。

  何方坐在爸爸的大腿上又去够那只河虾,何仲亭干脆拿起虾剥了起来,只三两下,虾仁就进了何方的嘴里。

  看何方吃得高兴,何仲亭拿起筷子再夹了一只虾,边剥边对王嘉琪说:“何方还小,你就不能帮他剥下虾皮麽?”

  “小辰又没叫我帮他剥,我怎麽知道。”

  何仲亭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对面的王嘉琪,突然发现自己和她的处境就很像何方和刚才的那只河虾。结婚三年他们一直意见不合,一直在对抗。就连在给孩子取名字的问题上也不能统一意见,直到现在,还是他叫孩子何方,她叫孩子何辰。

  前段时间王嘉琪说想要出国,大概是再也不回来了,何仲亭不喜欢国外,一是吃不惯半生不熟的牛排,二是听说国外一碗西红柿炒鸡蛋就要二十块钱,视财如命的他才不愿意去。所以当王嘉琪提出离婚的时候,他立即答应,只要何方留给他就行。

  王嘉琪擦着指甲油,看也没看何仲亭和何方一眼便点头同意,反正何方跟她不亲,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是何方奶奶带着,只有等到寒暑假何仲亭才带着儿子回到他们那九十几平的房子,那里连家都称不上。

  “什麽时候走?”何仲亭问她,顺带夹了几根青菜放在何方跟前的小碗里。

  王嘉琪从皮包里拿出化妆包,对着镜子一边补妆一边回答他,“这个礼拜天。”

  “要我去送你麽?”何仲亭放下筷子,抱着何方的腰,盯着王嘉琪一层又一层的粉刷‘门面’。

  王嘉琪抿住嘴巴在鼻息两边上了些散粉,“不用,到时候我爸妈去送我。”

  何方乘机把碗里的青菜捏进虾壳堆中。

  “嗯?”何仲亭声音一挑,假装生气的瞪了何方一眼。

  何方立刻乖乖的把青菜捏回来,低头道歉:“我错了。”

  “为什麽错?”

  “我不该浪费粮食。”

  “还有呢?”

  “不该挑食。”

  “嗯,知道错就好,”何仲亭对何方的乖巧十分满意,奖赏似的又去给他剥虾皮,“方方,通过这件事你学会了什麽道理?”

  何方嘬着大麽指,想了想回答他:“青菜再不好吃也要吃。”

  “错!”何仲亭左手拿着虾壳右手捏根青菜,把两者靠在一起给何方解释,“虾壳是红色的,青菜是绿色的,这两个一个是暖色系一个是冷色系,放在一起很容易分辨,所以以後要麽你就偷偷的把青菜夹回原来的盘子里,要麽就找个颜色差不多的混在一起,这才是正确的做法,懂了麽?”

  “懂了!”何方点点头,疑惑不解的看了看爸爸手里的东西,“但是什麽叫暖色系和冷色系?”

  “暖色系就是你看到那颜色就觉得‘哇!好热啊’的颜色。”

  何方咧着嘴举手说:“我知道我知道,那冷色系就是我看到了後觉得‘哇!好冷啊’的颜色。”

  “真聪明!”何仲亭吧唧在何方脸上亲了一下,“我的孩子就是像我一样聪明,推理性极强。”

  “可是……”何方提溜起虾壳在眼前荡来荡去,“为什麽我一看到红色的虾子不是觉得热而是觉得饿呢?”

  “呃……这个问题等你大了就知道。”

  补妆完毕,王嘉琪恢复双手抱胸的姿势,把上半身撑的笔直,向下45度的对何仲亭说:“有你这麽教孩子的麽?”

  “怎麽了?”何仲亭头头是道,如同他就是那亲身经历过的受害者,“现在社会上狡猾的人多了去,我不把孩子教育成小狐狸,以後进了社会就要被别的狐狸骗!”

  王嘉琪讪讪的闭上嘴巴,犹豫了半晌才说:“房子我托人卖了……”

  “什麽?”何仲亭猛的抬起头看她。

  “我都要出国了,那房子当初说好了是送我的嫁妆,自然就是我的,哪怕是离婚了也是我的!”

  “所以你就擅自把他卖了?”

  “对!反正开学你回学校,小辰跟你妈住,那房子留着也是空闲,趁现在房价高卖了还能赚上一笔。”

  “完了完了……”何仲亭形同烂泥瘫软在椅子上,“我还没跟他们说离婚的事,本打算开学带着方方去那里住,这可好,现在怎麽办?”

  “什麽?”王嘉琪惊叫出声,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你还没跟你爸妈说?”

  何仲亭无力的点头,“说了就离不成了,离了再说我爸能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虽说王嘉琪对何仲亭没有爱情,但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心理上还是关心他的。何仲亭的爸爸在司法部门工作,是个极度严肃讲原则的男人,当初两人结婚改户口算是他一辈子做的唯一一件不守原则的事情,可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威严,平日里不苟言笑,对何仲亭要求十分严格。三年前何仲亭喝多了被自己拉上了床,整出後来的这些麻烦事,何爸爸完全是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才放过何仲亭,当时他就一个要求──好好过日子。要是他知道了两人离婚的消息,那肯定得变天。王嘉琪难得关心的问何仲亭:“那怎麽办?”

  “瞒!只能这麽办了。晚上跟我回家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就说你最近要出去旅游,不放心孩子,让我和方方回去住几天。”

  王嘉琪嗯了一声:“那现在就走吧,不早了。”

  何仲亭颠颠腿,用手揉揉小家夥的头顶,“抱了没?”

  何方双手扯过何仲亭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肚子,扭头看爸爸。

  何仲亭一摸,哟!圆鼓鼓的。把何方放在地上牵起他的手,王嘉琪已经打开门出去了,一大一小跟在她身後,何仲亭说:“饭後走一走……”

  何方接道:“活到一百九十九……”

  几分锺後,何方突然停下来,抱住何仲亭的大腿赖在原地不肯走。

  何仲亭蹲下身来问:“走累了?”

  何方摇摇头,跑到何仲亭背後,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跳上他的後背,嗲声嗲气的说:“爸爸我走到一百步了。”

  何仲亭哄骗他,“那就再走一百步,就又能活一百九十九岁了。”

  “不要~”何方把脸贴在何仲亭的後背上,一本正经的说,“我才不要做老妖怪!”

  第二章

  “妈,我们回来了。”打开家门,何仲亭把睡在自己背上的何方放下来,何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开始脱鞋。

  听到动静,何妈妈披着睡衣从卧室里走出来,看了眼墙上的锺,责怪道:“怎麽不早点儿来,这都十一点了,别困到我的小宝贝。”

  “奶奶~”换好拖鞋的何方睡眼惺忪的一路小跑到何妈妈跟前,何妈妈弯腰把孩子抱起,何方亲昵的搂着奶奶的脖子笑嘻嘻的说,“方方想死奶奶啦~”

  乐得何妈妈合不拢嘴,点着何方红红的嘴唇说:“就这张小嘴最会说哄人了!”

  “咳咳!”何爸爸也披着衣服出来,咳嗽了两声。

  “爸。”

  “爸。”

  坐在门口换鞋的何仲亭和站在门外的王嘉琪异口同声道。

  “爷爷好,”何方小声的问了声好,往奶奶那儿又凑近几分,何妈妈对何方使个眼色,何方这才补充一句,“方方也想爷爷。”

  何爸爸没有感情的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转身欲往卧室走。

  “爸!”何仲亭突然叫住他,何爸爸停下脚步回头。何仲亭一把抓住门外的王嘉琪推进家里说,“嘉琪有话要说。”

  “呃……爸,我和朋友约了出国玩,开学就回来,亭子一人照顾孩子我不放心,就逼着他回家住几天。”

  “什麽逼不逼的?”何妈妈拍着何方的後背哄他睡觉,放轻声音说,“这里是自己家,想回来就回来。今晚方方跟我睡,你们俩睡亭子屋。”

  “不了妈,我要回去收拾行李,再说亭子床也睡不下我们俩。”

  “对!我床太小!”何仲亭在一旁附和的点头,又把王嘉琪推出门外,自己也跟着出去,对里面的二老说,“爸妈我送她下楼,你们先睡吧。”跟着关上了家门。

  “喂!你当我是什麽!”拍掉何仲亭的手,王嘉琪揉着手臂报怨,“想往哪拉往哪拉!”

  按了下路灯,何仲亭率先下楼,“谁叫你跟个木桩似的杵在门口,我拜托你敬业一点儿,装的像点儿,你是我们何家的儿媳妇儿不是路人甲。”

  王嘉琪!!!踩着高跟鞋快速走下来,待超过何仲亭之後才放慢速度,她虽然站在下方却气势不倒,高傲的抬起下巴女王一般,“哼!我已经不是你家的儿媳妇儿了!”

  “哦?”何仲亭停下脚步往回上楼梯, “那我也不用装绅士送你下楼了。”

  “何仲亭!”尖锐的女高音刺痛人耳。

  何仲亭慢悠悠的停下来,回头,挖了挖耳朵, “叫我干嘛?”

  王嘉琪气急败坏站在楼梯上,“你怎麽能这样?你明知道我怕黑。”

  “我也怕黑,你是知道的。这样吧,我好心告诉你,一路下楼都有路灯。”

  “我知道!”

  “二楼的路灯漏电不能碰你也知道?”

  “那我就用手机照明!”

  “随便你,”何仲亭耸肩摊手,上了几级台阶特地补充道,“对了,最近这附近有人跳楼,那什麽现在也不早了,天黑易出事儿,如果听到某些奇怪的声音千万别回头哈!”

  “何仲亭我诅咒你一辈子找不到媳妇儿!!!”

  你说找不到就找不到了?何仲亭心说:我一新世纪创新型人才,年方22,相貌优越,今後不要太吸引小姑娘。

  只是他忽视了女人强大的怨念,尤其是一个刚离婚後的怕黑女人,站在黑漆漆楼道里发自内心的深深怨恨。

  若干年後何仲亭靠在某人的肩膀看电视,突然听到电视里的女人冒出一句“我诅咒你不得好死!”,由此联想到王嘉琪当年说过的类似话语,不由哀叹一声。

  某人问:“不就是中午最後一块肉没抢过方方麽,至於到现在还唉声叹气?”

  “不是,”何仲亭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就啃,感慨道:“女人的怨念太可怕。”

  某人就着何仲亭的手也咬了一口,“所以还是我好吧,嗯?”

  何仲亭死死盯着苹果,似乎在研究万有引力。

  某人含着他的耳垂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咬着,“怎麽不说话,嗯?”

  何仲亭立刻脸通红,张开嘴巴抱着苹果埋头狂啃,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那人才罢休。

  当然,这都是後话。

  进了家门,爹妈房门紧锁,想必是睡下了。

  何仲亭洗澡上床关灯盖被,一气呵成,只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怎麽也睡不着。黑溜溜的两颗眼球在漆黑的夜里来回转啊转,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沈思。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开学了,离婚的事好瞒,但方方就没地方住,思前想後怎麽也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最後发泄的大吼一声,扯过枕头蒙住头睡觉得了!

  第二天清晨,何仲亭睡得正是香甜之际,忽然身上一冷──被子被人拽走了。睁开眼刚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扰人清梦,却发现自己老爹手攥被角站在床前。

  “都八点了还不起床!我和你妈都要去上班了,你还不如方方起得早!”

  何仲亭立刻惊醒,噌的从床上跳到地面,跑去卫生间,嘴里嚷嚷着:“我这就洗脸刷牙去!”

  何方坐在马桶上,看着狼狈的爸爸,问:“又被爷爷骂了?”

  何仲亭无精打采的低垂着脑袋点了几下。

  “爷爷真恐怖!”

  何仲亭机器般的又点头。

  何方上好厕所,按下抽水马桶,水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何仲亭听到响声,条件反射的再次点头。

  何方好奇的仰起小脑袋瓜子,一瞧,爸爸两眼紧闭。

  “爸爸~爸爸~”何方叫了几声,何仲亭维持原姿势,除了点头什麽也没有。

  何方咬着大麽指,跳上马桶想了又想,对着点头捣蒜的爸爸很小声的说了句:“爷爷……”

  何仲亭两眼唰的睁开,拿起水池边的牙刷就往嘴里塞。

  “爸爸,你没挤药膏。”何方坐在马桶上,晃荡着两条腿。

  “哈?”何仲亭尴尬的抓抓头发。

  何方没头没脑的蹦出一句:“出门了。”

  何仲亭没能理解,以为是小孩子随口说着玩的话便没上心,挤出牙膏开始刷牙。

  何方从马桶上跳下来,一蹦一跳的跑到客厅打开电视开始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卫生间里的何仲亭刷牙洗脸完毕,对着镜子发现嘴巴右上角冒出一颗痘痘,青春痘!先是心里一紧,而後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儿~证明我还青春。双手拍拍脸,整个人瞬间清醒。

  爷爷……出门了……

  何方断开的两句话连在了一起,何仲亭幡然醒悟,我竟然被一个三岁的孩子给耍了!激动的跑到客厅,电视上喜羊羊正在智勇斗灰太狼,何方紧张的抱着靠枕对着电视机呐喊:“喜羊羊加油!喜羊羊加油!灰太狼漏油!灰太狼漏油!”

  我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何仲亭走进卧室坐在电脑桌前打开电脑,自我安慰──孩子随我,聪明!

  登录开心网,点开买房子,来到菜园子,什麽!!!

  何仲亭圆瞪双眼,自家十块玫瑰地早被人席卷一空。咬牙切齿的点开‘查看我的花园动态’,我倒是要看看都是谁!

  为了偷菜何仲亭加了一些不认识的人,好在那些人只是偷了一两朵花,何仲亭继续向下过滤,路恺的名字格外突出,突出的不是名字本身,而是名字後的一长串文字──从你的田里偷走了6个粉玫瑰、6个黄玫瑰、4个白玫瑰、2个绿玫瑰、2个黑玫瑰。

  偷我二十朵玫瑰你不累麽?你是杨二车娜姆麽?要戴脑袋上麽?

  怒气冲天的点进路恺的菜园子想要报仇雪恨,结果眼前显示的都是些刚发芽的小苗,何仲亭只感觉自己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全身慢慢无力的瘫趴在电脑桌上。

  滴滴滴,QQ的消息声响起,何仲亭往右下角一看,好哇!路恺的头像。我不找你,你倒是送上门来。

  Ctrl、alt、z三键并按,消息框弹出,路恺就发来一行字:你家翻天了不?

  何仲亭两眼一翻,快速的回他消息:你是不是特希望我家翻天?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路恺:别说您啊,多陌生,把你我的距离都拉远了。

  何仲亭:拉远了好!天天在宿舍见,你不烦啊?

  路恺:不烦~亭子我爱你还来不及呢!

  爱我个屁!你是爱我菜园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吧!想了几秒何仲亭还是把那行打好的字删除,改成了:滚!嫂子可在线哈,小心我告诉嫂子。

  路恺消息回的飞快:别啊,哥们儿我开玩笑的。

  何仲亭:不,这是你发自肺腑的告白,我要让嫂子开心一笑。

  路恺:我靠!何仲亭你他妈的想干嘛就直说!

  何仲亭:没有别的,只是方方早上说想吃麦当劳了。

  路恺:你当我傻随便打劫啊!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是你想吃了。

  见被拆穿,何仲亭也没觉得有什麽不好意思,反正大家都那麽熟了,谁是什麽性格彼此心里都有面明镜,况且你还偷了我那麽多玫瑰,请客吃饭是应该的:那好吧,我不吃了。然後截了张图发过去。

  路恺盯着QQ对话框自言自语,这小子改性子了?等图片转出来,三字经脱口而出。其实图片上没有什麽,也就是个QQ对话框,只不过巧的是对话框的左上角是自家女友的名字,下方框内一行字──路恺:不烦~亭子我爱你还来不及呢!鼠标刚好停留在发送键上。

  何仲亭见路恺许久没有回消息,发了个抖动窗口。

  路恺挑了个闪烁着两颗水灵灵大眼的红狐狸表情发了过去:哎呀,能请亭子和方方共度午餐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一般人都要预约,我作为被预约方万分激动!为表示我难以言语的激动之情,决定带足现金,中午十一点在距你家最近的那家店麦当劳宴请二位大吃一餐!

  何仲亭只回了两个字:路恺

  路恺:?

  何仲亭:你真贱!

  不等路恺回复直接关了QQ看电影。

  十点四十分一到,何仲亭关了电脑电视拉上何方往外走。

  “干嘛去爸爸?”何方找出自己的小帆布鞋,坐在小板凳上穿。

  何仲亭猫着腰给他系鞋带,“路恺叔叔请我们吃麦当劳。”

  “万岁!”何方欢呼。

  走到麦当劳一眼就看到坐在靠进玻璃的路恺,他果真点了一桌子套餐,光儿童套餐就三份。

  “你点这麽多儿童套餐做什麽?”何仲亭挑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何方坐在旁边,和玻璃面对面,朝路恺甜甜一笑,“叔叔好~”

  “真乖~”路恺从口袋里摸出小丸子、花伦、丸子爷爷三个玩具递给何方,“就剩这三种了,我也不知道你喜欢那个,反正就三份套餐,一样拿一个算了。”

  何方开心的接过玩具放在桌上一边吃一边玩。

  何仲亭最先拿着蓝莓新地开吃。

  路恺咬口汉堡问他:“你爸怎麽说?”

  “他说什麽?他又不知道?”

  “什麽?”路恺左手拿起冰可乐送到嘴边,“这你也敢瞒?”

  “废话!能瞒几天是几天,王嘉琪把房子买了,本想开学带着方方去住还能多瞒一阵子,现在我是不指望喽,最近吃好喝好,下星期等死。”

  “带着方方去宿舍住啊!”路恺建议道,“开学大四肯定不可能有人转我们宿舍了,还空一个床让方方睡好了,我无所谓,严肃肯定也无所谓。”

  “还是你好啊!”何仲亭嘴里刁跟薯条激动的握着路恺的手,假装抹了把眼泪,“患难见真情!高中三年大学三年没白认识你。”

  路恺顺藤上树,“那这餐的账你给我报了一半吧。”

  “没门!”

  何方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些什麽,抬头看了一眼,爸爸很开心,叔叔很痛苦。

  吃着吃着何仲亭想起了一个问题,问路恺:“你舅舅叫什麽?”

  “路放。”

  何仲亭放下汉堡怒视路恺:“好啊,上次你骗我,那人根本不是舅舅!”

  “没啊,我冤!他真是我小舅舅,亲舅舅,亲到不能在亲的舅舅!”

  何仲亭模仿柯南,掐着下巴推理:“你姓路,你爸姓路,他要真是你亲戚,也只能是你叔叔!”

  路恺松了口气:“思想狭隘了吧,我妈妈也姓路,他是我妈的弟弟,是我外公外婆四十岁才生下的宝贝疙瘩。”

  “啊?”下巴没拖住,何仲亭跌撞在桌子上,“敢情你是罗马啊。”

  “怎麽说?”

  “条条大路通罗马~”

  第三章

  何方吃饱的时候何仲亭正和路恺聊得起兴,经批准,何方丢下两位的大人和小夥伴们一起在儿童乐园里滚球池,坐滑梯。

  一顿简单的快餐,活生生被他们吃成了慢餐,直到两点半这两大一小才跨出了麦当劳。何仲亭抱着玩累疯够的何方和路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也。

  六点时分,何爸爸回来了,摸摸何方的脑袋,拿走遥控器调到cctv12开始看法制节目。

  陷在单独沙发上的何仲亭,两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腰靠着另一半扶手,“爸,我说你天天在单位看不够回家了还要看?”

  “普法教育要从小教育。”言下之意是特地让何方看的。

  “三岁小孩能看懂这个?”

  “坐有坐相!坐个沙发还整出些歪七八扭的姿势。” 何爸爸顺手抄起茶几上的电视报简单一卷,在何仲停的头顶敲落,回答他,“看多了就懂了。”

  无奈的扁了扁嘴,在这个家何爸爸就是天皇老子,所有人只有听命行事的份。因此,何仲亭只好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偏偏头刚好看到对着电视一脸茫然的何方,於是问道:“方方,你知道什麽是法律麽?”

  何方习惯性的咬着大麽指,歪了歪脑袋认真的想,忽然说:“发绿就是绿色的头发。”

  “噗哈哈哈哈哈……”顾不上何爸爸发青的脸色,何仲亭很没形象的大笑起来。

  何方紧张兮兮的跑到何仲亭面前,热乎乎的小手搭在何仲亭的膝盖上,“爸爸我说错了麽?”

  抱起何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何仲亭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说:“我家方方真聪明,回答的非常好,非常有创意!”

  何方当然不知道何谓创意,他只知道爸爸一高兴就喜欢把自己放在腿上抱着,往後坐了坐,也和爸爸一起欢笑。

  喂喂……方方,虽然你爸笑得很开心,但也请别忽视你爷爷那快要气爆的血管!

  晚饭时,何妈妈凭借女性特有的第六感觉得家里的气场很不对劲,儿子总是在瞥了老伴一眼之後暗自偷笑,老伴面无表情一语不发的吃着饭,只有方方还算是正常的进行他的数饭粒吃饭法。

  啪!何爸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扔,严肃至极的对不知道数到第几颗饭粒的何方说:“法律就是人类在社会层次的规则,社会上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规范,以正义为其存在的基础,以国家的强制力为其实施的手段者”

  嘴里咬着勺子手里拿一根筷子的何方抬头说:“原来发绿不是绿色的头发呀。”语毕,接着数饭粒。

  何爸爸心底的憋着一口怒气得不到宣泄,转而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指着何仲亭的鼻子口气不善的说:“开学都大四了你有什麽打算?考研还是工作?要考研就好好看书,别一天到晚侯在电脑前不下来!要工作?我告诉你,别指望我托人给你找!我像你这麽大的时候都工作四五年了,哪像你还天天问家里要……”

  赶在爸爸长篇大论开始前,何仲亭率先打断他,“行行,我知道了,您老打住,休息休息,我一开学就去找导师说考研的事,不劳您费心。”

  “我费心的事还能少了?啊,你说,从小到大你那件事能让我省省心,好不容易等到你高三毕业上大学,你倒是给我整出一媳妇儿还外送一个小的……”

  何仲亭知道,他爸是停不下来了,有句话说的好──生活就像强 奸,反抗不了,只能享受。同理可得,反抗不了爸爸,只能享受他诉说童年的乐趣。

  “五岁了你还尿床!”

  呃……我还有这等丢人的事?

  “八岁上小学时,老师左叮咛右嘱咐,说了不给带小刀上学,就你还乐呵呵的上课拿出来削铅笔。”

  真聪明,原来我八岁就会自己削铅笔!

  “十一岁拿了家里的辣椒酱偷偷倒进一楼的厨房里,结果被逮个正着。”

  那是他儿子偷了我的橡皮!

  “十五岁踢足球,一脚正中学校教室玻璃!”

  国足有了我,也不至於这般废柴,何仲亭惋惜的摇摇头。

  “十八岁弄大别人肚子奉子成婚!”

  何仲亭从内心世界蹦出,脱口而出,“爸……这个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强调,不行?”

  何仲亭沈默,只点头不说话,从经验中吸取教训:面对强 奸犯最好的自我保护法就是闭嘴,越说话挣扎,他越是有快感,就越是没完没了!

  吃一堑长一智,古人诚不欺我。

  夏天在人们不知不觉的时候悄悄地溜走,秋天又一次扫起了落叶。转眼间一星期过去了,何仲亭右手拖着箱子,左手牵着何方漫步在校园里。

  嘀嘀嘀……汽车的喇叭声从後面传来。

  何仲亭回头一瞥,一辆汽车跟在身後。拉着何方往旁边让了让,可汽车主人依旧不疾不徐的行驶,时不时还按两下喇叭。

  何仲亭侧过脸看路,虽说校园里的道路不像外面的四车道六车道那麽宽敞,但两辆车并排前进是不成问题的,明明旁边已经让出足够的道路,後面的人干嘛还要没完没了的惹人心烦。

  停下脚步,何仲亭牵着何方站在路旁,有些恼怒的对着汽车大吼大叫:“我不走了!有本事你也别开!”

  汽车像只背着大龟壳的乌龟慢慢挪动,挪到何仲亭身边还真就停了下来,车窗被人摇下,路恺趴在窗框上伸手捏了下何方的小鼻子,然後豪放的对何仲亭大手一挥,“上车!”

  “我当是那个跟踪狂,敢情是你。”何仲亭敲敲车门,摸摸车顶,“啧啧,尼桑?有钱人,大学没毕业就变成有车一族了。”

  路恺打开车门走下来,单手拎起何仲亭笨重的箱子往车屁股走,“屁的有车一族,卖了我也买不回这车!车主是副驾驶座上的那位,我暑假刚考了驾照,开小舅舅的过过瘾。”

  何仲亭探头一看,可不,里面还坐着一位,忙喊道:“小舅舅好。”

  路放点下头,满含笑意的问他:“儿子挺可爱,叫什麽?”

  这是何仲亭第一次听他说话,声音柔和,语速不是很快,加上那张笑脸,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很是舒服。

  可是……

  儿子……挺……可爱?何仲亭看看正在努力开後车门的何方,消化一下,想着刚才听到的形容词,嗯……是挺可爱的,轻而易举的帮何方打开车门钻了进去,三岁的何方个子还很小,上半身趴在後座上,蠕虫一般拱啊拱啊拱的,终於全部拱了进来。

  何仲亭抱起何方,让他在坐起来,回答路放之前的问题:“何方。”

  路放怔了怔,神情恍惚,好像在回忆什麽,等路恺放好行李箱重新上车才笑着说:“敢问路在何方?”

  “说什麽呢?”路恺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手握方向盘看着正前方,清清嗓子,郑重其事的宣布,“飞机将要起飞,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脑子有问题啊!你要是能把汽车开成飞机,我跟你姓路!”何仲亭抱着副座靠背取笑,跟着问路放,“你怎麽知道的?”

  路放只笑不语,何方学着爸爸的动作,从下面探出个小脑袋,一本正经的唱道:“你挑着担~我骑着马~”

  笑声立刻爆发出来,充斥着原本就不大的空间,三个大人乐不可支。

  路放夸奖道:“方方真聪明。”

  路恺总结:“整个一活宝。”

  何仲亭老爷似的靠坐在软软的後座上,自豪的说:“那是,也不看看一传的是谁的基因。这要是百米赛跑啊,我们方方生出来就站在九十九点九九九的地方了。”

  何方疑惑不解盯着三个大人轮流看,自己不就唱了一句,他们为什麽要笑?难道我唱的不好听,他们都在取笑我?嘴巴一扁,作势要哭。

  路放赶紧扭过身子,把何方抱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大手窝小手,问道:“方方怎麽哭了?”

  “你们都笑我……”何方撅起嘴巴,不高兴了,眼角还挂着泪水。

  路放微微一笑,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方方唱得很好听,我们笑是因为喜欢。”

  何方掏出口袋里的小手绢,胡乱的在脸上擦了擦,“真的?”

  路放保持微笑,点头说:“真的。”

  “难怪叔叔一直都在笑,对方方笑也对爸爸笑,原来是因为叔叔喜欢方方和爸爸呀。”

  路放变魔术似的一伸手,一颗悠哈奶糖躺在手心里。

  何方拿起奶糖,用小孩特有的糯糯嗓音说:“爸爸都不给我糖吃,叔叔给,叔叔比爸爸好,方方喜欢叔叔。”

  小何爸爸不爽的对见糖忘爹的何方摆了个鬼脸,“你个小没良心的,给你糖就好啊?笨得跟哈士奇一样,甭管是谁,给吃的就走,下回别人把你给卖了你还帮人数钱!”

  何方紧张的把糖还给路放,“我不吃了,你别卖我,方方是爸爸的。”

  这还差不多,何仲亭满意的勾起嘴角。

  路放打开奶糖,放在何方嘴边,保证道:“不卖,坚决不卖。喜欢还来不及,怎麽舍得卖?”

  何方这才肯吃糖。

  路放顺手也递给何仲亭一个,何仲亭伸手去拿,发现糖纸已经打开。想接过奶糖,但是路放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拒绝人家总是不好的。可两个大男人这样未免太寒碜,何仲亭自己劝说自己,姑且不说这人是长辈,更何况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还坐在人车上,哪有不给人家面子的道理?

  心一横,干脆就着路放伸到後面的手,张嘴去吃那颗糖。谁料车子一颠,何仲亭失衡,免费品尝了独一无二的路记人肉奶糖。

  千万种感受一起袭上心头,何仲亭先是吓得大惊失色,在看到同样因惊讶而呆住的路放时,才反应过来,那人的手指还在自己嘴里,羞得脸色涨红,赶紧吐出手指。

  柔软的触觉、温暖的口腔骤然离开,路放心里失望极了。

  “飞机到站,请深乘客们下车。”路恺无意中的一句话成功的打破了僵局。

  何仲亭反嘴回了他一句:“你家的‘飞机’自动降级,不落地改停站了?”

  “唉……我想落地啊,可惜学校场地小,容不下我。”

  下车後,何仲亭和路恺一人拎着一个箱子上楼,路放抱着何方走在他们後面。

  好在宿舍楼不高,315宿舍,又称打假宿舍。

  打开宿舍门,路恺对着灰尘遍布的宿舍哀声连连,无精打采的对路放说:“小舅舅剩下的我们自己打扫就成,您回去吧。”

  何仲亭接过趴在路放身上的何方,不敢对上路放的眼神,只好对着何方头顶说:“就是就是,小舅舅您忙您的,剩下的由路恺这廉价劳动力包了。”

  何方不愿意从何仲亭身上挣脱下来,站在路放脚边对他招招手,路放蹲下身体,笑着看他。小小的手捧着路放的脸,何方踮起脚尖使劲的亲了一下他的面颊,依依不舍的说:“叔叔再见。”

  路放离开,路恺立刻原形毕露,抄起拖把边拖边说:“你他妈才是廉价劳动力!我可是高价劳动力!除了拖地别的你休想靠我。”

  “说半天还是个出卖劳动力的,”何仲亭嘲笑他,指着自己说,“我可是脑力工作者。”

  “那就你睡床板去吧!”把拖把放回卫生间,路恺拍了下何仲亭的後脑勺,“对着床,用你的脑力慢慢整理吧!我帮你摄像然後申请吉尼斯,呵!用念力收拾床铺,多洋气多伟大多惊人!你简直就是世界第一人,各大高校住校生的学习榜样、崇拜对象啊!”

  可最终的结果是……

  脑力工作者从了廉价劳动力,耗了一下午的时间,累得死气白咧才收拾好那两张床铺。

  何仲亭趴在床上一动不想动,唯一能动的估计就是那毛茸茸的脑袋了。都说人一空闲就容易乱想,此话一点不假。路放自然而然的出现在脑子里,何仲亭鸵鸟一样的选择忽视下午那个意外。客观而又简单的总结下路放这个人──不错,既有耐心又会逗小朋友,就连怕生的何方都那麽喜欢他路叔叔。

  路叔叔?

  错了错了……辈分又错了,你说这老两口没事儿生个娃,自己是高龄产妇危险不说,还带着下一辈人不知怎麽称呼。何仲亭闭着眼睛想:我叫舅方方得叫什麽,舅姥爷?好像是的。下次见面一定要叫对。

  把称呼和人放一起,何仲亭越想嘴巴咧的越大,方方他舅姥爷?哈哈哈哈……孩子他舅姥爷。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

  “哇哈哈哈!”来人狂笑不止,“我严汉三又回来啦!”

  何方坐在床上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不怕不怕……是严叔叔……”

  吊儿郎当的声音再次响起,“哟呵!方方也在,来送你老子上学?”

  累得半死不活的何仲亭强吊着一口气吼他:“严肃,别教坏我家方方!”

  路恺带饭回来,刚好目睹这一幕,放下饭盒踢了下何仲亭的床铺,“死人,起来吃饭!”

  严肃站在何方床铺旁,把何方抱下来。

  何仲亭郑重宣布:“打今儿起,方方常住315!”

  严肃表情严肃的问:“家庭政变?”

  何仲亭摇头,神情悲惨戚戚,语调惹人心痛,“父母离异,母亲卖房出国,单亲爸爸独自养大三岁孩童!这是为哪般啊为哪般!”

  严肃放下何方,站在何仲亭身侧,拍肩,“今年的十大悲惨人物就是你了。”

  “嗯!”何仲亭拿起盒饭,“方方过来吃饭。”

  一边挑出辣椒一边想,不对啊,“我是十大杰出人物!”何仲亭对严肃强调,“重点是後半句!我含辛茹苦养大三岁孩童!”

  严肃斜眼看他,“那等方方长大了再说,或者……等你作古了,让方方来写回忆录,顺带提及提及你?”

  第四章

  大四就像是一个预热期,让每个学生在走入社会前,先学会包装自己。路恺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除去上课的那几天,早上不睡到十点誓不罢休,其曰:美容觉乃维护面子首选之良方,面子乃自己之门面,不得不顾;下午主要是逛街,尽看些西装衬衫皮鞋什么的,用他的话来说,在我看来,白领的穿着代表了一个人印象分的十分之九;晚上抱着电脑狂看电视剧,一边看一边感慨着社会的尔虞我诈,时不时就猛拍大腿乱喷“我靠!这人他妈的都坏到沟里去了!”“我靠!这点我要学习,以后谁敢害我我就用这招阴他!”,逼得严肃受不了他,天天蹲在自习室不肯回来,直到学校十一点拉灯了,才不情不愿的抱着他那堆厚重的书本走回来。

  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剧的路恺抽了个空,搂住刚擦肩而过的严肃的肩膀问:“兄弟,你至于这么刻苦么?”

  肩膀忽然一痛,猛然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扳了回来。严肃推开他的手,拿起桌子上的眼药水说:“我呸!不刻苦我能考上么?”

  路恺眼睛不离电脑的顺口淌:“那就不考呗。”

  “公务员!!!铁饭碗啊!!!”滴好眼药水,严肃指着桌上还没来及洗的碗,神情夸张地说,“等我有了铁饭碗,我就买上百八十个瓷碗,用一个cei(卒瓦,合在一起的,输入法打不出来= =)一个!我看谁敢让我洗碗!”

  路恺惋惜地望了严肃后背一眼,心想:好好的孩子,怎么大一被人骗去洗了一个月的碗和盘子就洗出心里阴影了?

  相对于路恺和严肃,何仲亭的生活就枯燥多了。

  大三的时候何仲亭曾因为课遽然减少而不习惯了一段时间,当他拿到大四的课表,彻底傻了眼——课真是少得可怜,只有星期一、二、五每天早上才有两节课,算下来一星期上三天放四天。这回好了,以前是上课的时候远眺窗外盼放假,如今倒过来,成了放假望天盼上课。好在放假的时候何爸爸给何方在幼儿园报了名,何仲亭枯燥的学校食堂两点一线生活圆满的画上一个句号,变成了学校食堂幼儿园三点一线。

  星期五何仲亭起个大早,叫醒何方,自己先去洗脸刷牙。洗漱完毕,何方也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上哈气连天的等爸爸抱自己下床。

  何仲亭问方方:“昨晚你也没睡好?”

  何方揉了几下眼睛,努力的聚焦之后才看清爸爸,点点头指着对床上睡得呼声连连的路恺扁嘴抱怨,“这个路叔叔坏!吵得方方昨晚都不能睡觉觉。”

  “啊!几点了?”严肃突然从床上坐起,一脚勾过手机,“怎么都七点多了!完了完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占到座位。”手忙脚乱地穿起衣服来,蹦蹦跳跳地钻进了卫生间。

  何仲亭把何方抱下来坐在椅子上,帮他穿鞋子。

  “为什么严叔叔都起来了,路叔叔还不起床?”

  何仲亭睁眼说瞎话:“路叔叔是猪八戒投胎,能睡!”说完,自己也乐了。

  何方站在椅子上,认真的观察熟睡中的路恺,“可是一点儿都不像嘛,路叔叔没有猪鼻子也没有大耳朵。”

  何仲亭从抽屉里翻出一支马克笔,偷偷的掀开路恺的被子,抱起站在椅子上的何方,指着路恺暴露在空气中的脖子,窃窃私语:“那方方就给路叔叔画一个呗。”

  气温骤降,寒风一吹,何仲亭抱着何方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了许久,终于等到那个小黑点摇摇晃晃的朝他们移过来。登上公交车,何仲亭生生打了一个激灵,心说:冻死人了,我一定要买车!!!

  公交车颤颤巍巍的停靠在路边,上来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和尚,和尚通着电话投币,说了十几分钟,就在何仲亭快要下车时,那和尚突然大吼一声:“你到底爱不爱我!”霎时间公交车上安静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到站后何仲亭拉着何方下车,这边把何方送到幼儿园,那边就直奔捷安特专卖店。卖车的老师傅特热情,紧跟在何仲亭身边,一辆辆的解释功能,“小伙子你听我的绝对没错,就这辆是我们这儿卖得最好的,前几天卖到断货,今天才到的新货。”

  何仲亭停下脚步,看着跟前上白下红的电动车。皮相倒是不错,不像别的款式——披着摩托车外衣的电动车,看上去不伦不类的,感觉就是摩托车和电动车酒后乱性的产物。

  老师傅拍拍坐垫,“这车全电动功能,不用脚踩时你就拧下这把手,别小看他,他可是电控的!”把电动车推出来,煞有其事地轻轻一拧,“拧一下变个速,让你体验微风拂过的通体舒畅;再拧一下,让你在宽阔的马路上体验追风的快感!”

  何仲亭呵呵笑了两声,跟在老师傅后面出了店铺,“师傅,您真会说。”

  老师傅骑上电动车,神气地挥动一只手,单凭另一只围着何仲亭转圈,“当你踩动脚踏板时,就不用拧电控手把了,这车就像那全自动洗衣机,只需一键,便利到家!松了手把,系统立刻进入智能脚踩助力的状态……”

  “师傅这车还有系统?”何仲亭大吃一惊,玩心爆发,故意问道,“vista还是xp的?”

  “那是电脑的系统!我也算是一老网虫,这些我懂,”老师傅仍轻松的踩着脚踏板,沐浴在暖暖阳光之中,哦不,是瑟瑟寒风之中,“这车可是高科技!说了那系统你也不懂。”

  老师傅反倒小瞧起何仲亭来,不过何仲亭也没在意,他说的是实话,说了也是浪费口舌。

  “反正你只要知道在此状态下,智能控制器会根据你脚踩的频率及整车的速度给予最佳助动力输出就行。”

  “师傅,这车耗电挺厉害的吧。”听老师傅说得这么专业何仲亭有点儿动心了,只是耗电这个问题得问清楚,别没骑几下就没电了,那还不如坐公交。冰天雪地里人工骑车,想到就全身发寒,冻到自己不说,千万别冻到方方。

  在此,我们不得不承认,何仲亭真是个好爸爸。

  老师傅一脚着地,车停了,“小伙子,你算是问对了!这车还有个新功能,在电源启动状态下,超过20分钟电控品不进行工作,系统则进入休眠状态,进入休眠状态后,整车的电耗电流还不到20ma!休眠,休眠状态你懂不?就跟那电脑的休眠状态一个性质。”

  “懂懂懂!”何仲亭边说边点头。

  老师傅从车上跨下来,把车推给何仲亭,“你也来骑骑看,不骑不想要,一骑非要买,死了都要骑!”说着说着还唱了起来。

  “不用。”何仲亭忙摆手,“就这辆吧,多少钱?”

  “1888。”

  “太贵了便宜点,我是学生,穷啊。”

  老师傅顺手从口袋里掏出计算机,啪啪啪的捣着按键说:“1793.6,收你1788多吉利。”

  “1600!”

  “不行,少了将近300,我这没卖过这个价,你真想要,就1688,不能再少了!”

  “不就差88块么,师傅你怎么这么小气。”

  “你不小气,你给我88块。”

  何仲亭脸上挂不住,把手从电动车上抽离,“那不要了,我穷,买不起。”

  “别呀,”老师傅立刻拉住转身欲走的何仲亭,“1608!你要就推走,不要拉倒!”

  便宜了280,约等于300,足够带何方去必胜客美餐一顿。何仲亭盘算着,心里早已乐开了花,面上却摆出一副因嫌弃太贵而不太情愿的表情,把信用卡递给了老师傅。

  “80块都便宜了,8块还不能便宜?”

  “你都给我去了两个8了,给我留一个行不?”

  行!当然行!只要你别留百位和十位的,各位你爱留几就留几,就是换成9我也没问题!

  交完钱,何仲亭接过信用卡,骑上电动车嘟嘟嘟前往市中心。

  何仲亭骑着电动车穿梭在马路上,轻而易举的超过那因超重而行使困难的公交车,骑出没多远就把车停在新华书店门口,交了一块钱存车费,拿着钥匙走进书店。

  进了门,何仲亭用电脑一查,考研书籍在三楼,再一看电梯,没开。

  真抠门!何仲亭一边琢磨一边随手招来一位路过的保安,问:“我说你们这电梯为什么不开?”

  “今天星期五人少,只有节假日我们才全天开放电梯。”保安看了下手表,“之前人多的时候还是开的,现在都十一点了,基本上人都会吃饭,等到下午两点多才会开。”

  “顾客就是上帝!”何仲亭先一指自己,又指了几下不远处的几个人,“虽然现在是十一点,但是我和那几位上帝还在,你不觉得这电梯还是开了的好?”

  “对不起,这是上面的命令。”保安无奈地道歉。

  “现在是上帝命令你!”

  “可上帝不会把我给炒了,而上面……”保安顿了一下,“有这个权利。”

  原是本着无聊找事儿的心态关心下电梯问题,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却让何仲亭心中隐隐的滋生出一个疙瘩,权利真的有这么大能耐?

  摸摸鼻子想着心思 ,一步步走出新华书店。

  “喂,你不买书了?”保安跟在何仲亭后面叫住他。

  “不买了!一不打折二没电梯,我还不如回学校门口的旧书店,还有免费笔记附送!”何仲亭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旧书店的考研区转了许久,何仲亭发现有件重要的事一直被他忽视了——考什么专业。不知道专业如何去挑参考书?最后只能买了一本考研单词,夹在腋下出了书店。

  所有大学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门多。何仲亭的学校也不例外,东南西北一共四个,书店位于南门,宿舍距北门最近,剩下的两个分别位于食堂和教学楼附近。南门是学校的正大门,非职工车辆是不给进入的,故而南门门口总是排列各色各样的汽车。

  何仲亭骑着才买的电动车观赏整整一排车屁股,最后一辆有些面熟,车主西装革履的从车上下来,哔哔两声锁上汽车,何仲亭定睛一瞧,原来是熟人。

  “小舅舅,来找路恺?”何仲亭的电动车停靠在路放身边。

  “嗯。”路放的脸上始终带有温柔的微笑,“才从外面回来?”

  “去买书了,”何仲亭指一指车篮,“这可是饭点,来找路恺吃饭?”

  “对,要一起么?”不等何仲亭回答,路放接着说,“把方方也带上吧。”

  “方方上幼儿园去了,下午四点才能去接。”

  “那就打电话叫路恺出来。”

  “可,我的车怎么办?我要放到宿舍楼下的车棚里。”

  路放试问:“我……陪你进去?”

  “好啊!”何仲亭兴奋的座在坐垫上,扭头对后座一撅嘴,“正好给我试试新车,让我练习下怎么带方方。”

  路放笑了笑,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坐在后座上,顺势单手搂住何仲亭的腰,身体右侧紧贴在他的背上。

  何仲亭别捏地扭扭身子,张嘴无声地对自己说:他干嘛搂我!?随后又觉得自己太过神经质,这样不过是防止从车上掉下来,街上的男男女女经常这般动作,可……人家是男女,可自己和路放都是货真价实的男人,这……

  路放安静的坐在后面一句话也没说,校园内来往的人们不时的向这对奇怪的组合投去好奇的目光。

  “何!仲!亭!”路恺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从一旁的小路上窜出来。

  何仲亭赶紧停车,纳闷的盯着围着围巾的路恺,问:“谁惹你了,生这么大的气?这天还不至于冷得连围巾都用上吧。”

  “你还好意思问?”路恺一把抓住何仲亭胸前的衣襟,掀开围巾一角,“你敢说这猪头不是你画的?他妈的竟然还用马克笔!”

  “不是!“何仲亭理直气壮,“是我家方方的大作!”

  “路恺,我记得这个月你好像从我那儿借了一千块,并且请我在姐姐面前保密。” 路放从容的从后座走下来,整理西装袖口,语气轻松的插话,末尾还故意加重“请”这个字儿。

  路恺这才发现路放也在,满脸堆笑地开口:“小舅舅,你也在?我下个月就还你哈。”

  路放看看路恺,又看看何仲亭衣襟上的手,笑说:“可以,只是明天的家庭聚餐,就是不知道我会不会说漏了嘴。”

  路恺哭丧着脸放开何仲亭,走到小舅舅跟前,掏出钱包,拿出钱包里仅剩的两百块,“我就这么多了,您行行好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路放两手指一夹,路恺眼睁睁的目睹了自己的钱进入了别人的荷包,生不如死啊!

  路放瞅了眼路恺脖子模糊不清的猪头图案说:“画得挺不错的,孩子送你的心意,我们作为长辈的应该高兴,怎能心存抱怨?”

  路恺点头哈腰,“是是是,您说得对。”

  路放问:“方方喜欢画画么?”

  “啊?”何仲亭光顾着幸灾乐祸地看路恺被欺压,一下没反应过来,“喜欢!可喜欢了!平时没事干就拿只笔拿个本子涂涂画画的。”

  “他要是愿意就报个画画班吧,钱路恺出。”

  “小舅舅我……”

  “嗯?”路放笑着打断路恺接下去的话,拍了几下他的后背,“我出道算数题给你吧。”

  路恺恭敬的弯腰,“您说您说。”

  “一千减两百等于多少?”

  “舅!”路恺求他,“我就是借钱也给方方报画画班,这事儿您就安他百八十个心吧!”

  路放满意的嘴角往上弯,对两人说:“那还愣在这儿做什么?一起吃饭去吧。”

  第五章

  路放把何仲亭和路恺丢在一家饭店门前,让他们等几分钟,自己开着车去了停车场。

  路恺盯着汽车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确定小舅舅一会功夫回不来,这才凶神恶煞似的对何仲亭一阵冷哼:“好啊,你小子竟然乘我不备偷偷收买了我舅!”

  何仲亭莫名其妙地看着路恺,“我没呀,加上今天一共就见过他三面,你都知道的。”

  就见三面我小舅舅能那么维护你?就见三面我小舅舅能让我给方方报班教学费?路恺对此抱严重怀疑态度。虽然路放没说,但路恺能感觉到他刚才的威胁。回想一下,以前自己也经常问小舅舅借钱,就算是不还,小舅舅也断然不会跟他妈妈告状,可这一次路放的举止表现却大相径庭,让他怎能不怀疑何仲亭?但这些似乎又不能说明些什么。心烦意乱的路恺胡编乱造个理由:“靠,你骗谁!要是不熟小舅舅会坐在你车后?”

  何仲亭只当是路恺平时作孽太多,刚才不过是长辈对小辈的谆谆教导,外加点小惩罚,与他这局外人可没半毛钱关系,但看见路恺如此激动,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赶紧拍胸脯保证:“真不熟,我在门口买书刚好碰到他的,学校不让车辆进出,我就顺便带他一程。你爱信不信!”

  “你在哪儿?再不来我和朱梓他们就先吃了。”一道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两人同时转身,那男人指间夹跟还没点着的烟,把电话换到夹烟的手里,空出一只手去掏打火机。

  路恺大叫道:“宇哥!”

  “我看到你外甥了,等会你自己来吧。” 那男人对路恺含颌,掐断电话。

  用手挡住迎面吹来的风,男人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散漫地对何仲亭吐出烟圈, “这位是?”

  “我朋友。”路恺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男人弹掉前端的烟灰,单手插在口袋里说:“你们先进去,朱梓和他老婆在里面,等我抽完这根就去。”

  饭店的生意好极了,基本上是满客,路恺眼尖,一下子就在人群中发现朱梓夫妻俩,招呼一声走了过去。两人刚坐稳,路放便和那男人一起走了进来。

  路放坐在正位,其他人分坐在两边,六个人围在一张圆桌上。

  路放指着右手边的人一一介绍,“琅寰宇、朱梓、陈文婕。”手换个方向,“这位,路恺朋友——何仲亭。”

  琅寰宇?好奇怪的姓,不免让他想到灰太狼。何仲亭扫视了下对面的三个人,乘人不注意捂嘴偷乐了几下。朱梓的妻子陈文婕长得秀气小巧,依偎在朱梓身边,时不时的小声跟朱梓聊上几句,朱梓搂着妻子听她说话,那是个温柔的好男人,何仲亭敢肯定。目光最终落在正在和琅寰宇说话的路放身上,他侧过去的脸上笑容依旧,大抵也是个温柔好男人吧,何仲亭猜测。

  “杨骁呢?”路放问琅寰宇。

  “他?掉进书海里爬不出来喽,说9月19、20要考CPA,现在闭关不出,”喝口酸奶,琅寰宇突然想起什么,接着问路放,“他不是跟你请了几天假么?”

  “CPA?”何仲亭惊叫出声,“他考几年了,过了几门?”

  路放夹了口菜放在嘴里嚼了嚼,不假思索的回答他:“三年五门,审计去年没过,今年继续。”

  “偶像啊!就不说他三年过了五门,光是有胆量去考就让我很佩服!我本来也想去考的,后来听说一门将近三小时,试卷跟杂志似的,吓得我还是老实在学校考初级会计师吧。”

  “你不能跟他比,”琅寰宇插进他们的对话,“杨骁就一个考证狂,上大学那会儿是英语专业,专四专八口译全考了,结果研究生愣是改读会计学,会计证考了一堆,近年来又迷上了CPA。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咽了口唾液,“病啊!”

  哈!好经典的断句。何仲亭心里笑翻了天,可看看眼前这么多人,面上还是忍住了。

  细心的朱梓给妻子空掉的杯子里添些酸奶,琅寰宇把自己的杯子也递了过去,朱梓索性帮所有人都添加了酸奶。

  一顿饭吃下来,大家也热络许多。琅寰宇提议一起去打桌球,路放说:“老板就在你面前,你也敢翘班?”

  琅寰宇哈哈大笑,玩着手里的车钥匙说:“那就拐带老板一起翘班!”

  陈文婕有些为难,“医院下午有班,现在找人调班来不及了。”

  “没事儿,让朱梓开车送你回去,”琅寰宇用胳膊推了下朱梓,打趣道,“反正这家伙技术烂的很,每次都是白球进洞,看他打球能把我气死。”

  来到桌球室,挑个了光线好的地方,琅寰宇径自分配起来:“何仲亭和我一组,你们路家人一组。”

  路恺率先开球,母球击中拼凑出来的三角形,二十二颗球在桌上演绎出平面版的天女散花,乒乒乓乓声立刻响起,可一颗球也没入洞。

  路恺拄着球杆沮丧的离开球桌,坐在附近的椅子上等待下一回合。

  琅寰宇要来壳粉,靠在球桌上边涂边对何仲亭说:“给你个表现的机会,千万别让我失望。”

  何仲亭胡乱地点点头,笨拙的把球杆粗头夹在腋下,细的那头搁在平铺在球桌上的左手手背上,后背笔直,球杆与桌面成六十度夹角。

  琅寰宇停下手里的动作,觉得眼前所见有些怪异。

  只见何仲亭肩膀一耸,球杆从白球边上擦空而过。

  琅寰宇暴躁地跳起,指着何仲亭怒斥:“你他妈的怎么连球都没碰到!会打桌球么?”

  何仲亭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琅寰宇问:“早你怎么不说?”

  何仲亭答:“早你也没问我呀。”

  “得!敢情还是我的错了。”琅寰宇自怨自艾,“我怎么这么倒霉挑了和你一组!”

  路放走过来,揽住何仲亭的肩膀,问琅寰宇:“路恺给你,他换给我行么?”

  “可以!当然可以!这样再好不过了!别忘了老规矩——输的人晚上请客吃饭!”

  路放笑了笑,“没问题,你去找人重新整下球,我先教亭子怎么打。”

  随便取了个球放在附近,路放招来何仲亭,详细的给讲解给他听,“弯腰类似趴在桌上,用大姆指、食指、中指、无名指轻握球杆,小指和手掌心好像接触到球杆又好像没有接触到球杆,至于握住球杆的位置要根据球杆的长短以及重心而定,这个不好说,要靠你自己感受。”

  路放把左手放在桌面上,对何仲亭微微一笑,“跟我学。”

  “啊?哦。”何仲亭啪的一声把整个手面拍在球桌上。

  “不是这样的,”路放走到何仲亭身侧,拿起他的手包住自己的拳头,然后再撤出,把镂空的手掌放回桌面,继续讲解,“你必须用四指贴住台面撑起手掌,竖起大姆指,利用它与食指的根部形成V字型,把球杆置於V字型凹处。就像我这样。”

  何仲亭维持好不容易摆出的标准姿势,侧脸看他。

  阳光下的路放因逆光而看不清,依稀只能看到侧面柔和的线条以及一张一合的薄唇。

  “出杆时控制大臂,出杆后大臂不能左右上下晃动;如果你是用小臂发力的话,出杆后要夹紧大臂,手腕自然放松,小臂带动腕部,切记不要甩腕。”路放说着,手上使劲,母球滚了起来,轻而易举的把红球撞击进了球袋。

  路放也侧过脸看何仲亭,说话声很温和:“听明白了么?”

  温柔的嗓音,淡淡的笑容冲击着何仲亭的神经,他这才发现自己正盯着路放看得出神,而路放也一直看着他。何仲亭脸上一红,窘迫地站起来,吱呜一声移开自己的目光,转移话题道:“琅寰宇回来了。”

  路放脸色如常地直起身来,眼角却瞟过何仲亭脸上一闪而逝的红晕,无声地笑了笑,没成想刚好被扭过头的何仲亭看到。

  何仲亭微怒,皱皱眉头走开,心说:不就是不会玩桌球么,用得着这样嘲笑我!

  路放一怔:他生气了?

  新的一局开始,何仲亭一杆子下去证明路放的教学还是有用的,至少他碰到了母球不用扣分。

  桌上的球数缓慢减少着,何仲亭在不断练习中找到手感,终于他进球了。

  “哦也!路放我进了我进了!”何仲亭激动的直呼其名,忘记他可是长辈。

  路放长长叹了口气,“嗯,我看到了。”

  路恺拍手大声欢呼:“太棒了太棒了!扣四分!”

  “凭什么!我明明进球了!”何仲亭不满的吼他。

  琅寰宇支撑在桌边上,不咸不淡地说:“对呀,你把母球打进去了,犯规,得扣分!”

  挫败的何仲亭,垂头丧气坐下,路放坐在他旁边安慰:“进球就是进步。”

  “不玩了,好不容易进一球还倒扣分,这次要拖你后腿害你请客了。”

  “想赢?”

  何仲亭点头,唉声叹气的说:“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也就想想。”

  路放笑着反问:“谁说不可能!”

  “负二比八,打球打出负分真丢人!”

  “我说能就能,你就看好吧。”

  路放说看好,何仲亭就抱着球杆瞪大眼睛地看好,听话的让人想要发他一个小板凳外加棒棒糖一枚,顺带摸摸他的脑袋瓜子表扬:“乖~”

  球桌上的红球渐渐变少,路放进球不多,但双方分数的差距还算是缩小了些。

  “该死,黄球啊黄球,怎么碰到绿球!”路恺犹如下午四点半的狼,烦躁不堪,问琅寰宇要了一根烟,抽了几口,狠狠地按灭烟灰缸里。

  眼下桌上只剩六个彩球,比分是零比八,少的自然是何仲亭他们。

  路放轻松的把黄球打入洞中,跟着绿球也乖乖进洞,何仲亭眼中充满着兴奋,期待咖啡球也能进去。咖啡球慢悠悠的滚动,滚啊滚,每滚一下何仲亭握着球杆的手就紧了几分,“进去!进去!”他小声嘀咕,可事与愿违,咖啡球就像走累的老爷爷,停在洞口不远处弯腰捶背休息。

  “哈哈~”琅寰宇放声大笑,疾步走到路放身边,“多谢帮办!”跟着摆好姿势,小臂一使劲,咖啡球进洞!转而攻向蓝色球,谁知用力过猛,篮色球碰到桌沿反弹回来。

  “没关系,”路恺拿起桌上的水杯,指着记分板,“喏,我们十二他们五分,遥遥领先啊。”

  路放右手抓住球杆,还差七分,桌上仅剩三个球,把球杆换到左手。

  何仲亭对着左手持杆的路放焦急万分,赢不过别人也不能自暴自弃啊!你用左手还不如我上场试试,指不定这次进的不是白球而是蓝色球。

  路放架起杆架,运起左手的球杆,母球砰的一声击中蓝色球,蓝色球受到巨大外力的冲击,犹如上紧的发条疯狂的在球桌上撞来撞去,直到碰上黑球,带动黑球一起滚动,最终触边停顿,被黑球和桌沿包夹,形成了刁钻的角度。

  路恺拿着球杆发愣,这怎么打?白黑蓝三球共处一线,想击中蓝色球就必定要碰到黑球,碰到黑球扣七分,碰不到蓝色球扣五分,怎么都要扣分,扣多总比扣少好吧。路恺想着,胡乱地打了一杆,母球孤独的在桌面上滚动,在偏离蓝、黑球处静止住。

  “你傻啊!”琅寰宇伸手拍他后脑勺。

  路放微扬嘴角补了一杆,母球滚到蓝色球对面的桌沿又反射回来,一下就把蓝色球撞进洞里。

  “这球能随便打么!要打也是还维持一条直线!”

  路恺后悔莫及,“我不知道啊。”

  好在路放粉球没进,路恺进了,也算挽回少许颜面。

  如今桌上还有一球,两方比分十比十三,任何一方进就是胜利。紧张的气氛不用营造,瞬间爆发而出。

  路放再一次把球杆放入左手,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运杆,而是……伸到何仲亭面前,他说:“你摸一下,我们一定赢。”

  何仲亭心中不信,可手不听控制的摸上了球杆。

  路放笑着翩翩然走过去、弯腰、运杆,黑球贴着桌沿停在洞口附近,而母球却在距他十万八千米的远方,黑白两球又是一条直线。

  “哈!小舅舅,这次可没第七个球出来挡道了,”路恺贱贱的咧大嘴巴,“看我一杆进洞!”

  “不行,这球我来。”琅寰宇拉住要打球的路恺。

  路恺求他:“宇哥你就让我扫尾吧,我这才打了几球。”

  “事先说好,要是输了就你请客。”

  “No problem。”

  于是,路恺no problem的结果是——黑球没碰上,白球滚入洞。

  “扣分扣分!”何仲亭激动的跑到桌脚,弯腰取出母球放在黑球后面,“你怎么也步了我的后尘?让我算算,十三减七再减四那是……二!”架起自己的球杆轻轻一戳,黑球入洞,“我们是十加七,哈哈……十七比二我们赢了!”一把抱住路放,不停重复“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路放笑眯眯的眼睛泄露了他小小的喜悦,扑棱扑棱何仲亭脑袋,“怎么样,我说赢就赢吧。”

  何仲亭嘿嘿傻笑。

  “以后要听我的话。”

  凭什么听你的?何仲亭推开路放,哼着小曲大摇大摆的朝路恺走去,不就打球赢了么,你虽然辈分大,但年纪又不大,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你才三十岁上下,等你到五十岁能知晓天命再说。

  “走请客请客。”

  路恺抬起胳膊给点点手表,“三点半了!你不接方方了?”

  付钱回来的路放路过他们身边,平淡的丢了一句话:“方方我开车去接,这顿饭你跑不掉!”

  路恺哭丧着脸哀求道:“小舅舅……”

  何仲亭坐在后座,透过后车镜偷窥路放,刚才那两球明显是路放在做球,可他为何要用左手?单纯的挑衅?即使我用左手也能赢?不过亏得他做球,要不今晚的输家就是自己。只是何仲亭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一球路放为什么不直接把黑球打入洞中?明明可以直接取胜,为何还要拐个弯害得路恺他们惨败?

  后视镜中的路放专心的开着汽车,何仲亭耳边响起路恺可怜的叫声,真是个恶劣的长辈啊!撇开头欣赏窗外的风景。

  十字路口的红灯,路放停下来注视后车镜里的何仲亭,那人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无聊地敲打窗户。

  在不能保证进球的情况下,只能做球让对方失误。也许打进黑球会赢得漂亮,不过我更喜欢万无一失。

  路放无声的对那人说:我增彼减,我要的是稳赢。

  第六章

  路放和何仲亭在前面开路,路恺怎麽都不肯与小舅舅一起,於是搭坐琅寰宇的车紧跟其後。

  马路上车来车往,两辆汽车一前一後同时停在幼儿园门口,下课铃刚好响起,小朋友们蜂拥而出。

  何仲亭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何方背着书包沮丧的走出来,赶紧招呼他。

  何方看到爸爸来了特高兴地跑过来,脸上笑容灿烂,“爸爸,方方还以为你又迟到了呢。”

  路放跟过来蹲下身去,何仲亭和何方还没反应过来,路放已经帮何方系好了鞋带,接着开始帮何仲亭系上,“真是一家子,”路放站起来单手抱起何方,另一只牵着何仲亭的手腕往车方向走,“父子俩鞋带掉了都不知道,万一绊倒了痛的可是自己。”

  琅寰宇叼根烟从车上下来打量他们,“真看不出来,你才几岁孩子就这麽大了,他要不叫你一声爸爸,我还以为这是你家罚款生出来的。”

  忽然何方叫了一声“坏人!”,跟着就把脑袋埋进路放脖子里小声重复。

  路放左顾右看也没看到什麽可以人物,他抚拍着何方的後背问:“方方,哪里有坏人?”

  何方搂住路放的脑袋,趴在他耳边咬耳朵:“爸爸说,嘴里咬那个长长的会冒烟的东西的人都是坏人,方方看到就要离的远远的,要不那人就会让方方哭。”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路放不明所以的看何仲亭一眼,何仲亭脸色迅速通红,他赶紧解释:“这孩子随我,眼睛对烟过敏,稍微几分锺眼睛就控制不住的痛,然後就开始劈里啪啦地流眼泪。”

  路放立刻捂住方方的眼睛,扭头口气严厉的对琅寰宇说:“把烟掐了,二手烟危害儿童健康,要抽回车里抽。”

  不知什麽时候也下车的路恺突然不满地插嘴:“小舅舅,我可是你亲外甥啊!敢情宇哥开车抽烟,我吸的就不是二手烟了?”

  路放笑问:“你几岁?”

  “二十二,小舅舅你不关心我的健康就罢了,连我几岁也不知道,太让人心寒了吧。”路恺说罢还假意抹了下眼角,妄想剥夺些同情心。

  “我不认为一个已经年满二十二岁,早已不受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的成年男子有资格自称是儿童,更何况……” 路放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该男子在无任何收入的情况下欠债不还,必要的惩罚於债主我来说是种心灵上的安慰。”

  “那男子可是你亲外甥!”路恺再次强调,企图路放能放过他一回。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你是我外甥。”

  “得!我皮厚我保护层功能强大,我不怕!二手烟我吸,谁不给我吸我跟谁急!”

  “你真犯贱!” 琅寰宇拿出手机翻看电话簿问路放,“今晚吃什麽?我提前把位子给定了。”

  路放抬起何方的小脑袋,捏捏他的小鼻子,“方方想吃什麽?”

  “必胜客!”何方想也不想的回答,掰着小手指一件一件的数落,“星期一爸爸接方方迟到,答应方方以後再也不会了,今天表现很好;星期二方方早睡早起,爸爸答应要去吃必胜客还没去呢;星期三方方背会了乘法口诀表,爸爸说礼拜天就去游乐园玩也没去;星期四……”

  “你答应的事还真多。”琅寰宇按下通话键对何仲亭说,拿着手机走去一边靠在车上订餐位。

  路恺面带疑惑的问:“我怎麽不知道你们在宿舍说过这些。”

  何仲亭抱过路放身上的何方,打开车门背对着他坏心眼地消遣他:“你忙着在梦中种亿元大钞呢,哪有闲暇听?”

  路恺咬牙切齿地翻了翻白眼,一声不吭地钻进了琅寰宇的车里。路放看何仲亭抱着何方在副驾驶室里坐好,自己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路放的车後视镜上挂着一个招财猫,车身一晃动猫脚下的铃铛便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好听极了。何方跪在何仲亭腿上,瞪大眼睛一下一下地扯着猫脚。

  红灯亮起,阻碍了汽车的前进。路放抽空取下招财猫一晃,何方便咧着嘴巴抬手抢过来,好奇地放在耳边不停地摇晃。

  “老实点儿,”何仲亭拍了拍何方的屁股。

  “哪来的亿元大钞?”

  “这是有典故的。”

  红灯闪了三下变成绿色,路放启动汽车後顺手打开音箱,悠扬的钢琴曲犹如被远方的风刮来,模糊而又朦胧。

  “说来听听。”路放的声音淡淡的,混在钢琴声中有些蛊惑人心。

  何仲亭拿起招财猫试图发现这猫有什麽稀奇之处,竟能如此吸引方方,可是看了半天没看出个结果,只好把猫还给方方,对路放解释大钞的典故。

  “有次路恺的卡又刷爆了问我借钱,我说没有,他就问方方借。”何仲亭一看路放咧开嘴正准备大笑一番,赶紧插话,“哎我说你别笑呀!还听不听了?”

  “听,听,你说。”

  “他就那麽随便一问,谁知方方还真有,我当时也好奇方方怎麽会有钱的,结果方方把口袋里折得整整齐齐的钱递给路恺时,路恺的脸都青了。你猜怎麽着?”

  “嗯?”

  “方方递给他一张冥钞!”

  “啊?”路放惊愕的扭头看何仲亭,“方方怎麽会有那个东西。”

  “专心开车!”何仲亭提醒他,“我们家的规矩,每年上坟後小辈都要装一张。那天巧了,早上刚带方方去过陵园,特意挑了张零最多,下午他就问方方要,哈哈~笑死我了。”

  何方宝贝地捂住小口袋,“那是太爷爷给方方的压岁钱!方方都舍不得用,另一个路叔叔坏,还想把它扔掉!”

  听了何方如此可爱的一句话,路放会心地笑了。

  到了必胜客,路恺点了两个披萨、四对鸡翅、四杯雪碧,停车的路放和琅寰宇刚回来,路过沙拉区刚好看到何仲亭带着何方一边对照手机上的图片一边一层一层的垒沙拉,父子俩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何仲亭每一层平铺整齐之後方方立刻用沙拉酱充当浆糊固定。路放拿着一对父子没辙,好笑地摇摇头也就没打扰他们,结果等一切菜都上齐并且都快吃完时,何仲亭这才捧着十几二十层的沙拉回来,何方看到路放一溜烟跑过来,抱住路放的大腿兴冲冲地说:“舅姥爷爸爸厉害不?”

  “噗!”琅寰宇一口雪碧喷在地上,不可思议於路放的新称呼,他重复一遍,“舅姥爷?”

  “咳咳……”路放突感头痛。

  何仲亭小心翼翼地把沙拉放在桌上,抱起何方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紧跟着塞给他一把小勺子。

  一切搞定之後何仲亭很认真地说:“我叫你小舅舅,方方要叫你路叔叔那会乱了辈分。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官序贵贱各得其宜也,尊卑长幼之序也,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谁敢不从?”

  何仲亭的一番言辞颇有大家风范,真可谓语惊四座。惊得路恺啃着鸡翅的嘴角留出几滴哈喇子,一副老年痴呆症状;惊得琅寰宇还在捶胸顿足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之举岂不毁了自己的绅士形象;惊得路放搜集了脑内所有的言辞竟发现他无话反驳。

  最终一顿饭就这麽吃完了,琅寰宇独自开车风流快活,路放载着三位小朋友回学校。确定三人上楼之後方向盘一打,拐到教职工宿舍区。

  第二天起床何仲亭靠坐在床上发呆,严肃又不在宿舍,为了公务员他星期六也不忘上自习,而要考研的自己现在连考什麽专业都没定下,虽说自己是考试型学生,但一月份考研现在都九月中旬了再不准备难道真裸考上阵?

  迅速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确定方方还有一段时间才能醒来,何仲亭揣上手机去了教师办公室。

  笃笃笃……

  “请进。”

  何仲亭整理好衣着头发,推门走了进去,“孙教授我……”

  “啊,何仲亭啊,”孙教授丢下手里厚厚的书籍热情地招呼何仲亭,“快进来坐下坐下,我正好有事儿找你。”

  何仲亭茫茫然地坐下,问孙教授:“嗯?什麽事儿?”

  孙教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递给何仲亭,何仲亭站起来接过表格又坐回去。

  “把这个给填了。”

  “研究生保送申请书?”何仲亭读完表头,立刻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保送?我?”

  孙教授送抽屉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丢给他,“现在填好,明天交两张一寸照片过来。”

  何仲亭犹豫,“可是……”

  “可是什麽?”

  “我还没想好报什麽系。”其实何仲亭想问为什麽要保送,可话说出嘴却变了样。

  “这不明显的麽,我给你申请书以後自然就我带你。”

  “啊?”何仲亭语调里隐约有种不如意,诺诺地说,“可是我不想读财管了。”

  “谁说让你读财管了?”

  “那是什麽?”

  “经济学,我大二教你的,这才一年多不至於连我教什麽都不记得了吧。”

  屁话!化成灰我都记得你,我不就是上课从来不听,气得你放话说是要让我挂红灯,结果我突击几天考了九十几气得你平时分才我给及格线!何仲亭狐疑,我和孙教授怎麽都算是有过节,没道理白送个研究生给我吧……何仲亭偷瞄了一眼坐在桌前慈眉善目的老头,怎麽都和当初的经济学教授联系不起来。

  孙教授笑容满面地诱导他:“你现在毕业後是管理学士学位,研究生毕业後就是经济学学士学位,出去就是精英!证券交易所、银行、企事业单位还不随便你挑?”

  哗啦啦啦……一连串数字在何仲亭的银行账户上不断飙升,低头一看,手里的申请书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支票。

  稀里糊涂地填好,稀里糊涂地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刹那何仲亭的脑子里才回过神来。考研就这麽搞定了?何仲亭回头看了下紧闭的门──似乎就是这麽简单。

  回去的路上何仲亭盘算教育问题解决,剩下的就是民生问题了。才买的电动车断断然不能跟家里报销,只能从自己的生活费里扣除;银行里的存款只剩两百,钱包里还剩一百,应该够这个月凑合的吧……没想到啊,我也有为钱而愁的一天。

  何仲亭挫败地回到宿舍,一进门正看见路恺含着牙刷吐泡泡:“哥们儿,借我八百。”

  “我还不知道跟谁去借钱!” 何仲亭躲得远远的,何方果然早就醒了,趴在床边等何仲亭把他抱下去。

  何仲亭似笑非笑地给路恺出馊主意:“去问你小舅舅借啊~”

  “呸!”路恺气愤地吐掉嘴里的泡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借钱就是为了还他!那天你也看到了,要是被我妈知道我会死啦死啦的。”

  “要不你去办张信用卡?可以预支两千呢。”

  路恺摸摸下巴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看行!”

  手机突然响起,路恺瞅了一眼来电显示,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语气有些畏畏缩缩,“舅,我有钱还你了……”

  电话那头的路放正坐在爸妈家里看电视,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他本意并不是想让路恺还钱,可是他送上门来了哪有拒绝之理:“嗯,那就不用来打工半个月抵账,等下过来吃饭的时候一起带来。”

  “小舅舅,你那儿财务部缺人不?”

  “嗯?”

  “亭子最近缺钱,要不叫他去你那儿上班?”

  就知道你下面有门道,我才故意没把话说死,果然。路放的目光离开电视机,随口编一个:“我这刚好缺个会计助理。”

  何仲亭大概听出点什麽赶紧朝路恺摇头,小声地说:“我不去。”

  路恺捂上手机,“你不是也要借钱?大不了去我舅那上班提前预支生活费。”

  “不用。”何仲亭坚持。

  路恺疑惑地死盯他几秒,盯得何仲亭差点坚持不住说了不愿去的真实原因。

  “那算了。”路恺移开手对路放说,“亭子说钱还够凑合,反正下个月有他爸给他生活费。”

  何仲亭如释重负,路放对亲外甥都那麽不留情,换做他一个无亲无故的要是犯了点小错那不被整死?路放虽然始终微笑,永远一团和气,可他的笑里偶尔露出一点锋利,足够把人刺死,说好听了那是含威不露,其实就是一笑面虎,温柔之间便把人嚼得骨头渣都不剩。对於这种人,何仲亭的对策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正所谓防火防盗防路放。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何仲亭带着何方去食堂吃了一顿中午饭,回来悲剧上演──他,钱包丢了。

  虽然不想承认,可翻箱倒柜之後无果这个事实不由得他不承认──他是真的丢了钱包。

  何仲亭急急忙忙地赶在银行下班前去挂失,才发现身份证放在钱包里一并丢了,只好拉着何方在学校的公告栏上张贴寻物启事。

  何方抱着何仲亭的大腿体贴地问:“爸爸没有钱了麽?方方不要玩具了,方方要给爸爸生钱。”

  “是省不是生,第三声。”何仲亭揉着何方的头发,蹲下来亲了下脸颊抱住他,把大大的头颅埋在何方小小窄窄的肩膀上,感动极了,“方方喜欢的爸爸一定给,现在没有以後一定补上。”

  “嗯,”何方努力点头,甜甜的嗓音在何仲亭耳边嗲嗲地说,“等爸爸有钱了再带方方去游乐园。”

  孩子无心的一两句童言童语最能安慰人心,何仲亭不由得收紧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方方:家庭的破碎不是我能掌控的,但你要的我都会给,希望能弥补家庭的空缺,只要你快乐爸爸就快乐,因为你是爸爸最最珍贵的财富。

  何仲亭带着何方回家拿了户口本,第二天大清早一个人揣上就去银行,结果银行工作人员告诉他昨天已经有人拿了他的身份证来挂失并取走了所有的钱。

  走出银行,何仲亭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低头看地,人来车往川流不息。一切都没有变,不会因为掉了钱包而世界末日,不会因为掉了钱包这一刻他就死去。

  他大四了,系里很多同学已经出去实习,可他却整天游荡浪费时间,这种闲散的态度怎麽能让自己在社会上立足?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方方,担子比所有人都重,再这麽混下去,怎麽可能给方方一个快乐的童年?这是个强食弱肉的残酷社会,他不应该如此的……一瞬间,何仲亭觉得自己豁然开朗,翻出手机给路恺打了电话。

  吵杂的麻将声自手机那头传过来,何仲亭没理会,开门见山地问道:“路恺你舅号码多少?”

  “干嘛?”

  “我想去他那儿工作。”

  路恺看了路放一眼,对电话里的何仲亭说:“正好他在,那你自己跟他说吧。”

  何仲亭握着手机静静地等待,几秒种後,手机里传来的杂音渐渐变小,路放柔和的嗓音透过电波传到何仲亭的耳朵里:“嗯?有事?”

  “嗯。”仅仅三个字就让何仲亭突然紧张起来,不受控制地结巴起来,“我……我想去你那儿工作,可……可以麽?”

  路放呵呵笑着说:“当然可以,明天早上有时间过来具体谈谈麽?”

  “有!有!”何仲亭连声答应的同时不停点头,可惜电话那头的路放看不见。

  说妥了时间地点,心情愉快地何仲亭挂了电话撑了个大大的懒腰。

  那头的路放把何仲亭的手机号码保存到自己手机里,看着姓名栏笑了笑,输入噜噜,点下确定键,什麽都没发生似的走进去继续打麻将。只有他的心里知道,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第七章

  “请问您预约了麽?”前台小姐笑容可掬地问站在台前的何仲亭。

  何仲亭窘迫地抓抓後脑勺,“没有。”

  於是前台小姐低下头忙自己的,虽保持微笑但语气强硬:“那对不起,没有预约是不能见路总的。”

  何仲亭立刻补上一句,“我昨晚打电话和他说好了。”

  前台小姐猛的一抬头,问他:“请问您是何仲亭先生麽?”

  何仲亭嗯了一声,对於自己的新称呼有些不习惯。

  前台小姐丢下手中活,从前台走出来领着何仲亭来到电梯口,帮他按了电梯接着说:“这台是直达路总办公室的,上去後总理经助理会带你去见路总。”

  直到何仲亭站在电梯里,前台小姐还未离开,电梯门缓缓的闭合,通过缝隙依稀能看见前台小姐的微笑。大公司的服务态度真不是一般的好,何仲亭感叹。

  电梯到达十六楼门自动打开,何仲亭围着楼转了一圈除了总、副经理办公室,以及一个异常大的会议室像是经常使用外,其他办公室里空空荡荡,不知是没人使用还是使用的人长期不来。

  轻叩几下办公室的门,埋首於电脑前的总经理助理挺直身子,圆圆的脸蛋露了出来,干脆利落地问:“何仲亭?”

  何仲亭点头。

  总经理助理拿起马克杯走到饮水机旁,“我叫孟娜,路总在里面等你很久了快进去吧。”

  何仲亭盯着孟娜黑色休闲西装外极不搭配的外穿肚兜发愣,孟娜回头说:“你怎麽还没进去呀?”再一看他眼神一切明了,解释道,“嗐!这是我老公非叫穿的,说是怕辐射伤害宝宝。”

  何仲亭又把目光转向孟娜的肚子,怎麽看都不像怀孕了。

  孟娜一眼就看出何仲亭的想法,笑着说:“才两三个月,我老公就会瞎担心,宝宝现在估计还没蝌蚪大。”

  “我也有个……”

  “你来了?”推门出来的路放打断了何仲亭还没说完的话,“怎麽不进来?”又走回办公室。

  孟娜朝何仲亭吐了下舌头,轻声说:“你先进去说,以後有的是时间聊。”

  何仲亭对她挥挥手,跟着路放走进办公室,顺带关上门。

  路放的办公室是个小套间,靠门的地方置放着驼色三合一沙发,驼色办公桌搭配黑色旋转椅摆在靠窗的地方简单而稳重,侧面墙上挂着一副水墨画,另一墙上是里间紧锁的门,至於里面有什麽,何仲亭无从而知了。

  路放做了个“坐”的手势,何仲亭一屁股坐在长沙发上。

  “合同在茶几上你先看看,我去倒茶。”

  何仲亭拿起合同,还没看几行就听路放问他:“怎麽改变主意了?”随即歪过头看向路放,只见他放好茶叶,盖上茶叶罐,一手端一个杯子放在饮水机下接水,目不转睛的盯着哗啦啦往下淌的水。今天的路放让何仲亭觉得和平时不太一样,可具体是哪里不一样自己也说不上来。

  路放沏好茶就坐在单人沙发上,把一杯茶放在何仲亭面前,又抿了口自己的,跟着放下茶杯,“之前不是拒绝过一次?”

  “啊,那个啊……”何仲亭思索要不要说实话。

  路放翘起二郎腿对何仲亭露出斯文一笑,“我认为这个问题没道理让你想这麽久,突然改变主意必然是发生了什麽,你也不用编什麽大四要出来历练的理由。”

  被人看穿的感觉有些窘迫,何仲亭脸上烧红,只得实话实说:“星期六钱包掉了,身份证银行卡现金全没了,我想去报失来着,结果捡到钱包的人直接用我身份证把钱全提出来了。”

  “你可以要求银行调出当天的摄像。”路放提议。

  “算了,一共就三百,权当捐给贫困山区献爱心了。”

  路放摊手,当事人都不追究他没必要追究,“那看合同吧。”

  何仲亭随手翻了下合同,好几页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根本看不下去,干随把合同随手丢在茶几上往沙发上一靠,“小舅舅有什麽直接说,你叫我一玩数字的看文字这不是摧残人麽。”

  “好。第一……”

  何仲亭闭住呼吸专心听讲,他发誓大学三年多他从来没像现在这般专心过。

  “在公司不许叫我小舅舅。”这也是合同的内容?何仲亭再次拿回合同想要确定下。

  路放没有阻止他,接着说,“裙带关系在当今社会就业方面起到功不可没的作用,我虽然不反对但是也不提倡,我并不期望背後有人对你或者对我指手画脚,说我利用手中职权给你开後门。”

  路放停顿下来看何仲亭,何仲亭忙点头,“知道了,您说您说,我听着。”

  “其实原本没有这点的,只是你刚才这麽叫我我突然想到这重要的一点,”路放取过何仲亭手里的合同,翻到其中一页递还给他,“第二,你要做什麽这不用我说学校都交给你了,不会的问你上司。现在我们说工资和福利问题,底薪两千,午餐费两百。作为一个提倡人道主义,力行构建和谐社会的公司,三险一金由公司代交,不过这得等到你毕业拿到学士学位证後。”

  我现在这个样子能拿到这个工资已近很不错了,不是麽?何仲亭心里打着小算盘,一脸满意的笑容。

  “但是……”路放笑说,“对於一个还没有毕业不能保证天天都来上班的大四在读生,我认为这样的工资对那些已经毕业却在为工作愁苦的人极度不公平,所以实习期三个月工资减半。”

  啊?一句话一千块就这麽不翼而飞了?不对是三千!何仲亭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沙发上。

  “不过……”路放意味深长的一笑,再次成功吸引了何仲亭的全部注意力,“实习期一过工资立刻恢复,如果实习期表现优良不无涨工资的可能性。”

  何仲亭也笑,看来这一次银行账户的存款是真的要实践一路飙升这个设想了。

  这人还真是把什麽都摆在脸上。路放目睹何仲亭变化多端的表情,心里暗笑。可惜了何仲亭一只合约被人攥在手心里还不自知,一个劲地笑着签了字。

  合同一式两份,何仲亭把签好的两份都递给路放,“你说就这麽点儿内容,这合同有必要弄得跟不平等条约一样厚麽?”

  路放左手拿起笔刷刷几下就签好。

  左手写字?他是左撇子?何仲亭忽然明白过来玩桌球时路放是故意用左手做球的,脑子里顿时响起一个声音,并且如魔咒般不停重复:这人真可怕!

  路放递给何仲亭一份,“後面是员工守则,要是违反守则轻则扣钱,重则开除走人。”

  何仲亭一惊,抄起合同从後翻起,好在就两页纸也不是很多,扫过前几天无非是一些不准迟到早退的规定。但……

  “我怎麽有种签了卖身契的感觉。”一不留神何仲亭把内心活动说了出来。

  路放把合同放在一边,端起茶用手赶了些茶香,轻嗅几下顿感神清气爽之後这才喝了起来。

  相比之下何仲亭要显得粗俗的多,拿起茶杯大口大口喝茶,他是真的喝茶,就跟喝矿泉水一个样。放下杯子嘴里依稀还有几片茶叶,走到垃圾桶出呸呸都吐掉。

  “就算是卖身也只是两年而已。”风轻云淡的一句话自路放嘴里飘过来,进了何仲亭耳里却完全大变样。

  我就觉得他不对劲!何仲亭真想拍自己一巴掌。见识过路放那伤人於无形的微笑杀人法自己怎麽还能掉以轻心?好吧,就算是之前自己没体验过这招轻敌了,现在算是明白不能像路恺一样做了永不翻身的奴隶,可他倒好,一纸合约把自己推到了刀口上!郁闷不堪的何仲亭看见合同上洋洋洒洒三个大字,心中惨叫: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这是要在刀口上站两年啊,那得要有怎样的绝世武功才能坚持的住?

  路放端着茶杯看何仲亭脸上风云变色,好一会才放下杯子问道:“今天不用接方方麽?”

  何仲亭收住悲惨表情,还算是恭谨地回答未来工资支付人的问题,“今天我妈去了,一会儿我回去接他。”

  “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何仲亭谢绝,生分地说,“谢谢路总好意。”

  路放好看的眉毛微皱了一下,仅几秒锺便舒展开来,“现在是私人时间,你不用这麽叫我。”

  何仲亭换个称呼继续谢绝:“那好,小舅舅真不用……”

  路放十指相对放在下巴前对何仲亭说:“我觉得现在我们是朋友关系,你完全可以叫我名字。”

  “路……放,呃……我还是叫你小舅舅吧,叫名字我不习惯。”

  路放不反驳他,喝完最後一口茶暗想:总有让你改的时候,当然也包括那恼人的舅姥爷称谓。

  把合同放进抽屉,路放拿出车钥匙,不容何仲亭拒绝径自推门离开,“一个好下属应该学会察言观色。”

  何仲亭无奈,摸摸鼻子跟了上去。

  车停下,何仲亭客气地问路放:“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好啊。”路放答应得爽快,“正好看下方方。”

  听到这个答案何仲亭略显无措,他也就是随口那麽一说没想到路放会答应。

  “那来吧。”何仲亭下车带路。

  看到爸爸回来,何方高兴的挥动着小手,颠颠地跑过来。

  何仲亭弯腰抱起何方,捏捏他的小鼻子问:“想我了没?”

  何方坐在爸爸的手臂上,单手环住他的脖子大声地回答:“想!”

  路放自没关的门边探出个脑袋笑问:“那方方想不想我?”

  “想!”何方趴在何仲亭肩上不老实地扭动,双手夹着何仲亭的脑袋伸得直直的,两腿乱踢,“舅姥爷抱!”

  何爸爸何妈妈对这一声舅姥爷相当好奇,老两口一起看向门口,何妈妈说:“小夥子年纪也不大呀,方方别乱叫。”

  何方老实下来,委屈的扁着嘴巴闷闷不乐地说:“是爸爸让方方这麽叫的。”

  何仲亭还没来及解释为什麽,路放从黑暗的楼道里走进来,礼貌的叫着自己爸妈:“何叔叔何阿姨好。”

  何妈妈扯扯何爸爸的手小声嘀咕:“老何,你看这孩子有点儿面熟啊,挺像以前我们楼上的老路。”

  “是挺像的。”何爸爸也观察起来,“要是老路家小放长大了估计也这个年纪了。”

  路放换了拖鞋进来,揉揉何方的脑袋,把他抱过来:“何叔叔何阿姨好久不见,您不记得我了?”

  何妈妈满脸堆笑招呼路放进来,“还真是小放啊,快进来坐坐,十几年真都长这麽高了。我记得搬走那会儿才到我腰,现在……”何妈妈摇摇头,“哎呦,人老了是没法儿比了哦。”

  何爸爸也热络起来,先是把何妈妈赶去削苹果,然後拉着路放让他坐沙发,最後才问:“你爸身体怎麽样了?”

  路放把何方放在自己身边的空沙发上,转向何爸爸,“他身体健康没病没通,每天早起跑步,晚饭後散步,偶尔带上鱼竿约上老友去钓鱼。”

  “你妈妈呢?”

  “还不是天天和我爸吵架,老两口打我出生就吵,一直吵到我都快三十了,他们俩还没吵的起劲。前段时间我爸爸受不了在那不停地说‘我要离婚我要离婚’,结果你猜我妈一句话彻底制服我爸。”

  何爸爸说:“说什麽了?你妈妈那口才住我家楼上时就见识过,不是一般的高。”

  “嗯,”路放笑呵呵地点头,“我妈就往沙发上那麽一坐,边梳着头发边说,‘好啊,离就离,离了记得把财产都带走,啊,顺便打包带上我。’我爸一听就不吵了,老两口靠在一起看了一下午的电视剧。”

  “咳……咳……”被人无视的何仲亭不满地咳嗽两声。

  何妈妈一边把刚削好的苹果递给路放一边问何仲亭,“你杵门口杵着干嘛,门神啊?还不快把门关上过来。”

  你是我妈还是他妈啊?这态度也太不公平了吧!何仲亭心里嫉妒不满,撇撇嘴巴问:“这人是谁你们认识麽?”

  “死孩子,看你什麽烂记性。”何妈妈点他脑门,“小时候你跟小放最亲了,天天粘着人家跟在人家屁股後面叫小鹿哥哥。瞧瞧你刚才说话的态度,怎麽,现在长大了翻脸不认人了?”

  刚在沙发上坐下的何仲亭不由自主地双目圆瞪,张大嘴巴看着路放,“你……是小鹿哥哥?”

  “不相信?”路放眉毛一挑。

  何方本来枕着路放的大腿,一看见何仲亭的样子赶紧抬腿努力够了够何仲亭的下巴说:“爸爸的下巴好像快要掉下来了。”

  一顿饭吃完,何爸爸何妈妈又拉着路放闲话了些家常,期间何仲亭一点儿存在感也没有,闷不吭生地吃饭、闷不吭声地洗碗、闷不吭声地看着他们聊天。

  何仲亭盘坐在沙发上,面对电视,眼却忍不住瞟路放。无论怎麽努力,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也不敢相信旁边的那位就是小鹿哥哥。

  都说小孩子对於小时候的事情记忆不清,小鹿哥哥搬走的时候也他才五岁,可小鹿哥哥陪了他整整五年,从他出生的第一天直到小鹿哥哥搬走的最後一天。记忆中的小鹿哥哥仍停留在五岁,模糊不清的面孔、高高的个头、温暖的手掌……

  想到这,何仲亭脑子浮现了小鹿哥哥拉着他的手到处玩耍的场景,一股火顿时火从脚底烧到脸上。何仲亭捂住滚烫的面颊,眼神游移到路放的手上。这只手比小时候大多了,只是不知道是否还一如往昔的温暖。

  何妈妈突然小声惊呼:“哎呀方方睡着了。”

  何仲亭赶紧把眼神从路放手上移走,抬头看了下挂锺。已经十一点了。

  路放小心地抱起何方,何方迷迷糊糊的趴在路放身上。路放说:“何叔何姨我送他们回去,您早些休息吧。”

  “好好。”何妈妈眉开眼笑的把他们送到门口,“下次再来玩啊小放~”

  送走了他们,何妈妈好奇地问何爸爸:“你儿子不知道小放是小鹿哥哥为什麽把他领回家?”

  “我儿子不是你儿子?”何爸爸反问,“我怎麽知道,下次来的时候再问。洗洗睡喽,明早还要去法院。哎……什麽时候才能退休啊……”

  楼道并不是很宽敞,路放抱着何方走在前面,何仲亭乖乖的跟在後面。

  下楼後何仲亭接过方方想要做前面,刚伸手就被路放拦下来了,他打开後座门手放在顶部车框上,把何仲亭赶了进去。紧跟着路放猫着腰靠了过来,忽略身上睡得像小猪一样的何方,单独和长大後的小鹿哥哥靠得如此进何仲亭倍感紧张,手紧紧的攥住裤子。路放越靠越近,鼻子里呼出的气息拂过脸上痒痒的。何仲亭甚至能看清他藏在眼镜後的长长睫毛,心扑通扑通的跳动,路放的身体快要贴上他的,何仲亭僵硬的往後贴:他要干嘛?

  路放迅速越过他拉过车座旁的安全带帮他扣上,而後退回去笑着责备:“副驾驶座最不安全。” 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何仲亭松了一口气。

  路放有些失望坐进驾驶坐,随後回头微微一笑,“这下不用再叫我小舅舅了吧?”

  何仲亭脑子暂时性短路,歪着身在靠在车门上看着路放问:“那叫什麽?”

  路放提起嘴角,轻飘飘的一句:“小鹿哥哥。”

  第八章

  何仲亭嘴巴张了闭闭了张,心理斗争许久还是没叫出来,於是跟路放讨价还价:“换个行不?”

  “好啊。不如我给你出个选择题,对你对我都公平。A……”路放拖长尾音,何仲亭期待的盯着他开车的後背。

  “小鹿哥哥。B……”

  路放拉了长腔,如果何仲亭是条狗狗,那麽他现在的耳朵一定竖得高高的。

  “小鹿哥哥。”

  何仲亭的耳朵立刻耷拉下来,这两个答案不是一样的嘛!

  “C……”路放吊足了何仲亭的胃口,何仲亭竖起尾巴翘首以待听到答案後不停摇晃。

  “小鹿哥哥。”

  “怎麽ABC都一样!”脑袋耳朵尾巴一起耷拉下来,何仲亭脑子一热傻不拉叽地问,“不会D也是小鹿哥哥吧。”

  路放嘴角一弯,“不会。”

  何仲亭高兴的摇头摆尾,等待路放说出D选项的答案。

  过了很久,路放慢条斯理的说:“因为没有D。”

  “啊啊啊!你怎麽能这样,你这是赖皮!赖皮!”

  路放看向後视镜压低声音,很轻很轻地说:“嘘,小声点别吵到方方。”

  何仲亭低头一看,方方在他怀里扭了几下并没有醒来的迹象,但也跟着路放放轻声音:“能不能申请有D。”

  “好,路放。”

  “啊?”

  “D选项。”

  何仲亭无力,软趴趴瘫在後座上,“好吧,那就选D吧。”

  “你很委屈?要不还是在ABC里选?”

  “不!不用!就D,D多好吧,我四级就是不会的都蒙D才过的。”

  对此路放十分满意,心中暗笑:说了会让你改就一定会,剩下那舅姥爷称谓明天我就把他给办了!

  夜晚的马路上人烟稀少,偏僻的大学城更是少得可怜,远远的一辆车驶到大学门口停了下来,早早睡下的门卫把他拦在。

  “算了,我自己走进去吧。”何仲亭扳了扳车门,却发现被路放锁了打不开。

  “宿舍门禁几点?”

  “十一点半。”

  路放抬手看手表,“现在已经十二点多,昼夜温差大,加上睡觉体温会下降,万一冻到方方怎麽办?如果我是你在不能确保一定能把楼长敲醒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做出这个选择。”

  楼长是个老大爷,耳朵不是很好,当他睡着时就算你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也吵不醒他,奇怪的是每天早上六点,老大爷就自然醒了。何仲亭有些为难,调整下发麻的手臂问路放:“那怎麽办?”

  “去我家吧。”

  何仲亭张口就要拒绝,路放没容他说话抢先开口,“我家房间多,你和方方睡客房。”

  何仲亭除了颔首同意别无选择。

  汽车一百八十度大调转,丢给校门一个车屁股扬长而去。

  路放住的小区是本市有名的别墅区,一般人有钱人还不一定能买到。车驶进了小区,何仲亭往窗外一看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万恶的资本家!以剥削劳动人民血汗钱供自己享乐的万恶资本家!”

  车停在别墅门口,何仲亭抱着何方跟着路放进了大门,一路走一路看,这房子还真是里表里如一──外面风光里面更胜一筹!何仲亭边走边撇嘴,心里又忍不住想骂。明明小时候一起长大,不就比自己大了个六七岁,凭什麽他是高高在上有钱有貌的路总,而自己只是个给人打工的小小助理,还是实习的!

  路放领着他上楼,把这爷俩安排在主卧一墙之隔的客房里。

  何仲亭很轻很小心的把方方放在床上,路放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小家夥翻个身把大麽指插在嘴里继续呼啊哈啊的。

  路放默默地看了看何仲亭,之後走出客房顺手带上房门。

  何仲亭脱了上衣脱裤子,突然一阵风吹来,何仲亭生生打了个大激灵,回头一看,路放正靠在房门上,拿着睡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路……路放。”某只着小内裤的男子结巴道。

  “叫得很对。”路放走过去摸摸他的头,把睡衣和内裤递给他,“浴室在楼下,冲把澡再睡。睡衣是我的,内裤是新的。”

  约莫十几分锺後,何仲亭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回来,用毛巾把头发揉的八分干才钻进被窝,刚想闭眼,忽然发现灯没关。

  路放再一次推门而入,看着满室的灯光,“还不睡?”

  “这就起来关灯。”

  “我帮你关,晚安。”

  “安。”

  路放关灯关门关自己,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想要偷偷溜进来玩耍的月光,黑漆漆的房间里何仲亭眼睛睁地再大也看不见什麽,这种感觉很像睡在一个火柴盒里──四处无光。

  在这间房间里睁眼和闭眼的效果一样,於是何仲亭选择了後者,毕竟现在是睡觉时间。可没一会儿功夫何仲亭悲哀地发现他失眠了,再数了不知多少只羊後,晚间何妈妈说的话突然清晰起来。其中有对自己说的,有对路放说的,组合起来无外乎那麽几个重点:第一,他是路放二姐接生的,所以等在产房外的不只有自己的老爸,还有那天陪自己二姐上班的路放,於是路放见证了他的诞生;第二,小时候嚎啕大哭的自己谁哄都没用,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路放。当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抱着一个裹着厚厚棉被的婴儿,大人都为之担心,生怕他一不留神把婴儿摔个好歹,可两个小孩却乐此不彼,大孩子咧着他那刚掉了大门牙的嘴,被抱着的婴儿流着口水咯吱咯吱地笑,惹得大孩子吧唧吧唧的在婴儿脸上戳章;第三……

  第三是什麽?何仲亭努力地回想,却发现自己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打得厉害,干脆放弃思考,边往方方那凑对自己说:还是明天再总结吧。

  脑子里的两条总结,外加模糊不清的记忆组成了一幅画面,画面随着何仲亭的沈睡越发清晰起来。

  午後,两个小孩子坐在公园里荡千秋。

  看上去年纪稍小的那个问年纪较大的那个:“小鹿哥哥,你看《新白娘子传奇》了嘛?”

  “看了,不就是一条大白蛇嫁给凡人的那个嘛。”

  “嗯嗯,就是那个,昨天放到大白蛇有了。”年纪小的问小鹿哥哥,“什麽叫有了?”

  “有了就是肚子里面有宝宝了,”小鹿哥哥从千秋上跳下来,对着自己的肚子比划,“有了以後要吃十个月的好东西,肚子就会越变越大,然後宝宝就出来了。”

  小孩儿居高临下地问:“噜噜也是这麽来的嘛?”

  “嗯!”小鹿哥哥十分肯定,拍着胸脯自豪地说,“我可是亲眼看噜噜出来的!”

  好奇宝宝又一次发问:“为什麽她会有了?”

  “因为她和那个凡人结婚了嘛。”

  “结婚就有宝宝了?”

  小鹿哥哥模仿前几天才看的名侦探柯南里柯南的招牌动作,掐着下巴点头,“事实的真相就是这样。”

  噜噜双脚点地,秋千立刻停下来,他抱着两边的绳索对着肚子说:“那我也要给小鹿哥哥生个小小鹿。”

  “好啊,那以後我们带他一起来荡秋千。”小鹿哥哥指着秋千分配起来,“宝宝坐中间,我们坐两边。”

  “不好不好,”噜噜摇手不同意,他才不要和小鹿哥哥分开咧,“我们坐一起,小小鹿坐那边!”

  小鹿哥哥严肃地背着手臂围着坐在秋千上的噜噜打圈,“你这样是不对的!我们作为宝宝的爸爸和妈妈应该坐在两边保护他!”

  噜噜受了教育,闷不吭声低头反省。

  小鹿哥哥走过来使劲儿亲了下他脸颊,轻声细语地哄他:“我推你荡秋千飞高高?”

  “万岁!”活蹦乱踢的噜噜又回来啦,他抓紧绳索,小鹿哥哥在後面用尽全力把他推上天。

  “噜噜,能不能换个名字,儿子和我叫一个名字很奇怪。”

  “好啊,今天早上西游记里的那个人又在唱敢问鹿在何方。好奇怪哦,小鹿哥哥不就在楼上嘛,他干嘛每天都要唱。”

  “笨蛋!”小鹿哥哥见噜噜掉了下来,又推他一把,“我住你家楼上又不是他家楼上!”

  “哇,小鹿哥哥好聪明啊~妈妈说我叫何仲亭,那个歌不是唱敢问鹿在何方嘛?有你也有我名字,那宝宝就叫何方好不好?”

  “何方?”小鹿哥哥重复一遍,“不错,比那个小小鹿好。”

  “嘻嘻,作为奖励,小鹿哥哥马上要把我推得比这次更高!”

  小鹿哥哥摩拳擦掌,看着噜噜越来越靠近的後背,双手使劲一推……

  “别推了……别推了……”

  “醒醒,起床了。”

  何仲亭睁开眼,对着上方路放放大的脸孔眨巴眨巴眼,堪比南方芝麻糊的面糊脑子控制不住嘴巴张口就喊:“小鹿哥哥?”

  路放一怔,随即眼里蕴起了笑意,应了他一声。

  成年版小鹿哥哥温润的笑容分解了何仲亭的面糊脑子,何仲亭这才意识到刚才竟梦到了小时候,也意识到刚才叫了路放什麽。

  “路……路放。”某男子又结巴了,“你要干嘛?”

  “我叫路放,不叫路路放,加上昨晚你叫错两次了。”

  何仲亭被噎的无话可说,只能扁嘴以示抗议。

  路放拿起闹锺在他眼前一摇,“七点了,起床洗漱十分锺,这里到公车站至少十分锺,等公车摇到方方学校,估计也要四十分锺,一个小时满打满算刚刚好。”

  “完了完了,今早我还有课!”何仲亭说完嗖的一下从床上蹦到了地面上,胡乱地把脚塞进拖鞋里,跟着脚底生风哧溜一声蹿下楼去。

  路放挠挠方方的胳肢窝,方方笑醒,亲了他舅姥爷一下,尾随他爸一起洗脸刷牙去也。

  哗啦哗啦的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路放拿着两支新牙刷靠在门框上,好奇地看着食指塞在嘴里,嘴里满是泡沫的何仲亭。

  “你这是……”

  “刷牙!”何仲亭退出食指伸给路放看,漱口後洗脸洗手一气呵成。

  “重新刷!”路放一把递给何仲亭,另一把递给方方。

  “我刷过了!”

  “你那要算刷牙,谁还买牙刷?”

  何仲亭抗议不成,改走感情线,“我要迟到了!方方要迟到了!”

  “哦?这一带你来过麽?知道在哪里做等公共汽车麽?”

  我又买不起这的房子,我来这儿做什麽?何仲亭一撇嘴,“不知道。”

  “很好,你认为住在这个小区的人会告诉公车站在哪里麽?”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路放笑了,“那你是打算伸出一条大腿去拦下这小区里飞驰的跑车,还是打算大字型冲出去阻碍别人的行驶?”

  何仲亭瞪起眼,眉毛都快打成中国结了。

  “其实有一个人你不用拦车也能跟他问道路。”

  何仲亭期待地看着路放,路放对他挑挑眉。得!他说这人就是近在眼前的这位,这是活生生的逼迫啊!

  何仲亭纠结,到底要不要妥协?到底要不要投降?到底要不要认输?到底要不要刷牙?

  路放回头瞄了眼挂锺,好心提示他:“现在是七点一刻,我已经成果地估算出方方要迟到五分锺了。”

  何仲亭二话不说,忿忿地伸出拳头,毫不犹豫地抓起牙刷塞进嘴里。

  路放满意地点点头,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方方,“好好刷牙,别跟你爸学!”

  反面教材正在飞速刷牙没空搭理他,选择左耳进右耳出的对策。

  何仲亭出来时路放正在悠闲地吃早饭,方方趴在桌边踮起脚尖看着盘子里的小兔子欣喜的伸手戳了戳。

  “公车站在哪儿?”

  “先把早饭吃了。”

  “来不及了!!!”何仲亭几近歇斯底里,“我今早高级财务管理课,我要是迟到那教授能置我於死地,期末考得再好也是五十九分!!”

  “不吃早饭伤胃。”

  何仲亭怒视眼下慢条斯理喝牛奶的路放,“伤胃也比不过强!”

  路放哀叹一声,拉出椅子按住何仲亭坐下,“等下我送你们去,二十分锺就够了。”

  何仲亭用怀疑加不信的表情那麽一瞅路放,路放举手,“我保证一定不会让方方迟到。”

  何仲亭这才罢休,老实吃饭。

  路放抱起方方,把他放在小兔子跟前的椅子上,递给他一个小勺子,“方方,小兔子煎蛋喜不喜欢?”

  “小兔子,喜欢;煎蛋,不喜欢。”方方拿着小勺子碰碰小兔子,想起它是煎蛋便缩回来,可是小兔子看上去好可爱哦,忍不住又把勺子伸出去。

  何仲亭板着脸,“鸡蛋有营养必须得吃!”

  方方不情愿,咬着勺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路放。

  路放摸摸他的头说:“方方要是每天都坚持吃一个小兔子煎蛋,我就送你一只活兔子。”

  话音刚落,方方已经咬掉了一半的小兔子煎蛋,口齿不清的说:“舅姥爷说话算话。”

  路放伸出小手指,方方钩住他的,嘴里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

  “那方方以後也别叫我舅姥爷了。”

  “为什麽?”

  “舅姥爷叫多了就把我叫老了。”

  “老了就会去了?方方有听奶奶说过,方方不要舅姥爷老。啊!不是舅姥爷是……是……”方方也不知道要叫路放什麽了,急得小脸都皱了起来。

  路放吃完早饭擦擦嘴巴,靠在椅子上问方方:“方方想叫我什麽?”

  方方盯着路放看了一会儿,以前都叫他路叔叔的,可是爸爸的宿舍里也有一个路叔叔,那个路叔叔没这个路叔叔好。看向对面的爸爸,方方最喜欢爸爸,方方也喜欢这个路叔叔,那干脆……吃掉最後一口煎蛋,方方奶声奶气地叫路放:“爸爸!”

  “噗!”何仲亭亲耳听到自己养了三年的孩子叫别人爸爸,心里不是滋味,“小兔崽子!他是你爸爸,我是你什麽人?”

  “你也是爸爸,”方方指着路放给他解释,“这是路爸爸。”

  路放又一次相当满意地点头,今早可真是大碘十分锺路放把握的很好,利用的相当充分。

  何仲亭愤怒了!何仲亭要拍案而起!可惜在车内只能大腿一拍长些气势,谁知用力过度反而把自己大腿给拍痛了。何仲亭揉着大腿面露痛楚,“你明明保证不迟到的。”

  “我原话怎麽说的?”路放声音里似乎多了一分笑意。

  何仲亭脑内录像倒退,退到餐桌上,画面重播。“我保证一定不会让方方迟到。”

  “很对,一字不差。”路放对他的回答予以肯定,“只是……我保证‘方方’可没保证你。”

  何仲亭想辩解,可仔细对比,自己和路放誓。这十分锺路放把握的很好,利用的相当充分。

  何仲亭愤怒了!何仲亭要拍案而起!可惜在车内只能大腿一拍长些气势,谁知用力过度反而把自己大腿给拍痛了。何仲亭揉着大腿面露痛楚,“你明明保证不迟到的。”

  “我原话怎麽说的?”路放声音里似乎多了一分笑意。

  何仲亭脑内录像倒退,退到餐桌上,画面重播。“我保证一定不会让方方迟到。”

  “很对,一字不差。”路放对他的回答予以肯定,“只是……我保证‘方方’可没保证你。”

  何仲亭想辩解,可仔细对比,自己和路放实在不是一个等级,人家是终极大boss,他不过是新手村里的等级最低的小怪,人家一根头发掉下来都能把自己砸死。古人云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是多言不义必自毙。思及此,何仲亭无奈,只好自暴自弃地趴在车窗上。

  过了一会儿,“唉……怎麽不说话了?”路放拍拍他肩膀,何仲亭不理他,依旧脸对外背对内。

  路放揉揉他的头发,“早上你刷牙的时候路恺打你手机我帮你接了。”

  何仲亭冷哼,擅自接人电话没礼貌!当然这是心理活动。

  “他说你们那个教授啊……”

  何仲亭唰地回头。

  “今早有事,课调到下午了。”

  哈……何仲亭不自觉的咧开嘴。

  “不生气了?愿意理我了?”

  何仲亭连连点头。

  “我先送你回学校,明早带一张课表给我,好让财务部排班。”

  何仲亭小鸡啄米。

  还是不能把他逼急了,要不一生气就不理人了。路放既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可几秒这种想法就被自己推翻了──不行!这种脾气要不得,得纠正!放任敌人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害!想要在这场战斗中取得胜利,真枪实弹少不了,糖衣炮弹更是少不了,身体和精神上的一起攻克才是真正的胜利。

  至此,请大家一致呐喊,小鹿哥哥加油!加油!同时,也为噜噜同学挥一把鳄鱼的眼泪。

  第九章

  回到宿舍路恺不在,下午上课时班长说路恺请假了没来,怎麽这时候了还没回来?何仲亭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这大活人怎麽就不见了。

  何仲亭打了个电话给田甜,本想从她那了解路恺的行踪,谁知道田甜给的回复却是:我正想打电话问你他死到哪里去了!

  “不管了,反正他总会出现的。” 何仲亭放下这事,拜托田甜下午帮忙去接何方,田甜一口答应下来。

  五点下课,何仲亭去田甜那儿把何方领回来。

  田甜牵着何方从女生宿舍走出来,依依不舍地说:“这孩子太可爱了!可惜……”

  虽然田甜说得很小声,可何仲亭还是全听到了耳朵里,她说:可惜没妈妈疼。

  告别田甜,何仲亭抱起何方往宿舍走,何方扭了扭身子想下来。

  何仲亭放下何方,蹲在地上摸摸他略微扎人的毛寸,亲亲他的脸,咬咬他的手指,“怎麽不让爸爸抱抱了?”

  “老师说方方长大了要自己走路,所有的小朋友都要自己走路。”

  嗯,也对,不能太惯孩子。国家就是太惯新疆西藏,才会让那些坏小子起来捣蛋。国家都如此了,更何况是对孩子。

  何仲亭站起来走在前面,何方跟了上去主动拉爸爸的手,嚅嗫地说:“其实方方很想让爸爸抱抱……”

  巨大的满足感、成就感瞬间占满了何仲亭。方方抬高手臂拉紧爸爸的手,何仲亭放慢脚步配合他的速度。对着如此乖巧的何方,‘可惜没妈妈疼’和‘不能惯孩子’显得是多麽的可笑。

  何仲亭看着前方,还有很长的路才到宿舍,还有很长的路何方才能长大,他不希望何方不快乐,不希望他没人疼,一个问题油然而生,“方方想要个妈妈麽?”

  “不要!”方方拒绝得飞快,这让何仲亭楞了愣。

  “为什麽不要?”

  “方方不喜欢妈妈。”

  何仲亭知道方方和王嘉琪不亲,两人的关系和陌生人没差别,於是赶紧补充一句:“不是原来的妈妈,是给方方找个方方喜欢的妈妈。”

  “像爸爸对方方一样好的妈妈?”

  “对!除了这点,方方还想妈妈什麽样?”何仲亭循循善诱,“爸爸一定给你找个你最最最喜欢的妈妈。”

  何方咬住空闲那只手的大麽指苦思冥想,跟着何仲亭拐进了宿舍楼。

  “我要一个总是对方方笑的妈妈,”何方突然提出一连串的要求,“妈妈要带副眼镜,喜欢抱方方、亲方方、给方方做兔子煎蛋、会送给方方活的兔子!”

  何仲亭在脑海中努力拼凑,咦,他说的不是路放麽?何仲亭脚下一顿,不得不提醒何方,“喂喂喂,那你是干爸爸,不是你未来的妈妈。再说了,他说给你兔子还不一定能做到呢!”

  “路爸爸不能做妈妈麽?”何方不懂,为什麽路爸爸不能做妈妈,“方方只喜欢爸爸和路爸爸,只要路爸爸做妈妈!还有,路爸爸从来不骗方方,他说给方方买就一定会有。”

  “嗯嗯。”到了315门口,何仲亭敲敲宿舍门敷衍方方,“等他真买了兔子,你再叫他妈妈也不迟。”

  何方奋力点头,认真地记住了这句话。

  “说!你到底怎麽收买了小舅舅?你和小舅舅是什麽关系?哈哈这次算是被我逮着了吧!”宿舍门打开,路恺一把抓住何仲亭的前襟又笑又怒,“人证物证都有了我看你怎麽解释!”

  个头不高音量挺高的何方仰着头不停摇晃路恺的大腿,生气地大吼:“放开爸爸!快放开爸爸!”

  何仲亭被路恺的连环问轰炸得是一头迷雾,谁和路放有关系了,你才和他有关系呢,进而一想,他俩本来就是舅舅外甥的关系。那他呢?他自己也很好奇,随口反问:“我哪里收买你舅了?我和你舅什麽关系?人证在哪里?物证又在哪里?”

  “哼!你都住到小舅舅家了还说没关系?人证就是我,物证就是你。”

  “快放开爸爸!”何方继续使用他小小的身躯抵抗大怪兽路恺,他气鼓鼓的小脸显示他十分不快,於是威胁路恺,“你再不放开我就告诉路爸爸,那路爸爸打你屁股!”

  “路爸爸?”路恺疑惑的低头看小不点儿,“你说路放是你爸?”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路爸爸叫什麽名字,我清楚着呢,何方小手掐着腰骄傲地说,“对!路放就是我干爸爸!”

  谁知……路恺握着何仲亭前襟的手收得更紧了,怒指何仲亭,“干爸爸都叫上了还说没关系?好啊好啊,小间谍你都用上了。”

  被称作小间谍的人不高兴,後果很严重。何方伸手就去掏何仲亭的手机,半路上被路恺截下。

  路恺一把抢过手机,“你要干什麽?”

  “告状!”

  “不行!”

  “哇呜呜呜……”何方坐在地上两腿乱蹬,“我要告诉路爸爸他外甥欺负方方和爸爸,呜呜呜……”

  何仲亭真的生气了,甩掉路恺的手抱起何方边拍後背安慰他边怒气冲冲地冲路恺吼:“方方不就认路放做了干爸爸你至於这样麽?我就不明白你为什麽就那麽怕我和路放关系好?”

  路恺蔫吧的颓在椅子上,说出了实情,“我不可以害怕小舅舅麽?你和小舅舅那麽好,指不定是他安插过来的间谍。我的那些个秘密你差不多都知道,你要是告诉小舅舅,小舅舅再告诉我妈。哦卖糕!我现在就去跳楼自杀。”

  “那你记得爬上顶楼再跳,我怕你跳不死结果来个半身不遂连累田甜!她怎麽就找了你这麽猪脑子的男朋友。你也不想想,我要是把你的事都告诉了路放你现在还能完好无缺地坐在这儿?我和他关系好了你就吃亏了?别看我是给他打工的,指不定我哪天就做了商业间谍!咱哥俩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你也不掂量掂量。”何仲亭拍他後脑勺,重复强调,“猪脑子!”

  何方偷瞄,见路恺被打心里大为痛快,刚止住哭泣,肚子却叫了起来,“爸爸,方方饿了。”

  何仲亭踢路恺一脚,瞪着他说:“方方饿了听到没。”

  路恺赶紧赔笑,狗腿子般跑到何仲亭背後弯腿对着趴着方方的说:“路叔叔晚上请你吃饭好不好?”

  方方抽着气点头答应。

  月亮偷偷躲在云里打盹,蝙蝠收拢翅膀倒挂在树上休息,人们紧紧地裹在被窝里睡大觉。让人忍不住诗兴大发──夜晚是多麽的宁静啊!

  突然一声尖叫伴随着阵阵哭声从315宿舍飘了出来。

  何仲亭纵身从上铺跳下来打开日光灯,紧张地爬上何方的床铺,焦急地问:“怎麽了方方?”

  何方蜷缩在床脚,伸出胳膊,带着哭腔说:“刚才有个大虫子咬了方方一口。”

  一个小红点在何方稚嫩的肌肤上非常突兀,何仲亭掀开被子,一只小强甩着前须趴在床上同他对视。何仲亭气急捏起小强丢进马桶里冲掉,打肥皂洗了三四遍才出来。

  被吵醒的路恺下床找东西,略带玩笑地说:“哇靠!原来小强也会咬人!方方不会变成小强侠去保护世界和平吧?”

  睡眼惺忪的严肃单手支撑在床上,“那还不如直接被坏人拍死!”说完倒头接着睡。

  何仲亭把方方抱下来,勃然大怒,“等到你自己的孩子被咬了,看你还是不是这个态度!”

  “好了好了,别气了。”路恺把一瓶酒递给何仲亭。

  何仲亭莫名其妙地盯着酒,“干什麽?”

  “消毒。”放下酒瓶,路恺爬回上铺接着睡觉,“宿舍没药就用酒先凑合凑合,你爷俩慢慢消毒,我困死了。”

  消好毒,何方不愿意自己一个人睡,何仲亭也不放心再让他单独睡了,抱着方方回到自己床上,让方方靠墙睡。没过一会儿何方便进入了梦乡,这可苦了何仲亭,他本身就有些惧高,平时自己一个人睡都尽量贴着墙壁,眼下床大小有限,自己只能贴着床边,心惊胆跳生怕一个不留神翻身跌落下去。

  一夜就那麽僵硬地挺下去,第二天何仲亭顶着两颗巨大的黑眼圈把何方送去了幼儿园,又把自己送去上班。

  公司九点上班,何仲亭表现优良第一天就早到二十分锺,只是这二十分锺大多耗在了前台小姐身上。

  今天前台轮班的是另一位可爱女孩儿,何仲亭找她吹了会儿牛,顺带问下财务部在哪儿报道。

  女孩儿是个热心肠,给何仲亭说明的那叫一步到位:“你是新来的吧,财务部在十五楼,先去财务部经理杨骁那儿报道,他会告诉你做什麽的。”

  何仲亭瞅了眼她的胸牌,掏出一块糖丢给她,“谢了,杨晓晓。”

  杨晓晓剥开糖丢进嘴里,含着含着甜上心头笑了起来。

  何仲亭叩了几下经理办公室的门。

  “请进。”平淡的两个字里透不出什麽情绪。

  何仲亭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杨骁的後背。杨骁端着咖啡杯转过身来,坐在自己的摇椅上询问陌生的面孔:“你就是何仲亭?”

  何仲亭“嗯”了一声。

  “坐吧。”杨骁一口气喝掉杯子里的咖啡。

  何仲亭环顾四周,除了杨骁对面办公桌前的椅子,他实在找不出第二张来,只好在那坐下。

  “既然是会计助理以後就和我公用一个办公室吧,至於要做什麽我会告诉你的。我听路放说你大四了?”

  何仲亭点了点头。

  杨骁把杯子丢在一旁的垃圾桶里,递给他一本厚厚的账本,“别担心会计做起来很简单的,除非你要做假账,不然用不掉你多少脑细胞。正好快月底了,你这几天就把账本录入电脑。”

  何仲亭目测一下,账本挺厚,再瞄一眼,没有电脑。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电脑我录哪门子的入啊!何仲亭手拿账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杨骁瞅着呆站的何仲亭,心里正好奇他愣在那干嘛,顺着何仲亭的目光看去,拍拍脑门,“看我这脑子,都被那死小孩气得快报废了!我这就签张条子让你去领笔记本。”

  何仲亭拿着条子屁颠屁颠地领回电脑,坐在摇椅上屁颠屁颠地录入数据。十分锺过去,不会的问问杨骁,杨骁一一给他解答;三十分锺过去,何仲亭翻了一页账本;一小时过去,何仲亭去了趟卫生间;两个半小时过去何仲亭手里的账本才翻了十分之一不到。天啊!剩下的我还要录多久?何仲亭甩着手臂哀叫连连。

  杨骁丢下笔按摩几下太阳穴,“午休时间到了,一起吃饭去?”

  “去哪吃?”何仲亭摸着早就消化殆尽的肚子,再不补充食物他一定会成为第一天上班就因工负伤的职工。

  “二楼有职工餐厅和顾客餐厅。”

  何仲亭保存数据关机,好奇地问:“这不是房地产公司麽?怎麽还经营餐厅?”

  “职工餐厅是免费提供给职工的,顾客餐厅是为那些因购楼而误了吃饭时间的顾客设立的,当然也是免费的,我们公司是很人性化的公司。”

  “这话是路放说的吧。”

  杨骁大吃一惊,整个面部表情都在向何仲亭发出询问:“你怎麽知道?”

  何仲亭拖出自己的椅子,翘着二郎腿坐下,身体微微後倾,笑得跟蒙拉里莎再世一样,假意推了下鼻梁上虚无的空气说:“作为一个提倡人道主义、力行构建和谐社会的公司,我们应该已员工和顾客利益最大化为目标!这便是成立餐厅的首要原因。”

  “很好。”路放鼓掌走进来,“模仿得很像,表情到位用句准确,前半句证明你对我说过的话记得倒是很好,从後半句来看你的扩散性思维不错,和我当初说的八九不离十,只是少了点儿什麽。”

  “路……路放!”何仲亭哆哆嗦嗦地叫着他的名字,坐在摇椅上往後滑了几步。

  “刚夸了你记忆力好,怎麽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路放笑眯眯径自走过来,钩住继续後退的摇椅,去掉自己的眼镜挂在何仲亭鼻梁上,“看!现在这样就什麽都不缺了。”

  “路……放……”

  路放摸摸他的脑袋,“嗯,不叫路路放了?”

  何仲亭赶紧摇头,用力过猛把眼镜摇得滑下去一些,随便用食指一推。

  “熟悉得挺快。”路放双手抱胸盯着何仲亭的一举一动。

  “啊?”何仲亭食指钩住眼镜往下拽,瞅了眼路放,推上去再瞅了眼路放,“咦,这是平光镜?”

  路放取回自己的眼镜带上,拉起何仲亭往门口走,“不是,一百度的。”

  “一百度你带什麽眼镜啊,浪费!”

  “要不是这一百度的眼镜我能看清你刚才模仿的每一个小动作麽?”路放停下来,回头学着何仲亭在距离鼻梁一厘米的地方虚虚地轻推一下,反丢给何仲亭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是浪费了还是赚到了?”

  何仲亭嘀咕几句,路放没听清,估计也不是什麽好话。这可便宜了跟在何仲亭身後的杨骁,杨骁哈哈大笑,继续跟在後面反复回味何仲亭刚才说的话──下次我掩面模仿芙蓉姐姐上传到网上,就说是可怜实习生被迫模仿XX房地产公司总理经路放,到时候你还不赚翻了!

  第十章

  路放、杨骁、何仲亭三人坐一桌上,时不时的有人过来打招呼。之後便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对何仲亭指手画脚,纷纷猜测这号人物是哪里来的大神。毕竟总经理和财务部经理本身已经让人不容小觑,能和他们共处一座吃饭的人,想必不是人中龙凤也是龙凤之後了吧。

  何仲亭低下头,尽力用碗挡住脸,他可不想成为八卦的中心。

  谁知路放偏偏好死不死的在这时候调侃他:“碗好吃麽?”

  “好吃!好吃得不得了!”何仲亭故意舔了下碗底,学路放学上了瘾,“为了建设社会主义我坚持挖资本主义墙角跟,即便是一个碗也不能放过!”

  “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相当可恶,虽然现在不是原始积累阶段,但资本主义剥削剩余劳动力的本质还没有改变!” 路放取走何仲亭的碗,把自己的碗递了过去,神情严肃,“这个也舔了。”

  何仲亭懒得理他,免费送他两颗白花花的眼球,迅速夺回自己的碗,一边夹菜一边跟杨骁搭话。

  “杨经理,我每天下午三四点左右要去接孩子能不能请一小时的假?”

  “孩子?”杨骁问的是何仲亭,眼睛却怪异地撇了路放一下。

  路放微一颔首,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

  “嗯,不行麽?”

  杨骁没有回答何仲亭,又看了路放一眼,路放依旧没什麽表示,自顾自地吃菜吃饭。

  何仲亭主动提议:“我可以推迟一小时下班作为弥补。”

  路放和何仲亭的关系杨骁隐约知道一些,按照常理,甲喜欢乙,丙作为甲的朋友理应撮合帮助乙,从而使甲的形象在乙心中大大上升,早日促成甲乙二人步入爱的小窝,可偏偏这甲是让人琢磨不透的路放,要是办对了自然是没话说,万一不小心办了坏事,路放非整死自己不可。杨骁心里泪流满面地拿着朵小花,一边揪一边合计,同意……不同意……同意……不同意……眼见小花就要变成了小草,杨骁毅然丢掉残花,把问题抛给路放。

  “路总在这儿,你问我还不如直接问他。”

  路放送给杨骁一道赞许的目光,拿起餐巾轻轻按了几下嘴唇。

  提心吊胆的杨骁终於松了一口气,擦擦额头上冒出的几滴冷汗,万幸啊万幸!乘着路放心情好,杨骁乘胜追击,“我下午能不能也请个假……”

  路放眉头一挑,让杨骁说明理由。

  “还不是那个死小孩,”杨骁忿忿然,“我去书店买几本书晚上好帮他补英语,四级考了四次都没过,我真怀疑他是故意想要创造大学四年八次四级都不过的记录。”

  路放大手一挥批准了,杨骁也不顾填没填饱肚子,急急忙忙地跟何仲亭说声再见便消失不见。

  如今餐桌上只剩路放与何仲亭两人,吃完饭的同事都回办公室,指望偷空眯一会儿觉,这两人的周围算得上是人烟稀少。

  路放嘴角慢慢地挑起一抹笑,何仲亭不寒而栗。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的要求麽?”

  “会,一定会!”何仲亭点头如捣蒜,“你是方方的干爸爸,一定舍不得方方在幼儿园门口等我那麽久。”

  “嗯,说得很对。”路放深表赞同,“我怎麽忍心让祖国的花朵、我的方方在风雨中一边饥寒交迫得哭泣爸爸又迟到了,一边两眼望穿忍耐无际的等待。”

  这两句话说得何仲亭都觉得自己就是那虐待儿童的罪魁祸首,恨不能扇自己一耳光,大声痛斥怎麽能对方方那麽残忍!

  路放安慰性的拍拍何仲亭放在桌子上的手,“方方很懂事,会原谅你的。”

  何仲亭沈重点头,反握住路放的手问:“那你就是同意了?”

  路放看着被握住的手,打一棒子给颗糖果然是个好战略,於是接着丢糖果,“加班是不仁道的做法,除非是员工自己提出,我一般不提倡如此。”

  何仲亭立刻变成了心心眼,激动地说:“那就是说我不用加班了?”

  路放点头,“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何仲亭乐开了花,丢开路放的手欢呼:“太好了,我这就上去录数据,三点去接方方放学。”

  看看被丢开的手,再看看兴奋的何仲亭,路放思忖自己这糖是不是给多了,凭什麽何仲亭想握他手就握想丢就丢?这是坏习惯要不得!

  起身跟上刚迈出几步的何仲亭,路放同他并排走着,“我说过你可以去接方方了麽?”

  何仲亭提起的嘴角立刻变成了八万,不断抽搐,“你刚才明明说了!”

  路放似笑非笑的盯住何仲亭不放,玩味地看他,“我真的说了麽,你确定?”

  “好吧。”何仲亭停在电梯前认输,“我承认你没直说,但是你表达的就是那个意思。”

  “我表达什麽意思了?不要妄自揣测别人的看法。”路放拍拍他的肩膀,“我表达的意思是我去接方方放学,明白?”

  何仲亭点头,旋即又摇头。

  路放满脸笑意的搂着何仲亭走进电梯,按下十五、十六,双手搭在何仲亭的肩上,面对面地同他交谈:“他不仅是你的方方也是我的方方,我同样具有接送他的义务。”

  话音刚落,电梯便停在十五楼,路放塞了张名片在何仲亭手里,把他推出去。

  何仲亭对着手里路放的名字和手机号码发怔,好一会儿才回味过来。这是义务麽?这明明是权力!路放这个干爸爸竟然明目张胆的剥夺他这个亲爸爸的权力!太可恶太可恶了!

  下午三点多,何仲亭特地好心地打个电话提醒路放,别忘了接孩子。路放轻笑,说自己已经在路上,让他安心工作便收了线。结果直到五点,何仲亭还没把路放和方方等来,於是又挂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依稀能听到方方叫了句爸爸之後又叫了句路爸爸,紧接而来的就是忙音。

  小兔崽子有了干爸就忘了亲爹?何仲亭气急,编辑条发了条短信过去。

  你拐卖孩子呢,还不回来?──何仲亭。

  结果石沈大海。

  同事陆陆续续地下班,何仲亭等不来孩子,手头上的工作也没完成,真是想走也走不了,只能投身於伟大的工作事业,正忙得昏天黑地之际,收到一条来自路放的驴头不对马嘴的短信。

  晚上想吃什麽?──路放

  过桥米线,加辣。──何仲亭

  我回的这是什麽玩意?何仲亭悔恨交加,我应该质问他把方方拐到哪里去了!而不是扮演一个食客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无所事事地点餐!

  可惜短信发都发了,想补上一条再次追问他们在哪儿,可这样的行为让何仲亭觉得自己像是对丈夫疑神疑鬼的妻子。罢了罢了,就像路放中午说的,他对方方也有义务,随他去吧,何仲亭翻着账本,继续录数据。

  小兔崽子回来的时候,何仲亭账本的录入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路放把打包好的过桥米线放在桌上,何仲亭闻着香味才发现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後背。都说使自己忙碌是忘饥饿的最佳方法,果真不假。

  匆匆忙忙地打开米线,何仲亭也不洗手了,放在办公桌上直接开吃。

  何方神秘地从背後拿出一个小笼子,献宝一样递上前去给爸爸看,小小的脸蛋因激动而红彤彤的,“可爱麽?这是路爸爸送我的礼物。”

  何仲亭抬头一看,笼子里趴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两前爪之间夹着一根青菜津津有味地嚼着。

  原来是去买小兔子所以才回来迟了,这麽一来嘈杂声算是有了合理解释。虽说路放实行诺言是好事,但平白无故让何仲亭担心,在何仲亭看来就成了好心办坏事。路放那麽一大人他是不好责备,他也责备不起,只能责备方方。

  何仲亭手里捧着一次性盛器,嘴里还连着没咬断的米线,俯视蹲在地下玩兔子的何方,他那高兴劲儿只能让何仲亭作罢放他一马,到嘴边的责备生生的吞咽下肚,变成了附和之言,“可爱。”

  路放在杨骁的摇椅上坐下,取过何仲亭的笔记本和账本仔细核对。

  几分锺後啪啪的打字声从何仲亭对面传来,何仲亭喝完最後一口汤,表情略带呆滞的盯着忙碌的路放,“你在帮我录入数据?”

  注意力投放於工作之中的路放简单的“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何仲亭越过何方走到路放身後,见路放录入起来有模有样一点儿也不像个生手,“这个你也会?”

  路放录入完一条,暂时停下手中的活,含笑看着何仲亭,“大学时学过的,公司刚起步时什麽不都得靠自己?”捏了捏鼻梁,路放重新把手搭在键盘上。

  何仲亭拉来自己的摇椅,挨着路放坐下,抬手拿回自己的笔记本,“还是我来吧,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

  路放的手心重叠在何仲亭的手背上,执起他的手轻轻地移开,言语间尽显温柔,“今早就见你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又盯了一天的电脑,等下出去别人不知道还误以为我们公司招聘一只大熊猫来。”

  这要是放在平时何仲亭绝对炸毛,可现在他选择沈默,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一句关心之言,值!

  如果把路放刚才的说辞重复给公司里其他人,十成十都会摇头告诉你──怎麽可能,这公司打创建起来就不一般,还用得着总理经亲自录入数据?那简直是放屁!总经理忙的那些啊,都是我们这些小虾米研究不透的高深玩意!只可惜何仲亭不知啊不知,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何仲亭不知路放必定败!那路放呢?不用多说,请听路放此时此刻的心声你便有了答案。

  没有说那些华而不实的狗屁理论果然是正确选择,偶尔扮演下弱者还是很能博取同情心的,这不是距离攻克何仲亭又近了一步麽?路放笑得高深莫测,并在心里牢牢记住了这点。

  “搞定!”

  何仲亭惊讶地盯着路放,不可置信地问:“这麽快?”

  路放关上电脑,起身甩甩脖子整理好皱起来的衣服,“毕竟我比你熟练,速度自然就快。”

  何仲亭拉着何方,何方提着兔笼子,“回学校喽。”

  “可是兔兔的青菜吃完了。”

  “那爸爸带你去买好不好?”回答何方的可不是何仲亭,而是方方他路爸爸。

  路放牵着何仲亭,何仲亭牵着何方,三个人组成一辆小火车,嘟嘟嘟的开往楼下。刚坐进车里,路放就说有东西忘拿了,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手提包。

  晚上去菜市场买菜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路放只能选择超市,可两位爸爸带着何方跑了几家超市,一直没买到青菜。

  何方抱着兔笼子,伤心地对爸爸说:“没有吃的兔兔就会饿死了。”又和路放重复了同样的一句话。

  “那怎麽办?”何仲亭、何方大眼瞪小眼。

  “哇呜呜呜……方方就知道爸爸耍赖皮,路爸爸买了兔兔,爸爸害怕方方叫路爸爸妈妈,於是就要饿死兔兔,这样方方就不能让路爸爸变成妈妈了……唔……唔……”

  何仲亭赶紧捂住何方的嘴,对着路放讪笑。

  路放装作没听懂,岔开话题,“我家冰箱里好像还有些青菜。”

  “那好,去你家!”何仲亭依旧维持捂着何方的动作,“兔兔有青菜吃了,方方不闹了?”

  何方使劲儿点头,掰开何仲亭的手傻笑,“我就知道爸爸不怕我叫路爸爸……唔……”

  可怜的何方又被捂住了嘴。

  到了路放家,何方脱了鞋子飞也似的冲进厨房,拿出青菜往笼子里送,小兔子张开三瓣嘴嘎吱嘎吱地咬了起来。

  路放进了厨房,拍拍何方的头顶。何方冲路放笑了一下,又埋头於他的小宠物。

  路放到了两杯水热了一杯牛奶,放在托盘里端出来。

  “今晚住下吧,明天你没课,我们先送方方去上学再一起去上班吧。”

  “好~”又不是没住过,何仲亭也懒得矫情,谁叫路放是方方他干爸爸呢,谁叫路放说他有义务呢,说到义务何仲亭打算让路放彻底贯彻执行爸爸的义务,随即命令路放,“等下去给方方洗澡,我先看会儿电视。”

  翻出遥控器丢给何仲亭,路放抱起厨房里的方方走向浴室。

  “不要嘛~方方还要玩兔兔。”

  “方方乖,等兔兔吃好了再和他玩。你看兔兔那麽白,方方要是不洗澡就会变得很脏,变脏了兔兔就不和你玩了。”

  “那方方现在就去洗白白!”

  何仲亭撇撇嘴:哼!小兔崽子,平时给你洗澡也没见你这麽主动过。没看出来路放还挺有两把刷子的。

  浴室里断断续续传来路放和何方的对话,由於距离较远外带门的阻隔,何仲亭听不清他俩在说什麽,干脆不管了,悠闲地看电视。突然浴室安静了,路放跟何方说了句什麽,紧接着门一开,何仲亭就看到脸色微红的路放独自从浴室走出来。

  何仲亭咬着苹果问:“方方呢?”

  “在浴缸里玩水。”

  “哦,那你快进去看着点儿,水凉了容易感冒。”何仲亭冲路放眨眨眼,“这是你作为他爸爸应尽的义务。”

  路放撇过脸,泛红的耳根暴露在何仲亭面前,“权利和义务是统一的,”他欲言又止地停了几秒,“你不觉得我有知道方方是女孩儿的权利麽?”

  “我什麽时候说她是男孩儿了?”

  “我记得我曾说过‘你儿子很可爱’。”路放咬紧‘儿子’二字。

  谁料何仲亭压根无视这个问题,“呃?方方是挺可爱的,没错啊。”

  “可关键方方不是男孩儿。”

  “生男生女不都一样麽,看不出路放你还有封建的重男轻女思想哇。”

  “不是,我很喜欢女孩儿,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麽让她留毛寸?”

  何仲亭讪笑,“因为我不会扎辫子。”

  “……”

  “路爸爸水不热了。”方方在浴室里大叫,希望两位爸爸不要光顾聊天,好歹估计她这个泡在水里的小女孩。

  “方方叫你呢,快进去吧。”

  路放推脱,“还是你进去吧,方方是女孩儿,我去给她洗澡不太好吧。”

  “又不是没看过,她一小孩儿有什麽大不了的。” 何仲亭板着臭脸,“你是不是不想尽义务?”

  路放没辙,只能硬着头皮红着脸重返浴室。待路放消失在视线之中,何仲亭的脸翻书似的变成了大笑脸,倒在沙发上仰天长啸──哇哈,看到路放吃瘪真是件幸福的事啊!

  第十一章

  路放帮何方洗好澡,喂她喝了一杯牛奶,才拿起带回来的手提包进了书房,电视右上角刚好显示十点整。

  何仲亭对着电视自言自语:“资本家这麽晚还要工作?白送我,我都不当!”

  半小时後,何方困得坐在何仲亭脚边揉眼睛打哈气。

  何仲亭关掉电视,抱起方方熟门熟路地往客房走,“走,睡觉去。”

  何仲亭一只脚刚迈上楼梯,书房的门突然打开。路放单手拿着杯子走了出来,看着父女俩的架势问:“困了?”

  何仲亭靠在楼梯扶手上减轻点儿压力,“方方困了,我先把她哄睡着,过一会儿我再睡。”

  路放了然,向厨房走去。何仲亭见他不再说什麽,接着上楼。

  何方自己脱了自己的衣服,拽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何仲亭帮她把被子铺平。

  “爸爸……能不能把兔兔拿上来放在床下,兔兔一个人好可怜。”

  摸摸女儿的头答应了她,何仲亭转身下楼,刚出客房门就看到路放拎着兔笼子走上来。

  “方方是不是想要兔子了?”

  何仲亭惊愕地盯着路放,他未卜先知?

  “我只是猜测而已,看你表情我是猜对了。”路放拉住何仲亭的手腕走回客房,把兔笼子放在床下。

  何方兴高采烈地依次和小兔子、爸爸、路爸爸说了声晚安,正式开始睡觉。

  虽然兔子排在比自己还靠前的地方让何仲亭心里有些不快,但思及不如自己的路放,何仲亭又得到安慰。

  何方闭眼没几秒,又一次睁开眼,撅着小嘴巴说:“爸爸我睡不着,你陪我一起睡吧。”

  十点半就睡觉!?何仲亭才不干,他是精力旺盛的小青年,不是迈入老年生涯睡眠不足的老爷爷。可是当何方用央求的可怜小眼神瞅了他一眼,路放劝说的碰碰他的後背,何仲亭动摇了:大不了假装陪方方睡,等她睡着了我再起来就是。

  於是,我们的小何爸爸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是一位以满足女儿要求为先的好爸爸。

  兔子有了,爸爸有了,还差一个路爸爸,何方把央求的可怜小眼神转移到路爸爸身上。

  想起刚从书房走出来时路放满脸的疲惫,何仲亭责备何方,“别闹,路爸爸还有工作。”

  “已近忙完了。” 路放捏捏何方肉呼呼的小脸蛋,大方地说,“有什麽要求尽管提。”

  何方嘿嘿笑了两声,还真提出点儿要求来,“我要听睡前歌曲。”

  这好办,上网下一首不就完事儿了,谁知我们的何方可不是容易搞定的主儿,人家特地强调──要路爸爸唱的,不要机器唱的!

  何仲亭躲在被窝里偷笑,狡猾如狐狸的路放也被何方摆了一道,他这个女儿倒是激灵。

  “好。”路放贴着何方躺进被窝,搂着何方轻声的唱了起来。

  “亲爱宝贝乖乖要入睡,

  我是你最温暖的安慰,

  爸爸轻轻守在你身边,

  你别怕黑夜。

  我的宝贝不要再流泪,

  你要学着努力不怕黑,

  未来你要自己去面对,

  生命中的夜。”

  何方渐渐进入睡梦,路放的歌声并没有因此中断,只是更加低沈更加温柔,何仲亭侧着身子眯着眼聚精会神的听,听着听着也闭上了眼。

  “宝宝睡,

  好好的入睡,

  爸爸永远陪在你身边,

  喜悦和伤悲,

  不要害怕面对,

  勇敢我宝贝。”

  路放小心翼翼的从被窝里退出,掖好翘起的被角,俯身亲了下何方额头,说了声“晚安,宝宝”,跟着慢慢走近何仲亭的床沿。床上那人单手裸 露在外面,上面依稀可以看见一些鸡皮疙瘩,可这丝毫没有打扰到睡得香香甜甜的何仲亭。路放微微地笑了起来,抓起他的手放进被窝,撩起额头的碎发,弯下腰也在上面印下柔柔一吻,“晚安,宝贝。”

  语毕,阖上房门,路放泡了杯咖啡走进书房,翻开账本回忆,说起来,上一次做账是什麽时候的事,他自己也快想不起来了。

  第二天,何仲亭早早的就到了办公室,神清气爽地坐摇椅上晃荡。二十分锺之後,何仲亭终於盼来了杨骁,赶紧站起来跟在他後面问:“杨经理,今天我要做什麽。”

  “昨天没录完的数据接着录。”杨骁同昨天一样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看样子这是他的习惯,杨骁抿了一口,“叫我杨骁就好,大家都是同事,用不着那麽生疏。”

  “嗯,杨骁。那个我昨天录完了。”

  杨骁含着咖啡不可思议地看着何仲亭,“天啊,你录到几点?那可是三天的活。”

  “反正是挺晚的,你又没和我说,昨晚我可是加班忙完的,我这就开电脑给你看看。”何仲亭後一摸桌面,空的!回头往桌子上一瞧,笔记本怎麽不见了?天啊!不会上班两天就弄丢东西吧?工资还没拿到手就先赔了出去。

  杨骁还在那儿等着何仲亭给他看成果,何仲亭愁眉苦脸地支撑在桌边考虑要不要告诉杨骁笔记本丢失的事实。

  “何仲亭,你的笔记本。”路放的一道声音犹如救命稻草,吊起了沈溺在悲伤河流中的何仲亭。

  “吓死我了,我以为被偷了。”何仲亭一个箭步蹿过来,欣喜若狂地抱了下路放,接过他手里的手提包放在桌上,跟着双手合十拜了几下,取出电脑,开机等待杨骁验收。

  丢下杨骁,何仲亭质问路放:“你昨晚干嘛把笔记本带回家。”

  “难道你嫌笔记本不好,希望它被偷了,然後用私人存款偿还公司一台更好的?”

  何仲亭僵在一边干笑,摆手拒绝:“不用不用,这部笔记本已经很好了,要质量有质量要容貌有容貌,速度够快又耐操……啊不对,是操作简单快捷。”

  杨骁暧昧不明地盯着他俩,“昨晚?”“回家?”多麽让人遐想的两个词啊。

  路放似笑非笑地看杨骁,杨骁背脊一凉,接触到路放的笑颜立刻敛去那些不利於构建和谐的淫邪思想。

  只可惜一切都迟了,惹到路放的不是杨骁的眼神,而是昨天杨骁没吩咐清楚的工作。昨晚睡得舒适的只有何仲亭一人,可怜他孤单一人挑灯夜战,在数杯咖啡的陪伴下工作到凌晨两点,才完成了他硬揽回来的活。千算万算路放都不会把这条罪算在自己或是何仲亭身上,於是杨骁就逃不出成为炮灰的命运了。

  “今晚那桌酒席我有事儿去不了,你替我应付。”

  “好!”杨骁赶紧应下,大不了喝个烂醉而已,总比精神上的折磨要舒坦得多。

  路放走後,杨骁趴在办公桌上对着电脑、书本写写画画;何仲亭的工作都被路放忙完了,闲来无聊的他跑去和同事联络感情。

  刚开始同事都忌惮他的身份唯唯诺诺、客气生疏,後来不知谁胆大问了一句他是和路总是什麽关系,问得何仲亭有点犯难。

  何仲亭哪敢说路放是他儿童时代的小鹿哥哥,只好挑了个最远的关系:“路总的外甥是我高中到大学的死党外带室友,本来这工作是他外甥也就是我死党的,後来他外甥有事来不了,於是由我顶替。”关系够乱,不过大家都听懂了。

  本着都是平民阶层、无阶级矛盾的原则,一群人很快便热络起来。何仲亭清秀俊逸的长相、开朗的性格吸引了许多女同事的目光,再听说何仲亭有一个女儿之後,男同事也陆续卸去敌对外壳,毕竟有家室的人是不会成为他们的情敌。

  中华民族是个八卦的民族,生活中从来不缺少八卦,人人都有一双发现八卦的眼睛和一张传播八卦的嘴,不八卦不疯魔。

  作为人群集散地之一的公司,当然也是八卦发源地之一。本来只是单纯的想要了解下公司的同事何仲亭,跟同事一番谈天之後就变成了八卦公司。上至公司总经理下至扫地阿姨,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适当的八卦也是有好处的,在听了不同人几小时轮番八卦後,何仲亭对公司算是有了个基本了解。这家房地产公司是由路放、朱梓、琅寰宇、杨骁四人合开的,他们四人不仅是大学同学,各自父母之间也是很好的朋友。由於路放是大股东,学得又是经济相关的专业,所以总经理之位非他莫属;朱梓为人憨厚老实,被其余两人推为副经理;琅寰宇善於社交,自荐去了开发部做部门经理;杨骁考研之後迷上了会计,不用多说他也知道财务部才是他最终的归属。

  八卦因为十一点半午休的到来而被迫暂停,何仲亭挥别同事下楼去吃免费午餐,一进餐厅就看见路放坐在角落里对他招手。

  何仲亭走过去仔细审视桌上的饭菜,“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紫菜汤,不错一荤一素一汤,这是基本搭配啊,只不过你一人能吃完麽?”

  路放坐在餐桌边,踢出身边的椅子,“吃不完,所以请你来帮忙。”

  好!,等的就是这句话!何仲亭端了碗米饭要了双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路放早早地吃完饭,给自己盛了碗汤,又给何仲亭盛了一碗,“会开车麽?”

  何仲亭狼吞虎咽地咽下嘴里的饭菜,“会!不过考回来的证一直扔在抽屉里,估计哪边是刹车哪边是油门都忘了。”

  路放抿了口汤,感觉不是很烫了才把汤放在何仲亭面前,“这星期我免费给你教学,让你重温驾校的美好生活。”

  “得了吧,为了学车,一个暑假晒得我趴在马路上就跟隐身一效果!”

  “那就改为为接方方而从新拾回逝去的一门技术。”

  何仲亭吃完,端起汤牛饮,“我又没车,就我那小电动不用技术就行。”

  “假如我今天有事没空,你又没骑电动车,你就可以开我的车去。”

  “我可以做公交车!”

  “哦?放弃最短路程,不惜转三次车,在市中心绕一个来回?这大概要花上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何仲亭挺起胸膛慷慨激昂地说,“不惜!”

  路放不信地盯着他。

  “好吧,你还是让我重温驾校生活吧。”

  下午三点,路放一个电话把何仲亭招了上来。

  孟娜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跟他打招呼,“什麽时候把你女儿带来给我玩玩?”

  “马上马上!”何仲亭拧开办公室把手,“四点放学接回来就让你玩,不过你可要手下留情啊!毕竟我那是人皮娃娃,手感俱佳,在日本一个都要好几万呢。”

  “你真恶心,要是让我产生产前抑郁症,我老公会和你拼命的!”孟娜抖了抖肩膀,“快进去吧。”

  何仲亭走进办公室左右一看,没人,反倒是上次来紧锁的隔间门大开。何仲亭一步一步探过去,原来里面是间休息室,昏暗的灯光照在闭眼小憩的路放脸上。

  听到动静,路放眯着眼睛,“来了?一起去接方方吧。”声音有着睡醒前特有的沙哑。

  “嗯,大下午的你这是睡午觉?”

  路放带上眼镜,清清嗓子,“在工作完成的前提下,我一般累了就睡,有一个好的身体才能去做我想做的事,例如……”

  何仲亭打断他,“再例如就要迟到了!”

  “半小时足够,相信我。”

  关於时间方面何仲亭在路放那儿吃过一亏,所以选择闭嘴,只是一上车他就开始计时,到达幼儿园刚好半小时。由於上楼找路放花了些时间,所以距方方放学还有几分锺,两人无聊地坐在车上干等,最後还是何仲亭开了口。

  “路放,你多大了?”

  路放趴在方向盘上看他,“我大你六岁。”

  “直接回答我不就完了,还要我算下,麻烦。”何仲亭频频向幼儿园张望,每次回头必定能看到路放直勾勾的目光,“看我干嘛?”

  “好多年没过生日,我都记不清我几岁了,只记得六岁的时候在产房门口看到刚出生的你,那时候你就像只小猴子被我二姐裹在毯子里。现在小猴子长大变成了猴子,也有了自己的小猴子,只是不知道他还是我的小猴子麽?”

  “你才是猴子,你们都是猴子,物种起源大家都是猴子!”何仲亭说完不理路放,摇下窗户趴在上面等方方出来,片刻之後,何仲亭有些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透过後车镜找个最佳角度偷看路放:路放还在看他,路放叹气了,路饭坐起来了,路放摇头了,路放说话了……

  “方方来了。”

  看失神的何仲亭没注意到何方已经出来,手忙脚乱地打开门,背对着路放站在车外,用彼此都能听到的音量报了一个数字,之後不等路放开口拔腿就跑,自然错过路放对他的会心一笑。

  何仲亭跑到何方身边抱起她,捏着她的小手向车子招手。路放勾着脖子看着渐渐靠近的父女心想:其实二十二加六是个很简单的算术题。

  第十二章

  何仲亭领着何方跟路放上了十六楼。

  孟娜一看到何方,眉飞色舞地走过来,又是捏脸又是捏手的。

  “姐姐长得好漂亮呀。”何方由着孟娜揉捏,因为他记得爸爸说,这是大人喜欢小朋友的表现。

  “何仲亭,你女儿太可爱了,这小嘴巴能甜死人呐。”孟娜摸摸何方刺手的毛寸,“就是这发型不太好,怎麽弄的跟小男孩似的。”

  何仲亭耸肩,他也不想这样,扎辫子对他一大老爷们儿来说还是很为难的。

  “方方过来,姐姐这有好多糖,你看喜欢什麽就吃什麽。”孟娜充分发挥自己的母性,抱着何方坐在她腿上,“姐姐肚子里也有个小宝宝,等小宝宝出来你可要陪他玩哦。”

  何方从孟娜的腿上滑下来,趴在她腿上张着小嘴看她的肚子,“这里面有小宝宝?”

  孟娜拿起何方的手放在肚子上,“对,摸摸看,虽然现在宝宝很小,但宝宝总会长大,等长到一定时间了,小宝宝就会爬出来和方方玩。”

  何方立刻把手移到自己的肚子上,“方方肚子里也有小宝宝麽?”

  “呃……现在没有,以後就会有。”

  何方又把注意力转到孟娜肚子上,“那里面的小宝宝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路放凑近何仲亭对他耳语:“让孟娜陪方方玩会儿,你跟我进来商量件事。”

  关上办公室的门,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路放说:“青少年的成长环境是非常重要的。”

  何仲亭看着路放,等他把话说完。

  “我觉得大学男生宿舍不适合方方的成长,你不觉得方方对性别的认知有些迟钝麽?”

  “不会啊,你问方方,她知道自己是女孩儿。都是那发型给闹的,让人家容易误会,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靠头发分辨性别,等方方再长大点儿就好啦。”

  “不是说男孩和女孩的问题,而是爸爸妈妈。”

  奇怪的是,听路放提起妈妈,何仲亭首先想到的不是王嘉琪,而是何方那一句童言‘路爸爸是妈妈’。何仲亭不敢看路放的眼睛,眼神东瞅西瞄,打哈哈,“那个我今天回宿舍就教她。”

  路放站起来去倒水,“晚上不过来住了?我听说你前妻把房子卖了,而你又瞒着何叔叔何阿姨,所以才带着方方去宿舍住。”路放递给何仲亭一杯,“你们可以搬来我家住,那客房一直都是空着的。”

  “不用,住宿舍挺好,反正等到读研时申请单人宿舍,到时候就方便了,也就半年的时间嘛,凑合凑合就行。哎呀,都五点多了,我带方方回学校了,明早我还有课,就不来上班了。”何仲亭冲路放一挥手,“再见。”

  路放拉住他甩动的右手,“我送你们。”

  何仲亭想要拒绝,门突然打开,方方站在门口对着手牵手的两个爸爸说:“兔兔呢?”

  路放顺势站了起来,一边拉一个往电梯口走,“兔兔在路爸爸家,路爸爸带你回去拿。”

  何仲亭顺从的跟着路放回家,取了兔子就想走。

  路放打开冰箱门,拿出几样菜,“吃过再走吧,上次买的菜再不做做吃掉就放坏了。”

  “你还会做饭?”何仲亭不敢相信。

  “路爸爸好厉害,爸爸都不会!”在何方心里,何仲亭就是无所不能的人,当然除了做饭,何方皱着小脸,“爸爸食堂的饭一点儿都不好吃。”

  路放把菜放进水池里,丢了面子的何仲亭卷起袖子打下手,做饭不会,洗菜还是难不倒他的。

  路放腾开地方给他,点火开锅放油,何仲亭把菜放进锅里,油星子劈里啪啦的在锅里蹦跳。

  “你平时就带方方吃食堂?”

  “嗯,那怎麽办,家远也不方便天天回去吃。”

  “明明可以下班一起回来吃,既方便又有营养,何乐而不为?”

  “打住。”何仲亭把洗好的菜依次摆开,走出厨房,路放要说什麽他都知道,只是这里毕竟不他家。

  吃饭间,方方终於抛弃她那变态的数饭粒吃饭法,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夸路爸爸做得好吃。

  饭罢,何仲亭抱着方方,方方抱着兔子跟路放再见,赶在在路放开口之前何仲亭说,“我们打车回去。”

  路放摊手,送他们到大门口,等他们坐上车才回到自己的别墅。

  天色已黑,出租车司机打开收音机听广播,阴森森的配乐和低沈的女声从收音机里飘出来,何仲亭听得心肝儿都颤,“师傅,您能换个频麽?”

  “不换!”师傅正听到关键时刻哪里愿意,“要不你换车吧。”

  没有对比不知道差距,路放那车舒服、宽敞、明亮、钢琴乐高雅,眼下这车……唉!何仲亭只能紧靠何方,好不容易挨到了学校,丢下钱逃窜似的下了车。

  上了三楼,宿舍门敞着,严肃破天荒的没去上自习,搬个板凳和路恺并排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什麽。

  何仲亭凑上去,红绿曲线遍布屏幕,“炒股呢?”

  聚精会神的两个人一起回头看他,异口同声地说,“呦,你还知道回来?”

  “嗯嗯嗯,回来了。”怕他们多问,何仲亭跳开话题,“看出什麽门道来没?”

  “看出来了!”路恺把电脑推给严肃,转过来说,“就差钱了,我在别的银行又办了信用卡,想办法透支了四千,加上我银行还有二千,严肃给了二千,现在还差二千,就等着你回来也投资我二千。今晚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打电话报警了。”

  “得了吧你,那银行的两千你还了没,那麽多信用卡你还的过来麽?我劝你没把握还是别买,股市可是风险投资,老师说过的,风险大!”

  “那个早还了。”路恺抢过何方的兔子,伸一手进去拽兔耳朵,“哪来的兔子?”

  何方抢回兔子,警戒的护在怀里,“路爸爸送方方的!”

  “又是小舅舅。”路恺咕哝,把人抛在脑後接着劝说何仲亭,“你也知道老师说过的,老师还教我们什麽了?财管课上不都学过股市和股票麽,钱怎麽生钱?靠得不就是我们这些人才麽!严肃都投资了,你还缩手缩脚的怕什麽?”

  严肃在一旁点头,调出张涨幅图给何仲亭看,“这只股票路恺研究好几天了,最近有小道消息传言说,这股票的公司和一家大公司签约了,不出三天这股票必定涨。我研究了下他们公司的历年效益,一直很平稳,就算不赚钱至少也不会亏本的。”

  “买吧买吧,二千也不算多,我一个没工资的人都出了六千。你在我舅公司上班,作为宿舍最有钱的人,怎麽也要意思一下吧。”

  路恺、严肃一人一句连番轰炸何仲亭,终於轰炸的何仲亭不得不添了二千块。

  从此以後何仲亭上班就多了一项活──看股票。

  路放来找杨骁,结果杨骁不在,路过何仲亭桌前,瞅着专心致志投身於股票海洋中的何仲亭,“你还玩这个?买的哪只股?”

  何仲亭盯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字,“你管不着。”

  “哦?”路放靠在桌边,阖上笔记本电脑,“上班期间,利用公司电脑炒股违反了员工守则第几条来着,好像要扣半个月工资。”

  “XX石油!路恺组织的,宿舍三个人一起合买的。”

  “早说不就完了。”路放掀开笔记本,调出历来涨幅图,“波动平稳,近期有小幅度上涨。”

  何仲亭听他说的和严肃说的差不多,觉得他应该是个行家,便问:“你看这只股怎麽样?”

  “还不错,石油是国营企业,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你买了多少?”

  “我二千,路放六千,宿舍还有一人也买了二千块的。”

  手机突然响了,路放看过来电显示接起电话,笑说,“真巧,我刚好在你办公室,你能解释下迟到或者是旷工的理由麽?”

  杨骁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昨晚喝多了,才睡醒。”

  “哦,那你是要请假还是……”

  路放的话被手机里的呻吟声打断。

  杨骁哑着嗓子责备,“别闹!”想起自己正在通话中,结结巴巴地跟路放解释,“我……我说的不是你。”

  路放拿着手机笑着走出去,带上门,“我明白,如果没猜错死小孩在旁边?刚好你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刚好你某些地方痛得只能趴在床上,对不对?”

  手机里死一般的安静,路放又说:“看来让你去吃饭,最大的受益人不是我而是他?很好,今天给你放假,星期一记得来上班就好。”

  收了线,路放走进安全通道,调出一人的号码拨了过去,路放爬着楼梯,耳边的滴滴声响了三下之後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喂?张伯伯,我是小放。”

  “小放啊,最近怎麽样,有女朋友麽?要是没有张伯伯给你介绍一个,上次去你家,你爸也不着急,说是随便你。我看你都二十八了,不小了,我二十八的时候儿子都出来了。”

  “谢谢张伯伯,看上一个正在追。”

  “那很好啊,到时候一定要领给我看看,张伯伯帮你把关。”

  “那是一定的,张伯伯我就想问下,听说你们公司和XX石油签约了?”

  张伯伯絮絮叨叨的把事情的始末说给了路放听,最後特地让路放保密。

  路放握着手机点头,後来想起来对方看不到,才说:“那是一定,我就是咨询下,我一个朋友最近买了这只股。”

  “那就让他赶快卖掉,再不卖就来不及了。”

  “我会的。张伯伯再见,过几天我去看你。”

  挂了电话,十六楼到了,路放从安全通道出来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楼之隔的何仲亭对着电脑上一路飞升的数字咧嘴大笑,“太好了!二十块六毛涨到三十五块了!”第一次炒股就赚,早知道多买几十几百股!

  晚上收盘的时候XX石油涨涨停了。

  315一行四个人浩浩荡荡的杀去学校门口的火锅店提前庆祝。牛肉、羊肉、蟹肉 棒各三盘,鱼丸、贡丸、牛丸、虾丸一个都不能少,海带、宽粉、粉丝、蘑菇、金针菇也不能放过。四个人呼啦啦的点了两百多块,最後在以方方的强烈要求下加了一盘青菜而告终。

  鸳鸯锅端上来,火调到最大,锅一开,牛肉、羊肉、蟹肉最先滚进去。等肉一变色,路恺、严肃、何仲亭演绎起真人版饿狼传说,三个人在锅里抢的是不可开交,三双筷子明争暗斗,整个一出火锅欲孽。

  路恺、严肃吃得面红耳赤,何仲亭稍微落後,没办法,谁叫他拖家带口,需要顾及年仅三岁的方方。好在方方小,吃得不多,何仲亭拿起漏勺给她盛了两大勺肉,足够方方吃上好一会儿。

  路恺热急了,招来服务员要了三瓶冰啤酒,对着瓶口牛饮,怎麽一个爽字了得!

  严肃也拿起酒瓶和路恺碰下瓶颈,“亭子,一起来!”

  “好!!”

  玻璃瓶相撞发出好听的清脆声,紧跟着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路恺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咚’的一声把酒瓶放在桌上,顺手拿起一旁的虾丸倒进锅里,“看这趋势大好,听我的没错吧。以後我就多买几台电脑房家里,天天研究股市,还上哪门子班啊,随便买支股票能抵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看不出来除了电视剧你还会点儿别的。”严肃把牛丸也倒进去,“听说这是撒尿牛丸,等下就看他怎麽撒尿。”

  “恶心不恶心,吃饭时说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们,方方在这儿,你们可别传授她太多低俗词汇。”何仲亭夹几根海带放入何方碗里,“青少年的成长环境可是很重要的!教坏我女儿,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哈,敢情你不撒尿了?这是中华名族用词的伟大。”牛丸漂浮起来,路恺摇头晃脑的盛了两个给何方,“你用不是我小舅舅,想叫让我生不如死?我看难!”

  “路恺你还有小舅舅啊?怎麽没听你说过,改天带来认识认识?”

  路恺喝完啤酒,瓶子直接扔地上,“行,我看你那麽倒霉还能活到现在,命够硬能抵得住他荼毒。”

  “我同意!严肃你说你今年怎麽就这麽倒霉。”

  严肃无奈地叹气,“犯太岁吧,我也不知道,现在都快十一月了,我就期望明年年初的公务员考试能让我时来运转,也不枉我倒霉了整一年。”

  饿狼传说历时一小时二十一分锺,路恺主动跑去付钱,何仲亭陪着方方去嘘嘘,严肃扫锅底,分工有序,干过不累。

  路恺回来发现还有一份青菜没吃,秉着不能便宜了火锅店的原则,一股脑倒进辣的那边。

  何方嘘嘘好,千辛万苦才在火锅里发现自己的青菜,嗷嗷叫唤,“兔兔的青菜!!”

  “啊?”路恺抓了抓头顶,“这是给兔子吃的?”跟路过的服务员要了打包饭盒,一边捞青菜一边安慰何方,“没事儿,加工过的更好吃,便宜了那小兔子。”

  四个人挺着圆鼓鼓的肚皮晃回了宿舍,三个大人撑得躺在床上挺尸。

  小兔子闷闷不乐地趴在笼子里,何方打开饭盒,捏了几根青菜放进去,转身把剩下的好好的收在水池下面。兔子看到青菜立刻恢复精神,甩着屁股跑过来,哢嚓……哢嚓……吃得嘴巴都变成了火锅底色。

  何仲亭打开电脑点开动画片,伴随着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慢羊羊软绵绵红太狼灰太狼的开头曲爬回上铺。

  等到何仲亭消化的差不多,何方也困了,爬下床帮方方洗了个澡,等自己洗好出来,方方已经躺在他床上睡着了。何仲亭这才想起来,前几天方方被小强咬了跟他睡。看样子今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还不如答应路放算了。不行!跟他住那不是天天活得生不如死,刚滋生出的想法被何仲亭掐死在摇篮之中。可惜路式温室的功能过於强大,奄奄一息的小幼苗再一次冒头,在路放家住的那两天挺好,且不说住得舒适,生活质量明显上去几个百分点。不对,以前那是过日子,过一天算一天,而在路放家才是生活,享受生活!到底去还是不去呢?何仲亭在纠结中竟然神奇般的睡着了。

  早上起来何方第一件时就是给兔子喂青菜,兔子闭着眼趴在笼子里。

  何方仰着脑袋问满嘴泡沫的爸爸,“兔兔为什麽不吃青菜?”

  “估计还没醒。”漱好口,何仲亭把挤好牙膏的儿童牙刷递给方方,“过来刷牙,等兔子醒了自己会吃。”

  “懒兔兔,跟路叔叔一样懒!”出门前,方方又跑去看了眼,兔子还没醒,於是教育它,“兔兔要跟方方学,早睡早起才是好孩子。”

  何仲亭下了课吃了午饭,便和路恺坐在电脑前看股市,收市时再一次涨停盘。

  何仲亭咧着何不拢的嘴把何方接回来,一到楼下,方方跳下车子上去看兔子。何仲亭慢慢悠悠的锁好车,食指里套着钥匙玩,刚到二楼就听到方方在哭,路恺在劝。

  何仲亭三步并作一步飞奔到三楼,一脚踹开宿舍门大喝:“路恺你对我女儿做了什麽!”

  “不是我不是我。”路恺後退几步,一手摇,一手指着方方,“兔子……”

  何仲亭低头刚好碰上何方抬起的目光,何仲亭取下何方胸前的小手帕帮她抹眼泪,“怎麽了?”

  “呜呜……兔兔死了……”

  何仲亭定睛一看,还真死了,早上何方放的蔬菜都没吃,估计没活过昨晚。

  何方悲痛欲绝,何仲亭刚把眼泪擦干净,一行眼泪又流出来。

  “方方别哭。”何仲亭骗她,“兔兔只是睡着了。”

  “呜呜……兔兔睡死了……呜呜……”

  “死了就再买一只。”

  “买了还会死,方方不要兔兔死。呜呜呜……”

  “那你怎麽说怎麽办?我是没本事让兔子活过来,也不本事让它长生不老。” 何仲亭没辙,眼泪是擦不干净了,索性不擦,烦躁地把手绢丢进水池,“别哭了!”

  “哇呜呜呜呜!!!”何方哭得更起劲,“我要兔兔!我要兔兔!呜呜呜!!”

  何仲亭揉着太阳穴,劝没用、骂没用、吼没用,他现在是一个头有两个大。恍然想起这是该叫某人来尽义务的时候了。

  路放按下接听键,首先听到的就是何方悲惨的哭声,接着才是何仲亭病怏怏的语调,“救命啊,兔子死了,方方在宿舍死哭不停。”

  “再给她买一只不就行了。”

  “买了还会死,死了再哭。”何仲亭歇斯底里,“天啊!杀了我吧!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啊!”

  路放不慌不慢的翻着手里的文书,“我倒是有办法。”

  “什麽办法?”

  “告诉你也行。只是……”路放笑了笑,“青少年的成长环境……”

  “行了,知道了,重要重要的不得了!我深有体会,你说什麽办法吧。只要今晚能解决好,我今晚就和小兔崽子搬去你家。”

  “好。那等我现在就过去。”

  “行,我挂了。”

  “等一下。”

  何仲亭不耐烦,不会还有什麽条件吧,语气不善地问:“还有什麽事?”

  “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骂自己的孩子是小兔崽子,因为从遗传学上来说这对父母是不利的。”说完,路放掐断电话。

  第十三章

  何仲亭拎着箱子站在路放的别墅里,思考一个问题──为什麽我会在这儿?

  一切还得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何仲亭挂了电话,何方睁着红肿的眼睛,声音哽咽,“是不是……路爸爸要来救……救方方的……兔兔了?”

  “是啊,所以方方别哭了。要不一会儿路爸爸看到方方红红的眼睛,会以为方方得了红眼病,那病可是会传染的!”

  何方揉了揉眼睛,拎起兔笼子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对死掉的兔兔说:“难道你是因为红眼病才死的?千万别传染给我,要不方方就见不到路爸爸了。”

  何仲亭醋海翻天,“张口闭口都是路爸爸!你怎麽不说见不到我?”

  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糯糯地说:“爸爸不就在这儿麽?方方一直都看到的。”

  何仲亭弯下腰亲了亲何方哭红的眼睛:原来不是不重视,而是方方一直相信我会陪着她。

  “方方也想一直都能看到路爸爸。”何方补充道。

  何仲亭额头青筋跳了下。

  路放进来时刚巧听到这句话,把手里拎着的那只跟何方差不多大的兔子玩偶递给何方,何方费力的抱起兔子,眨着灵动的双眼盯着路放,“这是给方方的?”

  路放移开挡住方方脸的兔耳朵说:“方方喜欢麽?这只兔兔会陪方方很久,除非是方方不要它,否则它永远不会离开你。”

  临走前,路放对路恺说:“听说你炒股了?”

  不用说,路恺也知道泄密的是谁,仇恨地瞪了何仲亭一眼。路放假装没看到,接着说:“好好学习,别天天想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事情就是这样,路放用一只兔子玩偶安抚了何方幼小的心灵,何仲亭瞅着女儿的脸由悲转喜,除了兑现承诺他别无选择。

  衣服一件一件被挂入衣橱里,何仲亭提着空箱子丢进储藏室,出来时路放正烧好泡面。何仲亭伸长脖子,“夜宵就吃泡面?”

  路放扔掉空包装袋,端着泡面坐在餐桌前,“不是夜宵,是晚饭。”

  何仲亭看了眼路放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九点半了,回忆起自己给路放打电话的时间,刚好是晚饭时间。闻着泡面散发出的香气,何仲亭猛然想起自己还憋着肚子呢,“我和方方也没吃晚饭!都是那兔子给闹的。”

  刚拿起筷子的的路放又放下筷子,把泡面推给何仲亭,“我帮方方洗个手,你们先吃,我再去煮两包。”

  泡面的热气扑在脸上,扑得何仲亭心里暖洋洋的。

  很快的,路放又端来两碗泡面,把有荷包蛋的那碗给了何方,没有那碗的留给了自己。

  何仲亭看着何方碗里的荷包蛋,觉得自己受到了差别待遇,於是扔了筷子抗议:“为什麽我没有荷包蛋!”

  “我以为你不喜欢吃。”路放递给何方一双印花为小兔子的筷子,还有一把勺柄上有两只兔耳朵的勺子,“上次做的早饭,我看你都没怎麽碰荷包蛋。”

  我是不爱吃荷包蛋,只是没想到他看出来了,误会别人了吧……何仲亭一口气喝掉碗里的汤,放进水池,掩饰性地催促:“快吃快吃,吃完了我洗碗。”

  何方爱死了路放给他的筷子和勺子,一手一个左右开工,以飞速把面赶进嘴里。还剩下几根面条的时候,方方跑到沙发上抱起兔子玩偶问路放:“兔兔吃不吃面条?”

  路放擦擦嘴巴,又帮何方擦了擦,“这只兔子不用吃饭。”

  何仲亭收回桌上的空碗,一边洗碗一边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

  何方突然想起带回来放在门口鞋柜上兔子的尸体,拉着路放的大麽指问:“死掉的小兔兔怎麽办?”

  “埋了。”

  按常理说,人死了是该烧了埋了,可是这是兔子啊!何仲亭插话,“埋在哪儿?你家都是木板,总不能买个花盆回来埋那里面吧!”

  何方单纯地问:“那春天的时候会长出小兔兔麽?”

  “不会。”回答了何方,何仲亭又问一遍,“你要把兔子埋在哪儿?”

  “山人自有妙计。”路放神秘一笑,“等你洗好碗,我们就一起去埋兔子。”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何仲亭垫着脚尖跟在打着手电筒的路放和何方後面,小声说:“这样不好吧。”

  路放推开栅栏,走进别人的院子,“不会,这个点他一般都不在家。”

  “他?”一片疑云自何仲亭头顶飘过,“你认识这家主人?”

  “不仅我认识,你也认识。”

  “谁啊?”

  “琅寰宇。”路放领着他们来到一棵树下,“就这儿吧。铲子在那小屋里,你拿过来铲土。”

  何仲亭按着路放说的地方,轻而易举就找到铲子,“你对他家真熟。”

  “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别墅,这颗树还是我栽的。後来被琅寰宇看到了,说是在树下谈情说爱够浪漫,硬是给他抢走了。”路放把手电的光打在距树根几十厘米的地方,“挖吧,就埋这儿。”

  何仲亭看着树估量了一下。真狠!尸体所在地正好是坐在树下谈情说爱的最佳位置。何仲亭保持沈默,一脚踩在铲子上开始挖坑,寻思着自己没得罪过路放吧。

  “挖深点儿。”路放嘱咐他,“太浅了尸体腐化时散出的气味能闻到。”

  “你可真熟悉业务。”何仲亭小声喃喃。

  路放但笑不语,直到挖到满意才让何仲亭才停手。

  何方依依不舍地把兔子放进洞里,对兔子说了句“再见,”又在原地蹦上几下,踏平土地。

  何仲亭把铲子送回去,回来时指着一间屋子问路放:“那间是什麽?我刚好像看到里面有淡淡的光发出来。”

  “好像是客厅,估计琅寰宇回来了,应该在看电视吧。”

  “哈哈。”何仲亭压低嗓子邪笑,“我倒是要去看看单身男子大半夜关着灯在看什麽片子,难道是毛片?”

  何仲亭双手搭在窗台上,头慢慢抬高,一看到眼前的画面,脸立刻涨红。

  路放好奇何仲亭的红脸,也撇了一眼,感慨道:“原来是真人版,也不知道拉下窗帘,有伤风化啊。”

  何方个子不够高,看到不里面是什麽,急得不停地扯何仲亭的裤子,“爸爸方方也要看!方方也要看!”

  这哪能给她看啊,何仲亭不理睬何方,继续偷窥。不是他有偷窥癖,只是被琅寰宇压在身下的那人……好像是个男孩儿。

  突然下身一凉,何仲亭低头一看,运动裤竟然被何方扯掉了。

  “啊!”何仲亭大叫一声。

  路放赶紧捂住他的嘴,拿眼睛瞪他。

  何仲亭蹲下身去穿裤子,路放连拖带拉的把他带离琅寰宇家。

  “小宇宇,你刚才听到这麽动静没?”男孩儿气喘吁吁地问。

  琅寰宇掐紧男孩儿的腰,继续抽 插运动,“你叫得那麽大声,我哪能听不到?”

  “讨厌。”身下的男孩儿咬住琅寰宇的肩膀,“刚才那声不是我叫的。”

  “哦?”琅寰宇下身用力一顶,“那现在我就叫你叫个够,宝贝。”

  回家後,面红耳赤的何仲亭把何方赶去睡觉,在书房找到了没事人一样路放。

  的确,路放只是个观看了几分锺的观众,又不是参与者,为什麽要在意。

  何仲亭随手从书橱里抽出一本,躺在书房里的小靠床上,信手翻开一页扣在肚子上,思量着问话不能太直接,脱口而出就是一句,“琅寰宇是同性恋?”

  呸!何仲亭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路放左手拿笔支撑着下巴,“不算是,他也喜欢女人。”

  “男女通吃啊!真看不出来啊。”

  路放丢下笔,走过来坐在小靠床边上,“你不觉得……怪异?”

  “双性恋怪异,还是同性恋怪异?做人不能太死板,世界是在进步,社会是在变化,我们要与时俱进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知道不,中国精神疾病诊断标准2001年版已经明确说明──同性恋不是疾病,这只是个人性向的问题。断背山看过没?两个牛仔在断背山上的爱情故事,回头我下下来让你学习学习。”何仲亭说完拿起肚子上的书,照着书封面上的字念,“敢於说不。这什麽书呀?”

  路放压下碍事的书,俯下身子趴在何仲亭耳边轻轻地和他商量,“现在就下给我好看不看。”含住他的耳垂,轻扯一下。

  何仲亭“腾”的从小靠床上弹起,揉着涨红的耳朵丢下书,言辞坚定恳切地说了声“不!”,跟着一个箭步窜到门口,指着桌上的电脑,佯装打了个大大和哈气,“困死了,你自己下,我闪去睡觉!”

  路放看着人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微微一笑:急不得,急不得!

  次日是周末,何仲亭在床上赖到十一点还不肯起来。

  “方方都比你起得早!”路放直接掀了他的被子,“牙刷毛巾我都买过了,牙膏帮你挤好了,快点起来!还有半小时开饭。”

  何仲亭不情不愿地拖拉着拖鞋下楼,趴在楼梯上问正在厨房里忙活的路放:“你们家网线插口在哪儿?”

  “家里有无限路由器。”

  “哦。”

  洗漱完毕,何仲亭拍拍脸,从楼上取下笔记本。

  坐在沙发正中间看动画片的方方给爸爸腾出个空,“爸爸坐这儿。”

  何仲亭盘腿坐着,笔记本放在腿上。看着电视上热播动画片里灰太狼追着一群羊跑来跑去,玩心大发,逗起方方来,“这自古以来狼都是凶残的动物,羊软咩咩的,所以狼是羊的天敌。”

  “才不是呢。”方方两手掐腰,嘴巴撅得老高,“喜羊羊一定会打败灰太狼的!”

  何仲亭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果真不仅灰太狼被打败了,回家还受到红太狼肉体上的折磨。他打开开心网的农场一边收菜种菜一边说:“都怪这狼太笨。”

  路放擦净手上的水,撑在沙发上,下巴搭在何仲亭脑袋上,“玩什麽呢。”

  “农场,现在我在偷地。”何仲亭手持鼠标奋力的点着屏幕上的方块绿地,没注意到他俩现在暧昧的姿势,“嘿嘿……可让我逮着了吧。”啪啪啪的一阵乱点。

  路放往农场左上角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路恺,“在我面前偷我外甥的地你是不是特开心?”

  “有何不可?他上次可把我偷惨了,我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偷完一个好友,换另一个好友,有够无聊的,可何仲亭乐在其中,“路放,开心网你玩不?”

  “不玩。我比较喜欢把时间用在该用的地方。”言下之意,何仲亭的这是在浪费时间。

  何仲亭莞尔,这本来就是打发时间的东西,他又不是啥大人物,有处理不完的大事情等他去解决。

  路放拍拍父女两的头,“吃饭了,你关电脑、你关电视。”

  何方听说的关掉,何仲亭还在磨蹭,“路放你邮箱多少?”

  已经牵着何方来到餐桌边的路放问:“干嘛?”

  “我帮你申请一个号怎麽样?”

  “我不玩这个。”

  “没关系啊。”何仲亭抱着笔记本跑到餐桌边,“我帮你玩。”

  路放去盛饭,把邮箱报给何仲亭。何仲亭劈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把该输入的资料都填了,还剩最後一项,“密码设什麽?”

  “随便你,反正是你玩。”

  “那就设你生日吧,万一你哪天想上来看看也行。”

  路放对何方招招手,何方一蹦一跳的来到他身边,端起自己的小碗又一蹦一跳的回到餐桌。路放递给何仲亭一碗饭说:“二月十四。”

  “哈,你情人节生日?那一般人都不敢送你生日礼物了。”

  “哦?”路放笑弯了眉,“可是小时候生日某人曾送过花给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简直就是真理,小时候就有人情人节送花,想必也同琅寰宇一样是个色胚子。何仲亭轻哼一声,“照片。”

  “嗯?”

  何仲亭诓骗他,“开心网要真实照片才能申请。”其实大可以用卡通头像,这不过刚才的一瞬间他又改了主意,要让大家都看看这万恶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没有。”路放放下碗,要去没收何仲亭的笔记本,岂料何仲亭身体一闪,路放捞了个空,“我和方方都快吃完了,你再不吃我直接掐断网线。”

  “行行行,这就吃。”何仲亭阖上笔记本放在沙发上,“有空我拿手机帮你拍一张。”

  “路爸爸好像喜羊羊哦。”何方咽下嘴里的米饭,接着肯定地点头,“爸爸就是灰太狼。”

  何仲亭扯动着抽搐的嘴角,“那你就是头上顶着陀大便的便羊羊!”

  “那是懒羊羊,才不是什麽便羊羊呢!方方要做美羊羊,不做懒羊羊,明明是爸爸比方方懒!爸爸才是懒、羊、羊!”

  路放剥出一粒虾仁塞进何方嘴里,“方方快点吃,吃完路爸爸带你变成漂亮的美羊羊。”

  何方拍手欢呼,拿起兔耳朵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

  路放又剥出一粒丢在何仲亭嘴里,“闭嘴吃饭,下午一起上街给方方买裙子。”

  “她已经有好多衣服了。”

  “嗯,那她有裙子麽?”

  “那倒没有,不过为什麽非要穿裙子。”

  吃完饭的路放,正式沦为何氏父女剥虾皮的工具,工具说:“请看方方现在的装扮,这麽帅,万一一群小姑娘跟在後面要追她,怎麽办?”

  何仲亭无所谓,“那就追呗。”

  “那好,反正有个女性的女婿也不错。”

  何仲亭右手频率加快,几分锺後筷子一丢,用手背抹了下嘴巴,“吃好了。走,现在就去买裙子!”

  第十四章

  买裙子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一进童装区,何仲亭兴高采烈地拿起一条粉色连衣裙冲路放不停摇晃,“快来快来,这条方方穿一定超级好看!”

  抱着何方的路放,撇了一眼衣服,毫不犹豫地抽出何仲亭手里的裙子放回原处,拉着何仲亭远离那儿。

  “唉,别走啊。”何仲亭挣了挣,没挣脱出来,“那裙子不挺好看的麽。”

  “是挺好看。”路放肯定何仲亭的眼光,“只是你觉得方方能穿得上麽?”

  何仲亭抬头一看标牌──0至2岁宝宝适用。

  见路放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何仲亭只好默默地跟在路放身边左顾右看,任好看的童装一件一件从眼前飘过。何仲亭以前不逛女孩儿衣服,根本没概念,今天他算是长见识了,那些粉粉的衣服裙子太可爱了!任谁穿出来都能成小公主。

  “路放。”何仲亭用手肘戳戳路放的侧腰,“我们到底是来买裙子,还是来兜圈子的,怎麽光看不买?”

  路放停下脚步,把何方放下来,“看到好看得,我自然会停下来。”

  “这都兜了大半圈了。”何仲亭指着隔壁柜台里的一间淡黄色有蕾丝边的裙子,“你看那条怎麽样。”

  路放看了眼裙子,又看了眼何仲亭。

  何仲亭疾步走过去,特别注意了下适合年龄,看到没什麽问题才拿起裙子抖了抖,“方方能穿。”

  路放牵着何方走过来,“嗯,刚好我也看中了这件。”

  “切,我不叫停,你还接着走呢。”何仲亭拿起小裙子在何方身前比划。

  路放不反驳他,自顾自地拍了拍何方的脑袋,“喜欢麽?”

  何方爱不释手地摸着裙子,“喜欢!”

  “那行,就这条吧。”何仲亭伸手欲抽出裙子让售货小姐包装一下。

  路放拍掉他的手,“带方方去试一下吧,万一不合身也好换一条。”

  有道理,何方比一般三岁的小孩儿都要高一些。何仲亭招呼来售货小姐,让她拿了一条大一个尺码的过来,然後拿着两条裙子领着何方进了试衣间。

  “开单子吧。”路放站在柜台前对售货小姐说。

  “路先生眼光真好,那小女孩儿穿黄色裙子一定好看。”售货小姐开好发票递给路放,“幸好昨天您来定了那裙子,昨晚好几个要来买,我都没卖,特地给您留着呢,她穿应该正合适。对了,您昨天怎麽不直接买回去?”

  “我怕她穿不合身。”话音刚落,何方穿着小裙子跑出来,站在试衣镜前来回转圈。

  何仲亭把另一条裙子放在衣架上,“第一件正好,後来那件有点儿偏大。”

  售货小姐对路放说:“您眼光真准。”

  她指的是大小尺寸,何仲亭误以为说得是款式,赶忙邀功,“明明是我挑中的。”

  “嗯嗯,您眼光也好。”

  什麽叫“也”?虽然我穿得一眼看上去就是个穷学生,路放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但你也用不着这麽拍马屁吧,不就是一件衣服嘛,我又不是买不起!何仲亭手一伸,飞速地从路放手里抽出发票,低头一看,傻了。

  “打劫啊!我扯一块布也用不到三百多!”

  “经济社会卖的不仅是布料,更是款式。”

  “那不要了,我要买布,不要卖款式。”何仲亭边说边把裙子放回去,“以我现在的经济能力,我可买不起。”

  “我可以借你钱。”

  “现在她才三岁就穿这麽贵的衣服?”

  路放不让何仲亭放回去,何仲亭偏不听,两个人拉拉扯扯了好一会儿,路放投降放弃,“我买,就当是送方方的礼物可以麽?”

  何方一手抱着一个爸爸的大腿,蹭进两人中间,万般舍不得地说:“爸爸真的不能给方方买那条裙子,方方就不要了。”

  何仲亭愣了几秒,抱起何方,把衣服丢给售货小姐,对路放说,“你不能这麽惯孩子。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路放付钱回来,三人接着逛,最後以何仲亭给何方买了条蓝白相间横条纹的水手服而画上完美句号。

  进商场时,是两个爸爸带着一个假小子,出来时就变成了两个爸爸带着一个小水手。

  何仲亭要去厕所,先让路放跟何方去停车场,等他好了就去找他们。

  何仲亭要去厕所,路放跟何方就大手牵小手,磨磨唧唧地蹭到了停车场。

  路放把何方抱进车厢里,何方搂着路放的脖子就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开始发嗲:“方方也喜欢路爸爸送的裙子!”

  “小人精,就知道笼络人心。”路放笑呵呵刮了两下何方的小鼻子。

  何仲亭回来,坐在副驾驶座上,路放倒车开出停车场,“下午有什麽安排。”

  “没有,不过你最好送我去趟学校,我得把电动车骑回来。”

  事实上,何仲亭只是把电动车从宿舍骑到了学校门口,之後,就坐回了车里。路放认为後备箱完全能够装下它,一再坚持,何仲亭也想着自己好几天没给电瓶充电了,估计也支撑不到路放的别墅,干脆点头,於是他的小电动车就被丢在车屁股里。

  回到路放家,何仲亭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本着是路放三邀四请让他过来住的,便死皮赖脸的即不干活也不帮忙,抱个电脑美不滋滋地上网。

  晚上何妈妈打了个电话过来,何仲亭刚接起电话,怒吼就劈头盖脸地就打下来:“你个没良心的死孩子有了媳妇忘了娘多少天没回过家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回不回来真无所谓关键是你至少也要把方方给我送回来吧?我就当没生了你这麽个白眼狼但是不能当做没有方方这个宝贝孙女!”

  “妈,您说了这麽一大段话累麽?您不累我听着都累,我差点儿给你憋死,你就不能多停顿几次麽?”

  “憋死算!”老人家气得不善,“你不憋死我都想让你回炉重造!你和嘉琪甜蜜起来就忘了我们老人家是吧。”

  “我没和她一起,我在学校。”

  “什麽?宁愿回学校也不回家?我这就去你家把方方接过来,明早我送他上学。”

  完了完了,家早都被卖掉了,妈妈这要是一去那不全得穿帮啊!何仲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绕着房间团团转,“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知道,我当然知道。星期三我没课,等我下班就带方方去看您行麽?”何仲亭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妈妈千万别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家。

  何妈妈一听到上班,立刻把刚才的话题抛置脑後,“上班?你什麽时候上班了?在哪上的?”

  “呃……路放那儿,实习的会计助理。”

  “你不用上课了?”

  “没啊,我一二五上午上课,下午去上班,还有星期三和星期四也上班。”

  “这样也好,免得你在学校都快变成米虫了。”

  “就是就是,我现在也是有工资一族了。”

  “哦?那生活费减半,你领的工资留着自己用,不用上缴给我和你爸。”

  “啊啊啊啊!妈,不要啊。”

  “大半夜的你叫什麽叫,吓死人了。你爸叫我呢,卫生间没纸了,我先挂了。还有……”何妈妈咽了咽唾液,“星期三晚上叫上路放一起来。”

  红灿灿的钞票啊,就那麽少了好几张……何仲亭手执嘟嘟响的手机欲哭无泪,无精打采地关了电脑,早早地陪女儿睡觉。

  路放经过客房时何仲亭正躺在床上对着手机发呆,路放站在他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才十点,这可不是你的一贯风格。”

  “我逛街逛得身心受到巨大创伤,现在要早早睡觉补齐我残缺的心!”

  路放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移开他手里的手机,关机後放在床头柜上说:“那就早点睡。”

  何方从床另一侧滚过来,趴在何仲亭肚子上,指着自己的脑门说:“路爸爸,晚安吻。”

  路放低头吧唧一下,何方像个大水桶一样又滚回去,伸出小细胳膊指着何仲亭的脑门说:“也给爸爸一个吧。”

  何仲亭吓得往被子里一缩,两手紧紧抓住被角,只露出两只大眼睛,推脱道:“我就不用了。”

  “不要不要。”何方在床上乱踢被子,“电视上今天说了,睡觉前要有晚安吻才不会做恶梦。”

  何仲亭扔开被子,侧过身子去抓何方的腿,“老实点!电视上说的是对小孩的,我都多大了,不要什麽晚安……”

  “吻”字没蹦出来,何仲亭摸着自己的左脸,僵硬地转回来。那个字已经变成了动词,还是过去时的。

  路放站在一旁,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面对我的只有那块空地,我只好亲那里。晚安方方,以及……噜噜。”

  星期一早上,何仲亭骑着电动车孤身一人前往学校。一路上不断碎碎念叨:去他的破电视,去他的不会做恶梦!路放走後,那一吻确实起了催眠效果。可今早起来,当何仲亭想起昨天做了一晚上的小鹿哥哥和嘟嘟的美好童年回忆录外加扩展板的梦,让他气得想要到处喷火发泄。

  “我靠!”何仲亭忍不住骂出路恺的口头禅,“这梦的口味也太重了吧!”

  梦中的小鹿哥哥和噜噜长大成人,两人上演了一段男男版旷世奇缘,故事最终他竟然还生子了!何方就是他们相恋的产物。害得何仲亭一早就抄起桌上的面包丢进车篮,说了句让路放送何方上学,便头也不回的骑走了。

  进了教室,路恺和严肃坐在最後面的小角落里对何仲亭挥手,“我们在这儿……”

  “看到了,这麽猥琐的小角落也就你们俩坐。”何仲亭坐下,打开面包开始吃。

  “嘿嘿。”路恺掏出手机,露出猥琐的笑容,“你看这是什麽!”

  “股票?”

  严肃丢掉手里的书,“他昨天特地开通的,这下可真是──上课放学两不误,为了股票而奋斗!”

  “好孩子。”何仲亭拍了下路恺的肩膀,“我代表党感谢你这样的好同志!”

  “得了吧,你不是党员我也不是,代表共青团还差不多。”路恺把何仲亭的面包抢过来咬了一口,“什麽味儿,好奇怪。还你,一点儿不都不好吃。”

  何仲亭舔了下粘在嘴角的东西,“酸奶味的,我觉得挺好吃的。”

  “那你慢慢吃,我接着看股票。”

  严肃拾起书,竖在桌子上挡住自己的脸,“我就琢磨我今年倒霉了这麽久,到底什麽时候该幸运,搞了半天是我要发财了哇!”

  路恺从红绿山河中抬头挺胸,郑重其事地问何仲亭,“你说……他这麽倒霉,我们和他买同一支股票,不会突然亏得很惨吧。”

  “啊!!!!”

  别误会,这一声发自内心深处的呐喊不是来自於何仲亭,也不是严肃,而是路恺。

  严肃脚跟“温柔”地放在路恺脚趾上,“温柔”地说:“你再重复一遍。”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温柔的sm你”!何仲亭托着下巴观看。

  “那位同学,你突然发出感慨,是不是对这道题目有独特见解?”讲台上的审计学老师走到路恺身边,“请你跟大家讲解一下。”

  路恺坐在椅子上抬头看老师,“我……”

  审计学老师笑着说:“我记得上课回答问题好像是要站起来回答的。”

  “呃……”路恺慢悠悠的站起来,突然抱住肚子,哎呦哎呦的呻吟,“老师其实我是肚子痛,我要去厕所!”

  “哦,是这样啊。”审计学老师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返回讲台,“那去吧,放学跟我回办公室,我那儿有拉肚子药。”

  路恺是上课十分锺後去的厕所,直到第一节下课才回来。

  严肃打趣道:“你是从厕所穿越去了便便王国,发现自己不适合那儿又穿回来了麽?”

  “妈的!我是真的拉肚子了。”

  何仲亭看着他的脸,惨白惨白,嘴巴也没血色,“妈呀,看来真不能诅咒自己。”

  “报应啊!”严肃食指指天,“叫你刚才说我霉,活该!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人性的泯灭啊!国家的悲哀啊!我实在不行了,我要请假回去。”路恺连座位都没坐,直接去请假,“严肃记得帮我把书带回去,何仲亭你这个为了小舅舅抛弃室友的败类。”

  抱着肚子的路恺艰难地挪到讲台上,“老师,请假。”

  “真的拉肚子了?”审计学老师大吃一惊。

  “废话,这还能有假。哎呦……我肚子好痛。”路恺愁眉苦脸的。

  “刚才我看你表情完全不像真的。打我给你们班上课起,你一节都没听过。”

  这两件事有联系?路恺弯腰抱肚,跟只猴子一样蜷在审计学老师面前,“老师你准不准假?不准我也支撑不住了,大不了就记旷课吧。”

  “我办公室抽屉里有治拉肚子的药,你自己拿出吃吧。算了,我跟你一起,估计你也不知道我办公桌在那儿,要不是上课我就送你回去。”

  路恺抱着肚子缓慢前进,审计学老师扶着他,路恺看他不过三十多岁,不像院里那些小老头、小老太,说话也就轻浮散漫一些,“还好你不是女的,要不我还以为老师你暗恋我。”

  审计学老师没说话,到了办公室把药交给路恺,交代完怎麽吃,又扶着他下楼,然後才回教室上课。

  十点四十五放学,何仲亭骑车赶到公司正好是午休时间,於是他直奔二楼祭拜五脏庙。早上一个面包哪够吃啊,第二节下课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

  路放在餐厅看到何仲亭,问得第一句话就是:“你肚子疼不疼?”

  “不疼啊。”何仲亭摸摸肚子,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有点儿饿……”

  “哦,你再去选份菜一起过来吃吧。”

  “没问题。”何仲亭要了份清炒豇豆,“早上那酸奶面包哪里买的,真好吃。”

  路放惊奇地看着何仲亭:“酸奶?好吃?”

  “对啊,我一口气就把它吃完了。”

  “那是牛奶面包。”

  “怎麽可能,我确定他是酸奶的。”

  “我买的我还不知道?早上放在桌上准备丢掉,结果被你拿走了,我跟在你後面说那个是坏掉的,可你骑得太快没听见。所以那是发酵过的面包,也就是变质面包。”

  难怪路恺拉肚子了,但是……为什麽我没有事?这个问题困扰了何仲亭一下午,何仲亭一边炒股一边惦记“我怎麽还不拉肚子啊?”、“我怎麽还不拉肚子啊?”直到晚上回家,何仲亭跟路放说了这事儿,路放得出最後结论:你的是胃是铁打的。

  第十五章

  晚饭後,何仲亭依旧没有拉肚子,他挺着铁打的胃还不忘上网收菜,刚上QQ就收到路恺发来的抖动窗口。

  何仲亭:拉肚子没拉死你麽?还能上网?

  路恺:我是打不死的小强,吃了药立马见效,再说,我这不是有大事情要跟你说麽。

  何仲亭:你能有什麽大事情啊。

  路恺:今天XX石油又涨了,我和严肃打算再买进,问你要不要一起。

  何仲亭:现在都四十块了,这时候买会不会价格太高了?

  路恺发了个鄙视的表情过来:长远利益懂不懂!现在大家都在买,指不定明天又是一阵疯涨。就算他跌下来几点,我们立刻卖出就是了,反正第一次买的时候那麽便宜,总的来说我们是稳赚不亏。

  何仲亭被路恺勾得心里痒痒的,但他现在是身无分文了,怎麽买?对了!路恺不是也没钱了麽,他拿什麽买?

  何仲亭:你哪里有钱买的?

  路恺:嘿嘿……我跟别人借的钱。

  何仲亭:那你先买吧,我星期三回家问我妈要点儿。

  路恺:行,那我和严肃先买了。

  何仲亭关掉对话框,自忙自的去了。

  星期二早上XX石油开始小幅度下降,不过降得不多。何仲亭给路恺挂了电话,意思想要卖出,结果路恺不同意,狠狠地教育和批斗了何仲亭一番。

  “股票偶尔下降几点是正常的,过一会儿就能再涨上来。像你这样缩手缩脚,一看就不是做大事情的人!”

  昨天你可不是这麽说的啊!何仲亭想要再劝劝路恺,可仔细一想,路恺投的钱是他的好几倍,他的风险远远大於自己,路恺都不害怕,自己为什麽要畏手畏脚的?再说就算跌不至於跌破买入的二十块六吧。只要明天能卖了,一切都好说!

  本着这样的想法,何仲亭也就没太在意股票了。

  现在是月底,财务部忙得要死,何仲亭想多为部门出点力,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下午何仲亭跑了趟银行去处理银行帐,结果手续不全,章也忘带了,不得不折回来一次,来来回回耽误时间不说,人还累个半死,还是工作经验不足。

  路恺打电话过来时,何仲亭刚搞定银行的活儿,一看来电显示是他,赶紧拿着手机往外走。

  “完了完了!今天跌停盘了!!”电话刚接通就传来了路恺悲怆的叫声。

  “什麽!”何仲亭震惊,抓着手机的手抖着不停,“那快卖出啊!”

  路恺在电话里急得要死,“我也想啊,但是停盘就不能卖出了,老师上课教的你都还回去了麽?”

  “现在不是教训我的时候,等明天一早,股市开市就去卖掉!”

  “行,我先挂了。还没跟严肃说,等下他知道了,宿舍又不得清静了。”路恺草草地收了电话。

  何仲亭快速口算加心算:跌了百分之十还是赚的,虽然没以前多,但总比亏钱强。虽然心里这麽想,但晚上回去不免还有些神不守舍,对着电脑偷菜也能偷着偷着就发起呆。

  路放经过他身边叫他,何仲亭全无反应。路放绕到他前面,只见何仲亭两眼空洞无神。

  路放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何仲亭猛的一眨眼,抬头看路放,面无表情的问:“你干嘛?”

  “这好像是我该问的吧。” 路放坐在何仲亭的左手边,“遇上什麽问题了,魂不守舍的。”

  “没什麽。”何仲亭关掉开心网,阖上笔记本,抱起何方放在自己腿上,“我陪方方看动画。”

  “我陪你们一起。”

  “嗯。”

  动画片放完了一集又一集,何方窝在何仲亭胸前哧哧地笑,何仲亭下巴搭在何方的头顶,双手支撑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路放叹了口气,去厨房拿出两杯牛奶,一杯给何方一杯给何仲亭。

  何方自来路放家便养成了每晚一杯牛奶的习惯,她两手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地喝奶,何仲亭看着手里的牛奶发呆。

  路放侧过身子靠在沙发扶手上说:“喝吧,晚饭你都没怎麽吃。”

  何仲亭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在了茶几上,“喝不下。”

  “今晚话怎麽这麽少?”

  “不想说,没有说话欲。”

  “明天你没课,一起先送方方去幼儿园,再去上班去吧。”

  “嗯,我带方方去洗澡,电视你要是不看就关上吧。”

  路放推了下眼镜,单手托着下巴,目光跟着何仲亭和何方从客厅移到浴室,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之後才喃喃道:“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抬手关上电视,路放喝完剩下的牛奶,拿着杯子去厨房冲洗。自来水一波一波的涌进玻璃杯里,带走杯子里斑斑点点的污垢。举高杯子,灯光照射下的杯子透明无暇,路放心忖:必要的残忍是不可或缺的,没有困难怎麽能体现我的重要?内部的糖衣炮弹要适可而止,外界的打击要起到催化剂作用。就像洗杯子一样,一遍一遍不同程度的冲洗,才能达到让人满意的洁净效果。

  从浴室出来时,何方软绵绵的趴在何仲亭肩头,何仲亭把她抱回客房,没几分锺就哄睡着了。

  都说了不会亏不会亏,怎麽你还是提不起性子?不就两千块嘛!何仲亭使劲捏了下自己的脸,拿起睡衣搭在肩膀上,才迈开一步就开始捶胸顿足,刚才的淡定一扫而空──那是两千块啊!!我最後的家当啊!!!

  何仲亭一脚踢开浴室门,忿忿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刚解开一颗扣子,一道声音从身侧飘来。

  “虽说踢门是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但是我不支持。”

  何仲亭脖子慢慢扭过去,路放赤 裸着上半身靠在墙上,裤子拉链大开,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啊啊啊啊!!!你怎麽在这儿?”

  “洗澡。”路放双手抱胸,朝着何仲亭笑,“我总不能脱衣服上厕所吧。”

  “哦,那你先洗吧。”何仲亭扣回刚解开的扣子嘟囔,“以前也没见你这麽早过洗澡。”

  路放叫住他,伸手把自己的眼镜递给他说:“帮我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谢谢。”

  何仲亭拖拉着脚步抱怨,“身上都是方方弄上去的水,黏黏的真不舒服。洗不成澡还要被你指使做这做那。”

  路放单指钩住何仲亭的衣领,眼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何仲亭只凭他表情就知道将要从他嘴里蹦出的没什麽好话,十之八九是要揶揄他。

  哪知路放脱口而出的竟是句邀请,“那,要不要一起洗?”

  两个大男人一起洗澡?那也太奇怪了!何仲亭脑补想一起洗澡的场景,你帮我搓背,我帮你,两只小象挂在下面荡来荡去。热火一路从脚底烧到头顶,何仲亭涨红着脸,逃离小小的浴室。

  逃窜到路放卧室,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撇了眼床上的书──《孙子兵法》。

  商场如战场,路放这个万恶的资本家都积累了这麽多资本,还看兵法,还要积累!果然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啊。

  可惜何仲亭猜错了,他要是知道路放看兵法是为了对付他,那将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一觉睡起,心情好了大半,何仲亭想到马上就能卖了股票,钱将要到手,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放下来。

  到了公司,何仲亭是一眼也不想看股票,反正他全权交给路恺搞定,自己倒落个悠闲。想到不用再投钱进去,也不用问妈妈借钱,何仲亭才想起答应妈妈回家的事,赶紧牵着方方爬上十六楼通知路放,路放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六点半多一点何仲亭、路放带着何方就杵在家门口了。何仲亭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门里,何妈妈“啪”的一声从里面打开门。

  “小放你来啦,方方我的宝贝孙女。”何妈妈一手热情的拉着路放进家门,一手抚摸着何方的後脑勺,等目光转到何仲亭,表情立即变得狰狞,“你这个死孩子,回来干嘛!”

  明明是你叫我回来的,现在反倒来问我?何仲亭心里这麽想,嘴上可不敢这麽说,这话要是一说出来,那功效直逼原子弹。

  “嘿嘿……妈~我这不是想你嘛。”

  何妈妈绷着的脸放松下来,“这还差不多,看在你又上课又上班的份上,原谅你这麽久没回来。下次要是再一星期不带方方回来一次,我决不轻饶了你!”

  “知道,知道。”何仲亭提起买回来的熟菜问,“这个放到厨房去,还是你拿个盘子出来装。”

  “给,盘子。”何爸爸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路放脱掉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拿过何仲亭手上的蔬菜倒进盘子里,“何叔叔要帮忙麽。”

  “不用,还有最後一个汤就可以开饭了。”说完,何爸爸回了厨房继续忙活。

  何妈妈吃惊不小,“小放还会做饭?”

  何方搂着奶奶的脖子,竖起大麽指夸路放,“路爸爸做饭可好吃了,方方最喜欢路爸爸做的小兔子煎蛋。”

  “路爸爸?”

  “何阿姨,我挺喜欢方方的,就认她做了干女儿。”

  “我说方方今天怎麽穿了裙子,一定是你给他买的吧。”何妈妈刮了何仲亭一眼,“干爸爸比亲爸爸强,好歹还我一个孙女。要不是看着方方出生,我还真以为她是个带把儿的。”

  何仲亭舌头一吐,赶忙逃走,“我去厨房帮忙。”

  “早怎麽不来的。”何爸爸端着汤慢慢地从厨房出来,“我们做爸妈的还不能说你了?每次还没说几句你就跑。跑什麽跑,你看看人家小放,客人一来就说要去厨房帮忙,你倒好,真当我和你妈是佣人,活该伺候你吃?”

  何仲亭光听不接话茬,俩眼珠在眼睛里转来转去,直转得头晕眼花忍不住要反抗时,突然听到路放说:“何叔叔,我哪算什麽客人,小时候你和何阿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现在方方又是我干女儿,怎麽说我也算是你们半个儿子。”

  “还是小放会说话。”何爸爸何妈妈一起夸他,“快来吃饭,菜都凉了。”

  接下来就是三世同堂其乐融融共享晚餐的亲情戏。何仲亭咬着筷子,听着自己爹妈跟路放谈天说地,何妈妈左一句在公司多照顾我们家何仲亭,右一句方方有你这个干爸爸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听得那个憋气。

  何仲亭吃完饭也不让嘴空闲,默默地坐在路放身边夹菜吃。何爸爸让他帮忙添饭,何仲亭起身照做,俨然一副小媳妇儿回娘家,安心守在丈夫身边,听从父母安排的温馨画面。

  饭後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电视虽然开着,但看电视的只有何方一个人。何妈妈削苹果皮,何爸爸责备何仲亭,“看你懒的,也不知道洗碗!快进去把小放换出来,人家再怎麽说也是客人。”

  “他可不是。”何仲亭从果盘里翻出一个橘子,“他是你孙女的干爸爸,是你看着长大的半个儿子,这可是他刚才自己说的。爸,你要是把他当客人,指不定路放听了还生气呢。”

  这橘子真酸!何仲亭吃完,又掰下一片塞进何方嘴里,酸得何方嗷嗷叫唤,红着眼睛跑到厨房跟她路爸爸告状。

  路放从厨房找了颗冰糖,何方舌头一伸,从路放手上卷走冰糖,“呜呜,还是路爸爸好。爸爸就是欺负方方的大坏蛋”

  放好碗筷,路放一耸眉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虽说这橘子是酸的,但人生百态必会尝尽酸甜苦辣,你爸爸也是为你好。”

  “爸爸嫌橘子酸不吃才硬塞给我的,路爸爸应该把这话说给爸爸听,路爸爸也要对爸爸好,不能偏心。”

  嗯,比她爸强,脑子反应够快,只可惜,毕竟是个小孩子,有些话说了她未必会懂,生气了哄哄就行了。路放欣赏地看着何方,“谁说路爸爸偏心了?你爸爸啊……马上就上吃得苦中苦喽!”

  得到路放的保证,何方心里平衡多了,嘴里的酸味也被冰糖盖住。刚才还想要哭鼻子的何方,现下喜笑颜开地拉着路放去客厅吃苹果。

  何仲亭站起来去厕所,何妈妈指着何仲亭的位子说:“小放坐这儿。”

  何仲亭走到卫生间门口回头一看,自己找了好久才发现的最佳位置易主了,自己的妈还递给路放一个削好的苹果。关上卫生间门,何仲亭边尿边想:看在你洗碗的份上,便宜你一回。

  何仲亭从卫生间出来,何爸爸正在向路放数落自己,说到结婚的事时,何爸爸问何仲亭:“今天嘉琪怎麽没和你一起来?”

  “妈妈去国外了。”何方代替她爸爸回答,“妈妈说……”

  何仲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何方身边,捂住她的嘴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嘉琪去国外才回来,他爸妈让她回家住几天,所以这几天我就带着方方住家里。”

  “是这样啊。”何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去陪你们住几天。你又不会做饭,可不能亏待了我们方方,方方正是吃饭长身体的时候。”

  “不用!”何仲亭声音再次提高八度。

  何爸爸眉头蹙着,“当长辈面说话这麽大声,成何体统!”

  路放出来打圆场,“何阿姨,我刚认方方做干女儿,特地邀请他们去我家住几天,要不您也一起来?”

  “啊?那算了,你们年轻人一起还有个共同语言,我就不去了。”

  “嗯嗯,不去不去,有代沟。”何仲亭附和他妈妈,紧跟着睁眼说瞎话,“那爸妈,我们先回去了。他家太远在郊区呢,开车都要两个小时。”

  何爸爸何妈妈一听也不留他们了,催促着他们早点回去。

  何仲亭正好顺坡下驴,跟父母道了别就领着何方出了门。

  “呼……”坐上车,何仲亭终於松了口气,“还好有你,要是穿帮了,我就死定了。”

  路放方向盘往左打到底,倒车出了何仲亭家的小区,“所以,你是不是该奖励我?”

  “要!”何方坐在後面抱着副驾驶座椅说,“在学校做好事老师都要发给小朋友一朵小红花的。”

  “这好办,回头我给你买一朵,”何仲亭凑过去,在路放右侧耳朵上面一点儿的地方点了一下,“然後你就带这儿,路二车娜姆!哈哈哈……”

  路放微微一笑,把车停在马路边上。

  “怎麽停下来了?”

  “郊区可不从这条路走。”

  “去郊区干嘛?”

  路放故作吃惊,“不是你说我家住那儿的麽?”

  “呃……我那不是想快点儿走嘛。”

  “嗯。好吧,我家不住郊区……”路放对着何仲亭笑,何仲亭也对着他笑。路放越过何仲亭,看向右边的倒车镜,发动汽车。

  眼见这阵势不对,何仲亭双手握住路放放在变档器上的手大叫:“你要干嘛!”

  “倒车,我不认为我倒车和一般人差别大得让你看不出。”路放盯着何仲亭的手,玩味地说,“从你家到我家最多一个小时,骗人是不对的,我得回去跟何阿姨道歉。”

  “别啊。”何仲亭丝毫没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何不对劲,“大不了不送花了,你想要什麽我给你就是。先说好了,贵得我可买不起。”

  “我还没想到,你先欠着。”

  “欠着就欠着,开车回去吧,我得偷菜了。”何仲亭收回手,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会儿我家的熊猫仔就可以收了。”

  路放耸耸肩,心说:欠不了多久,马上就让你还,这是你自己应下的,到时候可别耍赖。

  就算是何仲亭耍赖,路放会放过他麽?

  答案相当明显,当然不会!

  路放是谁?他可是超级大腹黑,他没早一日把何仲亭吞咽下肚,何仲亭都该去庙里多少少高香了,至於那些有的无的,早早放弃别多想啦。因为就算何仲亭想了,那也是徒劳。

  第十六章

  手机没人听,宿舍没人接,这是什麽状况?何仲亭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路恺的手机号,起初还是温柔的女声重复“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现在暂时无法接通”,到後来直接变成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昨天何仲亭回家收了菜地和牧场就关了电脑,也没来及看股票,今天又在公司忙活了一上午,下午好不容易有空给给路恺打电话想问下股票的事,结果还找不到人,只能自己动手。

  看股票行情,当然得上网。何仲亭刚打开浏览器,杨骁就走过来丢给他几张发票“这几张发票没路放的签名不能报销,你拿上楼给他审批下。”

  路放所在楼层仅比财务部所在楼层高一层,只要是去找他,何仲亭基本上是不会坐电梯的,那等电梯的那个时间,他早都走到路放办公室了。

  何仲亭拿着发票出了办公室,没走两步就在楼道里碰上了正在打电话的朱梓,两人相互颔首打招呼。来公司快一个月了何仲亭都没看到朱梓,差点就忘了朱梓可是这家公司的副总。

  擦肩而过的时候,何仲亭隐约听到朱梓在说:“今天下班稍微会迟些,你在医院里等我,到了给你电话。别站在外面吹风,今天气温下降,小心着凉。”

  真是个体贴妻子的好丈夫。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的陈文婕──那个依偎在丈夫身边的小女人──何仲亭不禁微笑。朱梓作为一个男人,真的是很体贴,相比之下,路放就差得多了:路放不说话时还好,可一口开,什麽恶劣的话都能蹦出来,活该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

  何仲亭恶狠狠地想着,进了路放的办公室也没怎麽客气,把发票往桌上一丢就站在一旁等。

  路放拿过发票一一过目,审核签名,全部完毕递给站在不远处的何仲亭。

  何仲亭夹着发票问:“看到路恺没?”

  “没有。”

  “死哪儿去了也不知道。”何仲亭小声嘀咕了两句,然後走出路放的办公室带上门。

  还是发条短信给路恺吧,让他开机给自己打电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玩失踪算什麽?

  “出来吧,人都走了。”

  “哢嚓”一声响,隔间的门打开,失踪的路恺从里面跑出来,低声下气地求路放,就差没跪下来抱路放大腿了,“小舅舅,你一定要救我啊……”

  路放背靠摇椅,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唉声叹气,“大学生炒股失败,竟然用如此奴颜婢膝的表情来面对家长,乞求得到帮助,这不禁让我想起一百多年前,清政府面对帝国主义的侵略,非但没有反抗,反而选择签下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靠出卖国家的金钱和领土去求得生存。这是国之悲哀,教育体系的失败!”

  路恺痛苦万分,“小舅舅,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可是你亲外甥。股票跌停盘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嗯,自家人要帮自家人,我不能胳膊肘往外拐,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亲外甥被人宰割。”

  此话一出,路恺两眼放光,精神抖擞地蹲下来帮路恺捶大腿。

  “看在你这麽孝顺的份上,我就给你指几条明路吧。”路放两腿放松,伸了个懒腰,“第一,主动跟严肃、何仲亭联系,把事实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我就得死!”

  “你早晚都要上课,与其被他们发现之後打死,还不如早点告诉别人真相,说不定他们还能手下留留情。”

  “小舅舅,我不想死啊。”路恺哭丧着脸,摇晃路放的大腿,“还有没有别的招?”

  “借钱还债!何仲亭应该不会亏吧,严肃的就不好说了,我记得四十块多的时候你俩还又买进了?眼下只有你把本钱还给他们,他们才能放你一马。”

  “我还能去哪儿借钱啊,银行信用卡透支好几千,第二次买入的时候从田甜那借的钱。小舅舅,眼下我只有你可以借钱了。”

  “唉……不是我不想借给你。”路放挪走路恺的手,无奈摊手,“你还欠着我的钱没还呢,我是你舅舅,也是个商人,如今我已经做了亏本买卖,就不能再亏下去。我看你还是把事情告诉你妈妈,问她借吧。你欠我的钱,我就不要了,就算是小舅舅帮你一回,何仲亭那里我也尽量帮你瞒着,这是我能帮你的最大限度了。”

  路恺郁卒之极地离开路放的办公室,又怕碰上何仲亭不敢坐电梯,只能拖着沈重的步伐下十六层楼,结果下过头了,一直走到地下二层。路恺一算:靠!我这不是下了十八层地狱麽?真他妈的晦气!

  环顾四周没人,用力捶了下身边的汽车屁股,哔哔哔的警报声立刻响起。路恺吹着砸痛的手,反正没人在这儿,响就响,谁怕谁啊!

  “手痛了麽?快让我看看。”审计学老师从那辆被路恺攻击的车里走出来。

  吓得路恺大叫:“啊!你……你怎麽在这儿!”

  审计学老师拿过路恺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帮他吹一吹,“看中套房子,今天过来谈价钱,签购房合同的。”

  “老师!!!这公司是我小舅舅开的,我让他给你打折!”路恺抽出自己的手,反手握住审计学老师的。

  审计学老师脸上一红,想要抽走自己的手,“那多不好意思,你是我学生,我不能用此为自己谋私利。”

  “不会的不会的。”路恺紧紧握住不放,“老师,我炒股亏钱不敢跟家里人说,你借我钱吧,这样就两不相欠了。等一有钱,我就立刻还你……”

  “呃……嗯,好。”

  “那我们上去找小舅舅说。”路恺不等审计学老师回话,径自牵着他走向电梯口。

  星期四XX石油又跌停盘了!连续三天跌停盘,如今停牌一小时整顿,至於整顿後会是什麽样,谁都不知道。

  何仲亭依旧找不到路恺人,只能打电话给严肃。

  严肃也急疯了,“自打第一天跌停盘我就再也没见到路恺,妈的,我全部家当都给他骗去炒股了!”

  “我那是也是全部家当!”何仲亭哼哼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早高级财管我就不信他敢翘课,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手下无情!”

  晚上何仲亭在路放家厨房里找到一根擀面杖,洗干净後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路放看到这一幕摇头暗笑。

  何方咬着大麽指,趴在沙发上问,“爸爸是要包饺子给方方吃麽?方方想吃青菜豆腐馅的。”

  “那方方要失望了,据我估计,你爸爸明天要去学校做人肉饺子。”

  星期五,何仲亭起了个大早,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跟路放和方方告别之後,浑身充满杀气地骑着电动车前往学校。

  路放看着何仲亭那斗志昂扬的劲头,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真冲动,等到了学校路恺把钱还你,你要把!面杖藏哪儿?

  严肃只身一人坐在教室里,何仲亭放下背包,拉开拉链给严肃看了眼里面的!面杖。

  严肃嘿嘿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铁棒。

  何仲亭自愧不如,竖起大麽指,“还是你狠!从哪儿找到的?”

  “从宿舍梯子上下卸下来的。”严肃洋洋自得,“只要路恺敢来,我就敢让他来有所值。”

  两个杀气腾腾的人坐在教室里,直到上课还没把路恺等来。

  “妈的,翘课都不来。” 严肃啐了一口,“这回我的家当是真的打水漂了。”

  “骂他还不如上网搜搜,停牌整顿後股票是什麽价。”何仲亭趴在桌子上拿出自己的手机,不报希望地拨打路恺手机,竟然一不小心给他打通了!

  何仲亭赶紧蹲在桌子底下,压着嗓子骂路恺,“你还没死啊!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去死!不敢自杀就过来,我和严肃送你一程!”

  “何仲亭?我是审计学老师,路恺在我家,还没睡醒。等他醒了……”

  何仲亭一听“老师”二字,不自觉地就掐断电话,从桌子下爬上来,喃喃自语,“路恺怎麽在老师家?”

  “管他在谁家呢,在哪儿我们的钱都回不来。”严肃下巴搭在桌面上,两手垂在身侧,无精打采地说,“据说整顿後的开盘价连二十块都不到,这下真的是亏得连本都不剩喽。”

  “是啊,最後的家当也要所剩无几了。”何仲亭委顿不起的应和着。

  三节课下,何仲亭骑着电动车去公司吃午饭。饭後觉得全身乏力,想跟路放请假,又找不到人,在办公室磨蹭了一两个小时,实在待不下去,只好跟杨骁请了半天假,自己先回去了。

  一点多正是午休时间,马路上无论是人还是车都很稀少,何仲亭正骑着电动车缓慢地前进,突然发现车不动了,低头一看,电频没电了。

  都是股票给闹腾的,这两天不上课,何仲亭一门心思扑在工作和股票上,电频充电的事早就被抛之脑後了。没电就没电了吧,大不了把它当自行车骑。但毕竟电动车不是自行车,骑起来十分费力。

  何仲亭骑了一会儿,大腿和小腿累得发酸,一起罢工,只好靠边停下来。街边有个麦当劳,何仲亭去买了个甜筒,坐在後座一口一口地舔。舔完後,双腿总算恢复那种是自己的感觉了。何仲亭坐在车座上又骑了一会儿,累了就下来推着车走。骑骑走走,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没走到平时一刻锺就骑到的地方。

  “真是龟爬都比我快。”何仲亭坐在路边的马路牙上休息。

  马路对面一个沿街行乞的乞丐拿着他的吃饭工具,哆哆嗦嗦地走过来,哆哆嗦嗦地把碗送到何仲亭面前,“小夥子,行行好吧。”

  何仲亭大概瞄了一眼,感叹道:“唉……你都比我有钱。”说完,还想伸手去数一数,确定下到底他和乞丐谁更富有。

  乞丐收回自己的小碗,扭身飞速离开,“看着穿的挺光鲜,没想到是个神经病。”

  “连乞丐都嫌弃我了。”何仲亭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灰尘,继续骑车。

  天空灰蒙蒙的,很符合现在的心情。何仲亭一边骑一边总结自己活的二十二年的生涯,发现自己失败到不能再失败,唯一成功的就是生了方方这个宝贝女儿,还是一夜情的产物。

  天空打了两道闪电,何仲亭抬头,心想自己不会这麽倒霉吧……结果,他就是这麽倒霉,几滴雨水滴落下来。

  “我还真是心想事成。”何仲亭自嘲,“股票要是也能让我心想事成多好。”

  无视渐渐变大的雨势,何仲亭还保持骑车推车的状态。

  三点差几分路放从外面回公司,直接去财务部找何仲亭一起去接何方。想着待会可以一起去买青菜、豆腐回去包饺子吃,路放满脸的笑意──不能让他白洗了!面杖。

  推门进去,杨骁看到他第一句话就是揶揄:“抛‘妻’弃子了?中午没陪小亭子吃饭,他可是一脸的哀怨,一个半小时前就走了。”

  惨了,肯定出事了……路放根本不相信杨骁说得那番话,掏出手机给路恺打电话。

  接电话的还是审计学老师,“你是路恺小舅舅?我是昨天跟买房子的那人,路恺还没醒。”

  路放冷淡无情地说,“拜托你替我转告他,他最好一辈子都别醒了!”

  挂了电话,审计学老师盯着熟睡的路恺,心想: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怎麽都想你死?

  路放挂了路恺的电话就拨何仲亭的,结果无人接听了。

  想到刚才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始下小雨了,路不好走,路放没敢耽搁,匆匆忙忙地开车去接何方。接到何方时小雨已经变成了大雨,雨大路滑,路放也不敢开得过快,只能在心里焦急万分地默默祈祷,希望何仲亭只是在家乖乖地上网偷菜,没注意到手机。

  车距离家越来越进,路放越来越心急。何方坐在车里不敢说话,总是满脸堆笑的路爸爸看上去好像有些让人害怕。

  车到了小区门口,路放忽然发现了全身湿透的何仲亭,赶紧下车,打开车门就把何仲亭往里推。

  何仲亭执拗地反抗,“身上都是水,会弄脏车的。”

  路放态度强硬,“车在重要也是个死物,有人重要?你快进去,车脏了可以洗,人病了遭罪的是自己。”

  “我那电动车……”何仲亭还依依不舍地指着自己的车。

  “你上去,我把他扔车屁股里。”

  路放快速放好电动车,回到车里,何方正在笑话爸爸变成了落汤鸡。

  进了家门,路放第一件事就是把何仲亭扔到浴室,命令他洗澡,第二件事是打开电视让何方看,最後跑到厨房做饭,还特地帮何仲亭煮了锅姜汤。

  路放做好饭菜先让何方吃,然後皱着眉在浴室门口叫了何仲亭几声,没人搭理他,路放索性推门进去。

  脸面潮红的何仲亭泡在浴缸里昏昏欲睡,路放又叫了他一声,何仲亭眯着眼看他,“嗯?干嘛?”

  “这浴缸我万年不用,你今天怎麽想起来用了?”路放蹲下身子,宠溺地捏捏他的脸,“起来吧,泡久了脸都红得像苹果一样。”

  “不要!”何仲亭往水里缩了缩,水没过他的下巴,“其实是你想泡,故意把我骗出来的对不对?”

  “我是那种人麽?”路放盯着水里的身体看,噜噜还真是长大了。

  何仲亭接着往下缩,水临近他的嘴唇,“是!小时候的小鹿哥哥特别好,长大了就变了,变成了狐狸、老虎!老奸巨猾、笑里藏刀!”

  “总结得不错。”路放握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上拽,手触到浴缸里的水,“水都凉了,快起来,本来淋了浴就容易生病,再泡凉水小心发高烧。”

  “不要!”何仲亭挣脱路放的钳制,把整个脑袋埋进水里,“不要不要!”

  咕嘟咕嘟,浴缸里泛出水泡,路放吓了一跳,赶忙把他从浴缸里拉出来,“呛到水怎麽办?”

  何仲亭撅嘴,双手在浴缸里混乱拍打,“我不要出来!水里好舒服,小鹿哥哥说过等我长大了就要带我去游泳,可是小鹿哥哥走了,不要噜噜了。”

  路放越听越不对劲,用手试了下何仲亭脑门的温度,烫得吓人。这哪是水汽蒸红的,分明就是发高烧了。

  连拽带扯的把何仲亭从浴缸里弄出来,路放用浴巾把他身上的水擦净,抱起何仲亭上了二楼,轻放在自己的床上。

  何仲亭在床上滚来滚去,路放刚给他盖上的被子立刻被滚散。

  “别动!我去拿药给你吃。”

  “不要!”

  路放累得半死,还是死死地按着何仲亭的手脚,“除了这句话,别的你都不会说了?”

  “哼!只会骗人的小鹿哥哥最讨厌,只会欺负五岁的小朋友!”

  哟呵,发个烧发得人穿越了?路放松开手,刮了下何仲亭的鼻子,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老实地在床上呆着,等会儿吃了饭再吃药,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游泳。”

  听到能去游泳,何仲亭就老实多了,裹在被子里不停地点头。

  确定何仲亭真的不会在乱踢被子之後路放才敢下楼,吃好饭的何方用大兔子代替爸爸,抱着看电视。

  “方方乖,爸爸生病了,我先帮你洗澡,一会儿看电视困了就自己睡觉好不好?我要照顾爸爸。”

  何方紧张地问路放:“爸爸会不会死!”

  “不会,只是发烧,退烧後就和以前一模一样。”

  何方扔掉大兔子,脱了衣服往浴室跑,“方方现在就洗澡,早点洗好,早点让路爸爸去照顾爸爸。”

  第十七章

  路放安置好何方推门走进来,坐在床边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病人,轻唤:“何仲亭,好点儿了麽?”

  病人睁开眼,纠正他:“噜噜。”

  路放微微挑了挑眉,重新问他:“噜噜,好点儿了麽?你必须吃药。”

  何仲亭对他傻笑,“我完全好了。”

  路放坐在床边眯着眼看他,看到何仲亭抗不住倦意双眼都快要闭合之时才说:“你现在需要一名医生。”

  起身离开床,路放单手翻出药箱,空出另一只手来打电话。

  电话挂掉约莫十几分锺後,朱梓和陈文婕双双来到何仲亭的床边。

  “你们怎麽来了?”何仲亭轻声轻语地问。

  路放代替他们回答:“噜噜乖,陈文婕是医生,她会治好你的病。”

  朱梓诧异地睁着双眼,摇手解释:“文婕只是儿童医院的护士……”

  “没关系,反正他现在以为自己是五岁,再说发烧都一样,我相信文婕的能力。”路放把药箱放在床上,向陈文婕咨询,“你说他要不要打针呢?”

  “我不……”抗议遭到阻止,何仲亭垂眼望着嘴里的体温表,以及拖着他下巴的路放的手。

  “看我笨得,最先该量个体温。”路放笑眯眯地责备自己,可旁人一点儿也觉察不出愧疚之意。

  朱梓、陈文婕无声地立在一旁,路放坐在床边,三道目光集中在何仲亭脸上,而何仲亭始终是目光无措地盯着温度计。

  时间静悄悄地流失,朱梓碰了碰陈文婕,陈文婕侧脸看他,朱梓指着何仲亭嘴上的温度计。

  “时间差不多了。”陈文婕手一伸,取出何仲亭叼着的温度计,“三十八度四,不用打针,吃些药好好休息一晚应该能退烧,如果不退,明天最好去医院挂水。”

  何仲亭提到嗓子眼的心终於回了原位,“太好了,不用打针了……”

  “噜噜很怕打针?”路放问何仲亭,又把药箱递给陈文婕,对她说,“这里有很多药,帮我看下他吃哪种比较好。”

  “我一直怕,小……小……”何仲亭顿了一下,“小”了好几下才说出,“小鹿哥哥不记得了麽?”

  “当然记得,大概是四岁时候的事情吧。当时噜噜不愿意打针,杀猪一样的在医院叫了好久。”

  何仲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文婕找出几种药,摊平在床上,指出哪些是退烧的,又指出防止感冒和医治感冒的以防需要。

  路放道了声谢,让何仲亭吃了退烧药,帮他掖好被子。何仲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阖上眼休息。

  “噜噜乖乖睡觉,等我送走他们就回来。”

  朱梓夫妇被送出路放家还有些莫名其妙,他们来貌似也没起到多大效用,好在大家同住一个小区,来回十分便捷。

  陈文婕挽着朱梓的手往家走,“路放大可以打电话时就告诉我何仲亭的体温,然後我再告诉他该吃什麽药不就行了?”

  “关心则乱吧。”朱梓拍拍陈文婕的手,所触之处有些凉意,心下一急,握着她的手一齐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送客时,路放关了刺眼的日光灯,改开床头灯。所以当他回卧室时,看见的便是如此光景──昏黄的灯光下何仲亭红红的脸庞上,眼皮耷拉着,嘴巴撅起,嘴唇微微张开。

  “噜噜?”路放轻声换他小名,换来的是无人应答。

  “睡着了?”还是无人回应。

  路放脱了衣服裤子钻进被窝,揽过何仲亭贴在自己身边,“我没想到发烧还有这功效。”路放摩挲着何仲亭滚烫的脸蛋,“让人变得如此可爱。”

  何仲亭烧得连带鼻头也发红,路放侧身吻了下那小巧的鼻子。

  “嗯~”何仲亭鼻腔里发出弱弱的声音,喷出来的气息扫在路放的下巴上,轻轻的、暖暖的。

  路放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嘴唇慢慢上移,在何仲亭脑门上印下一个晚安吻,却并没有说晚安,而是翻过身整个人覆上那具发热的身体。

  那身体明显地僵硬起来,只是这身体的主人还是闭着眼。

  路放支起上半身看着何仲亭,嘴角一弯,笑了。

  “噜噜?”路放又叫他,“药效发挥的真快,这就睡着了?”

  没人回答,并不代表路放会停下来安分地去睡觉,他保持着上半身悬空的姿势温润地诉说着心底的秘密,“小时候小鹿哥哥喜欢你,长大了路放喜欢你。”

  俯下上半身,温热的唇触上了同样温热的唇。路放怕压痛了何仲亭,手肘始终撑着自己。

  感受到亲吻,僵硬的身体变得更加的僵硬了。路放挤不进那嘴巴里,只得离开那里。抬起头,路放勾起好看的嘴角,松了一只手伸进被子里,寻到那人的腰,轻轻捏了一下。

  “唔!”何仲亭受了痒张嘴欲笑,哪想到路放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快速的凑上自己的唇,路放湿热的舌头灵巧的钻进了何仲亭的嘴巴里,邀他共舞一曲。

  浅吻变深吻,路放勾着何仲亭的舌头不放。与其说是路放不放,不如说是何仲亭不挣扎,放任路放如此。

  路放吻得够了,放了他的唇舌,抬眼一看,何仲亭还在闭着眼装睡。

  你到底是想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小时候没发现,长大了怎麽如此别扭害羞呢?路放一脸兴趣盎然地看着他,心说:我倒要试一试你能装到什麽时候?

  路放坏心思起来,刚刚还放在何仲亭腰上的手,已入灵蛇一般滑入何仲亭的内裤里。

  手中那物竟然已微微竖起,有些发硬。我说你怎麽装死不肯起,原来是想用睡着了来掩盖勃发的欲望。只是你知不知道,这样装下去有可能被我吃的连渣都不剩。既然你醒着,也知道我在做什麽,如此放任我,我要是不做些什麽,还真就对不起我这唯利是图的万恶资本家了。路放想着,手上下滑动起来,眼直还勾勾地盯着何仲亭。

  似乎是种错觉,路放觉得何仲亭那早就因发烧红到不能再红的脸,竟因为他手里的动作又红了几分。何仲亭不自觉的咬住嘴唇,紧锁眉骨,在路放看在煞是可爱。手上速度加快,何仲亭终究没忍住低声呻吟几声。

  射的一瞬间,何仲亭瞪大了眼睛,对上路放饶有兴致的双眼,骤然僵硬,一时之间不知做何反应。倒是路放轻松的多,从床头柜上取来一张抽纸,放在何仲亭眼前擦掉刚从他体内喷出白浊的东西。哪知巧了,一滴精液哪儿不掉,偏偏掉在了何仲亭的眉心。路放用擦净的手抹去那滴精液,故意涂在何仲亭的耳垂上。

  “噜噜醒了?”路放揉捏着何仲亭的耳垂,移开手附上嘴咬扯。

  何仲亭迷茫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小鹿哥哥为什麽要咬我的耳朵?”

  精神可嘉,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装呐!路放停了一停,低笑几声,跟着分开何仲亭的双腿,用手挤了进去。

  手刚移到後穴,何仲亭便剧烈地反抗起来,“小鹿哥哥走开,走开!”

  路放一愣神,而後看到红着脸红着眼红着耳的何仲亭,最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抽出自己的手,在何仲亭鼻子上使劲一刮,“你怎麽还能装下去啊?不行了,哎呦,笑死我了。我可装不下去了。”

  何仲亭错愕地张大嘴,不知他是在错愕路放说的话他听不懂,还是在错愕路放说他装五岁小孩儿。

  路放笑够了,意味深长地盯着何仲亭,“我记得你小时候一直都是“噜噜怎麽怎麽的。”从来没听过你说“我怎麽怎麽的”……再有,我不记得五岁的何仲亭见过朱梓夫妇。如果我没猜错,你刚才不是想叫小鹿哥哥,而要说‘小时候就怕’。何仲亭,你说我猜得对吗?”

  何仲亭气得牙痒痒的,“我说根本没必要让陈文婕来看病,搞半天让他们来的目的是试探我!”

  “舍得不装了?你猜得很对,只是知道的太迟了。其实我也很好奇,你为什麽要装小孩儿。”

  何仲亭不说话,鼓着腮帮子撇过头去。

  路放掀开被子下床,帮何仲亭该好被子,弯腰又在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次真的是晚安吻了。

  “你去哪儿?”何仲亭伸手一把抓住路放的手,这里是路放的卧室,他记得。

  路放无奈地笑,拿起何仲亭的手放在自己下身,“你的问题解决了,我的可还没呢。看在你发烧的份上,我放过你一回,只是下次就不会如此便宜你了。”

  一觉睡得何仲亭通体舒畅,只是脑袋昏沈沈的,反正闹铃没响,他干脆翻了个身接打算着睡,可就在屁股一撅手一挥的时候,何仲亭忽然感觉手下有个东西,暖暖的、软软的、滑滑的,摸上去感觉甚好。何仲亭由着意识顺着继续往上摸,摸着摸着,突然反应过来那是什麽,赶紧停手、睁眼,就看见路放闭着眼躺在他身侧。何仲亭吓得打了个激灵,赶忙收回自己的手压在屁股下,闭眼装睡。

  几分锺後,路放幽幽转醒,额头贴额头试了下何仲亭的温度。

  烧,退了。

  之前何仲亭已经醒了,在阴影压下来的时候便心里暗自决定:只要路放做了什麽放肆的事,他就一拳送上去。

  路放试了体温离开,刚巧看到何仲亭睫毛轻微地颤了一下。又在装睡?本想逗弄的亲他一下,但想起这人别扭着呢,於是放弃。

  路放下床穿好衣服,若有若无地说:“不知道方方起来没,还是下楼去看看吧。”

  何仲亭竖起耳朵自习聆听,啪嗒啪嗒,路放走到门口了,打开门,走了几步,关上门。又等了几分锺,确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何仲亭才敢睁开眼,随便向门口一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原先他以为离开的路放,正单腿撑地靠在门上,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何仲亭被骗,心中气急,说出来的自然就没什麽好话,“舅舅和外甥没一个好东西,大的骗人、小的骗财。”

  路放也不走过来,靠在门上远远地看着何仲亭说:“你这麽说就不对了,错误投资带来的风险应该由自己承担,虽说是我外甥鼓动你,但最终决定权可在你手里。”

  “哼!”

  “生气了?路恺答应我会把本钱还给你,只是昨天他有事耽误了,你要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

  何仲亭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不气了?”

  何仲亭脸一扳,又是一阵哼哼。

  “怎麽说变脸就变脸?”

  何仲亭恶声恶气地指责:“小的还钱了,大的还是骗子!”

  “我怎麽骗你了?”

  “你昨晚……”何仲亭满脸通红。

  路放等了半天,不见何仲亭有何下文,随即主动问他:“我昨晚怎麽了?”

  “不是昨晚,就刚才!你明明出去了,怎麽还在屋里?”何仲亭找到条罪证,自我肯定地点头,“对!就是刚才!”

  “哦?原来刚才你醒了,这麽说是你装睡骗我在先。”路放轻轻低笑,“就像昨晚一样。”

  路放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何仲亭死命地瞪他,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来。

  路放瞧他这副面孔,不由唉声叹气,“本是想去看方方的,但想到你也没吃饭,於是打算叫醒你,问下你想吃些什麽。可……可见你睡得那麽香甜,一时没舍得叫你。”

  何仲亭瞬间觉得自己就是那条咬了吕洞宾的狗,目光放柔和了几分,小声咕哝,“白米粥就行。”

  半小时後,路放端着粥回来,後面跟着何方。

  何方跳上大床,小手攀在何仲亭脑门上,自顾自地说了句“嗯,不烫了。”,也不知道她懂不懂怎麽试体温。

  路放把白米粥放在床头柜上,抱下趴在何仲亭身上的何方,“方方乖,让爸爸吃饭。”

  “哦。”何方老实地站在床边。

  路放一指卧室内的卫生间,发号指令:“去刷牙。”

  何仲亭掀开被子,一溜烟跑进卫生间,站在里面问:“我牙刷在楼下,楼上有没有新的?”

  “没有,你就用我的。”

  何仲亭趴在门框上,探出脑袋,面色古怪,“这不太好吧。”

  “你还能嫌弃我脏不成?我都没嫌弃过你啊……”一句话被路放说得哀叹连连。

  何仲亭缩回卫生间,自暴自弃地想:亲都亲过了,还在乎这些干嘛。拿起牙刷,无所谓地刷了起来。

  洗漱完毕,何仲亭再次躺进被窝。路放坐在床边,何方下巴搭在路放的腿上看他。

  何仲亭揉了揉何方长长的头发,“昨晚方方表现的乖不乖?”

  “乖!”何方点头如捣蒜,“昨晚爸爸病了,方方可是一个人睡的!”

  这句话无非是提醒何仲亭,他昨天可不是一个人睡的。垂着眼,何仲亭自下而上偷窥路放,只见那人淡淡地笑着,正用勺子搅拌碗里的粥。

  何仲亭往碗里一看,白白的米粥里混着些枚红色的碎片。

  “你烧刚退,没什麽胃口,我添了些山楂片在里面,帮你开开胃。”

  “现在的山楂片怎麽都碎成这样了?你在哪儿买的?不会过期了吧?”

  “我是怕太大吃起来不方便,单吃你又吃不下,便切碎了拌在米粥里。” 路放盛了一小勺白米粥,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吹,送到何仲亭嘴边,“张嘴,啊……”

  何仲亭心头一颤,鬼迷心窍的就这路放的手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白而无味的米粥同酸酸的山楂片混合在一起,米粥染上了山楂片的红,山楂片褪去了它的酸,原来两者合在一起竟是如此的甜蜜。何仲亭盯着勺子的目光不知何时移到了路放的脸上,弯弯的眉眼、高耸的鼻子、上翘的嘴角,两眼如深潭一样把自己紧锁在里面。

  “还想吃麽?”

  忽视微饱的肚子,何仲亭魂不守舍地“嗯”了一声。

  路放把勺子放进碗里,空出麽指抹去何仲亭嘴角的一块山楂片碎片,放进自己嘴里,起身去厨房。

  何仲亭看着他坚实的後背,不由自主地想起路放昨晚温柔得都能滴出水的话──小时候小鹿哥哥喜欢你,长大了路放喜欢你。

  小时候噜噜喜欢小鹿哥哥,长大了我……喜欢路放……麽?

  第十八章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何仲亭倒了一天,却抽了三天丝。星期一跟辅导员请了病假,躺在床上撒开了睡懒觉。

  睡醒时已经是十一点了,磨磨唧唧地从床上爬起来,下楼去厨房的冰箱里拿出路放提前做好的午饭,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冰凉的饭菜在黄色微波的照耀下慢慢变热,何仲亭一边等着,一边靠着厨房的墙打盹。

  “叮”的一声,微波炉加热完毕。何仲亭脑内也“叮”的响了一声。

  完了,昨天是周末,忘记带何方回家了!何仲亭手忙脚乱地冲上楼,找出手机拨了家里的电话。

  “病怎麽样了?”电话刚接通,何妈妈稍带关心的话语就从电话那头传递过来。

  拿着手机下楼,何仲亭大脑暂时性短路,难道在我烧得糊里糊涂之际,还记得打电话跟妈妈说不能带方方回家?

  “喂!何仲亭你好还是没好,好歹吱一声吧。”

  “好了,前天就退烧了,就是全身没什麽劲。”何仲亭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拉开微波炉的门端菜,谁知道一不小心烫了一下,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又怎麽了你?”

  “端菜不小心被烫到了。”急急忙忙地放下菜,何仲亭打开自来水冲洗手指。

  “你别怪我又念叨你,你看你多大人了,发个烧要小放照顾,就连端个菜也能被烫到。方方丢给你跟王嘉琪照顾我真不放心。”

  “你怎麽知道我发烧是路放照顾了?就不可能是我一个人在家,自己照顾自己?”

  “不可能。”何妈妈万分肯定,“星期五晚上你发烧小放就打电话跟我说了,第二天你退烧,也是小放告诉我的,要不我怎麽会等到今天你打电话给我?我早冲到你家把方方带回我这儿了。”

  原来是他,没想到路放的心还挺细。何仲亭不自觉地咧嘴傻笑。

  何妈妈大概是到了更年期,话多、心烦、易暴躁,说完话听何仲亭半天没有反映,烦躁地接着数落他,“你在小放家也住了不少天了吧,总住人家家也不是事儿,反正嘉琪回国了,你早点儿带着方方回家住。要是你和嘉琪没时间带方方,就还让我来带。”

  不是我想在那儿住,而是一来房子被王嘉琪给卖了,二来路放不让我走啊……何仲亭有苦说不出,只好含含糊糊地说知道了,借口生病不舒服肚子又饿了,快速挂断了电话。

  路放做的饭是越来越对何仲亭胃口,何仲亭三两下吃完饭,咬着筷子盯着天花板想:路放不让我走,我就不能走了麽?

  嘿嘿一笑,答案他比谁都清楚。

  空碗往水池里一丢,打开自来水泡上,何仲亭恬着肚子大摇大摆地上了楼。回到卧室,窗帘拉上门关上,明亮的房间立刻黑暗下来,刻意营造黑夜气氛有助於更好的睡眠。何仲亭拍拍手,睡大觉喽。

  再次醒来,何仲亭不知是何时,房间里和睡觉前一样黑洞洞的。下床拉开窗帘,把笔记本抱到床上,何仲亭向右下角一看,好嘛,都四点半了,眼见着路放就快下班了。

  通常下午四点半的狼十分饥饿,而我们的主角何仲亭在下午四点半打开电脑时也饿了,不过他饿的不是肚子,而是精神。

  精神何来饿了一说?精神饿了如何喂饱?

  何仲亭贼兮兮地笑,打开开心网疯狂偷菜,喂饱精神。哇哈哈哈,这个点儿该上班的上班,该上课的上课,真是偷菜的好时机啊!

  先收了自己的菜,再偷别人的,最後种上自己的,动作娴熟、步骤分明,一看就是个熟手。一切搞定,何仲亭突然记起他还帮路放申请了一账号,於是换了路放的上,结果怎麽都登不上去。何仲亭思前想後了半天,一拍大腿──忘了让路放去邮箱激活账号了。

  匆匆地给路放挂了个电话,路放坐在办公室里,一看到何仲亭的号码立刻笑意盈盈。

  “喂?在家干嘛呢?”

  “刚睡醒。”何仲亭打个哈气,揉着眼睛说,“现在上你的邮箱,有封开心网的邮件,你确认激活下。”

  “嗯?”路放按照何仲亭说的去做,“中午饭吃了没?”

  “吃了,方方呢?”

  “孟娜带着她在外面玩,等会儿下班回去你想吃什麽?激活好了。”

  手机击打键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路放拿着电话静静地等待着。

  “好了!”笔记本丢在一旁,何仲亭起来站在床边舒展筋骨,“随便,我管吃你管做。”

  眼看就快到下班时间了,路放手上收拾好桌子,把没忙完的整理好晚上带回家继续,嘴上问何仲亭,“西红柿炒鸡蛋?”

  “你知道我不吃鸡蛋的。”

  “上次做给方方吃的时候,我见你也没少吃。”路放想了下,补充道,“还有一次青椒炒鸡蛋你也吃得挺多。”

  “观察挺仔细的嘛。”被人关心、关注,何仲亭心里甜滋滋的,话也就多了起来,“从外形上看不出是鸡蛋的、鸡蛋味道不重的,我都吃。”

  “哦。”路放简而言之的总结,“make of的吃,make from的不吃。”

  “哈哈哈……总结的很贴切到位!”何仲亭握紧手机,在房间里蹦蹦跳跳。

  “你在干嘛?喘得那麽厉害?”

  “在床上躺了好几天,都快发霉了,今天好了多活动活动。”

  “好了?”路放窃笑,“那生病那天你欠我的是不是该补上了?”

  明明过了好几天,怎麽炙热的触感突然就又回来了?何仲亭手上一烫,急忙攥紧放进睡裤口袋里,跟着骂了一句“满脑子的淫秽思想”,无视路放一串串的笑声,直接关机。

  溜达进卫生间,何仲亭又後悔了,对着镜中的自己指指点点: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应该抓住一切反击的机会!你倒好,怎麽别人攻击一下,你就逃跑了?

  没成想,镜中的自己反倒也教育起自己来:路放是你能斗得过的麽?你也知道敌强我弱,两人斗争了这麽多回,哪次是你赢的?还不快快弃甲投降?

  何仲亭猛一瞪眼:凭什麽投降?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投降这窝囊事我做不来。

  镜子反瞪回来:不投降就是死!死了你还有屁的报仇机会?退一步海阔天空!再说了,路放也只是偶尔欺负你,但平时做饭、洗碗、接方方不都全是他包了?就说这次你生病,他干家务活不说,还那麽照顾你,多划得来!

  何仲亭嗤笑:家务活谁不会做啊!就凭他做家务,我就活该让他欺负了?

  镜子不亏为镜子,何仲亭做什麽,它就做什麽,如今它也是一副嗤笑面孔:对呀,路放欺负你了,可他为什麽欺负你?他都哪里欺负你?一切的根源你不知道麽?

  何仲亭脸上一红,撇过脸,口是心非:我不知道!

  镜子也脸红,微微地偏过头,小声地叫了声:小鹿哥哥……

  不就是家务活麽!我这就扫地去。何仲亭不再搭理镜子,气鼓鼓地从卫生间出来,可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扫把。地没扫,就不能拖,於是这地面是和他无缘了。

  站在客厅里,何仲亭眼珠子来回转,转到玻璃上,有了!找了块抹布开心地擦了起来,一边擦一边想这回平等了,我也做家务了。

  路放带着何方回来,钥匙还没拿出来,何仲亭已经打开家门。

  路放眉毛一挑,对於何仲亭主动开门十分高兴,活像一个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媳妇儿。

  何方叫了声爸爸,又试了下爸爸的体温。虽然路放和何仲亭都跟她保证,已经退烧了,可小家夥不信,每天都要试上几次。试好後,何方把手里的果粒橙递给何仲亭。

  “爸爸,娜娜姐姐给的,帮方方打开,方方想喝。”

  何仲亭轻松就打开了果汁,还给何方,“少喝点儿,要不等下吃不下晚饭。”

  何方哦哦地点头,抱着果粒橙去找大兔子玩。

  何仲亭领着路放在一楼转了一圈,神采飞扬地问:“发现有什麽不同了麽?”

  路放在厨房兜了一圈,“发现了,碗没洗。”

  何仲亭挫败,曲起食指敲着窗户说:“看见没,多干净!这是我刚才擦的。”

  路放摸了一下玻璃,放在眼前一看,哟,是挺干净的,一滴灰尘都没有,“看不出你有擦玻璃的天份。”

  何仲亭犹如一只骄傲的小公鸡,脖子一抬,“那是!”

  路放点点头,“既然这样,不能荒废了,我们要勤於开发。”

  “什麽意思?”何仲亭茫茫然。

  “以後的窗户都由你包了……”

  唉……镜子兄,我错了,我发现我不仅没反击成功,反而还落得一项家务活。

  镜子唉声叹息:所以我就说了,你就别别扭了,直接从了路放吧。

  何仲亭倒退一步,单手握拳鼓舞士气:不可能!

  还没等何仲亭回过神,何方走到两位爸爸身边,高高举起果粒橙,“路爸爸喝、爸爸也喝,剩下的方方接着喝。”

  路放一看瓶子,都下去了一大半了,接过何方手里的果粒橙说:“方方喝得太多,不能再喝了,等到吃完饭再喝吧。”

  何方仰望果粒橙,呆呆的,忽然摸着自己的肚子点头:“对对,再喝就要把肚子里的小宝宝淹死了。”

  何仲亭满脸黑线的看着路放,路放窘迫地耸了下肩,不禁抱怨:孟娜都教了方方什麽乱七八糟的!

  病都好了,再不去上学未免说不过去,所以星期二一早,何仲亭不情愿地去了学校。

  一进到教室何仲亭就开始找人,可找了半天还是只看到严肃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猥琐的角落里,於是一路小跑过去,焦急地问:“路恺呢?”

  严肃拖着下巴,两眼无神,“去给审计学老师送早饭了。”

  “什麽?”何仲亭吓了一大跳,“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我也这麽怀疑。” 严肃斜眼看他,“他把我俩炒股的本钱都还了,你的在我这儿,你把账户给我,放学我转账给你。”

  “病得不轻。不过能拿到钱就好,他果真没有骗我。”

  “何止啊,昨天审计学课路恺还坐在第一排。他就跟那向日葵一样,审计学老师到哪儿,他的脸就面向哪儿。”严肃学着路恺,来回移动脑袋,“我问他哪来的钱,他说跟审计学老师借的。”

  何仲亭大吃一惊,“不会吧,他小子一节课都没听过,老师长什麽样他能记清麽?就算他去借,审计学老师也没道理借他啊。”

  “你还记得麽,上次你给路恺打电话,结果是老师接的,老师说了什麽?”

  “当然记得,他说‘路恺在我家,还没睡醒。’”

  严肃沈重地点头,拍拍何仲亭的肩膀。

  何仲亭欲言又止,“你的意思是路恺他……”

  严肃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被老师潜了……”

  “你们在说什麽?”路恺兴冲冲地趴在桌上伸着脑子。

  严肃、何仲亭被这突如其来的插话吓了一跳,一见来人是路恺,放心的摸着胸口,异口同声地说:“难为你了,兄弟!”

  路恺感到莫名其妙,却也没多想,屁股挨到椅子上往里挤了挤那俩人,“我跟你们说啊,审计学老师他姓勾,哈哈,太好笑了!”

  严肃、何仲亭面面相觑。

  好笑麽?

  不好笑。

  两人同情的盯着路恺,唉……被潜规则潜掉的可怜孩子。

  晚上路放抱着何方哄她睡觉,何仲亭啃着苹果趴在床边上跟路放说:“你外甥被我们老师给潜啦。”

  “哦。”路放拍在何方後背上的手的节奏并没有因此而打断。

  何仲亭大为惊诧地瞟了他一眼,“就一个字?你没别的想法?”

  路放轻手轻脚地把何方放在床上,“你希望我有什麽想法?路恺都没来找我哭诉,就说明他是自愿的。”

  何方一触碰到床,立刻睁开眼,扭头叫了何仲亭一声:“爸爸……”

  “干嘛?快睡觉。”

  何方偷偷看了路放一眼,缓缓地说:“今天老师说了,小朋友要自己睡觉,不能总和父母睡在一起。”

  “你意思让我去睡沙发?”

  “不是的,爸爸可以跟路爸爸睡。” 何方声音越说越小,收到路放鼓励的眼神,声音转而变大,“又不是没睡过。”

  何仲亭“噌”的从床上跳下,拿着苹果核指着何方,气得手直抖,“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这个爸爸你想往哪儿赶就往哪儿赶?”

  何方可没看过爸爸这般模样过,心中害怕,掀开被子滑下床,抱着大兔子嚅嚅地说:“爸爸生气了?那方方去睡沙发。”

  “算了,你回来。子女是父母上辈子的债主。”何仲亭夹着枕头,往客房外走,“我啊,现在就去还债。”

  站在一边旁听的路放对何方使了个眼色,何方迅速爬上床闭上了眼睛。

  路放走到何仲亭身侧,抽出他腋下的枕头,“你睡我的床。”

  何仲亭抓住枕头不撒手,“干嘛?你别想打我主意。”

  “今晚我睡书房。”

  趁何仲亭发愣,路放一使劲抽出枕头,径自向书房走去。

  何仲亭躺在路放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路放的书房他去过几次,清楚的记得那里只有一个小靠椅,要是在那上面过一夜,第二天起来必定会浑身不舒坦。

  何仲亭两腿一蹬,猛然坐起,随便套上拖鞋,扶着楼梯慢慢下楼,自然自语地说:“我只是口渴了,下楼喝水。”

  书房门紧锁,何仲亭轻轻地拧动门把,推开一看,路放竟然还没睡。

  何仲亭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路放靠在小靠椅上,见何仲亭站在门口,放下手里的几张纸,“还没睡?”

  “嗯。你不也没睡麽?”

  路放摇了摇手里的纸,“看完这个就睡。”

  “资本家真不好当,这麽晚还要工作。”

  路放但笑不语,原本他不用加班加点的工作,只是下午去接方方,一来一回要耗上一两个小时,白天耽误的工作只能晚上补上。

  “你赚这麽多钱花得完麽?”

  “不知道。我只知道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就万万不能。我赚钱不仅为的是自己,也为了我的另一半。爱他就要让解决掉他身边所有困扰他的问题,精神上的我自有把握,但是从物质上来说,当今社会就是一个权钱社会,无论我们多不想承认,它也是事实。偶尔用金钱打通某些道路以达到我们预期的目的,通过物质满足精神,何乐而不为?”路放移动上半身,空出段距离,背过手捶打後背,末了捏了捏自己的双肩,“赚钱只是希望他生活的无忧无虑,所以我绝对不会让工作阻碍我们的生活。因为,我爱的人永远摆在第一位,无可取代。”

  路放热烈的目光投在何仲亭身上,何仲亭躲避不开,心口仿佛被人温柔的亲了一下。

  “我……我口渴了!”何仲亭摸着胸口逃窜似的离开书房,在厨房转了一圈,一口水也没喝,又重新回到书房。

  路放正仰着头按摩太阳穴,停下手里的动作,带上眼镜,笑着看他。

  “你床很大。”

  “嗯?”

  “我觉得……能睡下两个人。”

  第十九章

  路放忙完手头的工作,不知不觉已是凌晨一点多。蹑手蹑脚地推开客房门,小家夥睡觉不老实,早就把被子蹬得歪七八扭,路放帮她掖好被子,带上房门,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女儿像爸爸,这话一点儿都没错。路放看着床上同样被踢的歪七八扭的被子,好笑的摇了摇头。

  借着手机发出的微弱光芒,路放脱去外套,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原本睡得老远的何仲亭,一感到温热的气息,卷着被子从床那头滚到了路放这头。刚刚盖上的被子就被人卷走,路放无奈,想抢回被子,却又怕吵醒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好不容易找到被角,他一手托着何仲亭的腰,一手使巧劲夺回属於自己的那二分之一的被子。

  裹得像蚕茧一样密不透风的被子少了一部分,冷飕飕的凉气呼呼地往里灌,何仲亭感到冷,本能的往热源处蹭,他翻个身,缩进了路放温暖的怀里。路放抬起一手,搭在何仲亭腰上,把他揽的更近、更紧了。

  路放搂着何仲亭酝酿睡意,洗发水的味道扑进鼻子里,路放想:怎样才能一直同盖一床被子呢?想着想着,也睡着了。

  路放的卧室不像客房,窗帘是两层的,昨晚路放仅仅拉上了那层薄纱。当耀眼的阳光透过薄纱照射进来打在脸上时,何仲亭醒了,那时天才蒙蒙亮。

  赫然发现自己躺在路放的怀里,何仲亭脸上一热,小心地捏起腰上路放的手,挪开自己的身体。等他退到床边,才轻轻地放下路放的手。下了床,踮起脚尖,做贼一般逃离充满路放气息的那个地方。

  门带上的瞬间,阖着眼的路放的嘴角泻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路放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一会儿,等了许久也没见闹铃响。手从被子里伸出,摸到闹铃,似乎上面贴了张纸。

  路放支起上半身,眯着眼,果不其然一张便签贴在锺面上。

  你再多睡会儿,反正公司是你的,迟到一天没关系。方方由我去送,桌上有我做的早饭,你将就着吃。

  ──何仲亭

  知道关心我了?不错,这是巨大的进步。

  路放打开床头柜抽屉,把便签放了进去,再往闹锺上一看──八点十分。

  去卫生间洗洗弄弄,路放打算下楼品尝何仲亭爱的早餐,可当他站到楼梯上,望着桌上盘子里那一团黑白相间又有两个奇怪长条的不规则物体,一个问题油然而生──这是什麽?

  路放走近桌边,发现盘子下还有一张便签。

  这不是垃圾!是煎蛋。由於时间来不及,只能从那一堆东西里挑出看上去能吃的两个,一个给你,一个给方方。

  ──何仲亭

  咬了一口,淡淡的苦味随之而来,路放却没有因此把它丢入垃圾堆,而是心满意足地坐下,细细地品尝了这本该给方方吃的兔子煎蛋。一个给了我,一个给你方方,那你吃什麽了?

  路放吃掉最後一口煎蛋,两指夹着字条上楼,把它与之前的字条放在了一起,之後翻箱倒柜把家里备用被子全都翻出来,连一条毛巾被都不放过,统统塞进真空袋里,抽尽空气。

  八点四十八,路放换好衣服,抱起四五个干瘪被子出门。驱车行至琅寰宇家门前,按响门铃,他果然在家。

  门一开路放就把被子一股脑丢给琅寰宇,琅寰宇穿着浴袍骂骂咧咧:“大清早的你这是有病啊!”

  “大清早?”路放抬起手臂,露出腕上的手表,“琅经理,不知你是否知道你今天将会迟到?”

  “我为了公司天天出去应酬,这不昨晚喝多了……”

  “小狼狼……你还洗不洗澡嘛。”浴室里突然冒出一道男声,琅寰宇惊悚地看着路放。

  路放摸着下巴,眼神飘渺,嘴巴一张,悠悠地吐出一句话,“都应酬到床上了,真是难为你了。”

  琅寰宇无言以对。

  路放忽然想起上次那人好像叫他小宇宇,今天的这个叫小狼狼,不知下次听到的会不会叫他小寰寰了。

  浴室里又一次催促之音,亏得路放今早心情大好,就连那一向喜好捉弄人的恶趣味也抛置脑後,指着自己的被子说:“这些暂存在你家,姑且放你半天假。”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路放一走,琅寰宇丢了被子,脱了浴袍,猴急地窜进浴室,“宝贝,今早我们有的是时间大战三百回合!”

  自此以後的每天晚上都要上演一场卷被子、夺被子、钻怀里的好戏,路放乐此不彼。何仲亭对此也渐渐习惯了,无论每天睡觉前刻意挪到多远,第二天醒来总会躺在路放怀里。反正路放也没做啥,平白无故落一暖床人,睡起来舒服多了,这麽想着,何仲亭也便欣然接受了这样的方式。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方方的头发一点点的长长了。何仲亭愁眉苦脸地看着女儿的头发,思前想後还是不知道该怎麽办。睡觉前,何仲亭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百度怎麽扎辫子,路放关了灯上床,凑过去看了眼屏幕,移走何仲亭的笔记本,放在自己腿上。

  “喂,我刚查到一个有图片教学的,你快把电脑还我。”

  路放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待笔记本关机後,放在了床头柜上。

  “你这人怎麽这样啊。”何仲亭向下一滑,发泄似的上半身重重砸在床上,“到时候没人给方方扎辫子怎麽办?总不能披散着头发吧,那整个一疯丫头。”

  路放拉着何仲亭的手,把他拖到自己身边,何仲亭不配合地挣扎。

  “唉……”你不过来,我过去总行了吧,路放贴着背对着自己的何仲亭,揽着他的腰,凑在他耳边说,“图片是死的,哪有真人教得好?周末我陪你回家,让何妈妈教你,你要是不愿意,那就我学。”

  “不行!让我妈教那不等於告诉她我和王嘉琪离婚,导致没人给方方扎辫子麽!”

  说话间,身体随着声带的震动微微颤动,何仲亭的耳垂滑过路放嘴边,路放一张口便含住那肉肉软软的粉红耳垂。路放的话有些模糊不清,但何仲亭听得真切。

  “过几天就元旦了,你陪我回家,让我妈教我们,好麽?”

  “我……我又不是儿媳妇,干嘛要陪你回家。”

  “我说了你是儿媳妇麽?除非……”路放嘴巴下移,在何仲亭下巴上咬了一口,“你想成为他们的儿媳妇。”

  何仲亭抬腿踢他一脚,“死开。”

  “我开玩笑的。”路放揉着被踢痛的地方,用腿压住何仲亭那不老实的腿,伸手钳制住他乱动的上半身,“我爸妈好久没见你了,加上听说我认方方做干女儿,一直吵着要见你们。这不,昨天还给我打了电话,你说我们元旦回去,正好把扎辫子给学了,好不好?”

  路放比何仲亭高半个头,在床上虽说身高占不到优势,可身高对应着手脚长度以及力量大小。何仲亭扭了半天,还是挣脱不开,只好点头答应了他。

  在何仲亭唇上点了下,路放笑说:“那睡吧。”

  “哦。”何仲亭由着路放搂着自己睡,安静了没几分锺又问,“你家怎麽就两条被子。”

  路放想都没想就回答他:“我搬来这儿一年都不到,本来是盖一床备用一床,後来你和方方来了,备用的就给你们了。”

  路放真是达到了说瞎话的最高境界,无需思考,张嘴便是合理之言。

  何仲亭不疑有他,说:“眼见着这天越来越冷,连床厚被子都没有的换,过几天你就去买三床回来。”

  “嗯,好。”

  路放答应得爽快,却省去了三个字:买两床。

  看着怀里的人慢慢进入梦乡,路放心里乱乱的。两人的关系是没确定,可除了最後一步,其他该做的是一样没落下,亲没少亲,搂没少搂,同床共枕一个多月什麽都没发生,说出去路放也不怕人笑话他是不是哪儿出了毛病,他怕的是一辈子都如此。他要的是能一起扒着脑袋一根一根数白头发到老的伴侣,不是总让他用计拐骗的房客。

  这问题难就难在何仲亭天生就是个别捏的人,路放不敢过於强逼他,生怕做过了头,吓跑了这位。可一直哄着骗着拐着也不是事,万恶的奸诈的资本家路放头一次为难了。

  如何让一个别扭的人不在别捏,这真是个难题。可假如何仲亭不别捏了,那还是他喜欢的那个何仲亭了麽?路放失笑,我要的是最初的那个人,不能以我的思想改变了他,让他成为我的附属品。要是那样,生活还有何乐趣可言?走一步算一步,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我错过了你那麽多年,活该现在赔给你,只希望你能偶尔给我一个小惊喜。因为,我偶尔也需要鼓励。

  何仲亭在路放家的日子过得挺舒坦,什麽都不需要他操心,也就事事不过脑子,这眼看快到元旦了他才想起来不回家过节的事还没跟爸妈说,心里有点紧张。

  这事跟爸妈说了他们肯定会不高兴,怎麽开这个口?怎麽安抚他们?何仲亭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办法来,只好硬着头皮拨了家里的电话。这一举动的结果跟他想的一样,何妈妈一听他不回来过节了,大为不快,碎碎念个不停。

  何仲亭皱着眉头听着,正郁闷,忽然见路放朝他走过来,笑眯眯地伸出手。何仲亭见状立刻把手机塞到路放手里,像扔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何阿姨,我妈想看看方方,等中午吃完饭,我就带着何仲亭跟方方去看您和何叔叔,您说这样行麽?”

  “原来是这样呀,没事儿,小放你不用来回跑,反正元旦後一天是星期六,那天再来也行。”何妈妈态度真是360度大转变。

  何仲亭附在手机边上咬牙切齿,路放挂了电话,屈指弹他的脑门,把手机塞进他的衣领里,离开沙发去厨房倒水喝。

  冰凉的手机贴在皮肤上,何仲亭打了个哆嗦,拉开衣领掏手机,“其实你是我爸妈亲生的吧,我一定是捡来的。”

  路放哈哈大笑,神秘地对何仲亭勾勾手指。何仲亭随手把刚掏出的手机丢在沙发上,小步跑过去,“难道我猜对了?什麽你看着我出生都是骗人的!”

  “非也非也。”路放摇晃着食指,凑近点儿我告诉你。

  何仲亭顺从地凑过去,路放说:“别人的永远是最好的。”

  “你这话有问题!我觉得我的方方也是最好的。”

  “你急什麽,我还没说完呢。”路放一手揽着何仲亭的脖子,一手端着杯子,待喝完杯中的水,把它放在身後的厨台上,一字一字地说,“媳妇儿和孩子例外。”

  何仲亭眼神飘渺,若有所思。

  路放啄了下他的脸颊,松手走开。

  “你又亲我!”何仲亭使劲搓脸,大声抗议,“你再这麽做我就搬走!搬走!”

  路放停下脚步,回头对他微微一笑,“搬哪里去?家还是租房子?租房子你有钱麽?”

  “有!哈哈哈,三个月实习期快要满了,我马上能拿全额工资了。”何仲亭掐腰大笑,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路放比他笑得更开心,“我是总经理,我说你还需要继续磨练,你能拿我怎麽办?”

  “员工手册上说了,实习期表现优良可以涨工资!”

  “你觉得一星期五天班只上两三天的人有资格说这话麽?”

  何仲亭张嘴要反驳,路放打断他的话,“更何况有一次还是我帮你录入了数据。”

  你怎麽说都有理了!当初又不是我强迫你去录那什麽破数据,今天到成了你手中的把柄。好!好得很!何仲亭气急反笑,“我不走了,我就赖在你家,天天吃你的、喝你的!”

  “那好啊,欢迎吃空喝空。这样吧,我们打个商量,你看这家还少个主人呢,要不……”

  何仲亭突然惊叫,“啊,对了!严肃过几天要考公务员了,我和路恺说好给他放松放松,我先走了,你记得接方方放学。”

  拿起门口衣架上的外套,何仲亭犹如那善用凌波微步的段誉,几下功夫人就不见了。

  大门关上,路放在屋内叹气:怎麽连说都不能说了?

  一门之隔的何仲亭也叹气:这样不也挺好,为什麽非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打破了那道墙要面对得太多,我怕负担不起的不止有我,还有你。

  元旦不似过年,不会一大早的就被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吵起,可路放家里的三个人却起了个大早。

  两位爸爸意见不同意,站在衣柜前争执着何方今天穿什麽好。

  何方身着睡衣,抱着大兔子坐在床边,两条腿荡来荡去。

  “天气那麽冷,让方方穿裙子会冻到她的。”何仲亭取下挂在衣橱里的裤子,“穿这个!”

  路放接过何仲亭手里的裤子放回原处,“这裙子厚,冻不着方方,再说上次我还给她买了小靴子和外套,全部穿上。出去就走几步路,家里车里都有空调不会冻到的。”

  “不行。”何仲亭坚决反对,女儿穿什麽我难道都不能决定了?

  路放左右都劝不动何仲亭,万般无奈,只能说:“那好,问方方!”

  何仲亭点点头。这我同意,我的女儿我了解,打小就是穿裤子长大的,怎麽会喜欢裙子?

  何方眨巴眨巴眼,抱着大兔子,小屁股一扭一扭地扭到把难题丢给她两位爸爸之间,小手一抬,直指裙子,“方方要穿裙裙!”

  何仲亭顿时觉得万箭穿心,好不容易养大的贴心小棉袄,贴的是路放的心啊!

  何方换好裙子,在两位爸爸的带领下一同去了干爷爷干奶奶家。

  到了路放爸妈家,何方那抹了蜜糖的嘴巴,一声爷爷奶奶好,就讨去了两个大人的欢心。

  路爸爸路妈妈一人拍着何仲亭的肩,一人拉着他的手,纷纷说:“都长这麽大了。”

  何仲亭腼腆地笑了一下。

  “来来来,过来说。”路爸爸拉住何仲亭话家常,问了何仲亭爸妈这几年过得怎麽样,又问何仲亭这几年怎麽样,几个人聊着,转眼间就到了午饭时间。

  路妈妈特地煲了鸡汤汤给何方吃,何方喝了一口汤,死活不肯吃鸡肉。

  何仲亭好言相劝:“方方听话。”

  何方闭紧嘴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何仲亭脸一拉,眼一瞪。何方怕得跑到路放身边,抱住路爸爸的大腿,躲在腿後。

  “这孩子挑食,就是不爱吃鸡肉。”何仲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路放夹了块鸡翅放在何方面前哄骗她:“方方不吃鸡翅,肚子里面的小宝宝生活来就不会飞。”

  何方睁大双眼,抱住自己的肚子,“啊?那方方要吃!”张口,就咬住鸡翅。

  路放怕她吃不好,抱起何方放在自己腿上,教她怎麽啃。

  何仲亭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别人共演父女教学片,心中颇为吃醋。夹了一筷子鸡肉伸到何方嘴边,套用路放说话句式和方法:“方方不吃鸡肉,肚子里的小宝宝就长不出指甲。”

  果然,何方一句话都不反驳,乖乖地吃掉鸡肉。吃完後,何方砸吧砸吧嘴说:“还好我吃了,要不让宝宝生出来就不能挖鼻孔了。”

  众人皆窘,随後哄然大笑,唯独始作俑者何方不自知,依旧快乐地吃着鸡身上的不同位置,吃的同时嘴里还咕哝,吃了啥啥啥宝宝就会啥啥啥。

  路爸爸摸着何方的脑袋发表感慨:“二十一世纪的孩子就是与众不同!”

  第二十章

  下午路放和何仲亭跟路妈妈学了如何扎辫子,晚上一到路放家,何方就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两位爸爸一左一右站在沙发後给她扎辫子,练习到後半夜,两位爸爸才熟悉起来。

  招呼了方方去睡觉,何仲亭躺在床上跟路放夜聊:“原来扎辫子也不是很难学麽。”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路放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这话不无道理。”

  何仲亭脚尖踢踢路放的小腿,侧过脸看他,“嗯。明天回我家,你说给方方扎什麽样的辫子?下午你妈妈教了我们那麽多,哪个好看?”

  收到召唤,路放侧过身子,“最後学的那个,简单的两个小辫子就挺好,明早我们一人帮他扎一个刚好。”

  何仲亭笑弯了嘴角,“行,一起扎即省时又省事。”

  路放伸出手,摸上何仲亭弯着的嘴角,直勾勾地看着他笑着说:“一起给方方扎一辈子的辫子吧。”

  委婉而又寓意明确的一句话毫无预计的从路放嘴里蹦出,太过突然了,何仲亭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在床上,任由路放的手指描绘着他的唇形。

  “好麽?”路放再一次询问他。

  “不好!”何仲亭拒绝得干脆,路放的手骤然停止移动,愣在原地不动,眼里满是失望。

  “是麽?”路放笑容顿失收回手,翻过身背对着何仲亭,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习惯了路放的紧追不舍;习惯了路放的步步逼近;习惯了路放的毫不退缩,这样生疏而又冷淡的路放是何仲亭不曾见过的。冷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间灌进来,鸡皮疙瘩纷纷跳了出来,何仲亭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颤,多麽想路放像以前一样张开双臂等着自己钻进去。

  “路放……”何仲亭叫他的名字,他不理他,何仲亭一下一下蹭过去,鼻子贴着路放的後背小心嘀咕,“方方长大哪里还需要我们?”

  路放立刻由悲转喜,又犯别扭了不是?不过这样总比拒绝的好。翻身亲了下他的额头说:“方方再长大也是我们的女儿。”

  何仲亭“嗯”了一声再无动静,路放等他片刻,侧脸一看,紧贴着自己的人已入梦乡,路放伸手搭在何仲亭肚子上,满意的睡去。

  昨天闹了那麽一小出戏,路放何仲亭都忘了对闹铃,隔天早上还是何方叫醒了两为懒虫爸爸。临近午饭时间,两人才带着何方风风火火地赶去了何仲亭家,到了楼下,路放想起忘记买东西给何仲亭父母了。

  “不买了吧,还不够麻烦的。”

  “这是礼貌问题,做人要面面俱到。”

  “嗯,我看你是挺两面三刀的。那麽多面也不嫌累得慌。”

  路放心说:我这样做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

  何仲亭说路放两面三刀是有据可依的,一般人送礼都是什麽贵重华丽送什麽。可路放并非如此,既然送,就要达到送的目的。还记得有一回路放陪何仲亭回家,何妈妈正在和何爸爸抱怨某位亲戚送了华而不实的东西,派不上用处不说,摆在家里还占地方,倒不如送些青菜萝卜的。何妈妈喜欢那些实在的东西,路放默默记下,当然他不会真送青菜,去超市买了些家里常用到的,挑了半天挑了个豆浆机,附带又挑了些五谷杂粮。

  付了钱,路放提着几个袋子往停车场走,手机突然响了,刚按下接通键,何仲亭着急的声音立刻传来,略带哭腔,“路放,我爸妈知道了。”

  路放一怔,“知道什麽了?”

  “离婚的事。怎麽办怎麽办,我妈把我赶出来了,方方还在家里,怎麽办啊?你说怎麽办。”

  这可不是件小事,路放加快脚步来到汽车旁,打开车门,随手把买来的东西丢放在副座上,“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家门外,方方在里面哭个不停,我爸妈又不给进去,怎麽办?”何仲亭焦躁不安,不停的重复着怎麽办。

  路放也着急万分,开车的速度也逐渐加快,与此同时还不忘安慰何仲亭:“你现在哪也别去,就在原地等我回去。”

  “我爸刚才差点把桌子都掀了,说让我滚,路放你说他们要是把方方带走,还和我脱离父子关系怎麽办?”何仲亭急得在楼道里来回打转,转到墙角抬脚就踢,踢痛了也不自知,痛了也不停下。

  “你别瞎想,何叔叔也就一时生气说了重话。好好的他们怎麽会知道你离婚的事?”

  “我爸问方方妈妈呢,我当时正好在厨房帮我妈洗菜,等我出来时,刚好听到方方说她妈在国外永远都不回来了,我哪里知道方方还记得上次吃饭王嘉琪说的话啊。我爸问我方方的话是什麽意思,我牙一咬就说离了,我爸听了就要掀桌,早知道我就不该一冲动告诉他们,就应该接着瞒。”

  “你这麽做也不是办法,一个谎话要想不被人发现,就要用无数个谎话去圆它,等到终有一天编造的谎话多了,多得你也无法自圆的时候它终究要被别人发现。离婚的事迟早他们都会知道,只是提前了些而已,你别害怕,方方是你的,永远都会是你的,一切我有陪着你,一切有我帮你解决,你相信我麽?”

  刹那间路放的面孔出现在何仲亭眼前,他安静下来,靠在墙上慢慢地滑下,眼角也有某些透明液体一起滑下,“信,我信你。”何仲亭哑着嗓子,“你快来吧,我好怕,方方哭得我心都被揪成了一团。”

  路放加快马力赶到何仲亭家,一上楼就看到何仲亭抱着膝盖埋着头坐在门口的楼梯上。

  何仲亭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呆呆地问:“你来了?”

  路放看着那个孤单的身影,心中忽然一痛,赶快伸出手,“起来吧,地上怪凉的。”

  何仲亭抓住路放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过身敲了家门。

  何妈妈站在屋里通过猫眼看见了路放,着急地说:“你怎麽也来了?正好,赶快把何仲亭带走,他再不走,他爸就要拿菜刀冲出去了!”

  路放没辙,只能先把何仲亭拖下楼,打开副驾驶座门,把座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到车後座上。何仲亭忸怩着不愿意进去,非要往楼上跑,路放赶忙伸手阻止他,好言相劝:“我们先回家。”

  何仲亭红着眼怒视路放,心里埋怨:敢情方方不是你亲生的,说丢下不管就不管。

  “那是你家不是我家。”

  路放气急,第一次吼他,“我家就是你家!”

  何仲亭可管不了那麽多,扯着嗓子吼回去“不是!”,路放也不甘示弱,一边胡乱地扯松脖子上的领带,一边大吼“你在说一遍试试看!”,跟着拉着何仲亭的手把他塞进车里,信手甩上门,坐进驾驶座,开始倒车。

  何仲亭转头看着窗外,胸口一起一伏的,路放看了心疼得厉害,干脆忽略掉刚刚的争吵,顺了顺气,“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赖在家门口就能解决的。你疼方方我知道,我也疼她,但现在不是犯别扭的时候!一切回去我们从长计议,现在你爸正在气头上,你说什麽都没用,我刚才看你妈妈还帮忙劝着,想要解决问题就要从你妈妈下手!”

  “你有办法了,对不对!”何仲亭忽然转回头,脸上带着喜悦。

  路放笑,靠边停下车,“对,我有。你要回去,好现在你下车。”

  何仲亭嬉皮笑脸地扒着路放的手臂说:“嘿嘿……我什麽都听你的。”

  何仲亭的双眼还红肿着,脸上还粘着未干的泪水,配合上这样一副笑容,路放看了不禁失笑,凑过去帮他抹掉泪水,重新发动汽车往自己的别墅驶去。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路放下了两碗面,随便打发一下。饭後路放洗碗,何仲亭魂不守舍、无所事事,早早的便上了床,路放担心他想不开,心里惦记何方,洗好碗也陪着他一起上床,说说话宽宽心。

  何仲亭摸来自己的手机,躺在床上打电话,他不敢直接打家里,特地拨打了妈妈的手机。路放想阻止他,可是没来及,手机已经接通,何仲亭刚叫了一声妈,何爸爸的怒斥犹如千万根箭,一窝蜂地射向何仲亭。

  “变聪明了你啊,不仅会撒谎骗我和你妈,而且还知道打家里电话怕我接,直接打你妈手机了是吧!我告诉你,方方现在在家好得很,你一辈子也别回来了,我和你妈就当没生过你!”

  骂声停了,电话也断了。何仲亭扔了手机,愤怒地翻身骑在路放身上,一把抓住他的睡衣领质问:“你骗我!如今我妈也被我爸操控了,还什麽解决问题,我看根本是死路一条!”

  路放掰开何仲亭的手,“我说了要从长计议,等过几天你爸气消了,你再打电话回去。或者你妈得空了,自然会打给你。”

  “我不信你了!”

  “你何时信过我?何时真真正正地信我?何仲亭我喜欢你,你比谁都清楚,可是你却一直在装傻充愣。我告诉自己,你只是别扭不好意思承认罢了。偶尔亲亲你抱抱你根本不够,我想要再进一步,可是你不同意,虽然你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我心里清楚。我尊重你,我告诉自己,我可以等,等到你亲口告诉我的那天,哪怕你只是说我愿意和你永远在一起,没有性也可以,我想要的只是单纯地在一起而已,没关系,你退我追,未来的时间还长,我慢慢来、慢慢追,但是你也不能总是後退啊,只要你有半步的前进,我就觉得前途光明,希望就在前方。”路放忽然停住,微微扯了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可你不,你坚守你的信念,就是不前进。我不是圣人啊,何仲亭……永无止境的等待谁能受得了?我承认最开始我用了某些手段逼迫你来我家住,可自从你和方方住进来,我亏待过你们一回麽?我真心实意地去关心爱护你和方方,到头来换来的是什麽?口头上说信任我,遇上事立刻否认。何仲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是别捏,你是压根就没对我路放动过心,小时候是你依靠着小鹿哥哥,长大了就不需要小鹿哥哥了,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逼迫你,我在这和你说声对不起。”

  何仲亭直愣愣地僵坐在路放身上,不知道该怎麽回应。

  路放推开他,动作很轻很温柔,之後掀开被子走下床,走走停停,最後还是没忍住,停在了门口,盯着何仲亭说:“我去隔壁客房睡,方方的事我会帮你解决,也会想办法让何叔叔跟何阿姨原谅你。你放心,我做的这些只是因为方方是我的干女儿,而你是我童年时代的小弟弟,我再也不会用这些去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了,这几天就委屈你先睡我家,等事情解决你就可以和方方搬回去住了。星期一上班照常,按照合同上写的,你现在是正式工了,如果不愿意住在家里,可以跟公司申请住房,合约上也有,这是公司的福利。以前没告诉,你也没去看,这样子会吃亏的,社会上的阴暗面多了去了,以後你要自己小心注意。”

  “说完了?”何仲亭听完了路放的长篇大论,已由吃惊、发愣、无措,转变成另一种心态,路放捉摸不透何仲亭,何仲亭心里却清楚的跟明镜一样,他走下床,来到路放跟前面对着他再次发问,“说完了?”

  路放点点头,“嗯,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

  路放吁了口气,神情大有罪犯面对审判结果的架势。

  “就这麽把我赶走了,你不後悔?你不是说了只要我退一步你就进十步麽?不是说了未来的时间还多麽?现在你怎麽不进了?你要是再进一步,说不定就等到我向前走了,我要是向前走那可不是半步的问题了,那肯定是十步十步的飞跃!”何仲亭拉着路放的手,把他从门口拉回来,让他坐在床边後,自己也靠着他坐下。

  “每次都是你拉着我到这儿去到那儿去,现在我也做了一次,原来拉着喜欢的人到处走是这样的感觉。”

  路放抓住了重要的四个字,似乎又不相信,他不看何仲亭,也不发表言论。

  “将心比心。”何仲亭上来就说了这四个字,接下来文不对题的说,“上次发烧你对我说‘小时候小鹿哥哥喜欢你,长大了路放喜欢你’,现在我对你说‘小时候噜噜喜欢小鹿哥哥,长大了何仲亭喜欢路放’。头一次我这麽肯定。”

  路放终於有了反应,看着何仲亭的眼睛,说不好在表达什麽。激动?高兴?兴奋?说是都不是,说不是又不对。

  何仲亭才不管他那奇怪的眼神,自顾自的说下去,这些话一辈子他可只说一回,“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听了你的刚才的话,之前的一幕幕全都跟过电影似的浮现在我脑海里,有长大的、有小时候的。很好笑吧,我就像老人在死前回忆自己一生做都了什麽去回忆我们。”

  路放又不是傻子,何仲亭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不懂,他就是一棒槌!

  言语已不足以表达他的激动之情,路放直接翻身变饿狼一把扑到坐在床边还在等他回话的小何同学。

  “你干……”何仲亭的“嘛”字还没出口,就消失在路放热情奔放的吻里。

  路放湿热的舌头灵活的挑动着何仲亭最为原始的欲望,舔抵他的上颚、牙龈,钩住他的舌头,时而浅尝辄止,时而深入勾魂。何仲亭被吻的呼气困难,几近窒息,路放这才放他一马,退出自己的舌头,嘴巴一偏,上嘴唇安放在何仲亭两唇之间,下嘴唇贴着何仲亭的下巴,伸出舌尖,顶了下何仲亭唇下凹进去的地方,两唇闭合,咬了何仲亭一口。

  “唔……”何仲亭吃痛,瞪了路放一眼,这不瞪还好,一瞪路放更是摆开架势把他拆吃入腹。

  衣服不知不觉的被丢在床下,可怜的被子也不免於难。光溜溜的何仲亭躺在床上看着路放,路放对他报之一笑,覆在其上。一手不老实的在何仲亭身上游移,恣意抚摸任何他想触碰的地方,何仲亭享受般的任由他乱摸,瞪大的眼渐渐眯了起来,越眯越小,直到闭上。路放见他如此舒服,另一只悄悄来到後背,像小蛇一样滑向最後的目的地。

  刚碰到那处,何仲亭猛地睁眼,下身一闪,躲开路放的手,“你要干嘛!”

  挪回何仲亭偏离控制的身体,路放食指戳了他侧腰一下,笑问:“你说我要干嘛?”

  “你说了你不强迫我的!”

  “我不强迫不喜欢我的人,你喜欢我,所以刚才说得话不算数。”

  “你赖皮……”何仲亭怨念的盯着路放,路放小心地伸进一指,何仲亭蹙起眉头,“好痛……”

  “随你怎麽说。”路放小啄了下他的嘴角,手上的动作不因嘴唇的移动而暂停。张嘴咬住何仲亭胸前一点,伴随着舌头的抵揉,何仲亭胸口涨涨的,又痛又麻,後面被路放又添加一指,他手指曲起,间或两指分离,不断扩张入口,何仲亭忍不住呻吟两声。

  路放笑了笑,抵在他腹部的那物比刚才还要硬上几分。

  何仲亭见他笑心中更加不爽,哼了一句:“你这是强 暴!”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强 暴,是强 暴。”

  “你别敷衍我,哎呦……你他妈怎麽又伸了一只手指进来!”

  “没想到做 爱还能激发你说脏话?”

  何仲亭也不看看现在是何情况,逮着个机会就向路放挑衅,“怎麽,不可以?”

  “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不好。”路放退出手指,何仲亭大悦:赶紧走吧赶紧走吧,起来用你的长篇大论教育我改如何做一个社会好青年。

  只可惜,何仲亭的期望并没有变成现实,相反的,路放拉起他的双腿环在自己的腰上,烫热硬物抵在令人羞於开口之处。

  何仲亭惊呼:“路放你!”

  “乖,等下忍下就好。”

  话音刚落,何仲亭突感?偻ぞ捅坏闳肌B贩偶涌焓稚系乃俣龋沃偻つ涯偷卮⒅ざ硖濉?

  路放凑在他耳边呢喃:“舒服麽?”

  何仲亭已是神志不清,涣散的眼神怎也聚不起来,欲 望控制了所有,只能发出“嗯”的一声。

  “舒服麽?”路放又问一遍。

  “嗯……”

  何仲亭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身上泛着淡淡的粉色。路放加快速度更加有力地律动着,何仲亭被他顶得头晕眼花,双腿松松垮垮的围在路放的腰上,有几次差点儿都发软到掉下来,腰背支撑着整个人,支撑着路放的冲击,就快要承受不起。

  路放凑在他耳边呢喃:“舒服麽?”

  何仲亭已是神志不清,涣散的眼神怎也聚不起来,欲 望控制了所有,只能发出“嗯”的一声。

  “舒服麽?”路放又问一遍。

  “嗯……”

  何仲亭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身上泛着淡淡的粉色。路放加快速度更加有力地律动着,何仲亭被他顶得头晕眼花,双腿松松垮垮的围在路放的腰上,有几次差点儿都发软到掉下来,腰背支撑着整个人,支撑着路放的冲击,就快要承受不起。

  “停……唔……停下来,唔……我受不了了。” 何仲亭伴随呻吟和喘息求饶,传到路放耳力变成了诱惑,路放又往里顶了几分,手掌里何仲亭分泌出来的粘液越来越多。

  “嗯啊……”何仲亭突然浑身发颤湿热粘腻的液体射了路放一手,内壁骤然缩进,挤压的路放也缴械投降。

  何仲亭口大口地喘气,环着路放的腿颤抖着滑下。

  路放爱恋地亲吻他的额头、眼角、鼻尖、嘴唇,待亲了个够後才从他身下爬下,并排同他躺在床上。

  疲乏的何仲亭缓过劲来,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模模糊糊地说:“我是自愿的。”

  路放一愣神,而後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麽,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个翻身覆上来,睁开眼睛瞧着何仲亭调笑,“你还真是十步十步的飞跃。”

  “你要干嘛。”

  “再来一次,为了庆祝你的自愿。”

  “我不要!”

  路放吻己深深落下,堵住那呱噪的嘴巴,何仲亭反抗的声音渐弱。路放伸手关了床头灯,落下一室旖旎。

  第二十一章

  手机响起的时候何仲亭正浑身酸痛地躺在床上,阖着眼晕晕乎乎地从被子伸出一只手,勾过来手机,对了好半天才对准耳朵,慵懒地问:“谁呀?”

  “你个死孩子!”

  一句破骂让何仲亭瞬间清醒,急急忙忙地问:“妈,方方还好吧?还哭麽?”

  “你爸带着她下楼买菜去了,我趁他不在家才敢给你打电话。你说你,离婚这麽大的事怎麽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不是我不想说。”何仲亭苦笑,“是我不能说,我说了你和爸会让我离麽?嘉琪想去外国长居,我不愿意,於是就离了。”

  “啊?你早怎麽不说,反正我是不怎麽喜欢嘉琪,你爸就守着他那原则才不让你离婚。但是是她提出要离婚的,你爸爸那儿就不好说了。”

  “那还能怎麽办?都发生了,当初就是怕说了後爸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现在瞒着了被发现了,还是这个结果。妈,你说怎麽办?我想方方。”

  何妈妈想了想,“等你爸气消了我再在告诉他是嘉琪提出的离婚,帮你说说好话。最近你别回来,也别打电话回来,什麽时候有时机了我会打电话告诉你。还有,你那女儿比你强多了,昨天晚上哭了一晚上。我问方方为什麽一直哭,方方说自己哭外公就着急,外公着急了就会听方方的话,然後爸爸就回来了。一句话说得你爸爸生闷气,把自己关屋子里去了。”

  何仲亭百感交集地和妈妈又聊了几句,何妈妈说何爸爸回来了,匆忙之间收了线。

  何仲亭若有所失地握紧手机,一回头发现路放侧枕着手看着他,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

  “一切都会过去,要是想方方了我就陪你偷偷去幼儿园看,好不好?” 路放摸摸他的头,语气里充满安慰。

  何仲亭咬着唇点头,眼前的这个人了解他,一句话就能达到预期的效果,虽是得到了妈妈的保证,但是何仲亭心里还是想方方的。毕竟血浓於水,方方身上留的有他的血,他见证了一个小小的生命不断长大,还记得方方对他的第一个笑容、第一个拥抱、第一声爸爸。突然分开了,何仲亭舍不得。提起眼看着摸着他头的路放,第一次如此下定决心:这个人,我一辈子都信他。

  路放又何尝不是?他看着何仲亭出生,记得何仲亭给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拥抱、每一声小鹿哥哥,这些都是他莫大的财富。小时候哥哥对弟弟的宠溺不知何时悄悄发生了变化,这变化一旦确定,哪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元月三号,路放何仲亭在家过了一天,一起看了几部电影,晚上路放坐在书房里准备明天的工作,何仲亭抱着电脑靠坐在小靠椅上又开始偷菜。这活儿他都丢了三天,打开开心网,不论是菜园子还是牧场通通被一扫而空,气得何仲亭牙齿磕得咯咯响,发誓一定都要偷回来!

  何仲亭下了自己的号,换做路放的,突然玩心大起,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偷拍路放。嗯,很好。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路放的侧面。手机屏幕里的路放上移下移,最终停在某个地方,何仲亭捂着嘴一边偷乐一边照了下来。路放一切看在眼里,默不作声地继续手头的工作算是默许了他,本来害怕方方不在家何仲亭一个人会无聊,想来这人自娱自乐的本事可不差。

  少了方方,日子还得照过,何仲亭和路放的关系算是正式地确定了,於是午夜场的上演便多了起来。由於方方不在,这午夜场在家里何处表演啊?别问何仲亭,这得问路放,他大老爷看电视看着起劲,说不定当场就把何仲亭压在沙发上行那必不可少的勾当去也。这不,又赶上路放大老爷起劲,大老爷勾着何仲亭的肩,亲着亲着就把人压在身下,何仲亭陷在沙发里抵命反抗。

  路放支起身子问:“又犯别捏了?”

  何仲亭呸他一口,“你个没良心的,我都快一个星期没看到方方了!”

  哦,原来是想女儿了,路放掐指一算,加之早上才偷摸给何妈妈打个电话,遂跟何仲亭保证:“明天一定能让你看到方方!”

  “真的?”何仲亭惊喜。

  “那自然是,你不信我?”

  不信路放死的就是自己。何仲亭连声表示:“信信信!”

  三个“信”字一个比一个声高,一个比一个更深入路放心里,压下身子含住何仲亭的下身,几下功夫,软趴趴的小兄弟立刻挺胸立正,手指抚摸着他颤抖的身躯,何仲亭被撩拨的下身绷直、脚趾蜷缩,抬起臀部,让欲望更深的进入路放的嘴里,路放用力吸了一口,何仲亭立刻射了出来,摔在沙发上。路放吐出嘴里的精 液,抹在何仲亭後面润滑,欲望紧跟着贯穿进去,路放抽动一下,何仲亭便痛一下,痛着痛着,变成了酥麻感,何仲亭红着脸小声说着“快点儿”,路放得令,更加猛力地抽插起来。夜,还长这呢……

  次日下午三点,路放下楼去找何仲亭,结果人不在。

  杨骁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说:“小亭子尿尿去了。”

  “尿尿?这不像是你说话风格。”路放拉出何仲亭的摇椅,坐下来等他,顺道跟杨骁聊了起来。

  杨骁哀声连连,头摇了再摇,不禁感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听那死小孩说多了,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

  路放挑眉一笑,这话也要分人看的,何仲亭近了他这麽久,即没赤也没黑,路放那些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手段何仲亭一个都没学会。

  杨骁见路放笑得如沐春风,猜想定是沈浸在什麽美事之中,张口还未来及问是啥事儿,何仲亭刚巧回来了。

  “回来了?”路放笑容满面地问。

  何仲亭微微颔首。

  “走,带你去见方方。”

  何仲亭一听这话,乐得合不拢嘴,牵着路放的走疾步走了出去。

  本不明所以的杨骁,在看到何仲亭主动牵上路放手的那一刻便豁然开朗,点着头自言自语道:“想必路放已经把何仲亭吃得连渣都不剩了吧。”

  何仲亭坐在车里一时不停歇,看到街上有什麽新鲜玩意就让路放停车去买。

  当第四次停车後,路放托着额头,何仲亭兴奋地玩着腿上的东西说:“开车吧。”

  路放手一伸,手表正好出现在何仲亭眼前,“这次开车後除非是到了幼儿园,否则你别想我再停车,你再这麽一次一次地停,到了幼儿园,方方早被你妈妈接走了。”

  “行,你快开,要是看不到方方我唯你是问。”

  耽误时间的可不是我啊……路放失笑,满脸无奈,可一看到何仲亭那猴急样儿,什麽话都憋进了肚子里,加快速度往幼儿园方向飞驰而去。

  到幼儿园时,何方还没放学,不过何妈妈已经到了。

  何仲亭下了车,拿着给女儿买的小玩意,一步一步地蹭过去,“妈……”

  “嗯……”

  没了?何仲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妈妈,自己偷跑来看何方,照他妈以前的脾气早都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了。这今天……太诡异了。

  路放锁好车後过来也打了个招呼,何妈妈说:“小放,你说巧不巧,昨天你才给我打了电话,今天他爸就没空和我一起来接方方。”

  何仲亭恍然大悟,可琢磨琢磨又觉得不对劲,只好郁闷地踢了踢地面。路放做的这些很让他感激,可这样的状况让何仲亭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路放和妈妈倒像是一家子,不爽。

  “爸爸!路爸爸!奶奶!”何方甜甜的嗓音自远处传来。

  何仲亭抬头一看,宝贝丫头正背着小书包飞快地跑过来,何仲亭心头一酸,拔腿就跑,跑到女儿跟前一把抱起了他。

  “小兔崽子,跑那麽快不怕摔倒麽!”骂归骂,何仲亭还是担心她。

  何方小小的手搂着何仲亭的脖子,使劲亲了爸爸的脸一下,然後嗲嗲地趴在他肩上说:“方方想死爸爸了。”

  何仲亭瞬间被治愈,把路上买的小玩意递给女儿,单手抱着她走到路放和妈妈那里去。

  何方胳膊一伸,“方方也想死路爸爸了。”

  何仲亭吓了一跳,喜剧的场景立刻出现──何方上半身揽着路放,两人笑眯眯的,下面则是何仲亭一脸惊悚地抱紧女儿的腿。

  “那方方不想奶奶了麽?”

  “想,只是方方好几天都没看到爸爸和路爸爸了,现在就让方方多想想,等晚上回了家再想奶奶,可以麽?”一句话说的三个人心中一酸,家庭和睦终究还是重要的。

  说了会儿话,路放开车把何妈妈和何方送回家,何妈妈怕被何爸爸看到,让路放在小区前的路口停下,自己走回去。

  何方依依不舍地跟两位爸爸说再见,何仲亭也舍不得她,何妈妈急了个半死,“想了就偷偷去幼儿园看,他爸马上就回来了,要是让他看到,你俩谁都看不到谁!”

  何妈妈这话真有效果,何仲亭赶紧钻进路放车里,何妈妈牵着何方回家,还不忘嘱咐方方:“别告诉爷爷今天你看到爸爸了,要不爷爷会生气的。”

  何方问:“那什麽时候爷爷才会不生气?”

  “我也不知道,晚上回去我再劝劝吧。唉……养个儿子真不容易,要让我操心操到什麽时候啊。”

  养儿方知父母恩,若干年後何仲亭对着长大了的何方,在感慨自己不停操心的同时,也会想起当初母亲为了自己是如何操心的,相比之下,母亲远比他做得更好,因为母亲不仅包容了他,也包容了路放。

  路放始终觉得今天上班别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总是有人窃笑着对他指指点点。等他一回头,那些人各忙各的,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路放苦思冥想,究竟发生了什麽?

  此时,何仲亭正在办公室里把键盘敲得啪啪作响。没办法,严肃不是路恺,跟他聊天不集中火力就要吃败仗。

  如今两人正说到考公务员的话题,明天就要考试了,一天定生死,决战考场!

  何仲亭坏心眼起来,随口说了句:小心被人PK掉。

  严肃立马发了个郭芙蓉握拳的表情,上书──休怪我心狠手辣。

  说来巧了,何仲亭也刚收了一条武林外传的表情包,挑了个郭芙蓉的情敌无双,发了过去,图曰──人在江湖漂啊,谁能不挨刀啊。

  严肃:排山倒明

  何仲亭:葵花点穴手

  严肃:葵花瓜子 呸

  何仲亭:不好吃 呸

  严肃:不好吃你还吃 呸

  何仲亭:只有吃了後才知道不好吃 呸

  严肃:吃了後才知道不好吃你还吃 呸

  何仲亭:你不吃你就知道不好吃了,你还真是神奇啊 呸

  严肃:你吃了知道不好吃了还吃,我怎麽知道你吃了你才是神奇啊 呸

  何仲亭:我有说我吃了後知道不好吃了还吃咩,是你想太多,严肃啊,年纪大了就别瞎想,要不对自个儿的身体不好的啊 呸

  严肃看着满对话框的好吃不好吃,有点儿头晕,懒得理清关系直接回他:啊 呸呸

  何仲亭:呸呸呸

  严肃复读一年,加之上学比何仲亭迟一年,一直本着自己是宿舍老大(年纪最大)的心态:小孩子,奋斗里的台词

  何仲亭:完全不记得了

  严肃提醒他:不记得“呸”麽?去离婚那段

  何仲亭:想起来了,杨晓云

  严肃乐呵呵的说起了台词:啊 呸 玩勺子把去 呸

  这聊天话题彻底是跑得没边了,何仲亭回:嗯,不说了,我去回味下这段。

  突然想起来,路恺前几天给他打了个电话,又忙给严肃发了条消息过去:路恺也去考公务员了。

  等了半天没见严肃回,不知道干什麽去了。何仲亭看看时间,快下班了,关了电脑,等路放下来,《奋斗》还是晚上回去在回味吧。

  第二十二章

  “我今天有哪里不正常麽?”路放一坐进车里就问何仲亭,何仲亭从上到下扫了他三遍,未曾发现路放所谓的不正常,便摇了摇头。路放没再说什麽,也许真的只是他太敏感。

  到了家,何仲亭满心扑在偷菜种菜上,一会来就钻进书房上网去了。

  路放做好饭,在厨房叫了几声不见何仲亭回应他,只好把饭菜端上桌子,亲自去书房叫人。

  书房内何仲亭聚精会神地趴在屏幕前,甚至连路放站在他身後都不曾发现。

  “玩什麽呢?”

  何仲亭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连忙拍着胸口吐气压惊,“帮你偷菜。”

  “帮我?”

  “对啊,上次不是帮你申请了一个账号麽,我把公司我认识的同事都加上了,顺便帮你也加上,偷菜时我一个人偷两份。”何仲亭偷乐,偷菜真是精神上给予的莫大满足啊!

  路放看着何仲亭那乐不可支的样子,也被他感染,仔细往屏幕上那麽一看,何仲亭就惨了。

  好死不死,何仲亭忘了那见不得人的头像还在页面上,偏偏何仲亭刚从菜园子里退出到个人主页,现在那头像旁边的个人签名大大咧咧地摆在那儿。

  “嘿嘿……哈哈……”何仲亭僵硬的笑了几声,不敢回头看路放。

  路放弯腰趴在何仲亭的肩膀上,看着屏幕上何仲亭偷 拍的他的照片,不,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他屁 股的照片。照片胖空白处有这麽一句话──尻,屁 股也,如有不懂请见头像,此乃本人之尻也。

  路放一字一字地读,每读一个字,下巴就压了何仲亭肩膀一下,每压一下,何仲亭的心肝都颤一次。

  全句读完,路放评价道:“你这话前後是文言文,中间算是白话文,这样不好。不过对於你这个不学语文的理科生来说,实在不容易。”

  “嗯,对对。”何仲亭手忙脚乱地关了页面,起身往外走,“这个问题我会注意,以後一定改。”

  路放不说话,两眼含笑的瞅着何仲亭,何仲亭被他瞅的全身发毛,“你进来是不是叫我吃饭?走,一起。”

  还好把问题岔开了……见路放跟了上来何仲亭心中一松,可谁知刚屁股刚挨上椅子,路放端起饭碗,一口未吃便先叹了口气。何仲亭想问他发生什麽事了,但根据以往的经验,以及他对路放的了解,他要是问了,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路放见何仲亭无动於衷,一脸悲切地深深叹气。何仲亭终究没忍住,端着碗凑过去问:“怎麽了?”

  “因为你之前的某些行为,让我在公司职工中形象大跌,估计好些人以为我是变 态,他们要是因此辞职,我将损失多少人才,这间接带来的就是利益的损失,你说你要怎麽赔偿我?”

  啊呸!叫你嘴贱!他叹他的气,我吃我的饭,井水不犯河水,这不好好的?叫你没事干,知道这是路放挖的坑还特地跑过去,停在洞口,屁颠屁颠地跳下去!何仲亭悔得肠子都青了,真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路放低着头神情黯然地说:“别光吃不说啊,下午你都没看到职工的眼神,唉……真想在跟你讨点儿精神损失。”

  “你打住!”何仲亭丢下饭碗,对路放竖起大麽指,“我知道你厉害、你行、你挖坑等我跳,我说你就别跟我绕弯弯了,你要什麽就说。”

  “唰”路放抬头,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微微一笑,“变聪明了?竟然你都这麽说,我也就不客气了,明天跟我回去见我父母。”

  “什麽!”何仲亭大为震惊,“见父母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你放心,我父母都是很开明的,这点小时候你不就知道?”

  “不行!小时候和现在能一样麽?”

  “是不大一样。”看到何仲亭赞同地点头,路放接着又说,“小时候见叔叔阿姨,长大见公公婆婆。”

  “去死吧你!你敢这麽和叔叔阿姨说,小心他们劈了你和我。”

  “这倒不会,上次不就安然无恙?我爸妈很喜欢你和方方。”

  “上次情况又不一样,他们又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何仲亭还想往下说,可路放的笑容明显不正常,看上去就像是只暗算得逞的老狐狸,何仲亭幡然醒悟,“难道上次……”

  “正如你所想。”路放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何仲亭碗里,“吃饭。”

  “不吃!气饱了!”何仲亭推开椅子站起身,在路放身边来回踱步,“好啊,你这算计人的癖好是一天不用上一回就不满足,是不是?”

  哟,你倒是对我越来越了解了。路放心说。

  “既然上次见过了,那麽这次,你休想我再去!”说完,何仲亭!!!地跑上楼去。

  路放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旁人要是看到肯定急得要说,路放你倒是快上去劝劝啊!可路放不,他一边嚼着嘴里的饭菜还在一边琢磨:不行,他要和我过上一辈子,就要习惯我这癖好,再说,我有十足把握让他屈服。

  吃好饭洗好碗,路放端了杯牛奶上楼。此时,何仲亭正蒙头躺在床 上生闷气。

  路放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何仲亭。何仲亭从被子伸出一脚踢向他,路放巧妙闪过,改为从上拉开他的被子。何仲亭跟他杠上了,路放拉走一厘米的被子,他就要拽回来二厘米。路放一松手,何仲亭“砰”的一声撞在了床头上,痛得哇哇大叫。

  路放哈哈大笑,勾着他的脖子帮他揉脑袋。

  何仲亭痛得流出几滴眼泪,怨恨地看着路放。

  路放端起牛奶给他,“喝吧,只吃了半碗饭,小心晚上饿。”

  “不喝!”

  “真的不喝?”

  “对!真的不喝。”

  杯子放在嘴边,路放自顾自的喝了大半杯,何仲亭委屈地咬着嘴唇,心想:我说不喝你就真当我不喝?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杨白劳,我就是小白菜。

  化身杨白劳的路放没落下何仲亭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含了一大口牛奶,爬上了何仲亭的唇。

  嘴巴突然被撬开,紧跟着路放嘴里的牛奶渡了过来,何仲亭痴呆的吞下牛奶,看着一脸笑意的路放。

  “好喝麽?”

  “好……好喝。”

  “那再喝一口?”路放又含了一口,探过头来。

  “我自己来。”何仲亭赶紧躲开,红着脸拿走路放手里的杯子,一边咬住杯口一边偷瞄路放,连杯中的牛奶喝完了,也没察觉。

  路放移开他手里的杯子,把他压在身下,轻轻地啄他奶味十足的嘴唇,“别气了,不去就不去。”

  “嗯。”何仲亭攀上路放的脖子,承受他越来越深的吻。

  “下一次就不会这麽轻易地放过你。”

  可惜,何仲亭被吻得晕头转向,路放说了什麽,他可没听清,以为又是问他舒服不舒服的话,张口便应承下来。

  元旦过了也有一段时日,眼看着就要过年,学校也停课,进入考试时间。虽说大四的考试科没有几门,但何仲亭还是早早地就开始复习了。挂科是小,毕不了业是大,不能因小失大,只能死命K书。

  这天下午,何仲亭正在办公室看书,路放突然打电话给他,说刚刚外出回来,要带他去看何方。这下何仲亭可开心了,丢了书就跑。

  杨骁招着手让他回来:“翘班?”

  “不是,路放找我有事儿。”

  杨骁悬在半空中的手挥了挥,“哦,那你去吧。”

  何仲亭刚走,就有人推门进来。

  杨骁头都没抬,问道:“东西忘带了?”

  “是啊。”来人锁上办公室的门,痞痞地说,“我的心丢你这儿呢。”

  这声音杨骁再熟悉不过,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少恶心人,你怎麽在这儿。”

  “杨骁,从今天起我就在这儿实习了,你不喜欢麽?”那人步步逼近,杨骁节节後退,退到墙角无路可退,那人欺压上去,死死地吻了上去。

  那边,路放带着何仲亭一路驶到幼儿园门口,竟然看到何爸爸何妈妈一起站在门口,赶紧调转车头,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停下。

  何仲亭往下缩了缩,“我爸怎麽在?”

  “大概今天他接方方吧,难怪我今天给何阿姨打电话她没接。”

  见何仲亭失望地低垂着脑袋,路放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能看到总比看不到的好,明天我还陪着你来,总有你爸不来的时候。”

  “嗯。”何仲亭点点头,躲在车里远远地看着方方被自己的父母接走,心里委屈。真不知道何时,爸爸才会原谅自己。

  除了双休日,路放陪着何仲亭一连去了两个多星期,何仲亭嘴上不好意思说谢谢,心里却是感动极了。有好几次,何仲亭都让路放别来,他自己可以骑电动车的,可路放总是认为去的路上有一段公路常发生交通事故,让何仲亭一个人去他不放心。再说,他也想方方了”,搞得何仲亭无以应对,只能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认真地看进路放的眼里,亲亲他,告诉他,“有你,真好”。

  以往何仲亭都是坐在车里偷看何方的,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幼儿园的最後一天课,也就是说,在何仲亭没和家里和好的情况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将看不到自己的女儿。

  路放走下车,和他并排站在,一起听到下课的第一道铃声,一起看到方方从幼儿园里走出来抱住爷爷奶奶撒娇。

  “回家吧。”路放说。

  “让我再看几眼。”

  路放没再说什麽,默默地陪着他。

  幼儿园门口,何爸爸抱起何方往家走,突然何方指着马路对面叫了一声“爸爸。”

  何妈妈顺着何方指的方向看见了何仲亭,拍掉何方的手,挡在何爸爸面前说:“这孩子一定是想爸爸了。我都说是王嘉琪提出离婚,你儿子也是怕你生气,你就原谅他,让他回家吧。”

  何爸爸冷哼一声,把何方塞给何妈妈,往马路对面走,何妈妈跟了上去。

  何爸爸拧着何仲亭耳朵,何仲亭只敢叫痛不敢反抗,谁叫他隐瞒在先,被拧活该。

  “你以为我不认识小放的车?一定是你天天烦着小放让他送你来,我就看在小放一片苦心上我就原谅你一次。”

  何仲亭知道爸爸只是嘴硬,也许真的是看到自己坚持一天不拉的过来偷看,才肯原谅自己的,开开心心地叫了声“爸”。

  路放载着和好如初的一家子人,往何家驶去。

  何妈妈做了几个拿手好菜,庆祝何仲亭重新回家。

  饭桌上,何妈妈对何仲亭说:“嘉琪把房子都卖了,我听方方说你们一直住小放家。”

  “嗯。”好久没吃到妈妈菜的何仲亭,狼吞虎咽地袭扫桌上每一个盘子。

  “对不起何叔叔何阿姨。” 路放夹了两个虾子过来,剥了皮,习惯性地分别放入何氏父女的碗里,“我一直帮何仲亭瞒着离婚的事。”

  何爸爸见何仲亭吃着别人剥好的虾仁,连声谢谢也不说,气得手执筷子对他点了好几下,“这怪不得你,我这儿子就不是省心的主。”

  何妈妈在旁边附和:“就是,反正已经说开了,你就搬回来住吧。”

  “不用!”

  “不用!”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何爸爸、何妈妈看向他俩。

  路放说:“反正我那儿房间空着没人住,加上我们上下班时间一样,来回开车也方便许多。”

  何仲亭解释:“对,我不是白住的,我帮他干家务活!”

  “那算了,你那屋床也不大,总不能让方方一直跟你挤一起,而且方方是女孩子,虽说是你亲闺女,又还小,但这样总归是不太好。你走了,方方睡你床。”何妈妈说完问何爸爸的意见,何爸爸见她说的有理,也答应了。

  饭後,何仲亭主动提出洗碗,拉着路放进了厨房小声商量:“这不跟以前一样,方方还是不在我身边。”

  路放挤了些洗涤剂,动手洗起碗来,“你爸妈说得有道理,女孩总是多些顾忌的,你要舍不得就周末带方方去我那住两天,或者你回来住两天,正好陪陪咱爸妈。”

  “我看行。”何仲亭胯骨一顶,把路放往旁边撵了撵,手伸进水池一起洗碗,忽然反应过来路放刚才的措辞,压低嗓音骂他,“瞎说什麽呢,什麽叫咱爸妈,那是我爸我妈,你的在你家,别乱叫。”

  路放趁机偷亲何仲亭一口,抓住他浸在水里的手,“从我们的关系看,的确该用咱爸妈。”

  路放的执着在何仲亭心里牵起小小的浪潮,说他不开心是假,害羞是真。他红着脸不肯承认,路放瞅着他那模样也不愿轻易放过他,就又亲他,亲着亲着,何仲亭服了软,小声囔囔:“小心点儿,要是被看到就死定了。”

  “让我不亲其实很简单,不过一句话而已。”

  何仲亭犹豫不定,眼看着路放要亲了过来,抽出湿答答的手捂了上去,“你说什麽就是什麽,‘咱爸妈’对麽?好,那就是‘咱爸妈’。”

  路放笑呵呵地把何仲亭撵出去,洗碗的同时思索,何仲亭何时才能主动说一次恋人之间的甜蜜情话?为何两人之间总是像自己在逼迫他?

  路放摇了摇头,以他对何仲亭的了解,恐怖就算两人耗上一辈子,那别捏的人也不会主动说上一句情话吧。不过没关系,现在的何仲亭已经敢於跨前一步,那些剩下的距离自会有他慢慢拉近。

  第二十三章

  离开的时候,何仲亭按照厨房里路放说的话,改了几句变成自己的说给爸妈听,二老点头答应。

  走前何方挥动着小手跟爷爷奶奶告别:“今天是星期五,等到星期天方方就回来陪爷爷奶奶了,爷爷奶奶再见,方方会一直想你们。”

  回到家,何仲亭抱起何方玩飞高高,何方的笑声如银铃一般响彻整个别墅。有人曾说过,多了个孩子就增添了几分热闹,路放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父女俩,暗想此话非虚。

  玩累了,疯够了,何仲亭带着何方去洗澡,然後回到卧室照顾何方躺下,自己也自觉地钻进了何方的被子里。

  “爸爸,方方要一个人睡,方方是大孩子了。”何方抱着大兔子把爸爸撵下床,还特地强调最後一句。

  何仲亭这才想起,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何方一个人睡,如今作为爸爸的他想和女儿亲近一下,女儿反倒不愿意了。无奈他亲了下女儿的红彤彤的笑脸,黯然失色地拉着路放回了主卧。

  何仲亭闷闷不乐地躺在床 上哀叹:“女儿大了,不需要爸爸了。”

  路放脱掉外套和裤子,走到床边说:“方方就是出嫁了也是你女儿。不是不需要你,而是她在学着独立,这对她的未来有好处。”

  何仲亭也知道,可他自己转不过这个弯,路放明白,於是便帮助他把弯掰直,“难道你希望方方嫁不出,一直陪着你?”

  “当然不想。”

  “那不就行了。儿女自有他们的生活,而你……有我。”路放拉起赖在床 上的何仲亭,直接去主卧里的卫生间洗澡,“陪我洗澡。”

  何仲亭推搡着,挣脱不开反被路放拉进了进去,“我洗过了。”

  “那就再洗一遍。”路放打开莲蓬头,略带调皮地喷向何仲亭,“衣服湿了,可以由不得你想不想洗。”

  两位大人闹到後半夜才肯善罢甘休,真不知道隔壁房里的是小朋友,还是他俩才是。

  星期六休息,可前几天落下的工作总得补上,路放早起做好了饭菜放进冰箱,留了张便条给何仲亭,又特地叮嘱刚睡醒的方方不许吵爸爸睡觉,给她开了客厅的电视就去上班了。

  留便条的习惯大概是何仲亭第一次给路放做早饭时养成的习惯吧。所以当何仲亭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闹锺上的便条。明了後,刷了牙洗了脸,下楼抱着女儿亲了一口。没办法,这些日子欠下的,何仲亭巴不得一次给补齐。

  热好饭菜,父女俩围着桌子吃得津津有味,何仲亭说:“方方,下午爸爸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何方摇着小脑袋瓜子,指着沙发上她的小书包说:“爸爸,下午方方要做寒假作业。”

  “你才幼儿园就有暑假作业了?现在的小孩儿负担真重。”

  何方听不懂爸爸话里的意思,只顾吃饭,吃完咬着大麽指,跟在爸爸後面说:“爸爸~爸爸~你有作业麽?跟方方一起做吧。”

  “好啊。”何仲亭毫不犹豫地答应,正好他打算准备毕业论文。

  带着何方进了书房,何仲亭抱起何方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而他自己回了老位置──小靠床。

  QQ是自动登录的,何仲亭打开电脑,一个网页都不曾打开,严肃的消息倒是先弹了过来。

  那该死的抖动窗口,何仲亭恨得直咬牙,可是当他看到对话框上的字时,又不厚道地笑了。没办法,谁叫严肃那倒霉孩子的倒霉事迹层出不穷呢?

  严肃:缺德啊!!我就差0.42分就考上公务员了!!

  何仲亭:悲剧,你去查查分吧,指不定还能查出0.5分加上。

  严肃:妈的,不可以查试卷,天啊,我可以去死了!最缺德的信息是路恺那废柴竟然考上了!

  何仲亭一想,不可能啊,昨天路放还说路恺没考上,怎麽今天他就考上了?

  何仲亭发了条消息过去问:你怎麽知道他过了?

  严肃发了个截图过来:你看。

  何仲亭等图转啊转,终於转好了,定睛一看:路凯 男 62.9

  严肃还在那头哭天抢地报不平,何仲亭恨不得帮路恺踹他一脚:拜托,路恺的名字是这麽写的吗?同学快四年了,你连人名字都能记错?

  严肃转悲为喜,心里平衡了:一激动看错了,我就说他怎麽可能考得上。

  何仲亭无语:那你明年继续?

  严肃:不了,我之前打算考不上就去百脑汇卖数码产品,现在好了,我能安心的去了。店过两天就开张,你要多帮我拉些客人来。

  何仲亭:嗯,知道了。我先下了,去写论文。

  何仲亭一抬眼就看到严肃才改的个性签名──做事情不要武断,以前我有精神分裂,现在我和我都好了!

  再一看路恺的──路恺路恺路恺3P!

  这两人的签名真有异曲同工之妙,为体现一个宿舍的团结精神,何仲亭大手一挥,爬上键盘,把自己的也给改了──亭子严肃路恺不得不说的秘密!

  关了QQ,觉得有点儿冷,何仲亭起身插上空调的插头,回到小靠椅上打开空调。暖风慢悠悠的吹了出来,拂过何方跟何仲亭。

  何方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写作业,忽然站起来,小大人似的说:“我要去嘘嘘,爸爸不可以偷懒,等我回来要检查!”

  何仲亭被女儿教育了,非但没生气,反而得意洋洋:我女儿真懂事!

  喀……喀……

  不知怎麽的,空调发出了几声噪音,何仲亭站在空调下,摸着电线仰头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嘘嘘回来的何方看见後大叫:“爸爸,不要摸电线!奶奶说摸了会被电死的。”

  何仲亭刚打算夸何方知道安全,不仅会保护自己,还会保护大人了,哪知道何方接着又说了句“被电死就不能做作业了!”,何仲亭立刻晕倒。

  扑哧一声,有人笑了。何仲亭顺着声源寻去,路放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门口。

  路放也没想到中午在公司吃了饭,一会来就能听到如此有趣的父女对话,走过来捏捏何方的小鼻子,称赞道:“方方真聪明。”

  何仲亭撇撇嘴,从小靠椅旁的小桌上信手捻起两块泡泡糖放进嘴里咀嚼,剩下的全部放进手心,“叫你跟你路爸爸合起来欺负我,这泡泡糖我自己吃了,没你们的份。”

  何方拉住路放的衣角,扁着嘴巴,干巴巴地望着何仲亭手里剩下的几个泡泡糖。

  路放松开何方的手,凑在她耳边说:“路爸爸帮方方要回泡泡糖好不好?”

  何方使劲儿点头。

  路放弯下腰,指着自己的左脸又说:“那你亲我一下作为奖励。”

  何方立刻踮起脚尖准确无误的亲在路放指的位置。

  何仲亭“哼”了一声,女儿投奔了贼人,自己没法夺回,干脆扭头不看他们,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见他那股子别扭劲儿,路放忍不住想笑,可答应何方的事还没完成,可不能惹恼了何仲亭,万一他带着泡泡糖一起毁灭了怎麽办?

  路放忍着满腔的笑意走近小靠椅,拉拉何仲亭的手臂,何仲亭置之不理,独自享受地躺在小靠椅上吹泡泡。路放又拍他叫他,何仲亭就跟没听见一样,突然路放停止所有动作,打算乘其不备抢回躺在何仲亭右手里的泡泡糖。

  何仲亭见没了动静,不知道路放又在玩什麽鬼心思,顶着嘴上不断吹大的泡泡回头看个究竟。

  “啪!”路放突然靠近,何仲亭突然回头,两个人对这发生的一切都无法预期。吹大的泡泡破裂了,泡泡的粘性发挥了作用,一半黏在路放嘴上,剩下的还在何仲亭嘴里。何仲亭手足无措地紧盯路放的眼,那惊愕的眼睛忽而弯成了一道好看的弧度,而後越靠越近,直到两人的嘴唇隔着薄薄的泡泡糖触碰在一起。

  “方方还在这儿!”何仲亭含糊不清的提醒正在吃自己豆腐的人。

  路放摸上他的右手,轻而易举的取走里面的泡泡糖之後才放开何仲亭的唇。

  路放叫了方方过来,把战利品通通给了她,“拿着泡泡出去看电视。”

  “可是方方的作业还没写完。”

  “劳役结合十分重要,我看你也写了很久的作业了,假期还长每天带着做一点,现在你去放松放松,等我惩罚完你不听话的爸爸,就出去陪你玩抽乌龟好不好?”

  “好啊。”何方乐呵呵的拍着小手,一蹦一跳地出了书房,带上房门。

  至於书房内发生了什麽?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那即是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说,不能动。

  惩罚结束,何仲亭拖着疲倦的身子去泡了会儿澡,出来时路放和何方面对面坐在沙发上抽乌龟。何仲亭打了个寒颤,“客厅怎麽这麽冷。”

  “大概没开空调,加上你刚泡了热水澡的缘故吧。”路放感受了下说,“我觉得还好。”

  “你当然还好,你的脸皮厚的跟城墙一样,我是担心方方生病。”话音刚落,何方配合地打两个喷嚏。

  这可好,何仲亭像炸毛的刺蝟一样,丢了头上的毛巾,一个箭步蹿上楼,东翻西翻找出药箱,又抱着药箱一个箭步蹿下楼。

  “你说吃感冒药还是吃消炎药?还是两个都吃?”

  路放看了下药盒里说明书上的适用症和禁忌,无法下决定。孩子的免疫系统和大人不同,万一药吃的不对症又或者药性太大,留下後遗症就不好了,而且何方只是打了两个喷嚏并不严重,他和何仲亭只是想预防或者抑制住可能到来的病毒。

  “打电话叫陈文婕来吧,她不儿童医院的护士麽?”

  路放一想也是,陈文婕总跟儿童疾病打交道,叫她来看看肯定比他俩在家犯愁有用。

  陈文婕来的时候,朱梓依然陪着他,真是个贴心的好丈夫。

  何方怕生,缩在何仲亭身边嚅嚅地叫了声“叔叔阿姨好”,接着又是“阿嚏” “阿嚏”地打喷嚏,又是揉鼻子。

  身为儿童医院的护士,陈文婕一句话一个笑容就跟孩子热络起来,何方生病不算严重,甚至可以说是还没生病,只是受凉了,吃些预防感冒的药就好。翻了翻路放家的药箱,偏偏没有板蓝根,更不用说儿童专用药了。

  “只是板蓝根就好办,我们去药店买就行。”何仲亭抱起何方,拉着路放就要出门。

  “不用了,我今天值中班有东西丢在医院了,朱梓本就想带我去拿,现在刚好可以带上方方再去找医生看下,然後直接从医院开些药回来,以後方方要是在有什麽头痛脑热的小毛病,家里有配用药也方便得多。”

  路放何仲亭再三道谢之後,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方方一起回来吃晚饭。

  朱梓走到车库才想起自己的车昨天送去保修,明天才能取回来。

  陈文婕牵着何方依偎在朱梓身边,“看你的记性,以後我要是有宝宝了千万不能像你。”

  “你有了?”朱梓激动的摸上陈文婕的肚子。

  “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儿。” 陈文婕红着脸拍掉他的手说,“我是打算生宝宝了,不是有了。以前是怕生了宝宝养不好,责任太重,毕竟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什麽样,也不知道怎麽去做别人的母亲。可今天看到方方,我想家里还是多个小宝宝才更想是个完整的家,我想有个淌着我们的血的宝宝。”

  “你从遇上我那一刻起就不是孤儿了,我就是你的亲人,至亲的亲人。”朱梓搂住妻子的腰,想要打破悲伤的气氛,一改往常的正经说,“看样子我今晚要为了宝宝而努力了。”

  陈文婕嗔怒,“正经点,方方在这儿呢。”

  朱梓哈哈大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陈文婕说要学着如何跟小孩子培养感情,抱着何方坐在副驾驶座上。

  朱梓无奈,只能被她们撵去了後座,嘴里还说着“坐前面可是付钱的位置”。

  陈文婕搂着何方笑着答他:“我又不是没有工资,再说了,你的钱还不是要交给我管?”

  “嗯,管家婆,以後我的钱、我的人、我的孩子通通都给你管,绝对不藏私房钱,你说一……”

  剧烈的冲击猛的从前方传来,打断了朱梓的话,出租车被撞出几米远,而後翻倒在马路上,方方的叫声、妻子的叫声一起响彻在耳边,朱梓只觉天旋地转,出租车被挤压的变形,右手臂不知道碰上了何处,揪心的痛袭上感觉神经。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短短的几秒锺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当出租车停止翻动,耳边只有方方哭泣声,和一丝几乎闻不可闻的呼吸声。

  “小婕,你和方方怎麽样了?”朱梓头胀痛的厉害,整个人除了嘴巴哪里也动不了,他心中急切万分,不断保佑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老公。”弱弱的叫声从前面传来,陈文婕说,“我是真的很想帮你生个宝宝,但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不会的,你别瞎说。小婕?小婕?”朱梓唤她的名字,可是无人回答,回答的只有方方的阵阵哭声,“小婕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你应我一声啊,以後你说一我就不说二,有了宝宝以後,在家里你和宝宝并列第一,我排第二。你说我们把主卧旁边的客房改成宝宝的房间好不好?好不好?你回答我啊!”

  朱梓扯扯嗓子不要命地嘶吼,头眩晕的越来越厉害,眼前的一切也逐渐模糊起来,最後黑暗取代意识,他什麽都不知道了,也终究没有等到陈文婕的回应……

  第二十四章

  何仲亭心神不宁的在家等何方,一直到七点多还没见人回来,“不会出什麽事了吧。”

  “你别瞎想,大概堵车耽误了吧。”

  半个小时过去,何方依旧没有回来,何仲亭更加不放心地看向路放。

  今天放假,照理说是不会堵车的,就算堵车好了,也不至於会堵这麽久,路放也有些担心,掏出手机拨打朱梓的,结果无人接听。

  占线的嘟嘟声何仲亭听的一清二楚,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朱梓的手机号被路放打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人听。

  “不行,我要去儿童医院找他们。”

  路放拽住何仲亭,何仲亭蹙着眉头想要挣脱他,路放说:“我陪你一起。”

  “嗯。”

  锁了门,两人肩并肩的往车库走,路放的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他赶紧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一道女声语速急促的问:“请问是路放路先生麽?”

  女声在昏暗的空间中格外突兀,路放看了看何仲亭,何仲亭靠近他,耳朵也贴在手机上。

  “我就是。”

  “您现在能来市第一人民医院一样麽?您的朋友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手术室里。”

  “什麽?严重麽?”路放看像何仲亭,果不其然的何仲亭的脸色都变了,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也越发的紧。

  “司机和前者的女士当场死亡,孩子被女士保护在怀里,除了受到惊吓和一些擦伤,基本上没什麽大碍,後座的先生正在手术室,初步估计是脑震荡、右手骨折。”

  听到何方没事儿何仲亭手上一松,靠在路放的身上,多亏了陈文婕保护方方,可陈文婕她……

  挂掉电话,路放显得忧心忡忡,朱梓和陈文婕的感情大家有目共睹,如今陈文婕死了,不知道朱梓能不能熬过一直关。拉紧何仲亭的手,赶去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门口停了几辆救护车和警车,路放抓了名医生询问:“请问刚才发生交通事故的小孩和大人现在在哪里?”

  医生说:“小孩在急诊室处理伤口,另外两名伤者在手术室,死者已经送往太平间。”

  “两名?”不是只有朱梓麽?

  附近的警察走过来,解决了他们的疑问,“是的,经我们调查,其中一辆出租车的刹车出了问题,刚好撞上你朋友乘坐的出租车。两名司机当场死亡,前座小孩子多亏了女士拼命的保护才没什麽大碍,可那位女士就……”警察竟也不忍心说下去,“好在,两辆车上後座的乘客伤不致死,只是受了重伤正在手术室里抢救。”

  谢别了医生和警察,路放跟何仲亭跑去了急诊室。

  “方方!”何仲亭控制不住情绪大叫,小家夥满身血迹的躺在床 上瑟瑟发抖,任由医生帮把清洗伤口。

  “爸爸!”叫出的声音已经哑了,可何方还是不停的叫着叫着,“爸爸……爸爸……”

  何仲亭赶紧跑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应道:“爸爸在……爸爸在这儿……”

  “哇呜呜呜呜……”受了巨大惊吓的何方再一起嚎啕大哭,明明前一刻她还坐在阿姨的怀里有说有笑,後来车子翻过来,吓得她一下就哭出来。

  视线里倒着的阿姨紧紧地抱着她,对她说,“方方不哭,阿姨会保护好方方的,方方叫阿姨一声妈妈好麽?阿姨还没有自己的孩子。”

  何方当时脑子空空,只知道这个阿姨对她很好很好,不受控制地叫了她一声“妈妈”。

  阿姨笑着点头,亲了下她的脸蛋,然後跟後座的叔叔说了一句话後就再也不出声了。何方知道阿姨死了,像那只被她亲手埋掉的小兔子一样,死了、没了、活不过来了。於是她更大声地哭,直到穿着白色大褂的叔叔把她从车里救出来,带到这里。

  医生处理好伤口,交代了不能碰水、定时给伤口消毒等几项注意。

  路放一一记下,抱着哄着受了惊吓的何方之後,让何仲亭陪着她。朱梓的爸妈在国外定居,这里有的只有他们这些朋友,他要去手术室门口等朱梓。

  手术室的灯熄灭,朱梓被推了出来,药效还没过去,他依旧昏迷不醒。

  医生说肩膀上划开的三四厘米长伤口已经缝合了,骨折的手臂也已接好,并打上了石膏,送去普通病房就好。

  路放来到双人病房,何仲亭抱着何方也跟着过来了,朱梓隔壁床 上的人也昏迷不醒,腿上打折石膏高高的吊起,听说是另一辆车上的乘客。

  医生交代留一个人陪夜就好,路放跟何仲亭商量,“你带方方回去,既然方方没事就别告诉何叔叔和阿姨了,免得他们担心。今晚我陪夜,你回去跟琅寰宇和杨晓他们说下,让他俩明早过来看看朱梓,陪陪他。”

  “嗯,那你注意身体,明早我带早饭给你。”发现路放闷闷不乐,何仲亭有心逗他开心,“放心,这次我买现成的,可不能委屈你这辛苦一夜的人去吃我那黑煎蛋。”

  “你做的永远好吃。”

  何仲亭默不作声的单手抱了下路放的肩膀,带着何方回家去了,那是路放的家,也是他的家。

  星期天何仲亭把何方送回爸妈那儿去,说方方不小心摔了一跤,才导致身上的这些伤口。

  何妈妈心痛得不得了,何爸爸无所谓,小孩子嘛,总是磕磕碰碰的,过几天就好。

  走前,何仲亭跟何方挤眉弄眼的,提醒她千万别说漏了嘴,何方小心地点头,挥别了爸爸。

  往後的几天里,路放、杨骁、琅寰宇轮番守着朱梓,帮他操办陈文婕的丧事。

  陈文婕是孤儿没有亲戚,朱梓不想让父母担心也瞒着他们,丧礼那天,朱梓跟医院请了半天假,举行了一场很小的葬礼。

  丧事结束,朱梓跟三个好朋友一一道谢,让他们不用天天都来,医院的护士照顾得很好,他们还要上班,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别人。

  朱梓就是这麽一个人,总是为别人着想,自己永远排在最後。他的心结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开,三个好朋友互相颔首答应。

  也许是陈文婕的死感染了何仲亭,这几天何仲亭一睡觉就是梦到自己伸手要去拉路放,可路放却渐渐走远,路放笑着看他,路放说:“我喜欢你。”

  自己拼命的叫他的名字想让他回来,路放还在後退,退到快要消失的地方,路放突然改口说:“我爱你。”

  每听到一次我爱你,何仲亭就被惊醒一次,扭头发现身边的人还在,不由自主的就向他贴近,握住他的手,怕他真会像梦中一样消失不见。

  这天晚上何仲亭上 床後贴着路放问:“你平时用左手写字多还是右手?”

  路放认真地想了想,“左手吧。”

  “那以後用右手写吧,别用左手了。”

  “为什麽?”

  “上次看什麽统计说左撇子比正常人少活六年。”

  路放搂住他,亲了他的头顶,“不会的,你没听过祸害遗千年麽?”

  “你也知道自己是祸害?”何仲亭兴奋的提高嗓音,旋即又降下来,“还是注意点儿的好。”

  “放心,我一定会比你迟死,如果我要是比你先,那麽你就来给我陪葬。”

  “谁要给你陪葬。”何仲亭翻了个身,拿背对着他,见路放那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又翻回去看路放在做什麽。

  一回头,路放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好像要把他吸了进去。就是这麽一双眼睛让何仲亭着了迷,入了魔,“不许你先死!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一定一定……”

  何仲亭说了许许多多个“一定”,路放笑着看他、等他,一如以往的温柔。

  说道最後,何仲亭哭了,他说:“我一定和你一起死。”

  “我爱你。”

  路放堵上那哭得更加喋喋不休的嘴,耐心的给何仲亭做好润滑工作,抱着他一起翻身,让何仲亭坐在自己身上。

  何仲亭知道他的意思,抬腿慢慢地坐下。

  路放等他一下一下地吞食自己,整根没入的後,何仲亭累得两手支撑着自己,呼呼地喘着粗气,这个姿势让路放格外深入自己。

  路放抬起手,扶着何仲亭的腰,缓慢的向上顶。

  渐渐的何仲亭适应了异物的插入,滴着泪,配合路放扭动身体。

  路放抹去他挂在脸上的泪水,放手让他自己来。

  第一次看到如此主动的何仲亭,不仅仅是性 爱上,刚才的那番话是否已经证明了何仲亭离不开他了?

  欲 望像暴风雨一样席卷全身,路放无暇多想,夺回主动权快速抽动,在一记猛的上顶後,直接射在里面。而何仲亭被灭顶的快 感顶弄得趴在他身上,射了出来。

  “舒服麽?”

  路放总喜欢在做 爱的时候问何仲亭这个问题。

  何仲亭嗓音沙哑,耳朵贴着路放的心口点点头。路放揉了揉那一团乌黑的头发,无声地笑着,“那就好。”

  过几天,路放何仲亭带上何方又去看朱梓。谁知去了以後病房里的两张床都空了,路过的小护士看见他们说:“这房的病人早上刚出的院。”

  三个人只好再折回小区找人。

  火急火燎地来到朱梓家门前,路放按响门铃後,朱梓挂着骨折的手臂帮他们开门。

  “怎麽出院了?”路放站在门口问,何仲亭跟在後面点头,何方拉着爸爸的手看着叔叔。

  “只是骨折而已,在家休养一样。”

  朱梓还是那个朱梓,无论是说话时的动作表情都和以前一样。,只是当路放想要进去时,却被朱梓制止了。

  “别进去了,家里乱。”

  “那好,最近你就在家多休息休息,等到去了石膏再去上班,如果石膏去了还不想上,我就给你放假。”

  朱梓开玩笑地说:“我能申请带薪休假麽?我可不想没钱饿肚子。”

  “当然可以。”路放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就过去了,早点恢复过来吧,文婕喜欢的是那个温柔开朗的朱梓。”

  “嗯!”朱梓笑着关上了门,眼角的泪水却止不住的往外流。

  离开後,何仲亭问路放:“丢他一个人在家不会出什麽事吧……”

  不知从那个拐角里半路杀出个琅寰宇来,他说:“你担心他会寻死?放心,他不会那麽做的。”

  “你怎麽知道?”何仲亭对此深表怀疑。

  “不信你问路放,他要是也担心,就不会丢朱梓一个人在家。”

  何仲亭看向路放,路放朝他点点头,“朱梓很坚强。”

  “你看,我就说吧。”琅寰宇叫住路放,“我手机坏了,最近要找我去打我家电话。真是的,下午还要去买手机。”

  “买手机?”何仲亭忽然想起严肃在百脑汇的店,“过来过来,我介绍你一个地方,我朋友开的,保证价格公道质量优良!”

  何仲亭把地址电话什麽的都丢给琅寰宇,还特地给他看了下手机里严肃的来电显示照片。然後才跟上路放和何方的脚步。

  又是一个周末,又到了回家的日子。

  本来看电视看的好好的,也不知是哪里给了何妈妈灵感,何妈妈吵着要让路放给何仲亭找女朋友。

  何仲亭还没来及反对,反倒给何方抢了先。

  “我不要,路爸爸就是方方的妈妈,方方有妈妈了,不要别的妈妈。”

  何仲亭吓得心里一惊,忙捂上何方的嘴巴,“你瞎说什麽呢。”

  好在,何妈妈只当何方还小,闹不明白爸爸妈妈的含义,就没多管他。拉着路放的手又问:“小放你认识那麽多人,我们要求也不高,就要个长得能看过去又喜欢小孩子的姑娘就行。”

  路放笑着应承下来,旁边的何仲亭不高兴了。

  吃饭时路放给他夹的菜,他一个不落的全转移到何方碗里。可怜何方那麽小就吃了那麽多菜,撑的小肚子圆鼓鼓的。何妈妈也奇怪的看着儿子的举动。

  晚上回到家,躺在床 上,路放刚挨到何仲亭的衣角,何仲亭抬腿就把他踢开,怄气地说:“我马上就要找女朋友了,你少来烦我。”

  第二十五章

  翌日下午,破天荒的何仲亭拒绝了与路放同行,其名曰:相亲。

  路放权当何仲亭是说着玩,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下班时路放去财务部找他,哪想到何仲亭已经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杨骁一人对着电脑发愁?──怎样才能摆脱那个死小孩?

  路放上来就问:“他人呢?”

  不用多说,杨骁自然明白路放说的“他”指的是谁,“刚走,怎麽今天没和你一起?”

  “闹别扭了。算了,我先回去,反正他总归是要回家的。”路放就不信何仲亭还能整出什麽花花肠子来。

  “诶,我跟你一起。”杨骁拿上外套,跟了上去,刚刚犯愁的问题迎刃而解了──死小孩要是敢拦着他,他就用路放威胁人,别以为自己不知道他能来这儿实习可是跟路放签下不平等条约的!

  路放杨骁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杨骁似乎看到墙角里死小孩失落的眼神。不就是没和你一起麽,至於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再说,我凭什麽每天都要和你一起,就算我们发生了关系,可……可什麽?杨骁不停的搜索着大脑里的词汇。

  “你最近去看朱梓了麽?”路放的话打断了杨骁脑内搜索程序。

  “去了,可他连家门都不让我进。”

  电梯抵达一楼,两人一前一後的从电梯里走出。

  路放说:“我也是,不过我觉得他家里好像不止他一个人。”

  “为什麽?”

  不远处刚完成接班的两位前台小姐突然说出了一个名字吸引了路放全部的注意力。

  路放疾步走了过去,杨骁还没听到分析原因,对路放突如其来的转变方向疑惑不解。

  “你们刚才说谁和谁约会?”

  “路总好,杨经理好。”两位前台小姐慌忙的行礼,这下完蛋了,被总经理亲自抓到上班说人八卦。

  路放点点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两位前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路总是要惩罚她们,还是单纯的想知道她们刚才说什麽?上面人的心理不好琢磨啊。

  反正已经被抓到,大不了被炒鱿鱼!其中一位前台做好最坏打算,壮起胆子说:“何仲亭跟杨晓晓去约会了。”

  一听到杨晓晓三个字,杨骁惊惶失措的搜寻着路放的面部表情。

  “嗯,知道了,你们忙你们的。” 路放说完径自走了,吓得杨骁紧跟其後。

  出了公司大门,路放停下脚步,回头饶有兴趣地看向杨骁,“你妹妹可真会选人。不过以後何仲亭就不能和你一个部门了。”

  “为……为什麽?”

  路放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记得课本上曾说过──出纳人员不得是会计管理人员或者总会计师之类的亲戚。”

  路放竟然还有心思琢磨这些,杨骁心儿颤肝儿颤,何仲亭是路放的人,他妹妹谁的心思不打,偏偏挑上了何仲亭!

  “路放,我这就给我妹妹打电话,她跟何仲亭绝对没关系,肯定是刚才那些人误会了,你也知道女孩之间有时候就喜欢瞎起哄。”

  路放但笑不语,挑挑眉看着杨骁打电话。

  “喂,你在哪儿?”杨骁接了电话,往偏僻地方走了走,再回来时,告诉路放地址,两人一起去了饭店。

  饭店门口,杨骁一个电话把杨晓晓招了出来。

  “哥你找我干嘛?咦?路放哥哥你怎麽也在这儿。”杨晓晓笑容满面地向路放走去,杨骁飞速跑过去,拉起妹妹的手往车里塞。

  “哥……哥你干嘛呢,何仲亭还在里面等我。”

  不提何仲亭还好,一提,杨骁动作更加利索。一分锺後汽车载着杨家兄妹扬长而去。

  何仲亭低着头坐在饭店里点菜,听到对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头也没抬的问:“你想吃什麽?”

  “我想吃你。”

  何仲亭差点丢了手里的菜单,哆哆嗦嗦地指着路放,震惊地问:“你怎麽在这儿!”

  “这话问的,饭店打开门做生意,我怎麽就不能在这儿了?”路放包住他的手,笑眯眯地说:“不用我介绍你就能找到一个超出你妈妈要求几倍的女朋友。”

  “什麽女朋友不女朋友的。”何仲亭抽出自己的手四下张望,还好刚还没人看到,“我们只是朋友。”

  “怎麽以前没听你提起过?也没见你和她一起吃饭,偏偏你妈妈说要你找女朋友了,你们就出来吃饭?”

  你还好意思说,何仲亭拿眼神狠狠的刮了路放几下,“她昨天偷光了我的菜园子和牧场,我随便跟她嚷嚷叫他补偿我的损失,於是她就说要请我吃饭。”

  路放坐在对面,等何仲亭把话说完。

  “我本来不想答应的,怕你误会……”

  到後来何仲亭说话很小声,但路放可听得真切,不是他不同意何仲亭跟异性一起吃饭,只是昨晚被何仲亭踢的地方还痛着,每痛一下,路放便想起何仲亭昨天说的话。原本也没上心的他,突然听到别人提及约会二字,才第一次忧虑起来。何仲亭的妈妈让他帮忙找儿媳妇,当面拒绝自是不好,万一追问起来,路放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说出自己和何仲亭的事来,他是不怕什么的,但是何仲亭就不同了。所以只好先答应下来,再想办法敷衍才是上上策。

  “你跟我说清楚就好。”路放笑了笑,“你还没跟我说後来为什麽又答应她了。”

  “哦,後来她说吃饭的时候教我如何跟别人抢菜!”何仲亭神情激动,绘声绘色地诉苦,“你都不知道,我每次是算准了时间去收菜偷菜,可是当我把鼠标放在别人的菜上,!!一点,竟然菜没了。”

  这就是理由?路放哈哈大笑,越过桌子的手扑棱着何仲亭的脑袋,不知是笑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还是笑何仲亭思维太过简单。

  往後的日子里,路放何仲亭过得是有滋有味。不知路放是哪里滋生出的想法,说他和何仲亭一次都没约会就直接蹦入了同居生涯,有点不合情理。以前身边有何方这个小电灯泡在,什麽也做不了,现如今只剩他俩,路放没事就带上何仲亭看电影、吃小吃、逛逛街、钓钓鱼,日子过得也飞快。

  提起星期五,很多人脱口而出的就会加上“黑色”二字,认为这是个倒霉的日子。而何仲亭的观点恰恰相反,星期五多好啊,又放假又能看到女儿。在他看来星期三──一个星期的第四天──才是真正的“黑色”──三预示着散,而四代表着死,多麽不吉利的日子。

  而在何仲亭认为最不吉利的日子那天何妈妈一个电话打来,竟然是命令他当晚回家,而且特地强调是一个人。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何仲亭把原话复述给路放听,路放想了会儿说:“怕不是何阿姨要带你去相亲吧。”

  “怎麽可能。”何仲亭挥手不信,“哪有相亲到相到家里去的。”

  “你别不信,以何阿姨的性格,除了这事,别的在电话里就能解决。”

  何仲亭不信邪,非要跟路放打赌,假如不是相亲路放就要让他上一回。

  路放问:“那要是让我猜对了?”

  “那就让你去解决我那相亲对象。”

  路放开车停在楼下,“我怎麽觉得这是桩亏本买卖。”

  “你不答应?”何仲亭笑嘻嘻地靠坐在软绵绵的副驾驶座上,“那我只能答应我妈,给她添个儿媳妇。”

  “你敢!”

  路放飞身扑了过去,逮着何仲亭的嘴亲住了不放,何仲亭张开嘴任由他的舌头进来。

  黑暗楼道里一道阴影渐渐清晰,当阴影暴露在阳光中,何仲亭吓得赶紧推开路放,“我妈!”

  好在何妈妈只是下来倒垃圾,没有看到他们,何仲亭草草地擦了擦嘴上的口水,慌忙走下车让路放别来接他後,挥手作别。

  “妈。”何仲亭往楼道口走去,接过妈妈手里的垃圾桶,母子俩有说有笑的上楼了。

  见不得光的恋情,就连至亲的亲人也得瞒啊。路放无可奈何地调转车头,孤零零地朝自己偌大而又冷清的别墅驶去。

  相反的,何仲亭家里就热闹得多得多,何妈妈竟真的把相亲对象带回了家。进了家门何仲亭咧了下嘴,算是打过招呼,小姑娘不好意思地说了句“你好”,就跟着何妈妈进了厨房一起做饭。

  何仲亭无聊得要死,跟何方靠在一起看动画片,何爸爸带着老花镜一言不语地看报纸。

  终於捱到了吃饭时间,何仲亭上了餐桌整个就把人小姑娘给无视了,除了埋头吃饭,就是给方方填几口菜。

  餐桌上四大一小平静地吃着饭,餐桌下可就恰恰相反──精彩极了。何妈妈时不时地踢儿子一脚,让他说说话,何仲亭脚一缩,没事人一样接着吃,这可把何妈妈给急坏了。相亲的对象是她单位同事的侄女,人不娇气又不嫌弃何仲亭有个小拖油瓶,关键是做饭洗衣之类的家务活全都得心应手,这样的人哪找去?这年头满大街都是小公主,那个王嘉琪就是典型代表,谁还愿意伺候你去?

  不行,这个媳妇你可不能给我搞砸了。何妈妈偷偷往桌下一瞧,抬起脚就踢。殊不知这些小动作早就被何仲亭尽收眼底,他一让,轻巧地躲过。

  “哎呦。”何爸爸痛叫出声,“我说你们这是干嘛,暗战麽?”

  “阿姨,既然您儿子看不上我,我们就想朋友一样吃一顿饭,吃完我就走。”那小姑娘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本来嘛,相亲就是王八看绿豆,一起看对了眼才能成的事。

  这话一说出来,反倒让何仲亭面上挂不住了,他慢吞吞地说:“不是看不上,只是我大学还没毕业,而且又刚离婚,我觉得现在谈感情要结婚不太适合。”

  “嗯,我知道,吃饭吧。”

  吃完饭,小姑娘要去洗碗,何妈妈赶忙制止她,她可不好意思让客人去干这活。

  相亲不成,小姑娘只好回家,何妈妈撵了何仲亭去送他。

  楼道里小姑娘问何仲亭:“你有喜欢的人为什麽不带回来给何阿姨看看?”

  何仲亭惊愕地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笑了笑,接着说:“你女儿很可爱,她偷偷告诉我她爸爸有喜欢的人了,她也有了新妈妈。”

  何仲亭抓着头发嘿嘿傻笑。

  “有喜欢的人就早点儿带回去给长辈过过目,省得他们为你挂心。”

  旋即,何仲亭面露难色,过目是过过了,满意也是很满意,只是他爸妈不知道路放就是他们未来的儿媳妇罢了。

  “是对方年纪太大还是怎麽了?你怕家人不同意?”

  这其貌不扬的小姑娘倒是十分聪明,只是路放的问题不在於年纪,而是性别。何仲亭点点头,反正结果都是不同意。

  下到一楼,何仲亭又把小姑娘送到小区门外,等出租车期间小姑娘还在劝说他:“不用怕,何阿姨很疼你的,你跟他们说清楚就好,做父母的总归是希望儿女生活的快乐。我看方方也很喜欢她未来的妈妈,毕竟一起过日子的是你们三口小家,你们都满意了,何阿姨那里就好说话。”

  拦下出租车,何仲亭帮她打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後又帮她关上,“谢谢你。”

  小姑娘从车里探出脖子挥着手说:“不用谢,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出租车带走了小姑娘,也带走了她的祝福。

  何仲亭低着头往家走去,告诉爸妈行麽?算了吧。何仲亭摇头,驱散那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可不想第三次世界大战发生在自己家里面。

  回到家,何妈妈指着何仲亭教育了好久,陪着孙女玩耍的何爸爸听得烦躁不堪,“够了!你让他自己找,你找的他不满意,回头再离婚怎麽办?”

  “好好好,听你的。”何妈妈摇摇头,转身去厨房倒水喝。不管了,操心还不讨人好,这不是有毛病麽?

  又玩了一会,何方困了,跟爷爷说要睡觉。

  何妈妈说:“那行,今晚我跟你爸带着方方睡,天这麽黑了,你也别往路放那儿跑了,睡自己屋去。”

  洗好了澡,爸妈已经睡下。何仲亭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跟路放发短信。

  晚上不回去喽,真被你猜中了,不过我自己已经把问题解决好了。──何仲亭

  何仲亭眉开眼笑地握着手机等回信,大约一分锺不到,手机震了,何仲亭心急得打开手机信箱。

  看不出我们呆头呆脑的噜噜小弟弟,跟我在一起久了也潜移默化地变聪明了。──路放

  我哪里呆头呆脑了!──何仲亭

  何仲亭咬着牙,手指捣得飞快。

  好,我们噜噜聪明得很。作为奖励,星期六我带你和方方一起去游乐园玩,好不好?──路放

  嗯,上星期方方还吵着要去玩。不早了,睡觉吧,明早还要上班。──何仲亭

  送上一个晚安吻,好梦。──路放

  何仲亭拿着手机,找出路放的照片,往头上一贴,幸福地宣布:“收到!”

  第二十六章

  按照惯例,每个星期五路放跟何仲亭都是要去接方方过来住的,今天也不例外。何妈妈下了班去接何方放学,然後儿子回家吃顿饭後把孙女接走。没成想路上耽误了几分锺,一到幼儿园门口,不知哪家的小男孩正捧着她宝贝孙女的脸蛋一阵猛亲。

  “哪来的浑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非礼我们家方方!”何妈妈快速奔过去,拉开亲的正欢的小男孩。

  何方仰着脑袋,揉着红扑扑的脸蛋,一眼一板的说:“奶奶,小希是我的好朋友。”言下之意就是你不能对他那麽凶。

  “好朋友也不能这麽亲!像什麽样子。”何妈妈牵起何方的小手,生气的把男孩撵走,“这麽小就会亲女孩子,长大了十有八九不是什麽好货色。”

  何方望向躲在树後跟她挥手作别的小希,不大乐意的扁着嘴说:“奶奶不能这麽说我的好朋友,爸爸都可以亲亲,为什麽方方不可以。”

  “爸爸和你是父女关系,亲是正常的。”何妈妈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给何方上上一课,可别这麽小就被别的小男孩给占了便宜,“有血缘关系的才可以亲你,别的都不行。”

  “什麽是血缘关系?”

  何妈妈仔细想了想,还真不知道怎麽跟何方解释“血缘关系”一词。何方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何妈妈胡编了一个勉强跟血缘关系靠得上边的解释,“就是方方从出生到现在经常都能看到的人。”

  “哦,那爷爷可以亲方方,奶奶也可以亲方方,爸爸可以亲方方……”何方掰着短短的小手指一个一个的数,数到第四个的时候,突然停下动作,失望的说,“路爸爸没有看着方方长大,路爸爸就不能亲方方了。”

  此时两人已经抵达家门口,何妈妈从包里翻出钥匙,开着门笑答:“路爸爸是方方的干爸爸,特别开恩,允许亲!”

  何方咯咯笑着拍手,“那路爸爸一定是爸爸出生後常常看到的人!”

  何妈妈领着她进门,何爸爸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估计他才回来,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及换。他走到衣架旁,脱着外套问:“回来了?”

  何妈妈拖出小板凳坐在上面弯腰帮何方脱鞋子,“嗯。”

  何方伸出一只脚,甜甜的叫:“爷爷好。”

  何妈妈边解鞋带边问之前的话题,“方方怎麽知道的?”

  “因为路爸爸和爸爸经常亲亲!”说完,何方换了一只脚伸到奶奶面前,可奶奶如同三魂七魄都被勾了去,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何方看向爷爷,他亦是如此。

  “爷爷……?奶奶……?”何方歪着脑袋叫他们,两人如梦惊醒,惊愕相对。

  路放把车停在何仲亭家楼下,忽然想起何仲亭家距离游乐园很近,来回颠簸坐车,他和何仲亭自然不会嫌麻烦,怕就怕方方累着,第二天没有劲大玩一场。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得出最终结果──何仲亭带着方方在家过夜,明天早上路放来接他们。

  吻别了路放,何仲亭哼着小曲上楼,筹划着明天要带的东西。

  家门是虚掩着的,欢快的动画背景音乐从里面传了出来,何仲亭纳闷的推开门,大冷天的怎麽也不关牢门,这冷风要是吹了进去,家里少不了有人要头痛脑热的。

  面无表情的爸爸、满脸焦躁的妈妈分别坐在客厅桌子的两边,何方一人独霸长沙发看动画片。

  “爸、妈。”何仲亭叫了他们之後,朝何方那儿走去。不知道这二老又为什麽事争执起来,这要是放在以前,何仲亭必定要去劝劝他们,可自从跟路放在一起後,何仲亭学会了很多,例如夫妻间的小吵小闹也是种情趣,两个人闹够了也就和好了,说不定感情比以前来的还深呢。

  “路放没跟你一起?”何妈妈急切的语调打断了何仲亭前进的步伐。

  何仲亭奇怪的看向妈妈,她一向不都是亲切的称路放为小放的麽,今天怎麽改了口,“没啊,把我送过来就走了。对了,我今天在家过夜,明天一早路放过来接我们去游乐园玩。”

  “别问那些废话!”面无表情的何爸爸突然暴躁起来,“你和路放什麽关系!”

  何仲亭心里一颤,声音不自觉的变大:“还能什麽关系,朋友、上司……”

  砰!

  何爸爸猛的一拍桌子,“还敢说瞎话!”

  “我……我说什麽瞎话了。”何仲亭故作镇定,难道爸妈知道什麽了?没道理啊,他和路放一直很小心,也特地嘱咐何方别在爷爷奶奶面前再提路爸爸是妈妈的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说瞎话?好,我问你,路放为什麽……为什麽……”何爸爸气得说不下去。

  这可把何妈妈急得半死,她希望听到的、看到的都是误会,也希望何仲亭能给他们一个合理解释,“小放为什麽要亲你。”

  难道刚才在车里被看到了?何仲亭脑子转的飞快,“妈,你看错了吧,我打不开安全带,路放帮我,大概从外面看位置很像,其实他根本没有亲我。”

  “还敢强词夺理!看我今天不杀了你这逆子!”何爸爸冲进厨房拿了把刀出来,“方方说路放经常亲你,还说在路放家你们两睡一张床,就这样你还敢说你们俩没关系?”

  “方方!”何仲亭惊愕的把脸转向女儿。

  本来看动画看的正高兴的何方,听到大人们的争吵也只是趴在沙发上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可现在爸爸吼她、爷爷表情恐怖的拿着刀,何方立刻被吓哭出了声。

  “哇呜呜呜呜呜呜……”

  “你别凶方方。我现在最後问你一次,你和路放到底是什麽关系?”

  何仲亭使劲咬住失去血色的下唇,说还是不说?承认还是不承认?打死不承认爸爸总不会真的杀了他,但以後势必不会再允许他和路放有过多的接触;可一旦承认了的话……想必是一丝一毫的路放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横竖都见不了面,还不如承认算了。假如爸妈接受了他和路放,那自然是最好的打算,如果不接受,势必是一场自己与父母之间的恶战。这麽形容起来感觉很冷酷无情,可不这样没有办法啊,何仲亭不禁苦笑,他舍不得爸妈,舍不得方方,同样也舍不得路放,他同路放虽没有血缘关系,但彼此之间早就胜过了那浓於水的血,打不断、流不尽、分不开。

  “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我们要一起生活一辈子,就这麽简单。”何仲亭松开牙齿,血色瞬间回了上去,一口气说完心里的话,竟是如此的身心通畅。

  何仲亭笑了,与路放互表爱意时的笑容一样,幸福而又满足。路放,我这麽做一定是对的吧。

  何妈妈被儿子的言语笑容吓到发怔,直到听到何爸爸大吼“我杀了你”才缓过神来。

  “有什麽话慢慢说,你杀了他也不是办法啊,亏你还在检察院工作了那麽多年。儿子喜欢男人,我们就帮他改,改到他不喜欢男人,不就行了。”何妈妈手忙脚乱阻挡何爸爸过来首任亲子,还要安慰哭得哭天抢地的孙女,“方方别哭哦,爷爷是逗大家玩的。”

  “谁逗他玩?等我杀了这个逆子,我就去自杀!”何爸爸追累了,站在原地提着刀指着何仲亭,让何妈妈让开,“未婚生子、离婚这些我能原谅他,但没想到他越来越过分了,竟然说喜欢男人,还要和男人生活一辈子!自己的儿子你还不了解,虽然平时不吭不哈的,但一下定决心那不可能拉得回。现在他已经亲口承认了,我也没指望了,还不如砍死他大家都好过!”

  何妈妈拉扯着儿子,不停的劝他:“你倒是服个软啊!”

  何爸爸的责骂声、何妈妈的劝说声、何方的哭声一阵阵一波 波袭向何仲亭。而何仲亭好似撞了南墙,死不回头,说完刚才一番话後就不再开口,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旁观着。

  何妈妈没辙,连拉带搡的把何仲亭拖进房间,又把何方也塞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何爸爸跟了上去,摸上门把就要往里面冲。

  何妈妈一把抢走他手上的刀,往自己脖子上凑,“要杀就先杀了我!什麽话不能好好说,方方还在,你看看你这是做爷爷的样子麽?”

  “我?你先去问问里面的那个人有做爸爸的样子麽!”何妈妈的话还是有一些效用的,加之何仲亭被关进了房里,何爸爸又没了手上刀,干脆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何妈妈哀叹一声,把刀放进厨房。再出来时,何爸爸已经冷静了许多。

  何妈妈拖出椅子坐下,这事情她也是头一遭遇到,小放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怎麽就和自己的儿子走到了一起?

  何爸爸忽而开口:“不杀了这个逆子也行,但绝对不能让他和路放再见面。反正学校也放假了,直接关家里不许他出门,什麽时候断了他那念想,什麽时候才能出门。”

  “唉……只能这麽办了,儿子那里我多去劝劝,你别再动气了,注意身体。”

  “嗯,还有两个星期不到就过年了,我可不想连个安稳年都过不了。他看上哪家的姑娘我都可以不管,唯独不能是男人!”

  怕就怕何仲亭是哪家的姑娘都看不上,只要路放一个。这话何妈妈没敢说出口。

  “叫方方出来吃饭吧,那逆子我不想看,你端进去给他。”

  何仲亭看着电脑桌上妈妈端进来的饭菜,一点儿胃口没有。被爸妈知道是早晚的问题,只是没想到来的这麽快,他一点对策没有,也许路放会有办法?

  伸进口袋里的手触上手机的刹那间,何仲亭退缩了,万一路放也没有对策怎麽办?万一路放来了,爸爸也要杀了他怎麽办?可是不找路放又有什麽办法?他真的是毫无对策了,妈妈刚才进来时说他要被关禁闭。再这麽踌躇下去,只怕到时手机被没收,他就是想联系路放也不可能了。

  当拨通电话时,何仲亭的脑子依旧乱成一团,不知从何说起。

  “喂?这个点就想我了?”路放柔和带笑的声音通过小小的听筒传了过来,只是才分开,何仲亭却有种分开千年的错觉?

  “喂。”何仲亭光凭声音也能想象出路放此时的表情,弯弯的眉眼,高 挺的鼻子,微翘的嘴角。伸手好像去触摸他,只可惜,他能摸到的只能是冰冷的手机,“路放,我……”

  嘟……嘟……嘟……

  占线的声音突然出现,何仲亭欲哭无泪的低头一看──手机没电了。

  电话另一头的路放刚听到何仲亭叫他,怎麽就没了声?回拨过去,甜美的女声告诉他关机了,想必是没电了吧,路放抬眼刚好瞟到桌上的充电器,这粗心的人,回家也不记得带充电器。算了,反正明天就能见到,到时候再数落他,只不过今晚既没人陪他一起睡觉,又没人陪他发短信,还真是寂寥啊。

  殊不知,寂寥的又岂是他一人?

  何妈妈哄睡了方方,披着外套来到何仲亭屋里。

  “妈。”攥紧手机的何仲亭坐在床边,看见她来了,轻轻叫了一声。

  电脑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何妈妈哀叹连连的走过来,“怎麽不吃饭?”

  “吃不下去。妈,虽然平时你总骂我,但我知道你对我最好,这次你就帮帮我,劝劝我爸。我是真的很喜欢路放,我离不开他,我也不知道怎麽会喜欢一个男人,但是他真的对我很好。”

  “不是对你好,就要和他在一起你明白麽?”何妈妈拍了拍儿子的的手背,“上次来的那个姑娘不是对你也挺好的?”

  “感觉不一样。妈,我也结过婚我懂,我试着去喜欢王嘉琪,但是我做不到。我也不知道怎麽就非路放不可了。有时候我甚至想,小时候跟在他屁 股後面的我,是不是在那时就知道将来路放和我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之後虽然我们分开,可最终我们还是相遇了,他对我使的那些小计策,对我的那些好,让他一步步走进心里。”何仲亭指着心口,笑容灿烂,“最终他住进来了,他得到了这儿的永生居住权,赶也赶不走。”

  何妈妈无话可说,正如何爸爸说的,儿子是她生的,她比谁都了解。

  “爱情像条河流,你要顺其自然,逆行只能自取其忘。”何妈妈依旧苦口婆心的劝说着他。

  “河流的分支成千上万,每一条最终都能汇入大海,我不过是另选一条而已。”

  “可这一条,苦啊。”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何仲亭态度如此决绝,何妈妈没了办法,随即问道:“之前我听你说明天小放要来接你,对不对?”

  何仲亭紧张的看向妈妈,“妈,你要做什麽?”

  “放心,妈只是有些话想跟小放谈谈。至於你爸爸也不会做什麽过分的事情,毕竟他和老路是多年的朋友,这事必须两家人摊开了说。”何妈妈见何仲亭不再回话,走前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说,“吃些饭也早点睡觉吧,别把身体糟坏了,将来後悔的可是自己。”

  何仲亭听话的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躺在床 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明天……明天等待着他的到底会是什麽?

  第二十七章

  昨夜不知是怎麽睡着的,何仲亭再次睁眼已是天明,闹锺显示距相约的时间仅有半小时。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出了卧室就看见爸妈严肃地坐在餐桌两边。

  “爸妈早。”何仲亭低着头往卫生间走。

  何爸爸冷哼一声,没再搭理他,何妈妈点点头让何仲亭洗漱後去厨房拿早饭吃。

  心不在焉地刷好牙後,何仲亭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发现没看见何方,便问道:“方方呢?”

  何妈妈指了指卧室,“还在睡,那孩子昨晚哭哭啼啼地说了好多话,好不容易才哄睡着,你说你和路放……”何妈妈小心地瞄了何爸爸一眼,已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了下去。

  “我进去陪方方。”何仲亭对着爸爸坐立难安,何爸爸也不想看到他,没回话算是默许。

  卧室床中间的何方咬着手指,缩在被子呼呼大睡。何仲亭整理着被方方踢乱的被子想:要是一辈子都长不大多好,没有烦恼、没有顾忌。

  来到窗边,何仲亭低头一看,路放正靠在车门上打电话。约好的时间到了,自己没有下楼,手机也打不通,下一步路放肯定是要上楼来找他的。果不其然,路放收了手机向楼道走来。

  何仲亭心脏跳得飞快,似乎要直接从胸口蹦了出,怎麽办?路放上来了。

  何仲亭匆忙地走了出来,小声说话的老两口静了下来,目光一起射向他。

  “我……”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何仲亭抬腿就想跑过去开门。

  “你给我老实点!”何爸爸大吼一声,跟着对何妈妈使了个眼色。

  何仲亭抬起的脚只得落下,眼睁睁地看着妈妈打开门,眼睁睁地看着路放走了进来。

  “叔叔阿姨好。”路放用招牌式微笑着打招呼,眼神落在正对面的何仲亭身上,“我以为你还没醒。既然醒了怎麽不下楼,忘了昨天说好带方方去游乐园玩麽?”

  何仲亭的眼眶渐渐红了,他硬忍住不让眼泪流出来,路放感觉出气氛的怪异。

  何爸爸恰巧在此时开了口,“你们俩什麽时候开始的?”

  只一句话,便已明了,瞒想必是瞒不住,路放老实回答:“有段日子了。”

  “你爸妈知道麽?”

  “知道。”

  “什麽?”何爸爸惊愕,何妈妈也不敢相信,“你爸妈不反对?”

  路放轻轻摇了摇头,“我爸说自己的人生应由自己操控,他们只能给我意见,不能左右我的人生。”

  “我没你爸爸豁达,所以请你离开,再也不要过来。”何爸爸“请”字一出,距离立刻拉开。

  路放神色仓皇,往前进了几步,“何叔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何爸爸一指大门,两眼快要喷出火星子来,大喝一声:“走!”

  “我……”

  “走!”何爸爸索性别过脸去,不看路放,手筛糠一样地抖。

  路放心里憋屈得很,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是何爸爸误解了。他想要解释,何爸爸却不给机会。之前路放是考虑过跟何仲亭家人坦白两人关系的,一来时机不对,二来他也没想好如何开口,今天突然被长辈发现了秘密,让人有些不知所措。路放大抵也是知道何爸爸那暴躁脾气的,就这麽僵在原地不会对现状有任何改善,但是一旦他走了,何时才能再见到何仲亭?

  何妈妈见老伴气得连一个字都懒得再开口,赶紧走到路放身边,拍着他的手臂劝他先走。

  路放静静地站在,耳边尽是何妈妈劝说之词,眼里满是面对面站着的红着眼的何仲亭。

  何仲亭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慢慢分开。路放觉得太不真切了,何仲亭不开口则以,一开口竟也是让他走。

  怕了麽?你是要退缩了麽?路放盯着何仲亭的眼睛,无声的问着。

  “我没有!”何仲亭咬着唇,一步一步向路放走去,通红的眼睛透出的是坚定。

  路放混成一团的脑子,因为那个眼神那句回答逐渐清醒。

  何爸爸何妈妈意外於儿子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只有路放才知道,何仲亭回答的是为什麽,何仲亭心里想的是什麽。

  路放对何仲亭微微一笑,也朝着他走过去。也许是该回去想出对策再来,毫无把握只凭一股傻劲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关心则乱,这一点即使是自己也不例外。

  何仲亭走到路放面前,鼓起勇气抱住了他的肩膀,头抵着他的。

  路放顺手揽住他的腰,“相信我。”

  何仲亭没有回答,贴着路放额头的额头上下移动两次,路放知道何仲亭是在点头。

  这个动作几近是挑衅。这两个小的吃了雄心豹子胆,在他面前玩起了亲昵。何爸爸一把扯走何仲亭,再次下了逐客令:“走!”

  “两个男人相爱或者是生活在一起,听上去很像无稽之谈。我无法给你们过多的保证,只能用行动证明这句话的真假,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我知道今天的到访给你们添了很多气,我先在这里给你们道歉了。但是我离开并不等於我退缩,谁都有追求所爱的权利,也恳请您能多考虑考虑。” 路放礼貌的向长辈鞠了躬,扭身离去。

  何爸爸瞪了何仲亭一眼,回卧室叫何方起床。何仲亭怔怔的望着路放消失的地方,直到何妈妈亲手带上房门。

  “妈。”何仲亭站在原地叫了一声。

  “嗯?”

  “是不是以後我就出不了这个门,路放也进不来这个门了?”何仲亭向左歪着脑袋,门立在那里,他又向右歪了脑袋,门还立在那里,何仲亭问,“原来一门之隔就是这个样子,你说这门要是坏了、没了,是不是我和路放就都自由了?”

  何妈妈久久没有回话,问题是何仲亭提出的,但他对答案漠不关心,转身把自己锁在卧室里。

  刚才还有四个人的客厅一下子空了起来,曾经坐在一个桌上热热闹闹吃着饭聊着天的一家人镜像也消散了。他们把路放当作一家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只是他和儿子……何妈妈无力的坐在沙发上,叹气:“挡着你们的不是那扇门,而是我们。”

  路放出了何家门,驱车回家的路上已在分析问题。如何被发现的暂且搁置,首要解决的是怎麽让何仲亭父母认可他们。

  说到人品样貌什麽的,路放拿何妈妈给何仲亭挑选相亲对象的准则对照了下,除了性别不符合,其他条件那绝对都满足。可这性别却成了关键问题,要不是他是个男的,指不定小时候就跟何仲亭订了娃娃亲。提到了娃娃亲,路放就想到小时候,那调皮捣蛋的猴儿精犯了错不敢回家,就躲在他家,何妈妈一早上来教育何仲亭几句,跟着下楼劝劝何爸爸,最後何仲亭道个歉,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想来何仲亭也的确怕他爸爸,进一步想,哪回也没见何爸爸打过何仲亭呀,帮助劝说的何妈妈自然是劳苦功高,可何爸爸打心眼里不疼这孩子,再劝不都一个巴掌掴上去了麽?所以啊,这事情还得按套路来,就像上次离婚被发现了一样,先劝降了何妈妈,把她来到我们一国来,四人(包括方方= =+)齐心合力,何爸爸只能高举小白旗。

  再说那一头,何仲亭进了房间後,也开始整理思绪。刚才还在发怔的人即刻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现在的他和路放就是八路军,爸妈就是鬼子,大不了来个八年抗战。跟路放久了,多多少少人也精明了点儿,你能关我一辈子麽?你能看我一辈子麽?你能逼着我结婚麽?你能让我不喜欢路放麽?连着四个问题,都是否定答案,那还有什麽好怕的!何仲亭往後一仰,大字型躺在床上思考具体对策。

  古人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今人说机会只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於是在最开始处於下风的何仲亭路放二人,俨然有了扭转乾坤的趋势。

  星期天何爸爸何妈妈带着何方哪也不去,待在家里守着何仲亭。何仲亭是该吃的吃、该睡的睡,一样也没落下,就是神情黯淡,闷闷不乐。饭後,何妈妈不忍心让他去洗碗,何爸爸哼哼道:“生了个儿子不是用来伺候的。”

  坐在沙发上抱着何方看电视的何仲亭,听了後只言片语都没有,放下方方,埋着头自觉的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何仲亭拿了抹布出来擦桌子。何爸爸踢了下茶几,何仲亭听到响声,慢吞吞地走过来,蹲下身子擦茶几,期间一次眼皮都没抬过。擦好後,何仲亭不着急起来,蹲在哪儿等待爸爸的下一个指令。儿子变乖了,何爸爸反倒不习惯起来,从前活蹦乱跳的人突然失了生气。眼皮盖住了何仲亭眼睛,从上往下,何爸爸也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觉得眼皮底下的人满身散发着悲恸。

  “嗯,走吧。”何爸爸移开眼神,故作无谓的继续看电视,而心里早就把自己当做一脚踩死蚂蚁的大象。

  何妈妈乘着何仲亭不在,相劝劝老伴,何爸爸刚听到路放的名字,一个眼神就把还未出口的话瞪了回去。

  何方小孩子哪里知道发生了什麽,听到路爸爸的名字,张口就问:“路爸爸什麽时候来陪方方玩儿。”

  “不许提路放!”何爸爸使劲拍了下沙发,沙发软绵绵的不会发出多大的响声,但他的气势足够吓坏了何方,何方眼睛一红,嘴巴一瘪,哇哇地哭了起来。

  “不提就不提,你对她凶什麽,方方一个小孩子想她路爸爸了,你跟她好好说不就行了。”何仲亭抱起何方,一起走向卧室,边走边给她抹眼泪,嘴里哄着她,“爷爷不给说,我们就心里想。”实则说给父母听的。

  进屋後,何仲亭把何方放在床边,自己蹲在她对面说:“方方小同志,以後我们要一致对爷爷!”

  何方不懂,咬着大麽指问爸爸:“为什麽?”

  “爷爷不给你见路爸爸,也不给我见!从今天起你每天在爷爷面前提三次,不行,五次!至少五次路爸爸。”何仲亭摇着手掌在何方面前笔画,大大的手掌比何方的脸蛋还大。

  “可是爷爷刚说了不给提路爸爸。”

  “不提就看不到路爸爸了!”

  “啊?那我每天都问爷爷路爸爸什麽时候来,还说方方想路爸爸了,可以麽?”

  何仲亭摸着何方的脑袋,得意地笑,“很好,就这麽说,我家方方就是聪明。”

  卧室里的父女笑呵呵地握手,正式建立了对敌小正营。而外面的气氛截然不同。

  何妈妈待不下去了,拿了干净衣服往浴室走去,“这造的都是什麽孽!”

  何爸爸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胡乱地换着台,“说得对,这个儿子太造孽。”

  刚关上的门,复又打开,何妈妈吼道:“你就不造孽了?”

  何爸爸气得不善,扔了遥控器,从沙发上跳起,指着何妈妈让她把话说明白。何妈妈对他翻了一眼,“砰”的关上了门。

  我这是帮儿子!找了个心安理得的理由,何爸爸继续坐回沙发看电视。

  星期一早上,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门关上十分锺後,何仲亭确定爸妈不再回来,翻身从床上跳起,冲到客厅一拧大门,竟然从外面锁上了。何仲亭翻箱倒柜找了一番,何时自己的钥匙也被缴了去。

  出不去,我就打电话。何仲亭拿起话筒,好在爸妈没在意电话的问题。

  电话接通後,两人都十分激动。何仲亭把自己的现状已经对策向路放汇报了一遍。路放夸他了他几句,也说了自己的打算。

  两人腻味了一会儿,何仲亭说:“挂了吧,我怕电话打久了,交话费的时候我爸发现不对劲会起疑心。”

  “难得你考虑周到。”

  “不周到不行啊。你可千万别打电话过来,万一是我爸接的,那我连你声音都听不到了。”天天住在一起不在乎,分开了哪怕是声音也要珍惜,何仲亭路放隔着电话两头一起叹息。

  挂了何仲亭的电话,路放就打给何妈妈。

  会接到路放的电话,何妈妈一点儿也不意外。其实何妈妈在路放走的那天有点儿就动摇,加上昨晚儿子、孙女那可怜劲儿,是个妈妈都会心痛。再经过路放今天的一番鼓动、劝说、恳求。何妈妈的心中的称开始慢慢变化了,虽然不大,但是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压倒另一方。

  第二十八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你不说我不说,有些事情还是会被发现的。

  星期三晚上,何爸爸怒气冲天的回来,进门後二话不说拔了电话线,拿着座机锁紧了卧室的柜子里。

  何妈妈手里剥着大蒜皮,诧异地问:“怎麽了你这是。”

  何爸爸扯着嗓子说:“我下午往家里打电话,断线了将近一个小时,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会那麽老实。去电信一查,再拨回去,果然是打给路放的!”

  着实是在卧室里的何仲亭也听得清清楚楚,出来一看,电话没了,爸爸气着,妈妈又进了厨房,女儿扯着爸爸的裤脚笔画了三,意思是说今天在爷爷面前提了路爸爸三次。

  晚饭时,何方小手指戳了何仲亭一下,何仲亭低头一看,女儿伸出了四根小手指。

  难道何方就是这麽默默地在心里跟爷爷说路爸爸?何仲亭揉了揉太阳穴,前途渺茫了起来。

  何方挖了一勺子饭,放进嘴里,又尽数地吐出来,“不好吃,没有路爸爸做的好吃。”

  何仲亭头顶上的灯“叮”的亮了,照亮了前方的路,原来方方是要给他个小预告,真是个鬼灵精怪的丫头。

  “说了不许提不许提,你还每天都说,上瘾了是吧。”何爸爸拿着筷子指着何方,“不爱吃就不吃,到时候饿死你!”

  “呜呜呜呜呜呜呜……”何方又哭了,不过雷声大雨点儿小。

  何仲亭只见女儿哭,不见女儿落泪,暗自笑道:原来丫头片子还是个演技派。既然如此,做爸爸的自然不能输给她。何仲亭抽了张面纸,在她脸上擦了擦。

  父女俩配合得好到了极致,何妈妈即使知道是装的也不忍心听,那小嗓子要是叫坏了找谁赔去?何妈妈筷子一丢,“我一做饭的都不生气,你发什麽火,方方这麽小你对她大呼小叫的,小心留下心里阴影!”

  三人对一人,何爸爸识相地老实吃饭去了。

  电话也没了,何仲亭与路放是彻底失了联系。星期四何仲亭在家心急如焚,怕路放等不到电话担心他。星期五路放来了何家门前,隔着门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被隔壁的邻居告了密。原来何爸爸特地嘱咐过对门的,如果有人在他家门口有人来跟何仲亭槅门对话,就一定要通告他。星期六、星期天何爸爸亲在在家看守。

  又是一个星期一,何仲亭睡不着起得早,跟着爸妈女儿一起吃早饭。

  几日下来年关就在眼前,理应是喜庆的日子,但何仲亭的话少了,饭量小了,人也瘦了,只知道坐在那儿机械地吃饭。何爸爸看在眼里,也觉得自己有点儿造孽,好好的儿子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不过,先造孽的可不是他,他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板正儿子。

  心里叹叹气,何爸爸跟何妈妈说:“明天年三十,单位也放假了,下午我们带着方方去买些菜屯在家里吧,大冬天的也省着总出去受冻。”

  “我……”默默吃饭的何仲亭总算给了反应。

  “你老实呆在家里!”不用他说,何爸爸也知道何仲亭想得是什麽心思。

  “哦。”何仲亭像个逆来顺受的孩子,只一字,便又低下去吃饭了。

  何妈妈看着心痛,儿子在家无声地活着,路放却一天一个电话,甚至更多。跟前的孩子失了活力,远处的孩子也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慢慢地跟她说话,言语中总是充满着焦急、关心,一天天一遍遍的问着何仲亭的状况,恳求他们的成全。

  何妈妈试着去劝说何爸爸,从开始的闻路放名便翻脸,到後来的听了後默不作声,何妈妈猜不出何爸爸的心思,只是知道他仍然不答应。

  吃了饭,何仲亭去洗碗,何方说了声“爸爸再见”跟着爷爷奶奶出门了。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何仲亭虽一直安静,其实心里脑里早就乱成一团,仅仅是一个想法不曾变过──路放,路放我要跟你在一起。

  何仲亭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发了疯似的翻出家里所有的床单,一床床一张张紧紧系在一起,而後绷紧,确定它们不会断开。床单用尽,何仲亭抱着它们抛到窗外,一头系在窗框上,另一头垂在窗外。他俯身一看,离地面大概还有半层的距离,不过没关系,只是半层而已,他不怕。

  何仲亭的一只腿已经大半跨了在窗外,家门却在此时突然打开。何妈妈心惊胆跳的看着何仲亭,鞋子也不换了,飞一般地冲过去,把他拽了回来。

  “你这麽要干什麽!”

  “走,离开这儿。”何仲亭环顾下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说,“家里就像个牢笼一样,可我不愿做你们养的鸟。”

  何妈妈定了定神,神情自若地拍拍何仲亭的脸,“说什麽傻话,家里不好麽?”

  “原本是好的,可是现在变了。妈,你和爸为什麽不同意我和路放在一起?我们俩是杀人放火还是危害他人了,为什麽你们非要分开我们?”

  “没有啊,儿子。我们只是想你过得好,你想想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他们会怎麽说你们?到时候受伤的只有你们。”

  “没了路放,你儿子一辈子都过不好了。”何仲亭顿了顿,靠在窗边指着下面的人说,“从这儿看人多麽小,多麽脆弱,他们的话能伤到我麽?妈,伤人的不是他们,而是你们。”

  何妈妈心中一滞,痛得要紧。

  何仲亭好似要把这几天没说的话全给补了上来,说着和路放的重逢、路放是什麽帮他的、路放怎麽用小计策逗他,自己又是什麽喜欢上了他,最後说到了分开的这几天。

  “妈,你让我见见他吧。我想他,想久了真让我见到了,可是手一伸,我还没碰到他的衣角,觉醒了梦碎了,路放不见了。於是我就不敢睡了,即便是睡了又不敢醒。”

  何妈妈偷偷了抹去了眼角的透明液体,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但不是电话,路放知道她放假後,就由电话变成了短信。

  何妈妈从没告诉何仲亭这事,背着何仲亭看手机。

  阿姨,能不能让我偷摸的看一眼何仲亭。──路放

  手机上的字模糊了起来,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楚。

  “妈,你就让我们见一面吧,我求你了,我只要一面。”

  两个孩子心有灵犀说着同一句话,何妈妈心中的称彻底偏向了何仲亭,拉起他的手,走出了家门。

  “妈?”踏出家门一步的何仲亭反倒害怕起来,畏畏缩缩地不敢动。

  何妈妈吸了吸鼻子,擦掉自己的眼泪问:“不想见路放麽?”

  “想!”何仲亭激动的拉着妈妈的手,“路放呢?”

  何妈妈把电话丢给儿子,“自己问吧。”

  何仲亭拿了手机,手忙脚乱的拨着那熟悉的号码,却总是按错。何妈妈笑他没出息,帮他拨通了电话。才知道路放这一天一直守候在附近,今天看到何爸爸走了,何妈妈回来才敢提出见一面的要求。

  何仲亭贴着何妈妈站在楼下,瑟瑟的冷风全然感觉不到。

  路放的车渐渐出现在视野里,何仲亭立刻跑了过去。路放停车走了出来,何仲亭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唏哩哗啦的,路放搂着他哄。

  “怎麽一个星期不见,哭的本事见长了。”

  何仲亭往他怀里拱了拱,还哭。何妈妈站在不远处看着相拥的两人,画面无比和谐,面带微笑地走了过去。

  路放还在哄何仲亭,“前胸的衣服都给你哭湿了,一会儿风飞过结了冰说不定能变成盐粒子。”

  何仲亭终於破涕为笑,抱怨他一见面就取笑自己。

  何妈妈站在两人对面,把他们的手放在一起,“小放,带何仲亭回去吧,我来劝他爸。”

  何仲亭抱紧妈妈,趴在她耳边,“谢谢你,妈妈。”

  何妈妈反手也抱紧了儿子,“这段时间苦了你们俩,我跟你爸想保护你,结果反倒成了最先伤害你们的人。”

  “我不怪你们,你们也是对我好。”

  “嗯,那就好。跟小放走吧,等到劝好了你爸,我就打电话给你。你爸那就是死鸭子嘴硬。”

  亲手送走了儿子,何妈妈握着茶杯坐在电视剧前等老伴回来。

  大约一两个小时之後何爸爸回来了,一手牵着方方,另一只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

  一进门,何爸爸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家里少了个人,他塑料袋一扔,“何仲亭呢!”

  “我让路放接他走了。”何妈妈看着电视,像是说晚上吃青椒炒鸡蛋一样。

  何爸爸这锅里可有水啊,食材一下锅,劈里啪啦的响声从锅里蹦了出来,“什麽!你就这麽把他放走了?”

  “嚷嚷什麽,把门先关了,冻死人了。”

  何爸爸听话地关了门,何方跑到了奶奶身边,小手搭在她腿上。何妈妈帮她暖着手说:“你自己看窗口是什麽!你再这样下去儿子就被你活活逼死了。儿子从小虽然调皮,但是成绩一直都不差,大学考得好,工作也定了下来,就连孙女都给你生了。只不过喜欢上了个男人而已,你还有什麽不满足?”

  “不是不满,我这是为他好。”

  “为他好?”何妈妈关了电视,“你在这麽对他好下去,儿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去享!老路家就这一个儿子都贴给我们家何仲亭了,他们家没意见,你在那儿咋咋呼呼什麽劲儿?小放是我们看着长大了,也算是半个儿子,如果真变成自己的儿子了有什麽不好?至於动这麽大气麽?”

  何妈妈起先说话强硬,说到後面语气态度却软了下来,“儿子是真心喜欢他,我今天见他们俩在一起都觉得幸福。”

  不知道是煤气烧尽了锅里的水,还是何爸爸关上了那煤气,反正他是不再说话了,也说不出什麽。而门铃,就是在此刻响了起来。

  何爸爸开了门,何仲亭路放两手紧握,并肩站在门口。

  何妈妈伸头一看,嗔怪他们,“放走了还回来,两个傻孩子。”

  “爸爸,我跟路放觉得就这麽走了太不尊重你的意见。”何仲亭往路放那靠了靠,路放对他微微一笑,鼓励他接着说下去,何仲亭也回他一笑,“所以我们一起回来,希望您能同意认可我们。”

  何爸爸没有急於给他们答案,何方颠颠地跑过来,抱住爷爷大腿,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老伴站在茶几边对他点头,窗边的床单随风飘荡。

  何爸爸望着越握越紧的手说:“都站在门口给别人看笑话?”

  两人相视而望,一齐进来,等待终审,哪想到进来後何爸爸没有发火,只是看了眼挂锺说了句“吃饭的时间到了”。

  何妈妈一听,赶紧跑去厨房热饭。

  一顿饭吃得是心不在焉,何仲亭和路放对看了好几次,也不敢问何爸爸打的什麽主意。而爸爸像没事人一样,吃了饭看电视,到了十点,何爸爸总算是开了他那死鸭子嘴。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为什麽还让他走,爸。”何仲亭拉着路放的手,不相信爸爸为何还要如此残忍,难道真要有人死了才肯松口?

  “嚷嚷什麽。”何爸爸抿了口茶,学起了何妈妈下午的慢悠悠,“家里小住不下这麽多人。再说明天年三十,晚上的团圆饭路放不要过来吃了?”

  何仲亭脑子暂时性短路,眨巴着眼,反复嚼着爸爸刚才的话。

  难道自己说的太过隐蔽,没人听出他什麽意思?何爸爸见无人回答,於是接着说:“路放你记得跟你爸爸说,我抢了他的儿子,让他可别怪罪我。”

  “不会的不会的。”路放喜笑颜开的用手臂撞了下何仲亭。

  何仲亭嘴越咧越大,何方觉得家里喜气顿添,虽然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麽,也跟着爸爸咧嘴傻乐。

  何妈妈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什麽呢,能听懂刚才的话麽?”

  平白无故被人小看了的何方,不满地小哼了一声,跟着又大声说:“知道!爷爷又给方方提路爸爸了嘛。”

  众人哈哈大笑,年二十九就这麽过去了。

  大年三十那天气温又降了几度,一向爱赖在温暖被窝的何仲亭,急不可待的踢了被子,叫醒何方。八点一到,父女俩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带好帽子围巾手套,只留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外面转啊转。

  下了楼,何仲亭带着何方七拐八拐的来到小区里的一处,路放已经坐在左侧的秋千上等他们了。

  “什麽时候来的?”何仲亭把何方抱到中间的那个秋千上,自己坐在右侧,“怎麽也不打给电话告诉我,这天冷死了。”

  “才来,我还在想你会不会又赖床了。”

  中间的小东西插嘴说:“才没有呢,爸爸七点多一点儿就把方方从床上拽起来了。”

  “这麽猴急?”

  “你听那小兔崽子胡说。”何仲亭红着脸否认,刮了何方一眼,“你再多嘴,自己荡秋千去。”

  何方个头小,多亏了爸爸才能屁股挨着秋千,你让她自己荡秋千,那真是个笑话。

  路放下了秋千来到何方身後,“又叫小兔崽子了不是?我都说了从遗传学上说……”

  “你也是他爸爸!”何仲亭打断了路放的话,“了不起一家都是兔子。”

  路放挑了挑眉,心说:几日不见,你口才渐长呀!你等着,晚上回去就把你给办妥帖了,看你还怎麽嚣张。

  何仲亭见路放站的地儿,明白他现在的想法,於是跟着下了秋千一起站在何方身後。

  何方回头对着两个爸爸发号施令:“方方要飞得很高很高。”

  “嗯,知道了,你自己可要抓牢。”

  何方得到了保证,满心欢喜的回了头去。身後的两个爸爸相视而笑,多年前路放把何仲亭推到了高处,多年後两人合力把他们的女儿也推了上去。

  “一、二、三!”

  何方拉紧绳索,到了兴奋的闭着眼睛呐喊:“爸爸们万岁!”




  番外 便秘计

  夜里,路放钻进被子贴上何仲亭暖暖的身体,想起两人多日没有温存,难免动了念头,手悄悄的爬到何仲亭身上,去脱他的衣服。

  “老实睡觉。”何仲亭闭着眼睛拍掉那不老实的手。

  哎呦,胆子变大了麽。路放轻轻地挑了挑眉,手上的动作并没因此停下,反倒挑衅的直逼那重要部位。

  几番下来,何仲亭躲闪多了,没了性子,一股脑从床上跳起,掐着腰怒视路放,“原以为别人说三十岁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是假的,看来并非如此。忙了一晚上不嫌累,还有这种兴致。”

  “不累!”路放躺在被子里,拉着何仲亭的手臂往被子扯,“之前分开得太久,我要补回来。”

  这话一出,何仲亭蔫吧了,顺着路放的意思进了被子里,嘴上却逞强,“不就一个多星期,再说回来那晚又不是没满足你。”

  “一个星期就一次别人会以为我哪里出了毛病。” 路放揽着何仲亭的肩,稍微一转,把他压在身下,不等回话便直接堵上了那红润润的唇。

  起先何仲亭也由着路放,亲着亲着昏沈沈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关键问题。何仲亭用力一推,终於让嘴巴得了空闲,“我便秘三天了!”

  路放眯着眼睛,右手玩弄着何仲亭的耳垂问:“有关系麽?”

  “有啊,关系大了。”何仲亭激动地挥掉路放的手,灵巧地从路放身下滑走,“三天之内我吃了多少东西你知道麽?要是平时还少些,偏偏现在是过年,我吃的那就是平时的两三倍。”

  何仲亭都不在身下了,路放趴着也没意义,索性盘腿坐在床上,等着何仲亭把话说完。

  何仲亭指着圆鼓鼓的肚子说:“那些东西经过胃子的碾啊磨啊,最终都要变成大便,可是问题就在於我三天都没大便了!要是做到一半,肠子通畅了……”

  路放皱着眉头,眼神怪异地瞟了瞟何仲亭的肚子和屁股。

  “让我想想,我这几天吃了清蒸鲈鱼、爆炒大肠、红烧小子鸡、猪手……”

  饭是很丰盛的,但是最後变成的东西……呕……路放不敢往下想了,安稳地躺在何仲亭身侧的空地,什麽兴致不兴致的早被何仲亭那一口一个大便给激得退了回去。

  而何仲亭仍在喋喋不休,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一遍遍的重复着:“怎麽办啊,便秘好痛苦。”

  路放无奈,伸手捂住何仲亭的呱噪的嘴巴说:“明天就给你买香蕉和蜂蜜去。”

  翌日,生物锺发挥了作用,让不用上班的路放在七点准时清醒。他是睡不着了,可身旁的懒猪流着口水一点儿要醒来的迹象也米有。

  路放蹑手蹑脚地拿了衣服在住卧门外穿,想到昨晚的睡前话题,不由得抖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便秘真是走向性福大道的障碍物,路放可不愿意折在这东西手里,穿好衣服便匆忙下楼取了钥匙出门买法宝去喽。

  何仲亭醒来的时候,路放已经买回了香蕉和蜂蜜。

  洗漱完毕後的何仲亭仍是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接过路放递来的水杯,也不问里面是什麽就吞了下去。

  喝完之後路放又塞给他一把香蕉,路放抬眼看了下挂锺说:“十点叫我起床,我去补眠。”

  温暖容易加速人们睡眠,少了一人的被子捂起来有些迟缓,也就不容易入睡。路放裹着被子好不容易捂暖和了,竟然可笑地发现自己不困了。他瞥了一眼床头的闹锺──八点五十。

  距离十点还有一段时间,刚捂暖的被子谁都舍不得离开,更不须说路放了。

  算了,还是闭目养神吧,路放心说。

  闭着闭着还真就让路放睡着了,睡梦中的路放突然觉得身下一空,仿佛床榻了一般。猛的睁开眼,床好好的,他也好好的。侧脸一看──九点五十。

  路放不敢相信,他只不过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竟然一个小时过去了?

  路放掀了被子下床,四处转了一圈,卧室、客厅、厨房、书房都不见何仲亭的人影。路放刚睡醒,脑子空空的,懒得去猜去想何仲亭在哪儿,反正到时候他肯定会出现就对了。

  路放拖拉着拖鞋,打着哈气走进卫生间,晕乎乎地一手牙刷一手牙膏的站在镜子前。从镜子里刚好能看到马桶的位置,放下牙膏,路放刷着牙,对着镜子嘀咕:“原来在卫生间。”

  抱着笔记本坐在马桶上的何仲亭听到了响声,抬起头,目光刚好跟路放的交错。

  “干嘛呢你。”路放嘴巴一张,泡沫跟着问话一起飞了出来,

  “偷菜!”何仲亭神情紧张地握着鼠标,忽而脸上一松,得意洋洋地说,“想跟我抢菜?没门!”

  路放吐掉嘴里的泡沫,对着镜中人问:“上个厕所也不忘偷菜。”

  “啊!完了!”何仲亭坐在马桶上抱着笔记本哇哇乱叫。

  路放漱净了嘴,靠在马桶侧面的移门上问:“偷到菜也会完了?”

  何仲亭苦着脸说:“我喝了蜂蜜吃了香蕉後,在网上看到说在马桶上多坐坐有利於通便。然後我就抱着笔记本坐在马桶上酝酿来着。可是我坐着坐着忘了那事,光记得我要偷菜,於是……我以为我在沙发上。”

  “扑哧。”路放放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就再坐一会儿,说不定马上就好了。”

  “这才是我叫的原因。”何仲亭自觉的关了笔记本,把它递给路放,“你去睡觉我就坐这儿了。”

  “你坐了将近一小时了?”

  何仲亭抓了抓大腿,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忽然他表情一转,眉头蹙起,跟住嘴巴也抿了起来。

  路放不知何仲亭这是怎麽了,紧张的站在对面,一声声地询问。

  噗通,物体掉进水中的声音响起,何仲亭通体舒畅地伸直了腿,笑着对路放说:“我终於拉出来了!路放,原来你有通便作用啊。”

  “再说就让你今晚不得好死!”

  “死就死,谁怕谁啊。”何仲亭对他做了个鬼脸,“就是不知道臭不臭。”

  路放见何仲亭要挪屁股,黑着脸丢下他去厨房做早饭,啊不,是午饭。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受影响的岂止会是何仲亭一人?就像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路放不免於难也学了何仲亭的部分毛病去,要不三餐向来准时的小鹿哥哥,怎麽会连早饭都忘了吃?

  大感谢

  捧脸,历时两个多月终于完结了,我竟然做到每更4000+到5000+。

  本来有好多好多话要说,现在真让我写了,脑子里却又乱成一团,只知道有很多人要感谢,于是请让我一次一次感谢个够吧~感谢爆爆帮我修改每一章,指出了很多句子的问题,也教会了我好多写法,我把它们总结成写文大法保存在文档里了,没事儿就看看,我爱乃……>_<……感谢9儿每天陪着我没完没了的唠嗑,从BL到BG到历史到文学到评论,从玩到吃到一起约好出去玩,你帮我种菜我帮你种,乱七八糟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东西太多数不过来了。总之总之,我们一直这么下去吧!

  感谢我的半只爱老虎油幽幽君,虽然后来你投奔到网游里,并且想要拖我一起,但是俺还是要感谢你的,在我觉得文章别捏的时候就找你说。不过,好歹我也是你那半只爱老虎油啊,你快回来填了你的坑!!

  感谢亭子每一次我让你帮忙看章节的什么问你怎么样你都说很好,问你有问题么,你说我写的什么都好^^总是满足我的恶趣味和我讨论很奇怪的话题,导致衣衣一度怀疑我俩脑子有问题= =+最后要感谢所有看文、回复、路过的jms,感谢乃们的支持,我会绝续挖坑填坑,把这个系列好好写下去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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