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红衣(第一、二卷)》————莫天天(古装 父子 温柔强攻 聪明可爱弱受) 

《醉红衣(第一、二卷)》————莫天天(古装 父子 温柔强攻 聪明可爱弱受)

  无比简洁版简介:周岁宴,儿子被劫走,爹爹一刻不停寻找,终于在十一年后寻得,从此,两人开始纠结啦,最后,在一起啦 = =|||

  详细版文案:

  “唐唐,我美吗?”少年着一身火红的纱衣,声音软糯,勾人。

  “要叫爹。”男人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资料,声音平板没有起伏,一副教训孩子的口吻。

  “好,爹就爹,那,爹爹,我美吗?”少年不满的嘟起嘴。

  “男人,不能用美这个字形容。”男人终于抬头,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额头处一道深深的疤痕一直延伸到发际,消隐在乌黑的发丝里。

  总之,让俺这个文案无能者总结一句,本文有虐有狗血有天雷,同样,也少不了甜蜜温馨和幸福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子傲,唐千嘉(红衣) ┃ 配角: ┃ 其它:父子宫廷

  第一卷:困于青楼

  1.满岁宴席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几点星子,更显冰寒透彻。

  婢女碧色双手合十,放于嘴边,轻轻呵气,一股股白色烟气从菱形红唇中吐出,转瞬即逝。

  跺跺脚,眉头轻蹙,抬头望了望这依旧不停下落的雪花,叹了口气。

  咯吱咯吱,踩在雪上的脚步声渐近,碧色侧耳倾听,那么大动静,许是绯色。

  “你来了?前面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少爷让我来看看夫人准备的怎么样了。”绯色手提一盏灯笼,映照的小脸红彤彤。

  “已经睡了快一个时辰了,照往常该是醒了,前头催的紧么?不紧的话,让小少爷再多睡会,他身子本就不好,这会天寒地冻的,要是起的猛了,得了风寒就不得了了。”碧色附在绯色耳边轻声细语,唯恐惊醒房内熟睡中的婴孩。

  “碧色。”柔柔糯糯一声呼喊,隔着黄花梨木门幽幽传来,消散在森寒的冬夜。

  “是,夫人。”两个姑娘听到声音都不禁站正了身子。

  “去端些热水来,嘉儿醒了。我给他用热帕子擦擦脸。”

  “夫人稍候,我这就去,绯色,你去前厅给少爷通知一声,小少爷醒了,一刻钟内就能赶过去。”

  绯色点头,往前厅赶去。

  不远处正是前厅,灯火辉煌,细听之下,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前面走廊拐角处,一人,身长挺拔,从暗色中渐渐隐出,廊檐下,红色的灯笼微微摇晃,照在那人一侧,忽明忽暗中,仿似一幅浓重暗沉的泼墨图,一点浓墨不慎滴落。

  绯色停了步子,往一侧栏杆处靠了靠,让出中间的通道,低眉顺目。

  走出回廊,月色轻洒,细细勾勒出此人模样。

  黑色绸衣,黑色锦靴,黑色发带,就连那双眼睛,都好似比常人黑了许多,幽深不见底。一张脸,英气十足,边角处还没有张开,但已能初见轮廓。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却偏偏有股子让人不能忽视不能小瞧的气势。

  这种男人,不分年级,自有一股子让人不自觉臣服的气势。

  “少爷,”绯色在他经过身边时福了福身子。

  “嗯。”淡淡应了一声,交错而过。

  绯色轻轻吐出憋了一会的那口气,吐了吐舌头,拍拍自己的胸口。鼻尖,一缕龙涎香的味道掠过,并不浓烈,在寒冷的冬夜里,吸进一口皆是那股透着冰渣子的冷气里,这点味道,让她感到一阵温暖,像是忽的走进了少爷的那间房。

  点点暗香,弥漫,化开在空气中,氤氲着散开。

  绯色猛的回过神,那一呼一吸间的气息早已不在,仿似一场幻境,回身,夫人的房门打开,一阵烛火的光芒铺洒开,映射在地面一层厚厚的积雪上,少爷的影子,斑驳跳跃。

  绯色伫立在那里,看着木门阖上,光芒尽敛。

  前厅,这会正忙,该去看看有没有地方需要搭把手。

  提着红色灯笼,绯色踏着细小的步子,往前走去。

  唐子傲走进房间,扑面而来的温暖的气息中,夹杂着一股子奶香。

  薛婉仪微笑,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斜襟的棉袄上,扣子解开,往下耷拉着,露出里面白色的亵衣。

  温婉,美好,眉目间一抹柔情,黑眸流转,凝视着手中那个睁着大眼睛正打量着她的婴孩,右手轻抬,将他靠在自己肩头,拍打着后背,闭上眼睛低声呢喃着:“乖嘉嘉,乖小嘉。”

  孩子张着嘴,终于在娘亲的轻拍中,打出一个嗝,小小的声音,让人心窝子一阵柔软。

  女子拿过包着孩子的薄褥子上的帕子为他将嘴角的一滴奶渍擦净,把他脖颈间的棉袄掖好,才收回视线。

  “爷,这就过去吗?”福了福身子,抬起头,对待婴孩的那股温情褪去,眼眸里,恭敬有,谦逊有,唯独爱慕没有。

  唐子傲也并没有因为她的忽略而不耐,神情淡漠,伸出手接过孩子:“你整理一下,这就过去。”

  “好。”

  薛婉仪背过身,举起双手,扣着刚才因为喂奶而解开的盘扣。

  “啊呜……”吃饱睡醒的孩子伸出小手拍打在唐子傲的脸上。

  软软的,暖暖的,小的可怜的手,准确无误的拍在了他嘴巴上,许是那温热的触感让孩子觉得不同,他伸出五指,扒拉了几下,嘴里呜咽个不停,口水滴滴嗒嗒的掉落。

  烛火跳跃,噼啪一声。

  孩子幼嫩的小脸在黄色的烛光中更是如同透明般,泛着盈盈的光泽,每一处,都像上好的羊脂玉,厚实又不沉重,清透又不稀疏。

  那张小脸五官都还没有张开,处处都是圆嘟嘟的,却也能看的出是个漂亮的孩子,虽然是男孩,却更多随了娘亲,忽闪忽闪的睫毛,细细密密;又圆又大的眸子黑曜石一样,清亮又澄澈;粉嫩的唇,微微撅起,泛着桃红色。

  唐子傲握住剑时极其有力的手轻柔的拿捏着力道,没有情绪的脸多了些平日难以寻到的柔和,眼中淡淡暖意。

  “爷,我抱吧。”薛婉仪已经整理好衣裳,脸上扑了一层胭脂,让她苍白的脸看起来红润健康。

  “走吧。”唐子傲眼中柔光散去,将手中的孩子放进了她的怀里。

  夫妻间,相敬如宾,看似和谐,却处处是疏离和冷淡。

  女子比男子要大两岁,今年十六岁,当今皇帝的一母同胞的妹子,去年年初,为了逝去的母妃而去寺庙礼佛,不料回程中遇到劫匪,武林盟主唐明翔的独子途经此处,将她救下。

  皇帝赐婚与两人,并于当年办理婚事,当时在民间造成了轰动,虽然唐家也是家大业大,在江湖之中是人人敬畏。可毕竟不过是民间之人,而皇帝将疼爱的妹子许配给年仅十三岁的唐子傲,不可谓不是一段佳话。一时间,民间之人仿佛各个都得了皇家恩赐一般,喜乐融融,就连那说书之人也将此事添油加醋,日日在茶楼酒馆谈论,把两人间相遇之时的种种细节都叙述的详尽透彻。

  两情相悦,尤其是这种含有传奇色彩的公主下嫁与平民的爱情故事,是最好的谈资,之后,多少含着春心的男子从那条道路上日日徘徊,心心念念能救下几个大家小姐,也好成就另一段佳话。

  说书之人的口中,两人经历种种波折,执手相牵,破除了多少障碍,终于求得了皇上的旨意。只此一段,就惹的多少女子热泪纷纷,幻想着那手持宝剑,玉树临风的唐家少爷唐子傲跪在大殿上恳求能娶到公主的模样。

  而事实是,两个当事人此刻正走在唐家的宅子里,一前一后,相处间就如那没有加盐巴的青菜,淡而无味,哪有外人口中的恩爱甜蜜。

  一阵北风吹过,雪花吹进走廊内,薛婉仪的身子微侧,将孩子护进怀里。

  长廊弯弯曲曲,经过被冻成厚厚冰层的荷塘,就是灯火辉煌的正厅。

  里面热闹的紧,宽敞的大厅并没有分成左右两侧,而是将酒桌摆放成了一个圆形,只在两边留出过道,并在中间放了一张长长的方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唐子傲和尾随在后的薛婉仪刚进去,大厅里突的安静下来,不少人只是从传闻中听过这位公主,这厢有机会,抬眼细瞧,惊艳当场。

  薛婉仪站在那里,眸子低垂,嘴角一抹温婉的微笑,轻声细语:“见过各位侠士,小儿身子不好,来的迟了,多有得罪,大家莫见怪。”

  “不会,不会。”

  “没事的。”

  “没那么多讲究。”

  虽然说是已经嫁给唐子傲,可从小到大收到的教育,让她只是往那里一站,娉娉婷婷,眸光流转,自有一番高贵的姿态,那些粗鲁又不拘小节的江湖人不好直勾勾的细瞧,只得故作无意,不停偷偷打量。

  夜色凄冷,守在正厅外面的侍卫看了看四周无人,赶紧跺了跺脚,喝了一口小丫头偷偷送出来的热酒。

  月色浅淡,点点烛火倒映在雪地里,倒也耀眼的堪比星子。

  远处,一道黑影闪过,他眨了眨眼,往那树影里瞧去,漆黑一片,什么动静也没有。

  叹口气,听着屋内觥筹交错之声,咽了咽口水。

  紧闭木门的大厅中。

  唐子傲抱了抱拳,将她母子二人带到中间长桌前。

  薛婉仪将罩在孩子身上的小褥子扯下。里面,唐千嘉的大眼睛咕噜噜的乱转,显然是对周围那么多人感到了好奇 “乖嘉嘉,来,喜欢哪个摸哪个。”把他放在铺了一层毯子的方桌中间,薛婉仪指着他周圈的那些东西,轻声诱哄着。

  “啊啊……”孩子很是兴奋,撅着小屁股,双手拍打着褥子,嘴里呜呜啊啊的叫着。

  “好漂亮的孩子。”众人抽气。

  “确实。”

  “男孩吗?这么漂亮,像个女孩。”

  江湖,毕竟还是有不少人没那么多规矩,大大咧咧,想到哪说哪,不过,众人唯一相同的一句话就是漂亮。奉承和吹捧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毕竟一岁大的孩子也看不出什么,不过眼前坐在那里,手往自己嘴里抠的孩子,确实是继承了他娘亲的好样貌,漂亮的出奇。

  “来,乖嘉儿,抓个东西,我们就回屋。”薛婉仪低头,摸着孩子的小脑袋。

  “啊呜……”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孩子往前爬了爬,小脸四周望了望,一道浅红色光芒闪过,吸引了他注意力,爬过去一把抓住那镶嵌了红色宝石的匕首,无奈手太小,拍了两下,眼看拿不出,小孩心性,立刻放弃,转而抓起一旁的脂粉盒。盒子小,却也比他手大,一抓之下,将盖子打开,盛了香粉的底座跌落,扬起粉尘。

  “嚏……”小猫一样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眼泪汪汪的扔下盒子。

  众人立刻醒悟,各个如同瞎子一样。

  “恭喜小少爷抓到宝剑,日后定是又一个大侠。”

  “是啊,唐家后继有人啊。”

  “恩,一看就是个适合练武的身架。”

  统统都忽略了后来孩子握到手心里的胭脂,偏偏只看到了那第一次抓了半天没有到手里的匕首。

  唐家在江湖中积威百年,又娶到一位货真价实的公主,有些事情,看到也是没看到,没看到那更是没看到。

  所以,今日唐家小少爷抓到了匕首,日后定然成为一代大侠的事情,从丫鬟到侍卫,再到唐府外打更的人,再到周边邻居,短短一个时辰,传遍这个城镇。

  “多谢各位赏脸,小儿身子瘦弱,招待不周的地方,大家多多体谅。今日,不醉不归。”唐子傲声音冷凝,抱拳,双眼扫过一圈。

  “唐少侠客气。”

  “好,不醉不归。”

  “客气客气。”

  宾客客套一番,皆落座。

  “我送你们回去。”唐子傲将褥子盖在孩子身上,扶在薛婉仪后背往门口走去。

  “不用,夫君在这里陪客人便是,路途不远,我自己一人就可。”

  “也好,我叫人陪你过去。”

  打开旁边的侧门,扑面而来的寒风,夹杂着雪粒,唐子傲大步一迈,遮挡在她身前,将盖在孩子身上的褥子紧了紧,听到闷在里面的孩童稚嫩的咿咿呀呀声,目光中泛起一丝笑意。

  “你跟着少夫人回去,当心路滑,看着她进屋再回来。”唐子傲对大厅一侧候着的侍卫吩咐。

  “是,少爷。少夫人,你走里面,外面风大,仔细别吹着小少爷。”那人领命,走到外围,左手抬起,虚扶在她身后。

  “今天一定要跟唐少侠好好讨教讨教。”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抓过站在门口的唐子傲的胳膊,拉到他酒桌上:“来啊,要大碗,满上。”

  “你行不行啊,张大哥?”旁边一清瘦男子用胳膊肘捣了捣他:“上次你喝醉,可是耍了足足有两个时辰的疯啊,把我揍的鼻青脸肿。”

  “滚你个臭小子,不许提那点子事。”男子脸上涨红。

  “无碍,客房里都燃了炉火,张大哥醉了,就去歇着。”唐子傲深潭似的眸子淡淡看了他一眼,明明是关心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硬是沾染了些强势的味道,像命令,又像劝诫,却也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呵呵,还没喝呢,不说那些醉后的事情,来来来,满上。”

  “我也来。”后面几个年少的江湖少侠奔来这桌,都想跟这位民间“驸马爷”近距离接触。

  唐子傲端起不断敬过来的酒杯,一杯接一杯,茶水一般咽下,眉头都不见皱,叫好声此起彼伏,仅能容下十余人的酒桌,此刻挤满了宾客,整个大厅里的来客,爱凑热闹的,年轻气盛的都偎来,一时间,气氛也火热到极点。

  “不好了……少爷。”前厅木门被轰然推开,凄厉的寒风卷带着大颗大颗的雪粒,让人生生打了个颤。

  护送薛婉仪的那个侍卫,浑身鲜血,扑倒在地上,血水,雪水,混在一起,浸透了身子,双眼圆睁,嘶哑的吼着:“少爷,少夫人和小少爷,咳咳……”

  “如何?”唐子傲手中酒杯猛的握紧,眉头拧起,朝着那人走去,厉声低喝:“哪里?”

  那人已经不能说出话语,听到问话,抬手朝旁边一指。

  唐子傲眉目森然,只转瞬,就消失在原地。

  呼呼的风声,在敞开的大门缝隙中刮过,惊起所有人。

  “出事了,快。”

  2.命运错落

  等呼啦啦的人群赶到那亮光之处,都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地上倒着十多个侍卫的尸体,头部都是以一种奇异的扭曲状态跟脖子错开。

  只有三人,着夜行衣,遮黑布,身形高壮,气息绵长。围观的人中,功夫高深之人神情肃然,都已看出此三人,功力已经达到了顶峰,唐子傲虽然年少有为,但面对三人人一起围攻,却也没有多少胜算,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抱着刚才还在厅中抓周的孩子。

  “嘉嘉……”一声凄惨的嘶叫。

  薛婉仪,堂堂万延王朝的公主,武林盟主的儿媳妇,跪倒在地上,朝三人一下下磕起头。

  简单盘起的发髻已经松开,衣衫凌乱,下摆早已被雪水浸透,一双杏眼含泪,浑身剧烈颤抖,匍匐着,用最卑微的姿态:“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别伤害他,用我来代替,求求你们,什么要求都答应,求求……”

  声声泣血,支离破碎,让人不忍听。

  唐子傲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妻子,手臂一伸,将她扶起,沉声问:“所为何来?”

  看三人将孩子抱在手中的架势,不像是要取他性命,那就是另有所图,唐子傲屏气凝神,目光如利剑。

  抱着孩子的那人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朝后退了两步,唐子傲足下一点,直奔他而去,却被另外两人拦下,电光火石间,已经过招百余下。

  衣袂翻飞,肢体相触,以一敌二,虽勉强,却不狼狈。

  下面有人闹哄哄要去帮忙,却被前面几人拦下,高手过招,绝不容许打扰,贸然插手,只会扰乱心神。

  薛婉仪双手捂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凄哀的看向后面抱着孩子跟公公唐明翔打斗的黑衣人,踉踉跄跄,不自觉的朝那个方向靠去。

  “少夫人,不可前去,危险。”

  唐明翔虽然前些日子遭人伏击中了毒,身子还没恢复过来,不过身为武林盟主,功力深厚,经验老道,跟那人的对峙不输分毫,

  “哇……”孩子在那黑衣人受到唐明翔连连攻击而不断跃起跌落后,受到了惊吓,哇一声哭出来。

  “啊……”薛婉仪听到孩子哭声,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那抱着孩子的黑衣人眯了眯眼睛,一个转身,来到薛婉仪身边,右手手腕转动,一柄细如柳叶的小刀从她脖颈上划过,看着浓厚温热的血噗一下喷涌而出,抬脚将他踢向尾随在后的唐明翔身边。

  “走。”他低喊一声,另外两个同唐子傲缠斗在一起的男子也抽出手中的柳叶刀。

  “救,救救孩子,救救嘉嘉,救……”泉水一样喷出的血被唐明翔按住,即使下嫁到武林之家,公主还是公主,万万不能死在这里。

  旁边一人撕开自己的亵衣:“别嫌弃,先止血。”

  薛婉仪见那道黑影就要远去,而唐明翔又对她的话罔若未闻,急火攻心,对着唐子傲的方向:“救救……”

  拼尽全力,发出的声音却细如蚊蝇,在寒夜中,被纷沓的脚步,冰冷的雪花,翻飞的衣袂吞没,消散。

  绝望的双眼,不甘心的缓缓闭起,却看到唐子傲投来的视线,坚定沉着,让人安心。

  闭上双眼,薛婉仪的嘴角放松,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求你将我们的孩子救下。

  这样,我也能安心的去。

  旋身飞起,从两人中间的空隙中穿过,四处张望, 一股淡淡的属于孩子的奶香味从凄冷的寒风中飘来,唐子傲循迹而去。

  不待众人眨眼,四人都已消失在原地。

  唐子傲轻功极好,几乎无人能与之匹敌,三五个借力,便已到达那人身后,踏墙而上,脚下凝力,目标直指那人脖颈。

  眼看那人不及闪躲,身后呼呼风声刮来,追赶而来的二人一左一右夹击。唐子傲收回足尖,一个个子鹞子翻身,落在三人身前,稳稳当当。

  “放下他,雇你们来的人给多少,我付双倍。”唐子傲双拳紧握。

  几人互望,中间那个抱孩子的摇头,二人便不再犹豫,手中刀子翻转,直逼唐子傲。

  劝说无望,唐子傲凝神静气,气沉下盘,步伐沉稳,灵活,比起他爹爹唐明翔的苦心武学,他更多的是天赋奇才,注定要成就一番让人瞩目成绩之人。

  寒风抚过脸颊,十四岁的少年,几缕扬起的发丝下,是一双幽深沉寂又怒火升腾的眼眸。一场不公的战局,无声无息中,没有刀光剑影,却也惊心动魄。

  二人渐渐吃力,身后抱着孩子的男子眉头深锁,开口:“我先走,你们随后,甩掉他再回去。”

  话音落,人已远去。

  想到刚才还在耳边咿咿呀呀的流着口水的孩子,唐子傲心头揪起,真气暴涨,十指成钩。

  黑色身影,交错,分开,再交错。

  两道声音,是异物进入骨肉的噗嗤声,白色的雪地,绽放出点点血色,殷红朵朵。

  唐子傲的右手刺入一人左胸,将心脏捏碎,掏出,那人手中的柳叶刀从唐子傲右眼上方眉弓处,直插入发际,长长一道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力道却因进入胸口的手臂而大打折扣。

  而另一人刀子跌落雪地,集内力于右掌,拍在他胸口,无一丝外伤,却是真正致命之处,呛咳出一口鲜血,唐子傲后退两步,颓然跌倒在地。

  那人急促的大口喘息,看着双目如火的唐子傲,生生打了个激灵,提起最后一点内息,消失在夜色里。

  “咳咳……咳……”唐子傲一口口吐着血,想着那胖乎乎肉嘟嘟的小脸,挣扎着要站起身,却眼前猛的一黑,听着奔沓而来的吵嚷声,砸在雪地上。

  ……

  三个黑衣人人,死一人,伤一人,唯独抱孩子的那一人还算完好。

  两人专拣阴暗偏僻之处行走,大半个时辰后,确认四周无人追踪,才朝正北方直直行去。

  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平民百姓,靠着给人做工或者是偶尔去街头做个小生意过活,房屋是一间挨着一间,破旧又低矮。

  黑漆漆的夜色中,耳朵尖的狗儿从地上一下站起,竖起耳朵啪嗒几下,见没有动静,又趴了回去,窝在草垛里继续酣眠。

  吱呀,房门打开,露出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到手了?”里面的老汉双眼昏黄,声音嘶哑,双手如枯枝,颤颤巍巍的接过黑衣人递过来的孩子。

  “今晚立刻出城。”另外一个受了伤的黑衣人拉下面巾,粗粗喘着气。

  “这能行么?干脆弄死不就得了,费这么大劲干吗?”老汉露出黄色的稀稀拉拉的牙,将孩子扔到床上。

  “混账!让你做的事你好好做,不要废话。”黑衣人及时闪到床边,抱住将要砸到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的孩子,甩手给了老汉一个巴掌。

  “咳咳……咳咳咳……”老汉又瘦又矮,跌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我们二人目标太过明显,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将他们送出城再回头找你。”那名抱着孩子的男子对另外那名受了伤的黑衣人吩咐。

  大雪开始停了下来,路面积雪足足有一寸厚,举步维艰。

  男子换了身衣服,将孩子用棉被裹住放进老汉怀里,揪起他的衣领,足尖轻点,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时候,城门已经关闭了,要想出去,通过正规渠道是不可能的。

  外面,并非荒芜无人烟,宽敞的官道上,几点灯光,昭显着不少客栈和其他房屋的存在。

  黑衣人来到原先准备接应的西北角,警惕的四处张望,一行约二十人的卫队身着白色盔甲,手执长枪,步履整齐的巡过。

  脚步声才刚走远,细细听,远处又传来第二队,如果要出去,除了本身要有极好的轻功外,还要知晓两队巡逻人员的相隔时间,以及拿捏好那中间的一点空隙,迅速及时的翻掠而过。

  第一队,已经远去,第二队,踏踏声传来。

  黑衣人深吸一口气,提起老汉的衣领,窜了上去,一下根本无法翻过去,城墙非常高,约到半空,气力失,那人脚尖轻点,踢向早就准备好的城墙上的一块突起的石块,只此一下,顺利翻过去。

  外面,卫队的声音刚好到达。

  下面接应之人,一男一女,约摸二十多岁。

  步行到最近的客栈,已是两个时辰后,孩子虽然有褥子包着,也是冻的小脸青紫,那少妇抱过他,朝两人点点头,拽着她身边的男人进了一间房。

  天色亮起来时,老汉和那名男子已经分别离开。

  少妇抱着孩子,男人手执一个黑色的包袱,喊来小二结账,走出客栈。

  两人身着黑色的棉布衣衫,边角处打了几个补丁,站在路边四处瞧,没多久,从都城方向慢悠悠来了一辆马车,四十多岁的汉子驾车,看到他们,勒紧缰绳停下。

  “大哥,还有位子吗?”少妇抱着孩子问话。

  “有,快上来吧,今天地滑,好多人都不跑了,就我这一辆。”汉子掀开布帘让他们看了看里面。

  “多少?”男人掏出布包。

  “两人,给二十个铜板。”

  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他们夫妻二人进去后,坐在最里面,低头,将孩子裹在中间,依偎在一起。

  “刚才那些当兵的真是跟土匪一般,这么厚的衣衫竟然要脱掉检查,在那间小屋里把我给冻的。”马车内,那个稍微高壮一些的汉子嗓门高亮的抱怨。

  “是啊,不知道又出了啥大事,对了,你们这些在城外上车的还好,要是在城里,抱孩子的都不给出门。”旁边那个年龄大一些的老农模样的人忽然将话头对准了刚上车的夫妻俩。

  那个男子抬起头礼貌的点点头,女子搂着孩子不吭声,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那要热络的将他们拉近聊天队伍的老农看他们不欲言语,也便不再搭理,和另外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到了前面的小镇,两人下车,七拐八拐,走进一条小巷,把孩子一转手递给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妇人。

  二话不说,转身便走,此处偏僻又阴寒,四周鲜少有人路过,胖妇人看了看周围,将孩子抱进屋内。

  华灯初上时,胖妇人抱着孩子,走过几条街,前面,熙熙攘攘,香气四溢。

  一个个鲜活亮丽的女子站在门前,不觉天气的冷寒,手持一娟手巾,眸光转动,笑意盈盈,轻声叫喊着经过的男子。

  胖妇人搂紧孩子,低着头只顾往前走。

  过去这些倚门卖笑之地,前面,同样楼房,却不同样场景,这里没有那股甜腻的香味飘散,也没有那种表露无疑的情 欲,停在一处房门前,推开侧门,里面极尽雅致,假山上,亭台楼阁,常年流动的水结了冰,倒也平添一股西北风情,几株寒梅,枝丫苍劲,静立寒风,装修简雅的前排楼房内,点点烛光,交叠的人影,若有若无的喘息,调笑声,隐约的琴声,声声交错。

  比起之前那些地方,这个地方明显高了一个档次,雅致许多。

  一排木制扶手,跨过去,在后院,胖妇人走进一间小屋。

  “哟,这是来了。”慵懒的坐在木桌前嗑瓜子的男子抬眼。

  整了整松垮的露出雪白胸口的衣衫,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春情,弯起嘴角,一低头,浓黑的发从肩头滑下,遮住脖颈,双手小心接过妇人送过来的孩子。

  “瞧瞧这小脸冻的,这怎么还睡着啊。”男子声音略微有些懒散的嘶哑,带着明显的情 欲过后的痕迹。

  “之前怕他吵,这穴还没解呢。”胖妇人应答。

  “哦。”屋子里燃了炉火,男子将孩子身上的褥子棉袄都扯开,就剩下红色小肚兜挂在脖子上,前后翻转着,在烛火下,将每一寸肌肤都看了个仔细。

  “恩,还不错,没啥瑕疵,长大后也不会出多大意外。还有这小脸。”

  托住后脑勺,男子眯着眼睛,摸上孩子的睫毛,忽的抬头朝门外喊:“过来个会功夫的,解穴。”

  推门而入的侍卫给孩子解了穴。

  “哇……啊……”孩子一个激灵,许是冻了,许是饿了,许是吓着了,醒过神来就大哭,大眼睛里的泪水好似海水里产出来的珍珠,又大又圆,咕噜噜的滴落。

  “好,这双眼睛,形状好,黑眼珠子比寻常孩子大,不睁眼就是个美人了,这睁开,更是不得了。哈哈,这孩子,还真是个宝,都等不及看他长大了的样子,该能吸引多少男人失魂落魄。”

  举起哇哇大哭的孩子,男子笑起来,眉眼弯成新月,头往前一倾,亲在孩子软软的脸蛋上,温温柔柔,轻语:“乖,不哭,爹爹亲自教你,保管叫你能让世间所有男人都疯狂,你可要听话,给我好好长,长成个美人,可别长歪了,长错了,听到没?”

  听着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男子轻浅一笑,似冶艳开放的牡丹,妩媚,繁华。

  一屋子的烛火,刹那间,失了光芒。

  3.时光流淌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日头高升,碧空如洗,小院内,静谧安宁,只有撩人的春风拨弄出沙沙的响声。

  七雅楼内,夜起,日睡,名头起的再雅致,再脱俗,也不过就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地方,要说不同,那就是此处略微高档那么几个层次,不论房屋,庭院,都收拾的都高雅几分,小倌和姑娘,也没有外头那些妓馆,倌馆里见人就扑的情形。

  越是如此,此楼反而越受到追捧,里面不论是姑娘还是小倌,都是各有特色,任你有多挑剔,总是会有能看入眼的人。

  巳时(9-11),楼内静悄悄,累了一夜,此刻正酣眠。

  整条街都远离闹区,也没有车水马龙的烦扰声,都睡的香甜,此刻,后院里,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正趴在亭台上,四只小腿在半空中来回晃荡,悠闲自得。

  着红衣的孩子,伸出小手撩拨起荷塘里的水。

  “红衣,你别弄湿了衣裳,爹爹又要骂。”那个穿白衣的孩子嫩声嫩气的对他说。

  着红衣的孩子撅了撅嘴,把白白胖胖的小手缩回来,转过头对着穿白衣的孩子说:“琉璃,你别告诉爹爹。”

  穿白衣的孩子——琉璃用力点点头:“红衣,你别怕,我不说。”

  “琉璃最好啦。”红衣凑过去,啾的一声,亲在了琉璃粉嫩嫩的脸蛋上,看着他慢慢染上红晕,拍着小巴掌笑开怀。

  “嘘,红衣,别闹。”琉璃眨巴着眼睛,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太大声。

  “恩,琉璃,你过来我屋子玩好不好?昨天爹爹要我练习的曲子我还不会,你教教我。”

  “好,我们走吧,免得爹爹又要罚你。”琉璃站起来,伸出手拉住红衣。

  阳光从刚抽出嫩叶的枝丫中穿过,散落地面,两个手牵着手的孩子奔着小短腿,一红一白,兴高采烈的跑着,斑驳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掠过,急速变幻着影像,嘻嘻的笑声,从树叶的缝隙中漏出,夹裹着春风,飘向四处。

  云散,阳高,燕子从空中划过,一片寂然。

  无声的院落里,因的这两个孩子,似一幅寂静的泼墨图,一尾小鱼跃然水面,一下鲜活起来。

  安宁的岁月中,此刻,静好。

  “嘘嘘嘘,小声,别吵醒了人。”来到一排院落前,红衣俏皮的挤了挤眼睛,推开自己的房间。

  冶艳的大红色纱帐和褥被,是进入房间内最刺目的颜色,旁边,黄花梨木的桌椅上是紫砂茶壶茶杯。旁边,菱形的窗格,红色的纱幔。另一侧,黑色乌木的低矮木桌上,摆放着一具古琴。房间内东西简单齐整,却没有低劣仿制,都是极高雅并且价格不菲之物。

  “琉璃,你过来坐我旁边。”红衣先走到木桌前坐下,拍了拍旁边。

  琉璃坐过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的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试了两下音,红衣端正坐姿,轻提两肘,凝神静气,曲子难度不算高,初始,似欢快的小雨滴落在芭蕉叶,溅起水花,发出叮咚叮咚的清脆声,继而,雨入荷塘,汇在一起,声响渐提,气势渐大,不时拍打在礁石岸边,乍然裂开。

  “你这里,不对。”琉璃忽然出声,软软糯糯的声音。

  红衣收回手,让出位置。

  “这样,要收敛一点。”雨水落入荷塘,轻快欢喜,撞击在礁石之上,跃然跳起,与鱼儿共舞。

  “听到没?”琉璃收音。

  红衣撅嘴,奶声奶气的说:“琉璃真厉害,我怎么就是学不会这里?”嘟起小嘴,不开心的坐在那里。

  琉璃比他大不了多少,却显的比他懂事许多,摸上他的头安慰着:“没事,红衣跳舞很厉害的啊,我们这个院里的哪个孩子都比不上呢!没事,琴可以慢慢练,你别急。”

  “恩。”红衣笑开,阳光映照在他的小脸上,白皙透明,长长的睫毛,圆润的鼻尖,红润的小嘴,如粉雕玉琢的娃娃,玉雪可爱。一声红色妖艳的衣衫穿在他身上,非但不突兀,反而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只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却硬生生在言行举止中,带出了几分使人流连的美。

  “红衣,你长的真好看。”琉璃认真的说。

  “胡说,琉璃才是最好看的,在这个院子里接受爹爹教导的,我看就琉璃最好看。”红衣从凳子上跳下来,拉住琉璃的小手,他不懂惊艳,高雅,妩媚等等夸奖人的词句,他就是觉得从小和他最合得来的琉璃是最好看的。

  “大家都说你长大要做头牌的,红衣,你想做头牌吗?”琉璃难得没有露出大人脸,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我才不想做头牌,现在的头牌哥哥好可怜,经常被人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而且有的时候我看到他换洗下来的衣服都是带血的。”红衣瞪着大眼睛,几分恼怒的握着小拳头,忿忿不平。

  “可是,不做头牌也是会被打的呀。”琉璃眨了眨眼睛。

  “但是,客人都特别喜欢找头牌的呀。”

  “也对,可是我看大家都想做头牌的,为什么?”

  “恩,爹爹说,头牌就是最好的,最漂亮的,最出色的,最惹人疼的。他还说,头牌能赚许多银子,将来把自己赎出去,就能结婚生娃娃了。不当头牌的人,赚不到钱,就要一辈子在这里做工,会累死的。”

  “红衣,你别结婚好不好?等将来我们两个一起把自己赎出去,然后我们在一块生活,不生娃娃了。”琉璃苹果一般的小脸蛋极其郑重的看着他。

  “好,我才不要娶亲结婚,她们都很坏,我看到那些姐姐经常辱骂头牌哥哥,说很难听的话,她们自己长的不好看,可全都怪到头牌哥哥身上。”红衣一副小大人样,抓住琉璃的小手:“琉璃放心,等将来我们赚够银子就一起离开,我们以后天天在一块玩。”

  “好,拉钩,不许变。”

  “恩,不变。”

  两个孩子又坐回桌旁,琉璃小手托着下巴,耐心的倾听着红衣弹琴,偶尔指点一下。

  一个上午的时光,悄然流淌,待到外面传来有人在绞水的声音之时,红衣缩回手,揉了揉肚子,眼巴巴的对着琉璃说:“我饿了,琉璃饿了没?”

  “也有点,到吃饭的时间了吗?”

  “我看看。”红衣趴到窗台上,四处张望。

  这座小院位于后面,跟前院仅有一个偏门相连,这里居住的全是被卖进七雅楼内的孩子,有各种师傅每日进行调训,待到年龄差不多时,就放进前院里,开始正式挂牌。

  小院的房间一排铺开,是极淡雅的青灰色,没有多余的装饰,倒也清幽雅致,院子中间一个圆圆的大花坛,里面种植了各种花草,这个时节,浅白粉红,开的正欢,一派清怡欢快的气息。

  东北角水井处,一个灰色衣衫的小厮正从水井里绞出水往旁边的大缸里倒着。

  “李二哥。”红衣眼睛一亮,小声喊。

  李二提着桶,正专注的倒着水,一时没有听到他的喊声。

  “李二哥,李二哥,李唔……”琉璃一把捂住红衣的嘴巴,摇着头要他小声点。

  卷起一个纸团,对准李二的脑袋砸了过去。

  “嘿嘿。”李二被砸,摸了摸脑袋转过头来,看到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两个孩子,傻乎乎的笑了笑,走过来。

  “李二哥。”“李二哥。”两个孩子齐声喊,声音稚嫩又清脆。

  李二又摸了摸脑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白色巾帕包裹住的东西,他朝身上擦了擦,将手上的污渍擦去些,才小心翼翼的展开巾帕,露出里面四个杂面的饽饽。

  “吃吧,这个可甜。”

  “谢谢李二哥。”红衣拿过两个来,递了一个给琉璃,刚要咬上,又拿起巾帕里一个,递给李二:“李二哥也吃,一起吃。”

  “不不不,我吃过了,你们吃啊。”李二忙摇手。

  “你不吃,我也不吃。”红衣撅嘴威胁。

  “呵呵,好,一起吃。”李二接过饽饽,一口咬下去半个。

  “李二哥你去做饭吧,等会在来找我们玩,别让爹爹看到你了。”红衣吃完饽饽,擦擦嘴让李二接着去忙活孩子们的午饭。

  “嗯,好的。”李二把巾帕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怀里,走回水井旁。

  午饭时,除了昨夜里几个受了罚,睡的迟的孩子,院子里的都起来个差不多了。

  李二早将绞上来的水烧开温着,待孩子们起来后,挨个房屋送过去,让他们自行梳洗。折腾了多半个时辰,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站在院子中央。每个都穿着上好的绸衣,映衬的本就俊俏的孩子们更是如同观音画里走出来的童子一般,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头发,嫣红的嘴唇,阳光下,晃花了人的眼。

  孩子们都不言不语,安静站着,没多会,侧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走进一男子,二十多岁,一身淡青色的衫衣,眉梢眼角处,风情微露。

  “哟,今天这是都挺乖的啊,都在呢。”男子轻轻一笑,妩媚之极,丝丝缕缕的风情漾开。

  “爹爹好。”一排齐刷刷的声音响起,清脆又悦耳。

  “好好好,大家今天都乖乖的,爹爹就比什么都好。”男子眼睛笑的眯起来,悠闲的跺着步走到他们中间,后面跟着一个手提着大食盒的侍卫。

  “来,乖,先把整个喝了。”男子打开食盒的盖子,一双手,白葱一般,细细长长,又嫩又水,指甲处都泛着红润的光泽。

  端起一碗黑色的汤药,走到前面第一个孩子那里:“乖,喝了。”

  “恩。”孩子大概也就五六岁的样子,算是里面最小的一个,最吸引人的是他粉嫩的唇瓣,微微丰厚,向外嘟起,煞是可爱,接过男子递过来的小碗,咕嘟咕嘟两口喝光,末了,皱着眉,伸出舌头,整张小脸都缩成一团。

  “呵呵,这么苦?”男子摸着他的小脸蛋问。

  “爹爹,不苦。”

  “不怕,来,吃颗话梅。”男子从荷包里掏出一粒话梅塞进孩子嘴里。

  “谢谢爹爹。”

  红衣和琉璃差不多年龄和身高,排在一起,喝过苦苦的汤药后,红衣见琉璃苦的直拿手往嘴里扇风,拉住男子的袖子要了颗话梅给琉璃。

  “给你吃。”

  “你吃吧。”

  “不,就给你吃。我不怕苦。”红衣转开头把话梅塞进琉璃小手里。

  “红衣。”琉璃含着话梅,悄悄抓住红衣的手,红衣回头看着他,话梅撑起他的腮帮,鼓鼓的,用手指按了按那里,开心的笑起来。

  “混账,你以为你还是管家少爷,你就是个破烂货,我这里要你就是你的福分了,还想什么?供你吃好喝好穿好玩好,如今,分文未赚,就花销许多,你当这里是官府救济啊?”

  男子犀利难听的话语突的响起,红衣和琉璃以及一众孩子齐齐看过去。

  第二个孩子,已经快要满十二岁了,送进来才刚几天,调教的时日不算够,好在他来这里时也是官家子弟,琴棋书画,也倒算的上是精通,只需将其他需要的再好好训练些日子,推迟一到两年再挂牌也可以。

  这碗汤药,每日午饭前,是必须喝下的,雷打不动的规矩。

  初初来到,这孩子不知是什么,倒也乖乖喝下,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忽然脾气暴涨,死活不肯接过。

  男子一巴掌打过去,孩子白皙的脸蛋上立刻浮现出淡淡的红印:“争什么啊争,你能争的过这天?老实的喝下去,什么也别想。”

  “我不喝。”那个叫凝珀的孩子扭过头,挺着倔强的下巴。

  “灌。”男子吐出一口气,微微一笑,眼帘垂下,对提着食盒的侍卫吩咐。

  “呜呜,唔,不,咳咳。”十二岁,如何抵得过习过武功的二十多岁男人,挣扎,踢打,终究被迫咽下。跪倒在地上,泪水,药汁,糊在脸上,狼狈的可怜。

  男子阴冷的笑在唇边缓缓溢开:“这药汁,你这个年龄喝都该晚了,瞧瞧这身条,都发育好了,要加大量,你,接着灌,再一碗。”指着食盒里仅存的一碗,厉声喝道。

  “你争什么?你当你还是那管家少爷啊,等哪天把自己赎出去,重新开枝散叶啊,做梦吧。在这里的孩子,就是出去了,也是个被男人压在身下的命。

  是,这碗药,让你的发育渐慢,比平常孩子要瘦小,个头矮,力气弱。可,这是你们活命的本钱,懂不懂?”男子指着侍卫对他说:“你长的跟他一般高,你认为有人要你吗,啊?你长的跟他一般壮,力大无比,轻轻松松将人踢开,踹到,这样能行吗?哪个客人会点你,啊?你觉得客人上这里来是找不痛快来了吗?”

  男子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孩子,眼神冷漠又无情:“今晚,用最粗的,既然这孩子不愿意等,我也犯不着好心装你亲爹了。”

  4.宁死不屈

  傍晚,远处淡青色的山川遮挡住夕阳,整个天空,只剩下晚霞在肆意燃烧着,细碎的光线从枝叶间洒落,在地面上形成了点点光斑,寂静了一个白天的前院开始传出响动,绞水声,做饭声,笑闹声,渐大。

  红衣抿紧嘴巴,绷着小脸,手握毛笔,认真细致的书写着,一撇一捺,收笔,最后一个字完成后,他放下毛笔,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揉揉眼睛,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静静收拾着临摹的帖子,屋内光线从浓重的橘黄色很快转换成青灰色直到深灰,最后,如同熄灭的烛火,沉重的黑色溢满整个房间。

  趴在窗口,红衣嘟着嘴看着外面,房屋上笼罩着一层极轻极淡的雾色,仿佛还带着刚才晚霞的那点艳红色,朦朦胧胧,不真实的梦境一般。

  琉璃敲了两下门,推开:“你临完了吗?”

  “恩,完了。”红衣点头。

  半个时辰,负责教导他们写字的师傅布置的任务,临摹名家的字帖,完成后要交给苏老板,也就是他们称呼为爹爹的那个男子检查。

  “那我们去吧。”琉璃手里拿着一叠宣纸,黑色的笔迹透出来,几分稚嫩。

  “恩。”红衣低着头。

  “爹爹。”小院里最北边一间房是爹爹偶尔在这里的临时住处,大多数时间他是待在前院的。

  “进来。”

  屋子里,燃着烛火,橘黄色的光芒,温暖而熨帖,细细闻,还能闻到空气里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熏香的味道。

  两个孩子走进去就呆立当场,今天下午抗拒着不喝汤药的孩子——凝珀,正赤 裸着身子趴在床上,双手被白色丝带牢牢捆绑在床头,在烛光摇曳中,白皙光滑的身子,就像渡了层金光,仰起的脖颈,柔弱而无助。

  “爹爹,临的帖。”红衣小声说,把琉璃的帖子一起递过去。

  “放桌上。”苏介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根黑色的裹了一层皮子的棍棒:“站那里看着,不许走。”

  “你们两个年纪也差不多了,过些日子就开始吧,今天,先看着,以后听话些就没那么多苦头吃了,听到没?”苏介声音柔和,语调轻缓,只是那双眼睛却冷酷至极,直直的盯视着两人,将他们紧紧压迫,不容许一丝的反抗。

  “是,爹爹。”红衣小脸惨白,细声答应。

  “恩,站好吧。”苏介又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浑身似无骨,撑着桌子站起来,拿着手中的黑色皮棍,轻轻按压住凝珀的屁 股。

  “瞧瞧,这小屁 股长的,可是不错。弹性好,又圆润,摸起来手感就一流,可是,因为不注重保养,经常需要落座的位置略微有些粗糙,需要好好按摩,用药膏和药油推开,重新恢复孩童般的细嫩,到时候,那些个男人岂不各个都会爱不释手,流连忘返。你这小子,别看是个拧种,倒是长了个好身子,饿不着。”

  苏介手指轻触,慢慢滑过,伸出舌头,抬手,舔上指尖,轻轻一笑,两个孩子打了个颤,握住了彼此的小手。

  “疼就叫出来,但是,记得要叫的好听,知道吗?要叫的让人有欲 望,要叫的让人想立刻插到你体内,要叫的让人销魂欲醉……”苏介拿着一个粗大的玉制阳 具,将瓶子里的酒倒在上面,细细涂抹,慢条斯理的交待着。

  忽的抿唇一笑,眼底的明媚溢出:“放松,乖。”

  “啊……”凝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凝滞已久的空气,红衣和琉璃齐齐朝后退了两步,咽了咽口水,紧握着的小手微微抖动着。

  血从大腿根部蔓延而出,没有一点迟疑,迅速染透了淡蓝色的被面,无穷无尽,汩汩而流。

  “看,不听话了,我就说过,要让你叫的好听些,这样子的叫声,客人都会被你吓的不举。”苏介低笑,青葱细指抬起,擦拭掉凝珀额头上薄薄一层汗水,轻柔的动作,怜惜的触摸,似娘亲的手,在感染风寒之时,关心呵护。

  “啊……啊啊啊……娘……爹……”苏介的另一只手,毫不迟疑,坚定而有力的握着阳 具开始抽 插,红衣站在那里,耳边似乎听到了血肉的撕裂声,一寸寸,一丝丝,破败开裂。

  凝珀双手用力摇动着,无奈丝带缠绕,只勒出一道道红紫色深痕,嘴里一声接一声的呼喊着曾经疼爱过自己的爹和娘。

  声声泣血,却得不到回应。

  “还不对,太难听,不要叫爹娘,要叫大爷,要抑扬顿挫,要低哑妩媚。”苏介面上温柔又疼惜,手中却愈加大力,整根抽出,再整根插 入,因的有了血的滋润,紧致又干涩的甬道开始舒展开,逐渐适应了异物的出入,没有了刚才的困难。

  凝珀的头无力的垂挂在胳膊上,双眼无神,迷离恍惚,额上的汗水不停的往外冒,滴在胳膊上,滑落到枕头。

  疼痛,不会因为想念着爹和娘而得到舒缓,身后的阳 具,也不会因为用力的排挤而离开,能感受到的,除了铺天盖地的疼痛和腥甜的气息,就是苏介的声音,低,缓,柔,缠绕在耳畔,恍恍惚惚中,在脑中徘徊翻滚。

  “恩啊……唔恩……啊……”

  “好,不错,就是这样,继续。”苏介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手腕转动,玉制阳 具在里面细细研磨。

  凝珀嘴唇微张,撕扯的痛感缓了下来,混沌的思维隐隐意识到是因为什么,身体紧跟着本能的追求更加舒服让自己痛苦更少的感觉,喉头微动,溢出了一声呻吟。

  “唔啊……”

  欲语还休。

  红衣猛的握紧琉璃的手,只觉得心头被一根软软的绒毛刷过,不自觉的的打了个激灵,脸上悄悄爬上红晕。转头,却见琉璃张着嘴也是脸颊红通通的。

  “好,就这样。”苏介满意的笑,噗嗤,将粗物取出,淋漓的鲜血凝结成滴,反射出浓浓的血光。

  “啊……”饶是抽出的小心,凝珀仍旧疼的喊出声,睫毛抖动着,泪珠一滴滴滚落。

  “告诉爹爹,明天喝汤药吗?”趴到耳边,柔声询问。

  “喝。”

  “乖,明天喝完汤药,准你休息一天。”苏介抽过床头丝巾,擦拭着手上的鲜血,轻拍着凝珀的头。

  “你们俩,过来。”招招手,红衣和琉璃走到他面前。

  苏介托着下巴,不言不语,静静打量,烛火摇曳,照在他侧脸,薄薄橘红,年纪虽然已大,那刻在骨子里的风尘却是愈加浓烈,似乎正幽幽散开,待到要细看时,却又不见。

  红衣挺起胸膛,微侧了下身子,站在琉璃前面,苏介看到他小动作,噗嗤一声笑出来:“怕了?”

  摇摇头,红衣咬了咬唇:“不怕。”

  “没事,听话的孩子就不会罚的。这么漂亮的孩子,我怎么舍得弄坏。”指尖从琉璃脸上移到红衣脸上顿住:“好好学习,过几天,我们就开始,一点点来,不会疼的。

  回屋去睡吧,明天就要早起练舞了。”倒了杯水,嘴角扬起讽刺的笑,冷冷看向床上的凝珀。

  凝珀的呜咽声,在几人谈话时就从紧闭的牙关间传出,破碎,隐约,一股无法言说的痛苦掺杂其中,这会几人闭了嘴,哭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更加突出,丝丝缕缕,似一条长长的丝线,不停的,不停的朝耳内钻。

  “走吧。”苏介起身,推开房门,把两个孩子推出房门,将那哭声隔绝。

  红衣牵着琉璃的手一直走到自己房门口,犹豫好久,才抬头,喃喃说:“琉璃,我们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好,那去端热水,先洗洗脚再睡。”琉璃正有此意,立刻点头。

  梳洗完毕,头发松开,身着白色亵衣,两人钻进被窝,面对面,眨巴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琉璃,你害怕吗?”红衣把手搭在琉璃的腰上,小声问。

  “你呢?”琉璃身子瑟缩,朝红衣的方向偎过去,藕节一样的胳膊从松垮的亵衣里露出来,搭在红衣的腰间。

  “我害怕。”红衣垂眼,眼睫毛不停抖动着。

  “我也害怕。”

  “琉璃,你到时候要听话,记得吗?别反抗,也别哭闹,再疼也要忍着,回来我给你揉揉就好了。”红衣稚嫩的童音充满了关切,虽然奶声奶气,却是郑重其事。

  “恩,我知道,红衣也是,要听话。”琉璃重重点头。

  两个孩子好久没有在一起睡觉,到底是孩子心性,害怕过后又嬉闹起来。红衣挠着琉璃的胳肢窝,惹的琉璃咯咯笑,脸上泛着红潮讨饶。

  烛火噼啪,一阵跳跃。

  琉璃粗粗喘着气,忽然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红衣问。

  “你眉毛里,黑色的是什么东西?”

  “眉毛?”红衣皱眉,抬手摸上眉头,不明所以。

  “别碰,我看看。”

  琉璃把整个脸庞都凑过去,鼻尖贴着鼻尖,瞪大双眼看着右边的眉毛,用手扒拉着:“是颗痣。”

  “痣?”

  “是的,很小一颗,就在这块眉毛最多的地方藏着,还是红色的呢,你自己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铜镜里又看不清楚。”红衣好奇起来,挤了挤眼睛:“是不是最近才长出来的?”

  “痣还能长的吗?都是小时候就有的吧。”

  “那我看看你有没有。”红衣肉肉的小手扒着琉璃的眉毛,弄的他痒痒的,笑着抓住红衣手腕:“没有,我没有。”

  两人笑着闹着,随着烛火燃尽熄灭,也沉入梦乡。

  两个玉雪可爱的孩子脸贴着脸,互相抱着腰身睡在一起,就连两只小腿也不老实的叠在一起。月光从木窗格子里洒进,一片安宁。

  清晨,日头刚出,琉璃揉了揉眼睛,听到外面的绞水声,撑着胳膊坐起来,推了推睡的香甜的红衣:“红衣,天亮了,起床了。”

  “再睡会。”红衣小手搭在琉璃的大腿上,含糊的咕哝着。

  “快点起来,不然要挨骂的。”琉璃锲而不舍,一直推着红衣。

  “琉璃,我好困。”撅着嘴,红衣摇摇晃晃的坐起来,不舍得睁开眼睛。

  “快点,我听到李二哥烧开水去了,等下就会送热水过来了。”琉璃跳下床,拿过放在床尾的衣衫,一件件套上。

  “琉璃帮我穿。”红衣闭着眼睛靠在床头,小声哼哼。

  “懒家伙。”琉璃人小鬼大的说着,扶着红衣给他套上一层里衣,正要把那身红色的外衣披上去时,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李二哥惊恐的大叫声,响彻整个小院。

  “怎么了,李二哥。”两人瞬间清醒,奔到门口,院子里的孩子都被吓到,穿着凌乱的还没有整理好的衣服站在门口探望。

  “这,里,啊,”李二坐倒在门口,两只眼睛瞪着房间里,口中喃喃不知要说什么。

  “吵什么。”苏介从前院隐隐听到叫声,披上衣衫赶过来。

  “这里。”李二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像看到救星一样爬向苏介,急促的喘着气,手指哆嗦着指向房间里。

  正是昨夜凝珀睡下的屋。

  苏介脸色凝重,一步步走过去。

  孩子们也尾随其后,待走到门前,此起彼伏的叫喊声立刻响起。

  “别喊。”苏介回头,眸中戾光直闪,打了最前面孩子一个巴掌,厉声喝道。

  屋内,正中央,对着门,凝珀的尸首从屋梁上垂下的绳索里挂着,胸前挂着四个字,两张宣纸,从脖颈到腹部,粗粗的笔迹。

  宁死。

  不屈。

  5.初次调教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日渐暮,褪去厚重的衣衫,初夏来临,轻便飘逸的薄衫披上了身。

  小院里,李二架起了几个棚子,葡萄枝蔓顺着棚架爬过,遮盖住半个天空,棚子下面,一张石桌,旁边放置几张石凳,在这个夏季来临的日子,也倒添了几分凉意。

  上午,院子中间那个空房内,苏介坐在房间一角,吃着盘子里的小点心,双腿交叠着,懒散的看着屋子中间大片的空地上正练着舞的孩子。

  负责教舞蹈的师傅是个女子,夫家姓刘,三十岁左右,腰肢柔软,骨骼纤细,一步一回首间,可间本身的功底。

  她眼睛微眯,看着前面一排的琉璃,眉头略微不耐烦的一皱,待这一段舞完,才摆摆手让他过来。

  “你要放开,别太僵硬。”刘夫人教训着琉璃。

  “是。”

  “跳一段,就刚才那个步子,腰放软一些。”

  琉璃退开两步距离,轻抬双手,柔软又下垂的袖口像水一般从手腕滑到手肘,露出白皙的皮肤。腕子摇动,在空中甩了几个圆后,脚底开始挪动。

  “不对,这里,腰再活一些,别僵着不动。”刘夫人明显开始不耐烦。

  琉璃咬了咬下唇,脸上红红的,顿了一下后继续扭动腰部,比起刚才幅度要大了不少。

  “不行,不要这么生硬的晃动,要自然而然的,就像流水一样,缓慢轻柔。继续。

  ……

  不对,不对,我告诉你的没听懂吗?

  好了好了,停下。过来。”

  刘夫人阴冷着双眸,盯住琉璃,嗤笑一声:“你也不是什么官家子弟,怎么还抱着那些个自尊矜持的,跳个舞都放不开,以后在床上可如何是好?

  苏老板,你说如何?”话锋一转,刘夫人看着坐在一角里悠闲自得的品着茶的苏介忽的询问。

  “随你意,说了,都交给你了,只要不弄坏,怎么处置都行。”苏介声音总带着股懒散的感觉,半眯的双眼随意的扫了一眼琉璃。

  “放心,弄不坏。”刘夫人点头,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硬硬的长方形的东西,打开盖子,取出一根绣花针。

  “来,过来。”招手,让琉璃过去。

  “爹爹,琉璃会好好跳舞的,他会的,饶了他吧。”红衣在琉璃发生前忽然对着苏介呼喊,焦躁不安,又略带惶恐,小拳头在身旁紧紧握起。

  苏介恍若未闻,刘夫人也是浅浅一笑,拉过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的琉璃的小手,对准虎口用力一刺。

  “唔……”泪珠立时滚落,闷哼声被压进喉咙里,没有溢出来。那只手,剧烈抖动着,指节僵硬弯曲。

  “告诉你们的师傅,会好好练舞吗?”苏介柔声问。

  “恩……”琉璃闭着嘴巴,死命咬着唇,从鼻腔里应声。

  刘夫人拔出绣花针,拍拍他的手,拭去那一点红色血珠:“好了,不怕,不会留疤痕的。”

  擦掉在面前这些人眼里根本不值钱的泪水,琉璃站回队伍,跟随着大家。

  抬手,转腕,扭腰。

  “琉璃。”红衣从后面走过来,上午两个时辰的练习时间结束了,各自回到房间等待午饭,抓起他的小手举到唇边,小心翼翼的吹着:“疼吗?”

  摇摇头,琉璃不吭声,泪珠吧嗒吧嗒的掉。

  “你别哭,以后好好听话跳舞,可别管那些别的,我不想你跟凝珀一样。”红衣抱住琉璃的脖子,小声的说。

  凝珀半夜用那根捆绑了自己手腕的丝带悬挂在房梁上,上吊而亡,十二岁,爹爹曾经官列四品,享尽一个官家子弟的荣宠,最后也不过被苏介一席草席,随意挖了个坑,掩埋在郊外。

  看的多了,也隐隐约约的懂的了些。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维护了那所谓的尊严和人格,得到的并不是所谓的尊敬和荣耀,而是无名无姓随意掩埋的一座土坟头。

  “我知道了。”琉璃抹掉泪,圆圆的眼睛大睁。

  所谓的尊严,是属于自由之人,权势之人的,与他们这些人,无关。

  下午,是学琴和临帖的时间。

  待到日头西落,红霞漫天时,红衣揉了揉眼睛,放下手中的毛笔,点上烛火,收拾好临的帖子,去到隔壁房间找琉璃一起去交给苏介看。

  每日的这个时候,苏介总是在后院的。前院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负责管事的,偶有一些特殊的情况需要他解决以外,基本上是空闲的。

  房间里走出几个已经交了帖子的孩子,薄衣薄衫,淡淡香气,红衣牵着琉璃的手走进去,苏介懒散的坐在那里,手中拿着帖子,一张张细看。

  “爹爹,放这里了。”照规矩,放下后,苏介吩咐一声他们便可以走了。只是今日,苏介却放下临帖,拇指放在下巴处摩挲着,似在思考什么。

  “你们,过来。到年就要九岁了吧,也是时候了。”苏介捏着两个孩子的身体,从上到下,关节处略略停留。

  “你留下,你回去。”指了指红衣,又指了指琉璃。

  红衣脸色瞬间煞白,一双眼睛因为害怕而不停眨动,喉咙滑动,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

  琉璃见红衣这幅样子,也是一脸恐慌,握住他的手,对苏介说:“爹爹,你,红衣要干嘛?”

  “别怕,没事的,乖乖听话。”苏介抿唇轻笑,伸手将红衣抱起放在自己大腿上,像个父亲一样,拍着他后背,柔声哄:“红衣这么听话,爹爹才不舍得弄伤你,放心,绝对不疼的。”

  苏介本就长相艳丽,又因的这刻意的温柔,苍白如雪的肌肤上染了几分嫣红,那股冰冷的雾气散开,多了几分亲近之意。一时间,两个孩子就这么看着他,说不出话。

  “乖,琉璃再过几日要另外一个师傅来教导,今天就先回去睡吧,放心,明天给你一个完整的红衣。”

  “你回去吧,琉璃。”红衣扯开一个勉强的笑,安抚琉璃。

  “我……”

  “你回去。”红衣忽然放大声音。

  琉璃回身,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缓缓在外面阖上了木门。

  星光闪烁,白天就是个天高云淡的好天气,晚上,更是繁星点点,一弯弦月,上面遮挡着几缕薄云,朦朦胧胧。

  苏介走到床边坐下,并没有触碰红衣,他斜斜靠在那里,微闭着双眸,一如既往的神情懒散。夜风吹过,窗边淡红色的薄纱飘荡,寂静无声。

  红衣的呼吸声愈发急促,他害怕,慌张,不安,甚至是,苏介此刻直接就将他衣服脱掉,拿出那个让他胆战心惊的东西,也不一定有这一刻的那种焦灼感。

  苏介越是不动声色,红衣越是害怕,终于,他开口喊:“爹爹。”明知眼前人是让他遭罪的人,却不得不开口求饶。

  苏介面色不变,睁开眼睛,里面波光流转,笑意盈盈,宛如外面那被遮挡住的月光,朦胧又撩人:“过来。”

  红衣握紧小拳头,走过去,低头不敢看他。

  “呵呵,不用害怕,瞧这小脸,都白了,今天是这个,看看,这下不怕了吧。”苏介从枕头后面的盒子里掏出一根玉白色的阳 具,细细的,跟小指差不多粗细,没有了那日看到的狰狞感,凝脂玉般的白色,让这个东西看起来温润了许多,甚至让人禁不住产生好感,想放进手里细细查看一番。

  红衣略略松口气,抬头灿然一笑:“爹爹我不怕。”

  苏介一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笑的不可抑止,像是那种发自肺腑的开心。眸子里因为笑意,水光闪闪,似是沉淀进了星子,泛出明亮的光芒,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意味看着红衣,嘴里感慨的赞叹一声:“你这孩子,真的不错。不似那种成天寻死觅活的傻瓜,又不似丢弃自尊只图钱财的愚人,小小年纪,却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说我原本还是不信那些什么血脉的,可是看来也是有几分说法的。”

  苏介说到这里,神色一变,眸子暗沉下去,嘴角噙着一抹冰冷又恶毒的笑:“不过,再如何,还是要做这么个下贱的活的人。我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你辗转于各个男人身下的情景。”

  红衣年纪尚幼,一番话听的懵懵懂懂,可苏介的神色在烛火跳跃中却非常清晰,咻忽转换间,让他身子瑟缩,瞬间汗毛倒竖。

  犹豫间,红衣隐隐约约觉得他说的血脉和自己的身世应该相关,小拳头握紧又松开,不想让自己知道的,就算是问了也不会说,反而会惹到爹爹,说不定挨一顿罚。

  苏介悠闲的看着在那里低垂着头的红衣,站起身,把铺盖弄齐整,今天特意铺了大红色的被面,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冶艳又妩媚。

  苏介对于孩子们的打扮都是要亲自过问的,红衣眼睛很大,圆圆的,眼尾处微微上扬,等再大个几岁,张开了,定然是个勾魂摄魄的水眸,唇瓣比别的孩子要略红一些,现在年幼还不觉得,只是看起来玉雪可爱,等到够年龄挂牌了,这种小嘴,是看见就让人心痒难耐的,三岁看老,不止是性情,还包括长相,苏介这些年手里经了不少孩子,什么类型,一眼就准,他从红衣还小的时候,就只允许他着红衣,就连铺褥被面,纱帘桌布,都是那大红的颜色。

  他要他把红色的这份艳,这份魅,这份妖,从小就刻进骨子里,带进血脉里,一举一动,都悄然绽放。

  “红衣,来,将衣服脱了。”苏介起身,解开红衣头顶束发的带子。

  颤巍巍的小手摸上腰带,夏日衣衫少,除去外面一层轻纱和衫衣,就只有那个红色的肚兜,松松挂在脖子上。

  “哎,别脱这个了。”苏介看红衣将手伸到脖子后面要解开结扣,淡声阻止。

  “怎么还穿着肚兜?”近两年已经没有再给红衣订做肚兜了,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基本都不再穿了,看红衣身上这件,有点小,边角处还有点破旧,大概是几年前的了。

  “恩,习惯了。”红衣小声回答。

  “这样也挺好。”苏介点头,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看着那因为惊慌而圆睁的大眼,笑起来。

  丝绸被面上的牡丹,绣工极好,细细密密的针脚,逐渐晕染的颜色,雍容华贵,又奢侈淫靡。

  红衣仅着肚兜,赤身躺在上面,白净的小脸上早就染上红晕,有些害怕,有些难过。

  八岁多大的孩子,还很小,更何况是被每日灌下抑制发育的汤药的他,白皙的小脸,干净又单纯,偶尔眨下眼睛,里面自始至终都是纯洁又清亮的。

  苏介沾了一点早就备好的猪油,细细涂抹在玉制的阳 具上。

  “转过身子。”

  红衣刚才死死盯着那个让自己恐慌的东西的眼睛收了回来,看了看头顶的纱帐,轻轻嗯了一声,撑起身子,翻过来,把臀 部略微抬起。

  “真乖。”轻笑一声,湿润粘腻的指尖触上他的臀 瓣,红衣本能性的缩进了那里的肌肉,惹的苏介又是一阵笑。

  凝成脂状的猪油被涂在穴 口,耐心的打着圈,苏介指下动作轻柔,让紧张的红衣放松不少,待到入口处在他手下软化并逐渐打开时 ,硬硬的物体抵在了那里。

  红衣终于忍不住喉头的移动,害怕的呻吟出声。

  6.长夜未央

  下意识的紧张中,红衣全身肌肉紧绷,穴 口也缩紧,不容外物进入。并非反抗,并非不听话,只是一种感觉到会对自身造成某种伤害而进行的本能行为。

  苏介只顿了一下,沾满了油脂的手拍了拍红衣的臀 部,算作安抚,紧跟着毫不迟疑的将玉具往体内送去。

  没有一点犹豫,一直向里推进。

  排斥,紧缩,都不能阻挡玉具的前进,本身就不算粗大,穴 口又润滑很久,如何能阻止。

  玉具进入到最深处,整个埋了进去,皱褶一缩,将尾端也裹进去,缓缓阖上。

  火辣辣的疼痛。

  第一次,前面准备做的再充足,再细致,动作再温柔,异物入侵的那种违和感仍旧是不能忽略的,灼热,刺痛,难受。

  待到苏介手指推开轻吐一口气,红衣握紧的小手松开,才发现,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早就被泪水糊住,晕红一片。

  “别动,就这么趴着,过上那么一会就用力缩进一下后面,夹住它。”苏介拿起巾帕擦掉红衣背部一层汗水,淡声吩咐。

  点点头,红衣已经说不出话,委屈的将脸埋进褥被里。

  刚才因为紧张,浑身绷紧,用尽了全力,这会放松下来,全身酸软,脸颊发烫,好似经过了一场奔波,力道全失,就连话都说不出口。

  “好孩子。”表扬的夸奖了一句,苏介走到脸盆旁,用皂荚清洗着自己的手。

  红衣头朝墙面,半个脸趴进被子里,泪水不停滚落,他一直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真的来到时,却忽然让他觉得……害怕。他不是想反抗,也不是想为了什么自尊而斗争,他就是觉得有些东西变了,在今夜,被打碎了,他惶恐,不安,却不知究竟是因为什么确切的原因,浑身虚软无力,他只能靠流泪而发泄,耳边,忽然响起那天凝珀凄厉的哭喊,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嘴里茫然的喊着:“爹……娘……爹……娘……爹……”

  他喊的声音很细小,小的连坐在房间里苏介也没有听到,他甚至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张开嘴巴,从喉咙里送出一声声气体,微不可闻。

  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同别的孩子,七岁,八岁,三岁,五岁,被卖进来或者是被充作官妓,他是从记事起就生活在这里,眼前所见,只有这一方天地,回忆小时候,也就是夏日的葡萄藤架子,和冬日的漫天大雪,小院里的天空是四方形的,除去寥寥几次他得以走进前院,剩下的日子,就是在此重复的生活,他只认识苏介这个名义上的爹爹和帮他们烧水做饭的李二哥以及和他要好的琉璃,别人对他来说,都是不熟悉的,甚至是爹娘两个字,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种陌生又遥远的称呼。

  可不知为何,在这个日子,他就自然而然的喊出了爹娘,仿佛,这两个字能给予他无穷尽的力量和抚慰,让他没有那么疼,没有那么害怕,没有那么难受,喊了一遍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停止,就这么一直喊下去,反反复复,直到脱力昏厥。

  第二日,上午照例是舞蹈,红衣发烧,没有去,苏介特意放了他一天的假。

  中午琉璃练完舞,连口水都没有喝,就直接奔到红衣这里,抓住他的手就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红衣也是委屈,看到他哭,反而用力吸了一口气,将泪水压回去,吐了吐舌头:“看看我多好,今天能休息一天。”

  “我,你,爹爹。”

  红衣噗嗤一声笑出来,小脸因为发烧红彤彤的,歪着脑袋,故作疑惑的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琉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刚才那份紧张消退不少,急急忙忙的问:“你受伤了么?有没有流血?爹爹弄的你疼吗?”

  红衣孩子气的拍了拍床边,让琉璃坐上来:“没事,没受伤,爹爹很小心,都没流血,下次论到你时,也不用害怕,很快就好的。”

  “可你病了。”琉璃低头,难过的说着。

  “可能是昨天出汗出的多了,没及时擦去,又忘记盖被子,不碍事的,明天我就能跟你一起去跳舞了。”红衣一本正经的安慰着琉璃,还大人样的拍了拍琉璃的头发。

  “恩。”

  “你今天跳舞没有挨罚吗?”

  “没有,今天刘师傅还夸我。”

  两个孩子就这么坐在床头说着话,一直到李二哥推开房门走进来送饭,才发现肚子都已经饿的快扁了,尤其是红衣,早晨没有吃上什么东西。

  打开食盒,两碗米粥,四样青菜,一小碟糕点,两个苹果,一串葡萄。日日如此,米饭总是要熬成稀粥才可以给他们吃,菜,除了每月一次破例,几乎不见荤腥,吃的最多的,总是青菜和水果。要是平常的孩子,这个年龄本是该长个子的时候,几碗白米饭都不一定够吃,他们却是习惯了这些分量和菜色,米饭,馒头,肉类,这些食物永远不属于他们。

  吃过饭,红衣喝了药,昏昏欲睡,迷迷糊糊的,非要琉璃陪着他。于是,两个孩子,又躺在一张床上,互相搂着脖子,面对面的睡起来。

  春去秋至,如此往复。

  院子里的葡萄藤架起又拆下,七雅楼买下了后面一块地皮,后院也朝北边扩建了些许,苏介命人挖了个荷塘,在周边种了些柳树,搬来不少大石,散落塘边。

  春天,趴在塘边,朝里面扔些糕点就能将里面养的几条小鱼浮出头,争相抢食。夏天,听着远处的蝉鸣,坐在葡萄藤下,尝两口还酸酸涩涩的青葡萄,秋天,院子中央的花坛里,开开落落,涂靡艳丽,冬天,搓着双手看门前雪落。

  时光匆匆流走。

  此刻正是夏末秋初,红衣再过半年就满十二岁,几年间,和琉璃二人愈发亲密无间,彼此都将对方当成世间唯一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亲人。

  十二岁,正是小倌们挂牌的绝佳时机,之前,未免太过年幼,各方面都得不到回应,之后,身形渐渐张开,肢体面容都已太过。

  这个年龄,身姿柔软,皮肤细嫩,面容清纯艳丽,亦男亦女,雌雄莫辩。大部分的小倌都在这个年龄正式挂牌,除去一些资历太过差的,十岁,甚至是七八岁就被人破了菊,正儿八经的培养出来的孩子,大都在这个年龄,先进行一番造势,然后出去表演几次才艺让人了解,再放出正式破菊的日子。如果长相够漂亮,气质够迷人,一夜间赚到的钱财,足足可以抵过这些年来所有的吃穿用度。

  一场夜雨,将夏末最后一点酷热给带走,第二日,天还是阴沉沉的,几分冷冷的湿意浸入这秋日,淡灰色的光芒照在池水中,里面的鱼儿欢快的游来游去,偶尔出来冒几个头。

  顺着刚刚修葺好的一条鹅卵石的道路,泛起浅浅一层枯萎的黄色的柳树后,掩映着一道红色的身影。

  琉璃一身白衣,清丽出尘,粉嫩的唇微张,笑盈盈的朝那抹嫣红走过去。他踮起脚尖,放慢步子,悄无声息的来到红色影子的背后。

  正要张大嘴巴在他耳边叫一声,那道红色的身影却忽的转身,脸上挂着一抹俏皮戏谑的笑,直直逼到他面前,不光没有吓到别人,琉璃反而被吓到,大叫一声,退了两步才站稳。

  红衣看着他被吓到的样子,扶住旁边的柳树就笑起来,也不知他站在这里多久了,潮湿的雾气早就将他头发和衣衫打湿,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两滴小而晶莹的水珠,衬着他含了水汽的眸子更加湿润动人,如同受到惊吓的小鹿,湿漉漉的,充满了让人想要疼宠的特质。

  他还是着了一身红色的衣衫,皮肤细白柔嫩,五官极其精致,圆圆的眼睛尾端微微上扬,矛盾的糅合了清纯和妩媚,尤其是他的小嘴,红艳艳的,泛起点点水亮。

  琉璃笑看着他,拍了拍胸口,不满的撅嘴:“你怎么看到我来了?”

  “我正在看着前面的池塘啊,你还没走近,池水里就有你的倒影了。”

  “那你还装。”

  “不装如何吓到你?”红衣灿然一笑,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滑到脸颊,似一滴泪滚落。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多久了?浑身都湿了。”琉璃拉过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强硬的拽着他往房间内走。

  今日难得休息一日,琉璃睡饱后到隔壁房间找人,发现红衣竟然不在房间。

  不知在这里究竟站了多久,才会让身上头发上都沾染了那么多露水,琉璃素来冷静的心思这会也急躁起来,拉着红衣的手腕加大了力气。

  “琉璃,疼。”红衣口里说着疼,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

  走进房间,琉璃才松开他,倒上一杯热茶水递给他,拿起干帕子擦着他的头发,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天冷了,不注意的话,染了风寒我可不管你,你也别找我。”

  “行了,我知错了。”红衣讨饶,拉过琉璃的手让他坐到旁边。

  屋外,毛毛细雨一直不停,坐在房间内,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一切,有种破败的凄凉感,天地间,一时就只有这么暗沉的灰色,什么也不剩。

  两人喝了几口热茶暖了暖身子,琉璃问:“你是害怕要挂牌的事吗?”

  昨夜,苏介告诉他们两人,最近几个月内,就要他们正式挂牌,这些日子里,已经去前院经常来光临的客人那里开始传述他们两人的才貌,提前开始造势了。

  琉璃问完话后红衣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拢了拢自己的衣袖,手指触上前些日子被扎在虎口处的几个针眼,来回摩挲着,他无意识的看着那里,眼睛里有些茫然。

  那几个针眼是苏介扎的,他们做错事,脸不能碰,身子更是不能碰,要永远保持干净无暇没有一丝疤痕和印记的,所以,针扎是最好的,尤其是手掌,不论是虎口,指甲,还是掌心,每一处,扎进去都是锥心的疼,十指连心,说的大概就是这种疼痛的感觉。

  那日,琉璃并不知道红衣做错了什么,只是知道苏介推开门一脸冷厉的走回前院,红衣无声的趴在床上,两只手腕翘起,剧烈抖动着,上面,无数细细密密的针眼,甚至是指甲盖内,都有细细长长一道红痕,琉璃不敢想那是怎样一种痛,他跪在床边,抓住红衣的手,无声的留着眼泪。

  苏介绝大多数时候是温柔和缓的,前提是你要绝对听从他的吩咐,而红衣一向听话,从小到大受到的惩罚更是屈指可数,却不知为何那次会将苏介那张柔和又艳丽的脸打破,让冰寒之气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的。红衣不说,琉璃也没有逼迫,只是在之后的日子里,红衣见到苏介后,不再叫爹爹,而是一口一个苏老板。

  苏介每听到一次嘴角就会勾起一抹很冷的笑意,充满了讽刺和嘲弄,可红衣不在乎,他不卑不吭,绝不改口。

  琉璃望着红衣,他大概明白他为何不想再喊苏介为爹爹的原因,爹爹不仅仅是两个字,也是代表了一种别人不能亵渎的亲情,苏介是老板,是养育他们,教导他们长大的人,可以叫任何称呼,唯独爹爹两个字,不能叫。

  苏介一向自负,不允许任何人的反驳,却不知那日红衣是如何让他应允的,又或者是他不曾答应,而红衣却也不会妥协。

  真思索间,红衣忽然开口,一双澄澈的眸子里,光芒闪动,微微朝琉璃一笑,抓住他的手:“没事,我才不怕,又不是刚刚才被卖进来的孩子,我才不会闹那些别扭呢,琉璃也别闹,等我们挂牌那天,保管叫所有人惊呆。”

  琉璃不知为何,红衣明明是很开心的口气,语调上扬着,却让他感到了几分悲哀,努力的想要笑笑,发现,手背上面滴上一滴不属于自己的眼泪。

  7.并非女子

  琉璃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刻该说什么,安慰,还是鼓励。

  他抓住红衣的手,紧了紧,清亮的眸子里波光闪动,良久,也低下头,小声的叹了口气。

  外面阴沉又潮湿的天气让两个孩子都感觉到心头闷闷的,琉璃来到古琴旁边,拨弄琴弦,弹起这些日子刚学的一首曲子。

  外面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李二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进来,朝着两个孩子傻笑,伸出食指放在嘴上:“嘘……”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用帕子裹住的,掀开,是杂粮面的饽饽,还有两个米面的。

  李二的到来让两个孩子的心情好了许多,三人坐在小桌旁边,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我今天去前院听到有人在说红衣呢!”李二吃了一口红衣拿出来的酸梅子,开心的说。

  “说什么?”红衣漆黑漂亮的眼睛浮现出波澜。

  “说你长的好看啊,还说你跳舞跳的好,还说什么,那个叫什么”李二挠挠头,想不起来人家用了什么形容词,笑了笑:“反正说你长的好看,还有琉璃啊,也夸奖琉璃了呢。”

  李二抬头,有点奇怪的嘟囔着:“你说以前你们也长的好看啊,怎么都没人知道啊,现在你们也没有去前院啊,怎么大家都知道了呢?”

  红衣细细嚼着米面的饽饽,其实,他并不是多喜欢吃,只是平常他们的饭菜里是不给饽饽吃的,只有李二偷偷留下两个带给他们。他机械的咀嚼着,心里明白,是苏介在前面,通过楼内的人传给客人的,这样口口相传,但凡是好这一口的,大多都会知道,在哪一天,哪个楼内,有个这样的孩子会第一次露面。这种造势是要提前几个月的,偌大一个城,不提前足够多的日子,怎么会保证所有的人都能知道,更何况,这些日子里,会将所有的人心勾起,处在那种明知道,却看不到的境况,到真正出场那天,打扮一番,弹个琴或者是跳个舞,十个有八个孩子的初 夜都会卖个好价钱。

  红衣微微一笑:“还有说什么的吗?”

  李二想了想,一拍大腿,很是兴奋的说:“还有人在说上届那个武林盟主的儿子呢,本来很多人推举他当下一届盟主,他却拒绝了,听说功夫很高的,远远在这一届新选的盟主之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当,而且很很年轻呢,好像还不到三十岁。”前院那些人谈论起时脸上的那种兴奋也感染了李二,他激动的跟两个孩子说着,好像他刚刚才见过那人一样。

  “哦,这么年轻,江湖人士?”红衣和琉璃整日被锁在这一方天地里,对于外面的信息全然不知,只能靠着别人的描述来窥得一二。

  “是啊,江湖人士,好像说,娶了个公主呢。”

  “什么公主,当今皇帝的女儿?”

  “这个……”李二也是听别人说,听的不甚全面,答不出来。

  红衣不在意,只是觉得烦闷,想听人说说话,继续问:“李二哥,你在前院还听了什么?”

  “让我想想啊,哦,对了,还有啊,你们别说出去啊,要小心,我听到那些人在讨论什么当今太子和二皇子要争着当皇帝,闹的很厉害。”

  “皇帝不是太子才能当的吗?”琉璃也是好奇,探着头问。

  “太子的娘亲不在了,但是二皇子的娘亲还在,还有一大堆亲戚。”李二比划着:“亲戚多了,说话分量就足,太子就一个人,也没人帮他。”

  “哦,原来是这样。”红衣点头,觉得李二哥说的好像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们从不曾出过门,对于这些东西也只是从书本和别人口中得来,也就了解个大概。

  李二说着,将手伸出摸向放着饽饽的帕子,红衣调皮的笑笑,一把护住李二的手:“李二哥,你还说带东西给我们吃,这都让你吃干净了。”

  “哦,嘿嘿,对不起。”李二又傻乎乎的摸了摸脑袋,把手收回来。

  琉璃也跟着笑了笑,掰开一个饽饽递给李二:“李二哥,红衣逗你玩呢,我们根本吃不下那么多,你别老听他的,受他欺负。”

  “没事,你们留着吃吧,现在天凉了,也不怕放坏了,我随时都能吃,你们平时都吃不上。”李二看了看外面,搓了搓衣角:“我回前院去吧。”

  “李二哥,这个给你。”红衣拿过桌上的那袋酸梅子,放进了李二手中。

  当天晚上,苏介从前院过来,脸上晕了一层薄薄的红云,已经有好多年,苏介不再是这种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了,他的年龄也大了,不论是皮肤还是身形,都已经是不合要求的,他现在基本上就只是负责管理,很少会亲自接待客人,除非,有人喜好特别,而且他也无法推拒。但是最近几年已经都很少见他这种样子了,几个孩子还是楞了楞才反应过来。

  他许是喝了些酒,脸上挂着迷茫的笑,身子骨软软的,推开门就一下坐在板凳上,懒散的靠在靠背上,半眯着眼睛,细微的喘着气。他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里面亵衣稍稍凌乱,露出的脖颈间,红红紫紫的痕迹非常明显,他看着眼前的孩子,细长的眼睛睁开,妩媚又艳丽:

  “今天,我忽然想到一个好点子,让你们更吸引人,更美。”

  他打了个酒嗝,捂住嘴巴,笑了笑:“我要你们穿耳洞。”

  说一说完,孩子们立刻抬头望着他,不敢置信。

  这种最起码的伦理道德和寻常知识,就算是被一直囚禁在此,他们也是懂得的,穿耳洞,分明就是女子所为,他们纵然是小倌,是男人的玩物,可终究还是男人。

  几个年龄大一些被买进来的孩子反应的稍微激烈一些,怒瞪着苏介,握紧拳头,脸上涨的通红:“爹爹喝醉了。”

  “我没醉,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要你们穿耳洞,戴耳坠。我今天想了想,觉得你们戴上去,比那些女子戴上的效果会更好。”苏介懒懒的,身子都不愿直起来,举起手中拿的一幅耳坠,红色的,石榴石,泪滴状,打磨成无数个小棱角,在烛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看,好看吧,放心,都不疼的,我找了人来给你们打,用豆子咯一会就好了,很快的。”

  “我不穿耳洞,我不是女人,女人才会穿。”一个孩子壮着胆子开口。

  “哦,为什么?”苏介把耳坠放进手心里握住,语调柔和。

  孩子见他好像没生气,继续说道:“我是男人,我不是女人,只有女人才穿,我见我爹都没有,只有我娘有。”。

  “好,你过来。”苏介笑眯眯的朝他招手。

  红衣终于忍不住,脚下一动,却被琉璃立刻拉住,几不可查的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动,先看着。

  那孩子已经十一岁了,性情都差不多定型了,可苏介却看上了他一身蜜色的皮肤,比其他白皮肤的孩子多了些健康的美,也是一种特色,这才决定把他放在后院调教。

  他走过去,苏介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将手中的耳坠拿出,放在他耳边比划了一下,头往后仰了仰,歪着头来回看:“还不错,把头发散下来更好,先穿了再说,不一定用的到。”

  那孩子被卖进来没多久,对苏介不太了解,一直以为他很温柔很好说话,刚才他笑眯眯的说话,原以为会放弃这个念头,哪知他竟然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继续要他们穿耳洞。

  孩子一时气愤,张口怒斥:“我不穿,你要穿你去穿。”

  “哦。”苏介氤氲了水雾的眸子半睁半阖,嘴角一抹懒懒的笑,不介意的应了一声。就在那个孩子站在那里似乎松了一口气时,一脚踢了过去,踹在胸口。

  沉闷的,咚的一声,回荡在肺腑间,像是撞钟,久久不散。

  那孩子一下仰躺在地上,一口气没喘过来,眼看就要翻白眼,旁边的一个孩子尖叫一声,吓的眼泪都流出来。

  “不许碰。”几个人都要走过去看看他,苏介立刻冷冷吩咐,果然,没人敢动弹。

  那孩子一张脸通红,张大嘴,过了好一会,几乎所有孩子都以为他会过去时,他忽然猛的抽了一口气,听的所有人都打了个颤,移开视线不忍再看。无人帮他,他双手护住喉咙,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苏介并非武人,这么些年身子也早就破败了,不过才三十岁左右,处于壮年,力道却是无法跟正常人相比,如果外面的三十的汉子这么一脚踢过去,这孩子十有八九会缓不过来。

  那孩子好歹算是缓过来,趴在冰冷的地面,又咳又喘,听起来分外揪心。

  “我告诉你们,好好听着。”苏介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这个世间,就只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小倌。”他冷笑两声,幽幽的眸子挨个扫视着屋里的孩子,满意的看着他们或低头或瑟瑟发抖的样子:“别把你们当男人,你们压根就不是男人了,你们也不是女人,你们没女人好用。

  想在这里活下去,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别想着哪天能赎出去娶亲生孩子,你们没那个命,既然进了这里,就不许想别的,安分的给我学好怎么伺候男人。

  听到没有?”

  苏介提高声调,怒喝一声。

  所有孩子低头,从喉咙里憋出一句,听到了。

  8.日期提前

  没有任何意外,在昏黄色的烛火中,两粒黄豆,一根绣花针,将所有人的耳朵穿了洞。穿进粗粗的棉线,避免洞口合上,苏介摆了摆手将人遣散。

  红衣摸了摸发热的耳朵,觉得,其实没什么,没有必要为了这些而去惹怒苏介。

  夜晚,睡的迷糊的红衣忽然惊醒,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窗外,秋风袭来,前院里那些树枝在暗淡的夜色中倒是显的更加阴森,摇晃着几株已经落了叶的枝丫,憧憧影影。

  烛火早就熄了,屋内漆黑一片,红衣又躺下,将被子朝上拉了拉,把脸埋进去,不敢探头。很快,被子里的气不够用的了,憋的难受,整张脸都热热的,这才转个身对着墙面,将鼻子和嘴巴往外凑了凑,露出一道缝喘气,就紧闭着双眼,僵硬着身子继续睡了。

  第二天,苏介将本该上午去练习舞蹈的他留了下来,叫到房间里。

  看着苏介脸上熟悉的笑,红衣知道他要做什么,一边脱衣服一边猜测,以前都是在晚上才扩张后面的,这样,含着异物睡一夜,第二天晨起拿走,只是,这次为何要白天。

  红衣虽不解,也没有多问。他在苏介面前绝对听话,没有任何疑问,乖乖的脱好衣服,趴在床上。

  今天,晴空如洗,窗户上遮挡的一层娟纱也卷起来,屋子里很明亮,亮到那些瓷器和绸缎,以及光裸着身子的红衣的皮肤,都泛起微微的光芒。

  苏介并没有用熬了的猪油来涂抹穴 口,然后进行扩展,接着用那些玉制阳 具插 入,而是不慌不忙的看着,手指触上去,从脖颈处一直到脚跟,在日头下,看了个仔细。没有挑出毛病,苏介扶着红衣翻了个身,正面仰躺。

  红衣有些局促,虽然在苏介面前光了很多次身子,却是第一次正面对着他。

  苏介根本不理他这些,侧着身子,在充足又明亮的光线下,把他正面又从头到尾看了个遍,最后,目光停留在两腿中间。

  被抑制过发育的孩子,那一小团粉粉嫩嫩的,乖巧又安静的趴伏着,就连毛发都还没有长出,苏介问:“有涨起来过吗?”

  红衣摇头。

  “年龄够了。”苏介念叨一句。

  院子里的孩子都是这个年龄破 菊的,虽然说后面调训好了让客人高兴,可是如果前面也能用的话,客人会更加高兴。

  这个年龄稍稍嫌小,不过只要经过刺激和引导,一样会提前被激发出来,从而会了解和懂得这种情 欲的。

  苏介指尖干燥,轻轻的,放在了红衣的腰侧,若有若无,一下触上去,一下离开,就这么撩拨着,红衣刚开始还耐的住,时间一久,也忍不住开始微微发抖,一股让他难受的燥热在体内涌动,他扭了扭腰,试图躲开那只手,苏介钳住他肩膀,柔声说道:“别动。”

  红衣紧咬牙齿,竭力压制住那想逃开的身子,安静的待在那里,由着苏介抚弄。

  苏介低头,仔细的看着红衣的皮肤,上面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呈现出桃花花瓣的那种粉色,就像从热水里刚刚泡了个澡,有种不言而喻的情 色的诱惑。苏介笑了笑,以往都是在夜间,纵然点着烛火也是看个大概,白天细细看来,竟然也能得到意外的收获。他看着虽然身子开始颤抖的红衣大腿中间依旧安静乖巧,皱了皱眉头,指肚下的动作更是轻。

  红衣咬着下唇,不愿吭声,他浑身都热的难受,血液中仿佛有潜伏已久的怪兽一下子被惊醒,四处乱窜,搅的他不得安宁,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热度越集越高,难受的浑身出了一层薄汗。

  苏介眉头皱的愈紧,心里暗道,难道还是年龄太小。

  他手中方向一变,朝胸前两颗红豆捏去,轻柔的力道,小心的揉捏,苏介调教过不少孩子,对于这些是再熟悉不过,轻巧几下,就能让人泄出来。他或轻或重,或按或压的动作让红衣脖子猛的朝后一仰,并不甚明显的喉结上下剧烈滑动着,咬着下唇的牙齿终于忍不住松开来,发出无助的呻吟声,一双晶亮的眸子也起了浓浓的雾气,氤氲一片。

  还是不行,接近一个时辰过去了,苏介额上也开始渗出汗珠,而红衣那里依旧趴伏着。

  眉头拧在一起,苏介松手,跑到旁边拿过几根鸭子里面的绒毛,软软的,捏在手里就随着呼吸的气流而左摇右摆,放到感知差的皮肤处,几乎不会被觉察。很少有孩子会敏感到这个地步,苏介也多年没有用过这个东西,他拿在手中,捏紧根部,朝红衣身上刷过去。

  “啊……”红衣猛的弓起身子,不能自己的叫出声。

  “哈哈,好。”苏介一把按住他肩膀,让他躺回去,脸上满是惊喜的笑,白色的细软绒毛在他手下从脖颈到胸口,再到肚脐,小腹,让红衣急促喘息,口中呻吟不断,根本无法像刚才那般能压抑住,一声声,糯软,低哑,又有着少年特有的清亮,拨弄的他都忍不住小腹发紧。

  绒毛来到大腿根部,沿着四周一圈又一圈,耐心又细致,红衣双眼迷离,浑身力气都被抽干,酥软的躺在床上,眼前一阵黑一阵白,那股焦灼的热度开始朝着小腹拥挤,聚集。

  让他不熟悉,却又让他渐渐明白。

  “到你挂牌那天,我会让你卖到最高价,真是副好身子。”红衣耳朵里嗡嗡直响,隐隐听出苏介对于能因此而得到金钱和一些其他东西的兴奋感。

  一波又一波的,身体并不熟悉的感觉让红衣大汗淋漓,眼光微移,就能看到正前方,自己那个地方发着抖竖起来,厌恶的感觉涌来,他看着头顶,喉咙干的厉害,全身脱力,眩晕袭来,脑袋同时也像被外物撞击一样,他觉得快死的时候也许也是这样的感觉。可是,苏介却哪里容得他求饶和说不要,更何况,嘴巴也早已说不出话来。

  闭上眼睛,觉得身体一点点往下坠落时,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敲门声,苏介将手中的东西移开,红衣轻吐一口气,昏了过去。

  “谁。”

  敲门之人没有回答,直接推门而入,苏介看到他,刚才一脸的不耐烦褪去,敛了神色,丢弃掉手中的东西,连额头上将要滴进眼里的汗珠也顾不得擦掉,躬身一鞠:“见过……”

  “免了。”那人一挥手打断他。

  “这次是有什么事吩咐?”

  “恩,主子要你提前些日子,那边有些情况,那个女人思子心切,病重,男人最近加紧了人手开始寻找,一定要在之前办妥。”进来的男子穿着灰色的布衣,看起来普通的容颜因为那双眼睛而显的不寻常,他说话含糊,对于人名不提,只以男人女人代替。

  苏介回头看了看力竭昏过去的红衣,点点头:“再给我些时间,我会加快的,主子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你小心行事。”男人说过后,不等苏介回答,打开门,足下轻点,从墙头跃出去。

  苏介坐回床边,托着腮,看着脸上红通通的红衣,额上被汗水湿透,头发都成了缕,嘴唇也被咬的红肿,虽然年纪还小,却有种异常的魅惑,大概,这种样子不是会惹的人更加疼爱,就是更加有想糟蹋和蹂躏的感觉吧。苏介目光涣散,似是想起了什么,身子也不自觉的打了个颤,伸出袖子,把红衣额上的汗擦干净,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叹了口气,走出房门。

  9.身不由己

  时间过的很快,红衣浑身湿透,汗淋淋的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的望着头顶的纱帐,他想到曾经在书本上看到过的很多形容时间流逝的词句,转瞬即逝,光阴荏苒,白驹过隙,石火光阴,还有很多,看的时候意思明了,意义却不明了,现在,他好像觉得懂得创造这些词句的人当时的所想和这些词句真正的涵义了。

  那个日子,一天天逼近,近在眼前,几乎伸手就可以到了。他一想到此,就觉得心悸。

  恨不得时间走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旁边一声轻咳打乱了他的思维,苏介笑的温和,递过来一杯温水,刚才一番抚弄,又是浑身大汗淋漓,不喝点水,恐怕扛不过去。

  撑起酸软的身子,红衣脸色绯红,头发浸湿,无力的靠在床头上接过茶杯。

  无论多少次,还是很痛苦,后面的是被撑的饱胀让他无力的酸疼,前面,是让他浑身燥热,难耐不堪的刺痛。没有苏介所说的极乐,巅峰,高潮迭起,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不符合身体,强行带来的欢乐。

  他不想告诉苏介,那人要的就是他的反应,身体确实也有,跟任何人都没有区别,也会泛红,喘息,呻吟,辗转,迷乱,然后射出。

  既如此,那些真实的感受,自己知道就好,告诉了他,他也是会更进一步,想到更极端,更让他无助和痛苦的方法来刺激他的身子。

  红衣闭上眼睛,擦了擦快要滴进眼里的汗水,轻呼了一口气,今天的折磨,已经过去了。

  至少能休息一天了。

  苏介把被子给他盖上,避免浑身汗湿的他染了风寒,又端过一杯水放在床头,才走出房间。他并不激进,日日调训的话,这么小的孩子,肯定经受不住,到了要挂牌那天,瘦成皮包骨,形神憔悴的样子,绝对卖不到好价钱。

  两日一次,吃的都是单独的小灶,上好的食材,加了很多滋补和养颜的药材,同样对待的,还有琉璃,两个孩子,一般大,苏介还在考虑是分开还是说同一天让两人一起登场,是不是能引起更好的效果,吸引更多的人。

  每个将要被送进前院的孩子在最后几个月里都不用在继续跟随大家学习,每日的调训后,几乎一整天都腿根虚软,站不起来,第二日才能恢复,琉璃是由另外一个师傅教导,每隔一天的休息日,两个人总是聚到一起,去后院荷塘旁边的那块草地上去坐会,感受一下外面的气息。

  琉璃和红衣是不一样的,琉璃长相相对清丽一些,透明一些,比起红衣有些妩媚和灼热的红色,他更像安静美好的白色,苏介自然也从小按照这种方向来教导他,吃穿用度,一缕碧色,白色,淡蓝色。

  今日,秋高气爽,两人正休息,坐在草地上,琉璃耳朵上那白水晶透明的光芒,折射到红衣

  眼睛里。红衣微微眯起眼,伸开双手,砰一下,砸在草地上。

  草地有些泛黄,不过很厚很软,躺上去,晒着阳光,暖洋洋的,红衣舒服的叹了口气,将琉璃也拉了过来。

  “哎。”红衣问。

  “恩?”

  “你说,进了前院,我们还能天天在一起玩吗?”

  “我……我也不知道,应该能的,我们干完活,客人走了,我们就能一块玩了。”

  “要是天天有客人呢?”

  琉璃回答不出来,他们是需要休息一天才能将身子恢复过来,等到了前院,如果日日都有客人,浑身疼的厉害,根本不可能再起来去玩。想到此,他也有些沮丧,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听说,有些人很坏的,会打人。”

  “恩,我知道。”琉璃点点头,小声的说。

  “那有没有教给你怎么做?”

  “教了。”

  “是不是忍着,然后笑的自然又开心,让客人继续,怎么舒服怎么来?”

  “是的。”

  “哦,苏老板也是这么教我的。”红衣揪了一根草,放在手心里,不停揉搓着,过了一会,又问:“那你说要是很疼很疼,笑不出来怎么办?”

  “要多练习,爹爹叫你练习了没?”

  “恩,有,要我天天对着镜子练习,可那个镜子都不清楚,我看不到我笑成什么样,不过他看了,说还行。要我多多练习,直到嘴角一动就笑的让人神魂颠倒才行,这样,万一碰到难缠的客人,即使在疼痛或者打骂中都能笑出来。”

  红衣说的语调很轻,仿佛有种事不关己的淡然,琉璃听了也没有惊恐,他点头,应了一声,嘴里咕哝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抱住红衣的脖子。

  红衣侧了侧身子,让琉璃能抱的更舒服一些。

  碧空中,几乎找不到一缕白云,除了蓝就是蓝,热热的光线洒下来,让他微凉又虚疲的身体很是舒坦,懒懒的,他扯过琉璃的长袖,铺在草地上枕了上去,伸出手抱住琉璃的脖子,觉得,这会,忽然不那么难过了。

  “醒醒,你们会冻着的。”

  “醒醒啊。”

  “快醒醒。”

  红衣烦躁的拍了过去,他睡的正香,只觉得像是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

  “起来了,红衣。”琉璃醒过来,迷茫的看了看蹲在地上,一脸担忧的拉着他们衣服的李二哥。

  “怎么了?”红衣眨了眨眼睛,混混沌沌的看着两人,头疼的厉害。

  “起风了,你们在这里睡,就不怕冷着了,染上风寒吗?”憨厚的李二难得发火,也是一脸焦躁,只会站在原地跺脚。

  “对不起李二哥。”红衣干脆的道歉。

  李二反而愣住了,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后脑勺,咧着嘴笑了笑。红衣以往最喜欢跟他顶撞几句,小小闹一下,这次爽快的道歉,反而让他有些不能接受。

  三人走进琉璃屋内,李二主动去厨房倒了壶热水,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他们。

  两人不像很久以前那样跟自己欢快的闹着玩了,李二最近几次来都能感觉到,他不是太明白,只是觉得好像跟他们要去前院有些关系,他什么能力也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做,焦急的看着两个孩子,他能做的,也就是给他们带点吃的了,想到此,拍了拍大腿:“对了。”

  两人齐齐看向他。

  “今晚,我去给你们带点好吃的来。前院里请了一个新的师傅来做饭,可好吃,有几次他们吃剩下的,我尝了尝,比以前的都要好吃多了,今晚,我给你们带他做的那个水晶芙蓉糕来,软软的,还有点甜,跟荔枝肉一样,比那个还亮堂。”李二比划着,想让两个孩子快乐一点。

  “恩,好,谢谢李二哥。”红衣刚才被风吹的有些头疼,这会才好过来,喝了两口热茶,点点头回答。

  这些日子,在吃食上,苏介管理更是严格,除了汤药就是白粥,青菜,以往还会偶尔添加的肉菜和糕点都撤掉了,红衣想了想,问:“李二哥,你能拿点菜给我们吃吗?我想吃个鸡腿。”

  鸡腿很难弄到,一般客人剩下来的大都会让那些负责收拾饭菜的小厮和丫鬟们得了,尤其是没有被人动过的整个的,李二看着他们,大力点头:“好,一定。”

  “恩,麻烦李二哥了。”红衣笑。

  日头慢慢西斜,在逐渐暗淡的天穹中沉下去,晚霞浮现,整个大地,入目处,皆是昏黄,橘红,浓浓的一层,披撒着光芒。

  院子中央的葡萄架还没来得及撤去,他随着太阳的飘落,影子一点点偏转,拉长,歪斜,最后消隐在漆黑的地面,融进黑暗中。

  天上星子闪烁,白天是个好天,夜晚自然皓月当空,星子漫天。

  红衣躺在床上看书,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只能靠看书打发时间,今晚吃了两碗淡而无味的白粥,几根连盐巴都没有放的青菜,正在想着今晚李二要带过来的好吃的,外面就响起了敲打门窗的声音,只有那么两下,就消失了。

  红衣从床上蹦下来,凑到窗口,看到李二果然站在那里,小心的张望着四周,白天累了一天的其他孩子早就睡下了,苏介也去了前院,这会还醒着的,大概只有红衣和琉璃。

  打开门,红衣走出房间要拉李二进来,李二摇摇头,站在原地,把放在怀里的包裹拿出来,琉璃这时也从隔壁房间走进,布包里是李二说的水晶芙蓉糕,像琉璃耳朵上的白水晶一样透明发亮,红衣开心的接过来,准备跟琉璃一起去吃。

  “还有呢,等着我去拿。”李二直起身子,小心的望着四周,又蹑手蹑脚的走向侧门。

  侧门是连接前院和后院的唯一通道,李二刚才把鸡腿和一些别的好吃的都先放到外面的竹林里,唯恐别人看到,这才先将糕点送来。

  夜间,比白日里冷了不少,两人站在那里,都穿的单薄,冷的发抖,而李二却迟迟不过来。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红衣提议。

  这个侧门,苏介曾经下过死命令,除非经过他允许,任何人,不准擅自离开,红衣想了想,觉得他并不是想逃跑,而只是去看看李二哥,也就没在意,拉着琉璃的手走了出去。

  侧门外,并不是直接就是一大片宽敞又明亮的天地,而是一条细细长长的小道,周围长满了竹子和其他树木,才刚出了门,两人就听到隐隐约约的哀求声和拳打脚踢声。

  犹豫了一下,却慢慢发现,好像被打的发出声声哀求的似乎是李二哥,两人再也顾不得许多,奔开腿跑了过去。

  “你找死啊,想吓死爷爷啊!”那人一边骂,一边踹,东倒西歪的身子昭示着他喝了不少酒,脚踢的方向也没个准头,但是高大的身材,粗壮的手脚,每一下都让李二痛苦的蜷起身子,苦苦祈求。

  红衣焦急,却不敢大声喊,直到走进旁边才怒斥:“放开他。”

  “放开……”那人恶狠狠的转过头,话却说不出口了,两只浑浊又布满红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住红衣和他身旁的琉璃,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

  月朗云淡,两个孩子白净透明的小脸在朦胧又暧昧的月光中,美的不胜收。

  10.未知明日

  “李二哥,你怎么样?”红衣无视那人,朝李二走过去。

  “快走。”李二剧烈的咳嗽,摆手让两人走。

  这后院本就跟前院离的远,一时半会不一定有人过来,这人明显是个江湖人士,会几手功夫,眼下又喝醉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自己受点小伤不要紧,这两个孩子可不能让他给占了便宜。

  “可你……”红衣皱眉,月色下,李二嘴角发黑,鼻孔流血,浑身衣衫都被踩踏的凌乱不堪。

  “我没事,你快跟琉璃一起走啊。”李二急了,大声怒吼。

  “走去哪里?过来,让爷瞧瞧,怎么没在楼里见过啊。”那人双眼直放光,看看红衣又看看琉璃,步履蹒跚的朝他们走去。

  “快走,快走,朝前院跑。”李二拼命挥舞双手,抓起地上的土块砸向那人:“他不会再打我了,只要你们逃到前院,让人抓住他,我就安全了。”李二看他们两人面露犹豫无论如何也不想走,只得将情况分析出来讲给他们二人听。他说的倒也是实话,有他们两人在这里,那个人哪里还顾得上看李二,早就把他扔到脑后了。

  “走?小倌不就是出来卖的,大爷有钱,伺候好了,有赏。”那人酒喝的多了,看着两人走过去,却总是东倒西歪的,不得方向,再加上竹林遮挡了视线,一怒之下,拔出腰间的剑砍过去。

  红衣刚才是被吓怕了,这会才反应过来,他们如果跑了,李二哥才算是真正安全,他抓住琉璃的手,急急朝前院跑去。

  那人果然紧追而来,撇下李二一人。

  前院和后院离的不算近,平日很少有人来,这喝醉的男人也是找茅厕找错了地方才迷糊的跑到这里。如果他们两人跑到后院躲避的话,根本等于引狼入室,里面不少的孩子都要遭殃,跑去前院,这个时辰,正是人多的时候,定然能将他避开,红衣紧握住琉璃的手,沿着小道奔跑。

  “红衣……”琉璃气喘吁吁,听着后面那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心中惶惶然不知所措。

  “快跑,别说话,别回头。”红衣断断续续的跟他说着,前面亮光处不远了,再多几步就可以到了,听着身后衣袂破空之声,以及那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好像就近在耳边,红衣害怕的厉害,却不敢放松。

  眼看就到前院大厅内了,后面那男人一个怒吼,险险抓住红衣的衣衫。

  “救救我们。”琉璃看到前面有一男子,急忙呼喊。

  那人回头,还不及反应,旁边很快围过来几个身穿灰色布衫的侍卫,走到两人身前,挡在了那紧追过来的男人身前。

  琉璃一声呼喊,急促又响亮,前院大厅里不少人都听到,几个爱凑热闹的端着酒杯搂着美人就走出来。

  前院里为了防止有人闹事,是有专门的护卫的,那个闹事的男人见侍卫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冷笑一声:“多少钱,老子都付,让他们过来老老实实的陪着。”

  苏介从围观的人中走过来,笑意嫣然,端上一杯酒:“哟,这是怎么了?来,去厅里,我给爷找两个听话的孩子,保管伺候的你舒服。”

  那男子也是犯贱,越是不得越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刚才两个孩子还在自己手里逃开的,他一掌打过去挥开苏介的手:“爷就要这两个。”

  苏介眸子扫过地上碎裂开的酒杯,放软声音:“爷,这两个孩子不懂事,伺候不好,等日后我调教好了,爷再过来赏脸可好?”

  “不行。”那人摇头,酒气混着怒气,他一时忘乎所以,在这里大肆喧闹起来。

  “爷不再考虑考虑?”苏介低头,厌恶的情绪流露,声调却依旧温柔。

  “滚开。”那人直接跟护住琉璃和红衣的护卫打起来。

  “把他左手打断,扔出去。”苏介抬头,讽刺一笑,对着护卫吩咐。

  “你们两个,滚过来。”

  红衣和琉璃匆匆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阴冷的脸色,琉璃解释:“他在打李二哥,我们就出来阻止他”

  “谁允许你们出来的?李二被打几下死不了,就算是死了,也不该你们出头,你们有什么用?是能舞剑还是能打拳?!”苏介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顿住,颤抖了几下,又放了下来。

  “给我回去。”苏介将两个孩子推向通往后院的那条小路。

  “苏老板,这两个孩子是?”后面一名男子笑眯眯的走过来,长相斯文儒雅,一双眸子放肆的打量着他们二人。

  “李公子,这两个孩子是过些日子就要正式挂牌的了,你要是中意,我会提前通知你日期的,不过,今日事出意外,他们这才跑来,不能陪你了。”苏介看得懂他的意思,只是两人还没正式挂牌,这般给人瞧去不说,还要不清不楚的陪人喝酒,未免太过于随便。

  “哦,好好,我明白,那等到确定了日子,苏老板记得通知我,我一定过来捧场。”那人从红衣身上又扫视到琉璃身上,目光充满了兴奋。

  “苏老板,不能光通知他啊,还有我啊。”

  “就是就是,算我一个。”

  两个孩子在门前灯笼淡淡的灯光下,像是玉琢的小人一般,因为奔跑和紧张而红扑扑的脸蛋,细腻莹润的肌肤,略显凌乱的发丝,瘦弱又纤细的身子,还有那单纯干净的气质,无一不吸引了看到他们的每一个人,听到那个李公子的话后,岂能愿意落在他身后,纷纷叫嚷,一时间,乱成一团。

  苏介的气却忽然消了,扑哧一笑,捏了捏红衣的脸蛋:“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你们两个蓄意阴谋,这下子可算是都知道你们了,比起我们的人的夸赞,还是这些客人的说辞更是说服人。”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微微一笑,略微抬高声音:“各位放心,一定都通知到。今日这两个孩子受到了惊吓,我这便带他们回去休息。”

  这边闹哄哄的嚷嚷着,谁都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追赶他们二人的男子被捆绑着,塞住嘴巴,扔了出去。红衣和琉璃在苏介明显的好心情下,带着两人回了后院,还特地调了两个护卫看守,避免再出现此类情况。而受伤的李二也得到了医治,浑身除了胸口处被踩了几脚导致淤血之外,其余地方都没有大碍。

  红衣和琉璃虽然担心他,被禁锢在后院也不能前去探望,就连每日烧水送饭的都换了其他人。

  就在这一日日的担忧中,苏介忽然告诉他们,十日后,琉璃第一次登场。

  并非挂牌,而是在大家面前亮个像,让所有人看看他的样子,为了正式挂牌那天做好准备。那天大多是弹个琴,或者是跳个舞,大多就是根据个人的形象,由苏介来决定究竟要做些什么,怎么才能达到更好的效果,让更多的人惦念。

  琉璃过后再十日,就是红衣。

  两人不同气质,自然不同安排,琉璃那天要弹琴,而红衣自然是跳舞。

  以前的衣衫虽然还能穿,但是苏介却找了外面的师傅来订做了几套,就连上面的绣花,衣服的布料,具体的裁剪,事无巨细,苏介都一一过问,非常仔细,唯恐哪里做的不好,这个精心打造了十多年的货物卖不到好价钱,功亏一篑。

  初十,是琉璃登台的日子。

  初九那天夜里,琉璃跑进红衣的房间,握着他的手,躺在一个被窝里。

  之前的五天时间,琉璃什么也不用做,甚至是最基本的调教也都停止了,就让他随心所欲的玩,好在登台那天能看起来精神一些。可随着日子的逼近,琉璃越发紧张,几乎食不下咽,不光没有看起来容光焕发,反而是明显消瘦,原本还有点肉的小脸这下全部尖了下去,苏介没有办法,只能应允他这一夜同红衣睡在一起,让红衣劝解一下。

  两人面对面,小声说着话,月亮从东头,一点点挪到西头,两人的时间却像凝固了一样,即使不说话,也是紧握着双手。直到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天边冲出一丝光亮,远处隐隐约约的鸡鸣声传来,两人才搭着脖子,迷迷糊糊的睡去。

  再醒来,一切将天翻地覆。

  11.一眼惊艳

  初十,宜沐浴,出行,祈福,嫁娶,忌祭祀,求医。

  红衣醒来,身边空荡荡,伸手触摸,还留有一点余温,琉璃刚离开没多久。

  撑起身子,呆呆坐着,桌边一张纸,端正又清秀的小楷,如同本人一般清丽:去前院准备,无需担忧。

  担忧也无用,红衣将宣纸折叠压在书角下,细细穿好衣服,将头发束的整齐,推开门出去。

  其他的孩子们正在旁边那个大房里练习舞蹈,还能听到刘师傅偶尔大声的呵斥,红衣看了看关着的那扇通往前院的门,静静站在荷塘旁边,不住凝望。

  出出进进,苏介几次差人过来琉璃房间拿东西,说是有些东西用习惯了,还是原来的就好,比方说是绑头发的玉簪,比方说是贴身的亵衣。外衣是要新的,刚订做的,身上也让人好好打理一番,指甲磨的圆润光滑,皮肤涂上一层润肤膏,仔细按摩了一个晌午,额前碎发打理修剪,齐齐绑到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耳坠是上好的粉水晶,泪滴状,没有打磨,光光滑滑。

  红衣在那人第三次进后院时询问可否跟过去,那人只答道让他安静待着,等有需要时苏老板会过来叫他。昨夜的错处还没有惩罚,红衣不想在去触怒他,让琉璃也跟着受罚,只得等着,看今晚能否过去看看琉璃。

  红衣整个白天都是心慌慌,吃不下,坐不住,沿着小院的荷塘和草地,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的走着。他怕琉璃害怕,怕琉璃紧张,怕琉璃会受欺负,怕琉璃应付不来,怕琉璃想他。

  就这么胡思乱想过了一个白天,红衣等来了夜幕降临。

  菱湖街,在别处街道人烟减少,小摊小贩收拾东西回家时,这里开始点烛火,燃灯笼,慢慢热闹。

  从街头到街尾,红色黄色,点点灯光闪烁,竟也如同那勃勃的生机一般,绵延,不绝。

  倚门卖笑之处,藏污纳垢,有真正来嫖的,也有贿赂勾搭的,还有打探消息的,总之,什么人都不缺。

  七雅楼里,今夜比以往热闹些。不光是因为今天是个凉爽干燥的好日子,更因为今天有传了很久的新人登场,爱凑个热闹的,真正好这一口的,都挤在大厅里,好酒好菜的,静候。

  天色刚黑,还算不得是最热闹时,大概还需要等一会,苏介从后面透过门缝细细看着,厅内之人,眼睛四处溜转,心不在焉,不停张望的,不在少数,都或多或少的会在听到一些动静时瞧过去。

  苏介轻笑,看来这琉璃的吸引力还不小,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装作不在意的搂着其他人,却是心下暗暗着急,只等着他出场了。

  不急不急,苏介心里说。

  再等一会,将你们的欲 望挑到最高点,趁着还没兴趣衰减的那一刻再让他出来吧。

  斜斜靠在椅塌上,苏介思量着另外一个孩子。

  屋内的熏香没有燃他平素喜爱的檀香味,而是用了淡而清雅的果香,因为,琉璃也在房内,梳洗干净,打扮完毕,正规矩的坐在桌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他吩咐让人拿来的糕点,等会面对那么多人,紧张,饥饿,都会让他失常,不如趁现在吃饱,休息好,精神足了,才好应付那些恶狼一般的男人。

  原本以前是有过打算让红衣和琉璃一起出场的,可是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太合适,还是作罢,毕竟两人一起,下面的人就会比较,不管是哪个被比下去,都会有人忽略其中一个,这种效果不是他想要的,还是一个个来的好。

  又让人拿过来切好的几块水果后,苏介让一个侍卫去后院将红衣带过来。

  看着推门而入的红衣激动的望着琉璃,却先走到他身边行了个礼,苏介点点头:“去陪琉璃说会话,让他别紧张。”

  “是。”

  苏介闭眼假寐,身后,是两个孩子小声的说话声,不吵,只觉得有点让人昏昏欲睡,忽然想起了什么,苏介转身,打量着两人。

  一红一白,一清一艳,却搭配的无比和谐。

  琉璃把盘中的水果送到红衣嘴边,笑着看红衣塞进嘴里后鼓起的腮帮。

  苏介起身,招来候在门外的小厮,吩咐几句。

  “红衣,过来。”

  红衣吞咽下嘴里的东西,走到苏介面前。

  “来,爹爹给你梳个头。”说着,将红衣按在椅子上,用手指细细抓梳着,保养的好,头发一直是油亮又滑顺的,苏介饶了几个圈,在稍侧右边的头部挽了个发髻,用他原本就插着的白玉发簪固定住,余下的头发整了整,松松披在身后。

  外面小厮刚好到,递过一身红色绸衣,展开,刚好是红衣的身形。

  “给你定做的那几件还没送到,这个是还没加绣花和边角纹饰的,你先试试。”口气温和,手下动作却不迟疑,将红衣的外衣都脱下来:“来,伸手,抬头。”穿好,系上腰部的带子,理了理颈部和下摆,抬头望,点点头。

  “转过去。”苏介手指一挥,红衣乖乖转身背对着他。

  “转过来,慢一点。”

  “走到那边,再走回来。”

  “好了,过去吧。”

  折腾了这一会,红衣走回去,晃了晃头部,有些不舒服,还没坐定,琉璃已经把铜镜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他,示意他自己看。

  “怎么了?”红衣看,镜子里,还是那张脸,没什么变化。

  琉璃托腮,不知道怎么说,这种束发的方式似乎奇异的适合红衣,略略歪斜,看起来有些俏皮,多了些不拘小节和慵懒的魅惑,还有这身衣裳,还是红色,还是绸衣,却是如水一般,平滑,细腻,一丝褶子不沾,领口处有点大,配上这种看得出丝滑和软垂的料子,仿佛,轻轻一碰,整件就会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包裹着的肌肤,意外的有种色 情感。

  “琉璃,走了。”苏介起身,沉声叫着。

  琉璃应声,有些害怕的咬住下唇,扯起一个勉强的笑意给红衣。红衣握住他的手,无声的传递着他的鼓励。

  “走吧,没什么可怕的,他们是要看你的脸色的,你喜他们喜,你忧他们忧。”苏介一语道破,下面来的人,都是从多少日以前就苦苦等待的,岂能不随着眼前这漂亮的小人而左右自己的心情。

  “我去了。”琉璃抽手,跟在苏介后面,回头看了几眼红衣,终于消失在幕帘后。

  苏介走上大厅的台子,拨开那层桃红色的纱布时,前面闹哄哄的人忽然静了下来,待看到是他时,又闹起来,嚷嚷着要见琉璃,苏介这些年不知见过多少次这种场合,哪有一分局促,目光扫过一圈,不少人都是城里数的着的富贵大户,还有几个,来头不清,从未见过,不过气质就不凡,心里有了数,笑起来:“这就来,这不是怕你们吓着孩子吗?要提前给你们打个招呼,别太闹了,这孩子胆小,是个琉璃一般的水晶人,大家记得疼惜着些。”

  “知道了。”

  “好了。”

  “去叫他吧。”

  走到后面,琉璃小脸都白了,害怕的很,苏介也知道这种时候越是训斥越是不可,只得交代几句:“不用怕,低着头,走到放琴的那里,坐下,弹琴便可,什么也不用说,等到后面他们自会问,捡几个想回答的回答便可,要柔声,要浅笑,万不可苦笑,绷脸,哭泣,记得没?”

  “恩。”琉璃抓着自己衣衫,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身后,苏介轻巧一推。

  红色的纱帘从眼前掠过,紧跟着,一片灯火辉煌,酒香,菜香,胭脂香,扑鼻。

  黑鸦鸦的人头,从离自己十步远的地方,一直到七雅楼的门口,非常多,在眼中,那些脸庞,似乎千篇一律,都成了一个模样,琉璃紧张的绷着身子,迅速低下头,走到琴的旁边,跪坐。

  下面小声的议论声不断,嗡嗡的,琉璃抬手,试了试音,一声音调出去后,静了下来。

  弹奏的是静心的曲子,如山泉叮咚,如小溪潺潺,如清风过林,如竹林沙沙。

  一曲毕,下面叫好声迭起,琉璃只管低头,紧张无措,却听得身后苏介的轻咳声,无奈,强迫自己抬头,想笑,终究没笑出来,脸上淡淡的,随意的看着。

  “琉璃真可谓妙人,这琴音天上地下难寻。”前面左侧一个身形稍胖,年方三十多岁的男子举着扇子高声叫。

  叽叽喳喳的问话和吹捧声,开始比拼。

  “琉璃年岁几何?”

  “十二。”

  “喜好作诗吗?”

  “笨拙,没有多少才华,勉强可以作些自娱。”

  帘幕后,红衣跟着领路的小厮走过来,在苏介面前,疑惑抬头。

  “乖,等下你上去将这个给琉璃。”苏介从袖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递给红衣。

  “我……”红衣瞧瞧外面的人,低下头:“别人去送也不可以吗?”

  “你去。”苏介轻笑,不容拒绝的命令。

  似乎明白了他在打什么主意,红衣接过来:“现在就去吗?”

  “别。”苏介退了一步,看了看红衣,又走进,将衣服整理了一下,把细碎的发丝缕顺:“咬唇,用力。”

  红衣大力咬上去,粉色唇变的红红的,有些艳。

  “好了,去吧,什么也别说。”苏介撩开纱帘,红衣走出去。

  刚刚还闹哄哄的大厅,瞬时安静下来,诡异的安静,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很明显,大厅上只有这么一个台子,台子上只有一个琉璃,白色的,素净的,然后,忽然从一角走出一团红色,红衣,红唇,一双纯净的眸子慌乱的垂下,急急走到琉璃身旁,红衣趴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从袖筒下面遮住,把纸张递给琉璃,然后几乎是用跑的离开台子。

  大厅里,一下炸开锅。

  琉璃趁机打开纸条,什么也没有,就是一张空白的宣纸,疑惑的看向幕帘后,不明所以。

  苏介看着那些人震惊,兴奋,惊艳,种种神色,嘴角勾起浅笑,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摸摸身旁的红衣:“回去休息吧。”

  苏介走到前台,笑语应酬,拉着琉璃的手,告诉了所有人他正式挂牌的日子。

  下面人开始询问刚才那个孩子是谁,有没有挂牌,苏介还不及回答,坐在中间后排一男子忽然起身,声音沉稳,内力沉厚,目光坚毅:“那孩子,多大?”

  用内力将所有人压住,全场,只有他一人的声音,苏介平息了一下因为他发声而压迫的心跳,笑着回答:“十二。”

  “什么名字?”

  “红衣。”

  “生辰知否?”

  “……”苏介忽然警觉,敛了笑意,眼前的男人,绝非平凡之人,单是那份凌驾于厅内所有人之上的内力就让人无法忽视。

  “知否?”那人继续逼问。

  “大概,冬天,不知确切。”

  那人点头,眉头略一皱,舒展,从座位上消失。

  12.惊生突变

  红衣伸手,拉住琉璃的手,此刻,虽然是站在帘幕后,仍旧能透过隐隐约约的光芒看清前面那些人的目光,以及那不绝于耳的纷乱嘈杂声。

  一刻都不想待这里。

  “都别走了,在前院歇了吧,以后就不用再回去了,今天先挤在一个房间,明天我再收拾出来一个。去吧,让他带你们去。”苏介伸手,挡住欲回后院的红衣和琉璃,示意小厮将他们带到二楼早就整理好的房间。

  待到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在木门后,苏介敛了神色,朝后院走着。

  进了房,关门,眉头紧皱着,右手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似乎在为了什么而为难。半响,迅速拿起纸笔,在纸上匆匆写了些字,卷成一个小团,走出房门一直来到一颗大树下面,上面咕咕叫着的鸽子很快落下,带着他的书信扑棱棱的飞向远方。

  红衣走在前面,推门,耸了耸鼻头,那股甜到发腻,浓到窒息的味道在空中飘荡,让他皱起眉头,倒退一步。

  “怎么了?”琉璃问。

  “你去打开窗子。”红衣指着小厮,捂上鼻子,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这间屋子里的味道特别重,我不喜欢。”红衣跟琉璃说了一句。小厮打开窗户,秋风吹进,淡淡的泥土味,红衣终于走了进去,一屁 股坐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

  琉璃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起来,关上门,忽然放松了许多,躺倒床上:“今天,大家到了最后都在看你了。”

  “哼。”红衣哼了一声,他那会还不明白苏介的意思,这会再想想就明白了,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对了,最后那个男人,你觉得长得好吗?”琉璃扯了扯红衣。

  “哪个?”

  “就是那个最后问你的男人啊。”

  红衣摇摇头:“我都没敢看,就听到他说话了。”

  “我看了。”

  红衣不说话,依旧坐在床头,琉璃等了半天不见他回话,用力一拉他的衣袖,让他也直直躺倒在床上,嘻嘻笑着“你怎么不问啊?”

  红衣瞪了他一眼,翻了翻白眼,勉为其难的问:“好吧,那个男人怎么样?”

  “其实,我也很紧张,没看清楚,只是觉得他比那些又胖又丑还用那种眼光看人的其他人要好的多。”

  红衣听着琉璃故作轻松又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明白到他其实也是很害怕的,猛的从床上翻了个身,半压着琉璃,咯吱着他腋窝。

  “啊哈……红衣……哈哈”琉璃躺在那里没有一点优势,推又推不开,红着双脸,不停笑着,两只手也软软的没有力气举起。

  “知不知道错啊?”

  “咳……错了……哈哈……”琉璃又咳又喘,勉强说出道歉的话。

  红衣收手躺到床上,也跟着大口喘气,转头看脸红的厉害的琉璃,轻声说:“你别怕,没什么的,不会疼,你长的好看他们不会舍得欺负你。如果万一有人这么做,你就顺着他,然后偷偷让人找苏老板来,他会来救我们的。别怕。”握住琉璃放在身侧不停颤抖的手,紧紧的。

  “恩。我不怕。”琉璃望着床顶的纱帐,小声说。

  第二夜。

  夜深人静,苏介房门被推开,屋内,他正坐在桌边,眉头轻皱,看到来人后,一下站起,抱拳一躬“要提前吗?”

  “恩,主子说你看着办。”进来的男子回答。

  “这也算是阴差阳错的被看到了,原本打算是等挂牌后在慢慢给那边透露消息让他们知道的,结果却这般巧合,那个男人是谁?”

  黑衣的男人扫了他一眼,抱臂说道:“他身边的人,武功仅次于他的几个人之中的一个,大概也是了解当年具体情况的人之一。”

  “那个男人现在在庄里吗?”苏介问。

  “恩,在。”

  “昨晚看到,如果是立刻传递消息过去,那么从那边赶过来需要大概三天时间,也就是后天晚上就能赶到。”抬起头看着黑衣男人,下了决心:“那就明晚出场,然后当场挂牌?”

  那男人不语,点点头,然后坐到桌边倒了杯水:“你看着办,这里的事情我不能决定,主子既然交给你了,自然是信得过你。就明晚吧。”

  “恩。”苏介郑重的应声。

  “那人既然听到属下说了,必定会赶过来,这样的话,只有明晚一个晚上的时间。”那黑衣人喝了口茶,声音暗沉低哑,缓缓说道:“也就是说,本来打算至少半年的时间缩短到一晚。那个孩子受到的折磨将大大降低,如此,明晚的人选你要选好了,必须在一晚的时间里,将加诸在那个男人身上的痛苦要提高到百倍。”

  烛光映在苏介眸子里,闪烁着灼眼的烈火,他素来妖媚的勾起的嘴角抿起绷住,规规矩矩的躬了一礼,一字一句道:“请转告主子,让他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等你的消息。”男子说完这句话,开门,消失在黑夜中。

  清晨,朝霞初露,才刚刚铺洒出一片柔和的光芒,红衣就揉了揉眼睛,醒过来。

  看着睡在旁边的琉璃,一条小腿攀在他腿上,笑了笑,将他小心搬下,穿好衣服走出房间,这个时候的前院,是刚休息没多久的时辰,整个院子里都静悄悄的,从二楼看下去,一楼大厅内,杯盘狼藉,桌椅歪斜。菜汁,酒水,沿着桌边滴滴嗒嗒溅到地面。

  看来要吃东西,要自己去找了。

  走到厨房,炉火早就熄了,红衣翻动着那些筐子篮子,终于在一块棉布下面找到一大盘糕点,做的很精致,透明的,各种颜色都有,上面还沾了糖粒,看起来就诱人口舌,这般费尽心思做出来的东西,想必是昨夜准备给客人端上去的吧,却不知是为何没能送上去。

  红衣从袖兜里掏出一块帕子,将里面的糕点都放进去,四处望了望,偷偷笑着,奔回了房间。

  “琉璃,琉璃,快点起来。”放下点心,推着还在睡觉的琉璃。

  “恩?”琉璃一下被叫醒,双眼朦胧,意识不清。

  “嘿嘿,偷来的,快点,再不起,我就不给你留了。”红衣塞了一个进嘴里。

  “偷的?”琉璃傻呆呆的问。

  “哈哈,偷的。”红衣擦了擦嘴角的渣子,吐了吐舌头,将手指放到嘴边:“嘘嘘,不要说,快点吃完,等以后不一定能吃。”

  “恩。我去洗漱一下,给我留着,不许吃我的,不然我不饶你。”琉璃腾一下从床上窜起,没有威慑力的威胁了一句就跑去洗脸。

  “爹爹……”刚走到门旁放置脸盆的木架旁,苏介就走进来,琉璃想到刚才还在吃东西的红衣,故意大喊了一声。

  红衣急急忙忙擦掉嘴上沾的糖粒,咽下嘴里的东西,站起身走过去:‘苏老板”

  苏介走过两人身旁,坐到了床边,交叠着双腿,摆摆手让红衣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又撩起前额发丝,仔细的打量。

  红衣有些不安,他看了看在一旁焦急的琉璃和眼前若有所思的苏介,心中惶然,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一样,鼓起勇气开口:“苏老板……”

  “啊!”苏介回神,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和的说道:“红衣,今晚挂牌。”

  无异于天空一声惊雷,红衣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的干干净净,一丝也不剩,本来就白净的小脸这下如同死人一般,没有了活气。

  他哆嗦着嘴唇,勉强挤了一个笑:“我……”话却是已经说不出,抖的厉害。

  “爹爹,怎么这么快,红衣不是还要十日才表演,然后十日之后在挂牌的吗?为什么这么快?”琉璃走过来,急切的问。

  苏介恢复了那素来慵懒又无所谓的神情,靠向了背后的床头:“恩,就明日了。”

  根本不打算解释,甚至连句最起码的安慰都没有,就这么一句,将红衣的希望驳回。

  “为什么啊,爹爹,为什么改了日子?”琉璃急的快哭了。

  “别多问,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二十日后可以,今日就不可以了?”

  “不是的,没有准备,爹爹,求求你,再多给红衣几天,要不,要不,我来代替。”琉璃眼泪一下掉落,抓住苏介的衣袖恳求。

  “乖,你照原定的日子。”苏节拍着他的头发,亲切一如以往。

  “爹爹,求你。”琉璃看着脸如死灰,根本没有反应的红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起来。”苏介甩开他的手臂,厉声喝道。

  “起来吧,琉璃,我没事,就是太突然了,我不怕的,你起来吧,今晚就今晚,我听苏老板的。“红衣终于在琉璃凄哀的祈求声中惊醒,拉着他站起来,将嘴角扯出一个笑意。

  “恩,这才听话,我是提前通知你,免得你晚上没点准备。等会呢,我送饭过来,你吃过后,继续睡觉,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我们换衣服,上妆。我这就去吩咐他们将给你订做的衣服取来。”无视眼前这具小小的身子不可抑止的轻颤着,苏介笑的柔和,拍拍他的头发,走出房间。

  “红衣,红衣。”琉璃终于大声哭出来,抱住红衣的肩膀,像是要将自己内心里那份恐慌还有红衣的害怕统统哭出来一般,抽噎着,无法停止。

  “我没事。”红衣闭上眼睛,将下巴放在琉璃的肩膀上。

  眼睛干干的,连泪都流不出。

  13.父子再见

  怎么样不甘愿,日头还是渐渐西落,红衣躺在床上,眼睛阖上再睁开,却始终不能睡着,听着外面从上午的安静到下午的微动,再到傍晚的嘈杂纷乱和打扫卫生的桌椅碰撞声,人们相互之间的埋怨声,红衣从床上坐起,对着在旁边守了自己一天,也同样滴水未进的琉璃笑了笑:“我饿了啊,琉璃。”

  “哦,哦,我去拿东西吃。”琉璃见他终于肯说话,红了眼睛。

  “不用了,我送来了。”苏介提着食盒,不知是一直等着还是刚好过来,就在琉璃准备去拿东西时推门进来。食盒里,熬的足够火候的粥,里面放了点盐巴和葱花,还有两碟青菜,用热水滚了一遍,放了些酱料,极是清淡:“今晚不能吃太多。”言下之意不言而明。

  红衣拿起筷子夹了青菜放进粥里,低下头,将脸埋进碗口里,用勺子把粥一口口扒进嘴里,一句话也不说。琉璃用手背擦着不停掉下来的泪珠,站在那里,无声的抽泣。

  苏介坐在床边,始终是含着笑意看着红衣,偶尔抬起手将红衣因为低头而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等到那碗粥下肚,他起身抓住红衣的手:“乖孩子,过来,我们去隔壁,让爹爹好好给你打扮打扮,看看今晚能不能迷倒所有人。”

  红衣不语,由着他拉进房间,苏介转身,冷冷的关上房门,将一脸焦急的琉璃隔绝门外。

  这间屋,很大,最显眼的莫过于左边那张大床,桃红色的纱帐,影影绰绰,分不清有几层,只是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棉被和枕头,朦胧中,让人更是想一探究竟。

  右边是几乎透明的屏风,上面绘制的景色倒是雅致,后面的热气正氤氲着不断上升,苏介推着红衣走过去,脱下他的衣服,让他踏进那个洒满了花瓣和药物的浴桶里。

  一刻钟,出来后,浑身肌肤粉嫩嫩的,又水又滑,苏介满意的合不拢嘴,把今天取过来的衣服递给他,亵衣是水缎的,在肌肤上不停滑动,似乎随时都会掉落。

  外衫,是取最好的丝绸,去到最有名做工最精细的常老板那里裁剪缝制,而上面的绣花和边角的纹饰,又是请了最好的绣娘,用了从外地带过来的丝线绣出来的,一针一线一处边角,都是顶级的功夫和心思,这件衣裳,足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几年的费用。

  衣裳穿好后,冶艳的大红色,亮丽却不刺眼,有种低调的高贵和雍容。红衣静静站着,沉静的小脸,微醺的红晕,让苏介都不舍得移开视线,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指肚滑过红衣的脸蛋,笑眯眯的说:“我家红衣长的真好看,水做的小人一般。”

  坐在梳妆镜前,苏介站在他后面,先是以指代梳,细细顺着他的头发,接着拿过台子上的牛角梳,仔细的梳着,将前面的刘海和细碎的绒毛都梳过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在侧边,高高挽了一个发髻,用碧玉簪子插进去。

  “过来,让爹爹看看。”拉起红衣,站远了几步,苏介开心的看着经过他的手焕发出更多美的孩子。

  从前到后,转了几个圈,苏介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后,又将红衣按在了座位上,拿起胭脂盒。

  红衣终于抬起头,不再任由他摆布,对于这些胭脂味,如果只是淡淡的还好,太过浓重的,总是会不舒服,让他想吐,抓住苏介的手,抬眼:“苏老板,我不能闻胭脂味,会不停打喷嚏的,这样不太好。”

  苏介眼睛一眯,随即又笑出来:“没事,少扑点。”

  “苏老板,我不是骗你,是真的会难受,何况,我这个样子,我觉得不用扑粉,太过于浓妆的话,客人也不会喜欢的,毕竟他们要的就是年龄小的,如果要涂脂抹粉的,自然会去找哥哥姐姐们。”红衣认真的看着苏介,将道理分析出来。”

  “也好。”苏介把盒子放回原处,有点不满意的拧着眉,却在红衣站起身朝他嫣然一笑后,眉头重新舒展开。

  “红衣,你果然很适合。”低低细语一声,苏介摸上那张刚才展露出几乎让人忘记呼吸的一笑的脸庞上。

  红衣收起笑容,任由苏介动作,只淡淡的,事不关己的垂着眼睛,看着地面上一点污浊。

  “你不要弹琴了,你来跳舞。”苏介说,然后走进红衣,把他的腰带又重新系了一遍,比刚才略微紧了些,更是显得小腰盈盈不可一握,成年男子一条手臂就可轻易圈住:“恩,你就跳那个醉飞花好了。我叫人在后面跟着伴奏,舞步不会不记得吧?”

  摇摇头又点点头,红衣说:“记得,不会忘记。”

  “那好,再歇会,我叫琉璃过来陪你说会话,等再过半个时辰左右,我们就出去。为了给你修改日子,我今天奔波了一天,从早上就开始重新派帖子,每家每户,但凡是经常来的,或者是当地有名的富商和官家,我都送了一份,通知你今晚登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

  苏介走出房间去到大厅查看,而琉璃也紧跟着走进来。

  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琉璃这会不停的说着,拼命想让红衣能转移些注意力,可是红衣依旧只是透过他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空洞的视线,不知落在了哪个地方。

  急的几乎要团团转,琉璃拉住红衣的小手,恨不得以身代替。

  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琉璃看向门口,苏介兴奋的走进来,似乎想拍拍红衣的头,却发现已经整理好,只得拍在肩上:“今天,来了很多人,后面都站满了。”

  对他来说兴奋无比的事,在红衣听来却是如同重锤,又一下击打在已经惶惑不安的心上。

  脑子里纷乱不堪,嗡嗡的说话声,豪放的划拳声,清脆的碰杯声,都在耳边回响,直到苏介摇起他的身子,他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大厅的幕帘后面,看着前面那么多的人,红衣握紧拳头,不知所措,小肩膀剧烈抖动着,无助的抬起头,对着早就撇开关系的苏介颤声说:“苏老板,我害怕。”这一声,带着哭诉和压抑的痛苦,低低的,含糊的,从他嘴里说出。

  就像小动物离开母亲独自面对野兽一般,红衣仰头看着他,双眼里浮起水雾,恐慌又难过,甚至对着这个曾经折磨过他的人来倾诉他的恐慌,想必是害怕到极点了吧,才会想抓住身边能看得到的人,告诉他自己的难过。

  苏介心头一揪,张嘴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想安慰,却发现无话可说,只得低下头,第一次,真正的抱住红衣,拍着他的背:“乖孩子,别怕,爹爹等会找个好人,让你不那么疼。”

  “我害怕。”红衣依旧小声的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嘴里无意识的呢喃。

  “别怕别怕,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苏介抬手想擦掉红衣的泪水,却发现这孩子根本没有流泪,只是一张脸白的厉害,嘴唇不停抖动着。

  听着下面闹哄哄的叫喊声和催促声,苏介咬了咬牙,推开他:“你上去吧,摆好姿势,琴声响起就开始舞,剩下的,交给爹爹。”

  不等红衣回答,苏介一个用力,薄薄的幕帘后面的世界就清晰的展现在了红衣眼前。

  低头,走到台子中央,下面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紧绷,红衣觉得呼吸开始不顺,僵硬的抬起手,摆了个起舞的姿势,后面一声清脆的拨弦声立刻响起。

  红衣深深吸了几口气,逼迫自己忘记处境,半眯起眼睛,不愿看清楚眼前那些人,跟随着琴声,开始舞动。

  这段舞时间不长,还不及一刻钟红衣就收回手臂,规规矩矩的站定,低着头,略微急促的喘着气。

  今天一天就只有晚上那会苏介端过来的一碗粥,其余什么也没有吃,再加上心里沉重,浑身也似没有了力气,这对平时的他来说很轻松的一段舞,现在几乎耗尽了他全部气力,他觉得,如果再多一会,恐怕手臂都抬不起来。

  就在他平复呼吸的空当,苏介立刻走上前台,握住他的小手,对着下面的众人微笑,抬高声音说道:“各位都看到了,我们家红衣是个漂亮孩子吧?”

  “是。”

  “当然是。”

  下面热闹的回应声此起彼伏,苏介点头,双眼将大厅内各个角落都扫了个遍,忽然看到角落处,上次那个男人正跟许多人挤在一张桌上,手里拿着一杯酒水,带着明显不同于其他人的色 欲的目光,直直盯视着红衣,眉头紧锁,似在思考着什么难以决定的事。

  苏介面上神色未变,看到他周围的人跟他格格不入,并没有其他人相伴,看来,还是孤身一人,虽然明知道那个男人得了消息必定要明晚才能来到,可是苏介仍旧有些不放心,这会看到坐在那里的人,看样子,是在犹豫,不知如何做决定吧,毕竟,这些年明察暗访,已经有不下于上百个长相相似的孩子被他们寻到,然后失望而归。

  苏介笑的妩媚,继续说道:“今天我就不在这里卖关子了,今晚,谁出价最高,谁得到红衣第一夜。”还不等他说出起价,下面一个急吼吼的男人就喊道:“五百两。”

  苏介扑哧一声笑出来,下面的人也跟着笑,好歹来过这里的人都是懂得规矩的,这人未免太急躁了,看着他涨红的脸,苏介急忙出声,为他解了围:“正巧,我们家红衣起价就是五百两,这位客人真是跟我们红衣有缘。”

  下面开始喊价,从五百两到一千两,再到一千五百两,喊价的人越来越少,衣着打扮也是越来越富贵奢侈,苏介一直微微笑着,看似不经意的转向每个喊价的男人点点头,暗中也在打量着这个男人,看他一直没有出价的意思,心中轻松不少,笑的更是快活。

  他们寻找过不少孩子,而那个男人更是不计一切代价,可是,他不在场,而眼前这个他的手下,似乎并没有打算为了这么一个也许是,也许不是的孩子花费几千两银子。

  “两千三百两。”下面一声响亮的喊价把苏介的心思收回来,他朝那个男子点点头。

  这个价格算的是楼里的孩子出价挺高的了,几两银子几乎够穷困人家活一年,这些价格,除了商贾富户,就是官府高位,还有些江湖上的名门望族,普通的商户,侍卫,跑江湖的,哪个能出的起。

  红衣低着头,始终不敢抬头,小手蜷在苏介的手里,黏黏的,汗水直冒,听着那兴奋中带着迫切的声音,他就止不住的哆嗦。

  三千两。

  一人喊出后,再也无人跟下去,就算眼前美色难得,又是初次,可是三千两未免有些太过,大家都试探着望了望周围的人,噤了声。

  喊价三千两的男子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生的倒是不错,就是看起来有些漂浮,大约父亲居于官位,不知人间疾苦,得意洋洋的傲视四周。

  “五千两。”就在那人起身要走进仔细看看红衣时,一直不吭声的男子忽然站起,沉声喊道。

  唰,所有人望过去,周围几个服侍客人的姑娘和小倌也都齐齐抽气,这个价格,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而且是这么豪爽的一口气涨了两千两。

  苏介却嘴角一抽,眼睛一转,推拒了他:“晚了,这位公子已经定下了。”

  那男子正懊恼着呢,听到苏介这么说,重重点头,一双手伸上台子就要抓过红衣,却毫无预兆的一下摔倒在那里,直挺挺的趴在地上。

  周围人哄然大笑,他面上也不好过,揉了揉脚腕,困惑的站起身,继续朝红衣走去,却发现红衣刚才因为害怕往后退了两步,他根本够不到。

  “五千两。”那个男子又喊。

  苏介不语,朝站在旁边的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看着他,柔声安慰:“这位公子,实在是对不住了,我们楼里虽然说是谁出价高给谁,可是已经定下来的,是万万不能更改的了,说到底,我们也就是个做买卖的,要讲求诚信,万望公子能体谅。”说罢,他鞠了一躬。

  “你们没有定下,五千两。”男子开始往前迈步,从怀里掏出银票,直视苏介,步履沉稳。

  而那个出了三千两的男子从侧面踏上台阶,上了台子,无视争论声,大大咧咧的走过去就要抓住红衣,那台下男子眸子一紧,一个闪身,跃到台上,将那名男子踢了下去。

  “来人,把他赶出去。”苏介终于不再维持微笑,将一直等候在旁的侍卫吩咐,就算是你功夫再厉害,终究不能跟这么多人轮流缠斗,更何况,这些都是专门为了防止你而准备的侍卫。

  红衣紧咬着嘴唇,他脑袋里一片混沌,害怕到极点,根本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只是茫然的看着前面,听着拳脚和刀剑之声。

  “走,红衣,跟着这位公子去房间吧。”苏介拉住他衣袖,转身就要将他推向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个男子。

  衣袂破空之声就在那人将要揽上红衣的腰部时传来,红衣只觉得眼前一阵黑色,鼻端飘过淡淡的熏香味,不似楼里平时用的那种很浓很腻让人反感的味道,而是极淡极轻,就像一股微风拂过的味道,然后,腰部被猛的搂紧,带着一股失而复得的欣喜和非常浓重的疼爱和在乎,紧紧的,一丝缝隙不留的搂着,红衣忽然觉得不害怕了,刚才因为恐慌而剧烈跳动的心慢慢回到了胸口处,不再试图往外蹦了,而紧绷到极点的神志也忽然放松下来,红衣浑身软下来,靠在这具肌肉结实手臂有力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隐隐觉得,如果是这个人,也许,今晚没有那么难过。

  “抬头。”那人低声命令,捏住他下巴抬起。

  一眼望进去,是深深的黑,跟自己和琉璃的黑色不同,他的眼睛仿佛那口院子里的井,漆黑,无波,没有一丝明亮和跳跃,他是包含一切的隐忍,凝结,和不动声色的威慑。除了他的眼睛,眼前这个男人脸上最让人注意的莫过于额头上那一道长而深的刀疤,从眼右眼上方眉弓处,直插入发际,消隐在乌黑的发丝里。

  红衣抬着头,吞咽了一口口水,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有些不安的抖动,他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忽然冒出来的,他刚才根本没有看到混乱的场景,还以为他是客人。

  目光闪躲着那人灼热到根本无法忽视的视线,他清清嗓子想说话,却被那人宽厚的手掌抚上脸颊,触上了眉毛,细细拨弄。

  红衣扭了扭身子,觉得有点不习惯这样的接触,那人却紧了一下手臂,将他大腿根部托起抱上来,跟他平视,放下还在摸着他眉头的手掌,那人看着他,指肚沿着他脸部线条走了一圈,然后抱住:“长成这个样子了啊。”

  红衣被他抱着,两脚腾空,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他犹豫着伸出双臂,搂在那人的脖子上,看他没有反对,开心的将小脑袋也埋了进他的肩窝,趴在那里,脸上洋溢着微微的笑。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并不像那些人那么让自己讨厌,红了两颊,他偷偷想,挂牌也不是那么不好,因为,这个怀抱让他觉得温暖又舒心,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安静的靠着,就将一切纷乱给排除在外。

  就这样,听着刀剑碰撞之声,红衣紧张了一天而疲惫不堪的身子在那人怀中沉沉睡去。

  第一卷完

  第二卷:长于江湖

  14.全心依赖

  唐子傲抱着怀中瘦小的身子,轻轻放到了床榻上。

  寻了十一年,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类似的孩子被送到面前,可除了外貌和他娘亲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没有眉间那一粒小小的痣,还有指间流出的血跟他也完全不相融。

  红衣被他拂了睡穴,正安然的睡着,微微嘟起的嘴唇露出一点点缝隙,里面的牙齿隐隐可见,唐子傲就这样坐在床边,眼神仿佛凝固了一样,不现一丝波澜的盯视着他,红衣无意识的阖了一下唇,他才回过神,眼睛里浮现出自己都不曾觉察到的温柔。

  也许是一种血液中的本能,他知道,这个孩子毫无疑问是他的,是那个在小小的襁褓之中就被人抢走的,还不曾听他叫过一声爹爹的孩子。

  眉间的朱砂痣也许别人会有,和他娘亲神似的长相别人也许也会有,但,血液是不会弄错的。唐子傲握住他软软的手掌,那么小,放在他掌心里很轻易就能包住,他几乎不忍心划开一道口,用来滴血认亲。

  这双小手曾放在自己手心里面,还曾蜷着打在自己嘴巴上。十一年过去,这双手长开了,却还是很小,圆圆的指甲,细细的骨节,长长一根,恐怕力道比起小时候也大不了多少。

  敲门声响起,有人送进来一碗水,放在了桌上。

  唐子傲捏住红衣的小手,并没有起身去拿水,而是专注的看着他的手,然后放到了自己唇边。红衣睡着,手自然是微弯着的,软趴趴的打在他的嘴唇上,就像婴儿一样,唐子傲举着他的手拍打着,力气非常小,小到像是在触摸。

  唐子傲走到桌边,用匕首隔开自己的食指,挤出一滴血。然后端着水碗走到床边,握着匕首,握着红衣的手,左右试了两下,却觉得不论怎样的角度,好像都不太合适。

  外面有人走来,急匆匆的,有些毛躁,进到屋里还绊了一脚,差点摔倒在地上:“少爷,你就快点吧,听说你带了孩子回来,夫人从祠堂里赶过来了,你快点试试,不行的话,赶紧送走,夫人这身子不好,受不得刺激。”

  本来是瞒着夫人的,却不知她从何得知了这个消息,这么多年从来不曾放弃,可是这次是唐子傲第一次带孩子回来,依照他的性子,除非是确定了,否则不会贸然领回,薛婉仪得了消息便匆匆赶来,常文无奈,只得先跑过来报信,却看见唐子傲在那里拿着匕首,眉头紧锁。

  他撸了露袖子,一把抢过匕首正要割下去,却被唐子傲抓住手腕,一个用力。

  “哎哟~”匕首掉到地上,常文扶着自己的手,疼的呲牙咧嘴。

  “我来。”唐子傲拾起匕首将前端擦净,划了一道口,挤进碗里。

  他捏住红衣的手指止住血,专注的看着水碗。

  两滴血,缓缓靠近,边缘轻轻一碰,唐子傲忽然觉得有些烦躁。想到如果会不融在一起,他就觉得无法接受,眼前这个孩子,他已经确认是的了,叫他如何丢弃?

  “啊,融了,融了,少爷,谢天谢地,终于找到小少爷了。”常文先一步呼喊出来,蹦跶着冲出房门,又一次被门槛绊倒,摔了个正着:“哦,找到了。”抬头,不顾满面灰尘,常文又喊了一声,蹭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浑身斗志的走出院子。

  红衣醒来时,听到身边细碎的哭泣声,若有若无的,被压抑着,似乎不愿被人听到,可是又忍不住那份从心底里发出的悲哀和悸动,还有深深的欣喜。

  他听着这种哭泣,怎样也睡不着了,只得睁开眼睛,视线里的东西都朦朦胧胧,眨了两下,渐渐清楚起来,他转头,发现床边站了几个人,都不认识,而一直听到的哭泣声,大概是出自坐在床边的这个女人的。红衣望过去,却被生生定住。

  这女人竟然和他长的有几分相像,只不过年龄更大一些,轮廓更柔美一些。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红衣直觉这里不是七雅楼,屋内,是淡雅又庄重的龙涎香,桌椅,窗格,都是刷了黑色的乌木,躺着的床上,也不再是冶艳的大红色纱帐和纱幔,而眼前这些人,红衣挨个看过去,没有,没有把自己带来的那个男人。

  他朝后退了两下,戒备的看着这些人。

  “孩子。”那个女人哭的眼睛红红,嘴角却扬起来,试探的朝他伸出手。

  “你们是谁?这是哪里?”红衣抓紧被子一角,捏的紧紧的,前所未有的恐慌向他袭来,让他无法自抑的抖动着。

  那个人,那个人不在这里,他不在,红衣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害怕如一波波的潮水,将他全身吞没,他颤抖着,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这些人。

  “孩子,我是你娘,别怕,这里是你的家。”薛婉仪柔声哄着他,伸出的手不断朝前,却遭到红衣一次次的拒绝,他不停朝后退着,死死咬着下唇。

  “他在哪里,我要找他。”红衣退到墙角,无法再退,胸口剧烈起伏着。

  “谁?”

  “他。”红衣声音沙哑,喃喃的说。

  他是谁,红衣心被揪的紧紧的,他不知道他是谁,他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找他。”红衣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走,他一天一夜都没有吃东西,这会心里慌张,根本没有力气,一下子就头朝下的栽下去。

  守在薛婉仪后面的几个人还不及过去,一道黑色身影就闪过来。

  唐子傲接过他,揽住他的腰,将他搂在怀里,担忧的看向他,口中斥道:“怎么不听话?”

  红衣呆呆看着他,刚才还苍白的小脸悄悄爬上些红晕,伸出双臂揽住他脖子,将整个上身靠过去,闭上眼睛依偎进他怀里,委屈的哭出去:“我以为你走了。”

  “我没走,别哭了。”唐子傲看了看薛婉仪哭的红肿的眼睛,还有后面常文张开的大嘴,弯下腰就要把红衣放到床上。

  “我不。”红衣摇头,哭的厉害,死死搂住他不松手,一声声的抽泣着。

  唐子傲无奈,只得抱着他,将他放在自己大腿上坐到床边,然后让他请过来的大夫给红衣把脉。

  红衣死活不撒手,两只手腾空挂在唐子傲脖子上,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没有办法强行拉下来,无奈,唐子傲只得放低声音:“听话,给你把把脉。”

  他素来话语不多,这会让他哄孩子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懂得把声音放缓放低,唯恐吓到他,看着依旧没有动静的红衣,他正欲开口,红衣却抽出右臂,递了过去。

  那大夫把上去,静默良久。

  “你们先出去。”唐子傲对后面的人示意。

  常文和薛婉仪留了下来,那大夫松了手腕,说道:“这孩子常年累月都在服食那种抑制生长的药物,至少有十个年头了,已经融入骨血之中,无法清除。”

  薛婉仪眼眶里又开始湿润:“对身子有损吗?”

  她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就感觉到了,寻常的十一二岁的孩子那里有这么瘦小纤细,却不知是这种原因。

  “有,他不能习武,不能有很健壮的身体,不能生养。还有,以后不可要他做重活,不可要他太过劳累,我等会给你们开个方子,长期服用,可将身子慢慢调养过来。这样只是避免他将来早早离世,想要生长的如同平常孩子,是不可能的了。”说到这里,那大夫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这孩子以往大概都吃的是些流食,在往后的日子里,不要急进,慢慢来,从素菜到荤腥,都要让他吃些。”

  唐子傲听着,神色越来越冰冷,眉头拧着,听到最后,竟是双眼泛起红色血丝,一股杀气不可抑制的四散开来。

  红衣离他最近,最先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抱着他的手臂一紧,小脑袋埋进他肩窝蹭了蹭,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好像在安慰他,告诉他自己没有事。

  唐子傲松了劲,目光逐渐柔和:“有劳了。”

  “等下找个人去抓药就行,老夫还有病人,不在这里久留了。”那大夫顿了顿脚步,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今日之事,老夫不会外传。”

  哪里的孩子会服用那些药物,不用说就明白,而看唐子傲对那孩子的重视性,大夫自然明白这里面有些什么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他不想为诊断过一人就丢了性命,故出此一言。

  “恩,常文,送周大夫回去。”

  “我没事,大家都是要吃的。”红衣觉得那人是因为自己吃了那些药而不开心的,小声解释着。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心里跟以往不一样了,想依赖他,想靠着他,想陪着他,想让他也同自己想亲近他一般也亲近自己。

  红衣靠在他胸前,怎么也不想松手。

  15.爱无止尽

  “嘉嘉。”薛婉仪泪眼朦胧,伸出手,摸上红衣的背。

  红衣这会待在唐子傲身边,没有了刚才的恐慌,回头看着她,有些疑惑她的称呼。

  “这是你娘。”唐子傲沉声说道,拍了拍他的后背,就要把他从身上弄下来。红衣觉察到他的意图,猛的用力,搂住他肩膀,不肯撒手。

  “娘?”

  “是的。”薛婉仪掉着泪,扯出一个笑,像是逗弄曾经那个小小的一团一样,伸出手,放在他面前,等着他过来抓。

  红衣懂得娘这个字的意思,可他不明白她的涵义,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空间只有那一方被框住的天地,所有事情都是通过书本以及苏介的传授来获得,他回头看着这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妇人,踌躇着张了张嘴,却没有开口。

  “你,怎么穿的衣服这么奇怪?”看着那个妇人伤心又失望的低下头,眼泪不停滴落,红衣觉得心里微微有些难过,随即开口问道。

  薛婉仪并没有同他印象中见过的女子一般,穿着华丽而妖娆的绸衣,脸上扑着浓重而冶艳的脂粉,如果说只是青楼女子会那般妆容,可是眼前的她,就连最基本的丝绸衣衫,繁复首饰都没有,她只是一声淡青色的布衫,头发挽成一个团髻,用木头簪子固定住,脸上一点脂粉不沾,素丽的容颜,如果不是眼泪不停滴落,甚至有几分高贵庄重和不可侵犯的清高之感。

  他只是随意一问,薛婉仪脸上瞬时绽开光芒,欣喜不已,摸上红衣的脸颊,柔声说:“娘从你离开娘的身边那天起,就脱去华贵的衣裳,丢开贵重的首饰,穿上这身素净的布衫,在小院里,日日为你念经祈福,希望你在外面平安不受别人的欺辱和亏待,并有朝一日你爹爹能将你找回来。哪怕不能归来,也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所以,我告诉佛祖,愿将你所有的苦难加诸到我身上,只求你能平安,我会终我一生侍奉佛祖。”薛婉仪来回抚弄着红衣的脸,似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一遍遍的碰触:“果然,佛祖听到我的话了,你好好的回来了。哪怕让娘亲这就归西,我也愿意。”

  薛婉仪声音柔缓,语调轻慢,仿佛怕惊到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她满含微笑,一字一句,低低说出口,宠爱的目光始终看着红衣小小的脸蛋,满腔的母爱溢出,恨不得将红衣抱进怀里,像小时候那般,一刻也不松手。

  可是,他对她有戒备之意,薛婉仪想到这个原因,胸中一阵酸楚,她能等的,她不该太过心急。

  说罢,起身,柔弱的身姿却有着坚定的力量:“嘉嘉放心,你的身子会好的,娘这就去给你熬些补汤,把你身子好好养回来。你回来了,娘舍不得离开,就让佛祖再给我几十年的功夫,让我看着你,直到你长成大人,再无牵挂的离去。”

  “你别……”看着她转身,红衣不自觉的揪住了她的衣角,眼睛闪了闪。

  “没事,乖,娘不会走的,让爹陪着你休息,娘去给你熬汤喝。”薛婉仪温婉一笑,拍拍他的手,舒了一口气走出房间,急急的迈着步子,奔出老远才放声大哭。

  在这个属于她的小院里,没有侍卫,没有丫鬟,只有自己。她跪倒在门口,双手掩面,一声声凄哀又悲痛的哭声被压在喉咙里,眼泪,更是流的汹涌。

  这些年,泪早就流干。可是看到自己孩子被找回来时,那股热流也如涌动的春水,将薄冰破开,奔流而出。

  她知道,她痛,唐子傲比她更痛,这是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那么乖巧漂亮,纵然两人无爱,可是对于孩子的爱没有谁比谁少,这些年,他从不曾说,可薛婉仪明白,他在自责,无数次的自责,怪自己功夫不够好,孩子被人抢走,怪自己太没能力,孩子始终找不回。怪他身份太过特殊,导致孩子被人蓄意抢夺。

  她能哭,她能喊,可是那个男人自然是不肯的。他的痛他的伤,都放进了心里,默默承受着,对于别人的拉拢示好视而不见,甚至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不能违逆的人。他这些年只在寻找孩子,一日不曾停歇,一日不曾忘记。

  既然他不会哭,不肯哭,那么,她替他来哭,他的眼泪她替他来流。

  孩子已经找回,薛婉仪跪在地上,放开一切,将多年压在心头的痛,把自己的和唐子傲的泪一起哭出来。

  寂静的小院里,不是往常念经礼佛的声音,而是那悲痛中夹杂着欢欣的哭泣声。

  声声催人泪下。

  “你是谁?”红衣抬头,看着唐子傲。

  “我是你爹。”唐子傲回答。

  “爹?”红衣显的有些迷茫。

  “是。”

  “不是,不是爹。”红衣忽然推开他,从他身上跌下,摇着头拒绝。

  “是爹。”唐子傲有些不明白这孩子的意思,看起来不是很喜欢自己做爹,可是看他刚刚对自己依赖的样子,又不是讨厌自己。

  “你的名字叫唐千嘉,一岁那年被掠走……”

  “我不听,你不是爹,不是爹。”红衣捂住耳朵,蜷缩起身子,拼命摇头。

  唐子傲素来少语,对于哄孩子,更是不得法门,而如今他连红衣为何不愿认他做爹爹也不明白,对于眼前这个从那么一点就在自己的失误下丢失了的孩子,他是有着满心的亏欠的,尽量柔和的说道:“好,不做爹,不做。”

  “不要爹,我要找琉璃,琉璃在哪里?”

  唐子傲没有说话,将手放在红衣脑后,避免他撞到床头上。

  “琉璃呢,琉璃在哪里?你是把我救出来了吗?那有没有把琉璃也带出来?”红衣急切的询问,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纵然对眼前的男人有着莫名的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琉璃对于他来说,是绝对无法取代的人。

  “你放心,有人护着他,我们两个分别带你们两个冲出七雅楼,之后分路赶回,不巧,楚熙所属的区域出了点状况,就带着琉璃先过去了,等过些时日就回来了。”

  “真的?”

  “恩。”唐子傲把红衣又拉回来,把被子裹在只穿着亵衣的他的身上。

  “那你也要让琉璃吃药,也要好好照顾琉璃,等那边事办好,就要把他接回来。”

  “好。”对于他大胆的同自己提意见,唐子傲只觉舒心,眼里闪出微微笑意,把他散乱的头发重新缕顺。

  “那,你叫什么名字?”

  “唐子傲,你叫唐千嘉。”

  “那我叫你什么?”

  “随你。”

  “我不叫爹,好不好?”

  “好。”

  红衣放下心来,掀开被子,扑倒唐子傲,把他压到枕头上。

  暖暖的被子重新盖上来,将两人遮住,红衣在被子里,揪住唐子傲的衣裳,开心的笑。

  外面几道黑影闪过,常文推开门就要大叫,唐子傲随手拿过床边的挂钩,砸在他哑穴上,止住他的叫嚷,抬头示意他们出去说。

  常文张着嘴,委屈的眨着眼,指手画脚的被拎着衣领扔到门外。

  来到大厅坐下,其中一人回禀:“苏介只是一口咬定是买来的,对于当时是谁卖的,什么长相,哪里人士,他说统统不知,只要我们赔钱给他。”

  唐子傲端坐正中,低头沉思:“不用继续问了,以后多派两个人在七雅楼附近,随时监视可疑人员的出入,一旦发现有人跟他联络,立刻跟踪并回禀。”

  “是。”

  “还有,对于小嘉这些年的经历,你们只管说不知道,剩下的由我来说。”

  他并非是在意这些虚名,可是他不愿让别人知道小嘉这些年的经历。

  怕有心人四处宣扬,怕有人借此打击,怕人鄙夷唾弃,他可以承受,可以无视,可以不在意,可是,他的孩子还太小,还需要他的保护,他不一定能接受。

  更何况,如果是皇家的人为了报复他和薛婉仪而将小嘉掠走的话,这番他的归来,必定会掀起不少风雨。

  唐子傲眸子幽深,食指敲打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呜呜呜……”常文蹦跶出来,在他面前红着一张脸,拼命指自己的嘴巴。

  给他解了穴,眼看着他就要聒噪起来,唐子傲眼睛一眯,寒光射向他。常文捂住嘴巴,点点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脸,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是忘记小少爷还在里面睡着呢,我以后保证不再犯。”说罢,常文非常严肃认真的用手比划着缝衣服的动作,将嘴巴缝死。

  “主子,你说小少爷长的真好看啊,比起夫人都要漂亮不少。”

  可怜常文只是想说句好听的话,让他多日不曾睡过好觉的主子开心一会,却再次被点了哑穴,顺便赠送了定住身形的。

  常文内心嚎啕大哭,不该说漂亮的,瞧他这张臭嘴,小少爷原本待的地方就是那种场所,他这一句漂亮,简直是找死嘛!

  16.午后马场

  唐府,碧园。秋日阳光,灿烂夺目,梧桐枫叶,纷纷洒落。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日头不比夏日弱,天高云淡,更是晃的人睁不开眼,薛婉仪依旧一身淡青色布衫,端着餐盘,立在卧房门口。

  唐子傲只着中衣打开了门,她点头示意,把碗端了进屋,淡然无波的眼睛在望向床上那个还在沉睡的孩子时溢出丝丝温柔。她小心迈步,拨开他脸上发丝:“嘉嘉,起了。”

  唐子傲将衣衫穿好,束起发丝,撩这盆里的冷水洗了脸,端着那碗药坐到床头,拉起红衣靠到他胸前。

  昨夜,唐子傲走在从大厅回碧园的那条小道上,听得远处传来急切的奔跑声,还有丫鬟担忧的呼喊。

  疾步走过去,夜色朦胧中,红衣只穿着亵衣就跑了出来,白色的衣衫在黑暗中煞是显眼,一脸恐慌,死命咬着嘴唇,四处张望的寻找着。待看到他时,立刻就站住了。

  吩咐丫鬟回房,将红衣抱起,在搂住他冰冷发抖的身子时,眉头皱的更深。询问几句,红衣却不说话,揽住他的脖子靠的紧紧的。

  无奈,唐子傲只得抱着他回屋,把被子盖好。嘱咐几句后就要离开房间。

  红衣抓住他袖子,不让他离开,看着他大睁着双眼,惶惑不安的望着自己,唐子傲只得脱了外衣,钻进被窝,搂着这个孩子沉沉睡去。

  红衣闻着难闻的药味,一阵阵冲进鼻端,扭开脸,继续睡。

  “喝了,等下带你出去玩。”唐子傲想不到其他哄孩子的方法,只得允诺带他去玩。

  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过去,眼前是娘亲,后面紧贴着的胸口是,是唐子傲的,对十二岁,仅仅只待在那个小院里没出过门的红衣来说,出去玩,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事情。

  闭眼,捏鼻,红衣接过汤碗,咕嘟咕嘟喝下去。

  好苦,比以前喝的那个要苦的多,红衣脸皱成一团,薛婉仪拿出准备好的蜜枣,塞了一颗进去,一脸柔和的看着他。

  侧着头,后面的人眼里也有着隐隐的笑意,红衣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坐起来。

  薛婉仪看着低头跟自己腰带斗争的红衣,走过去拉开他的手,两只手臂从前面伸到腰后,重新缠了一遍,仔细的把玉制腰扣扣上,接着整理衣领。红衣静静站着,鼻端传来焚烧的香火的味道,素淡而高洁,薛婉仪表情一直都很柔和,除了刚见到自己时哭的眼睛红红,之后就一直是淡淡的,可是那种亲切和疼爱感却时时围绕在他身边。

  “好了,嘉嘉去玩吧。晚上跟你爹爹睡吧,如果想见娘,就去最里面那个小院,清园,娘一直在里面的。”薛婉仪给他束好发,拍拍他的头。

  唐子傲带着红衣来到一片草场,几个守卫看到他们过来,立刻迎上来。

  “找一匹温驯一点的小马。”唐子傲吩咐。

  红衣站在他旁边,看着一直延伸到天边的草场,漫无边际。几只马匹,油光彪亮,正恣意奔沓在远处,头上鬃毛随着身体的高低而起伏。草地略略发黄,折射着阳光,发出刺眼的光芒,一阵风吹过,一股自然的属于大地的气息扑面而来,心里的感觉蠢蠢欲动,红衣抬头,开心的笑起来,牵住唐子傲的手:“我也能骑马吗?”

  “能。”

  守卫牵来一匹白色的小马,不似那几个那么高大健壮,红衣看着有些不满,脚步迈的也不欢快了:“我不想骑这个。”

  “想骑那些高的?过些日子吧,你现在还不会。用这个练习,等你学会,马场里的马随你挑。”唐子傲拒绝。

  “那我不骑了。”红衣坐到地上,撅嘴,别开头。

  “……”

  好一会,听不到后面的人说话,红衣脸色忽的变白,双手揪住地上的草,慌乱的拔着。

  他嫌弃自己了?咬着唇,红衣不安,不知为何,明明知道这人对于自己来说很陌生,可是就是不由自主的想依赖,想撒娇,想任性。

  可是,也许,自己做的太过分了?让人厌恶了?

  胡思乱想着,一双手伸了过来。“好,我陪你,免的你摔了。”唐子傲抱住他,跳上一匹高大的黑马,单臂搂着他腰,另一只抓住缰绳,轻夹马肚,马儿甩了甩头,迈起步子。

  走的很慢,几乎跟散布没什么区别,红衣小声问:“你生气了?”

  “没有。”

  “真的?”

  “恩。”唐子傲应了一声,大力一夹马肚,速度开始加快,朝着太阳的方向奔跑着,身边,跟着几匹没有加了束缚的马,跑的欢快。

  红衣脸色渐渐涨红,一脸兴奋。呼呼的风从身边刮过,将一身热气给吹散,扭了扭身子,想让唐子傲紧紧箍住自己腰部的手松开些,可他却一点不放手。

  “松开一点。”红衣回头,在风中呼喊。

  “不行,太危险。”

  红衣撇撇嘴,只能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肆意奔跑的那种豪气,看着旁边充满生命力的马,矫健的四肢晃动交换,侧耳细听,似乎都能听到那皮肤肌肉摩擦发出的声响。他俯下身子,贴住马背,双手揪住鬃毛,这样的时刻,是曾经想也不曾想过的。

  跑了约一刻钟,唐子傲勒紧缰绳,马儿踏了几下前蹄,停在草地围栏边上。

  “我还要骑。“红衣呼哧呼哧直喘气,小脸绯红,有些不满他停下来。

  “明日再骑。”唐子傲跳下马,伸开双手将他抱下,放到地上。

  “再骑一会。”红衣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双手抓住他衣袖,轻轻的晃荡。

  唐子傲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招呼人牵来那匹白色的小母马:“骑这个吧,我在下面扶着你,你自己来。”

  红衣双眼一亮,开心的踩着马蹬坐上去,没有了唐子傲在身后依靠扶持,他略略有些紧张,有样学样的握着缰绳,却抓的过紧,让小马吃痛,摇了摇头,打了个响鼻。红衣呀的叫了一声,求助的握住唐子傲的手。

  “没关系,别勒这么紧,松开一些,随意点。”唐子傲反握住他的手,拍了拍。

  “恩。”红衣点头照做,松开缰绳。

  “轻轻的,夹一下马肚,身子往前倾一些,缰绳不要握太紧。”

  “呀,它开始走了。”

  “嗯。”

  “你过来,我看不见你了。”红衣不敢回头,颤声喊。

  “不怕,我就在你身后,你慢慢的,可以一点点加快速度。”

  听着近在耳边的呼吸声,红衣的心又放了回去。小腿用力,小马开始撒丫奔跑起来。不知疲惫的不停奔跑着,红衣自己尝试着让小马转弯,学会后,一个人自得其乐的,一圈又一圈的在原地转圈,开心的笑声在毫无阻隔的草地上传开,一直蔓延到天际。

  唐子傲站在围栏外围,负手而立,一双幽黑的眸子里是渐近黄昏的大片火烧云,还有那一团小小的,白色的或转圈或奔跑的身影。

  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只是默默守候着,抛却扰人的事务,离开繁杂的琐事。整整一个下午,看着那个长大的一小团,心底充盈着满满的暖意,让他在这一刻才真正觉得,这个失去的孩子,是真的真的回到自己身边了。

  以后,除非是死在他前面,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唐子傲捏紧拳头。

  “回去吧,该吃晚饭了。”几个借力,唐子傲落到红衣身侧,拉住了缰绳。

  “恩,饿了。”红衣这才发现天色都要暗了,竟然玩了一个下午,揉了揉肚子,笑着伸出双手。

  唐子傲一愣,随即双手穿过他腋下,将他抱下来,把他凌乱的头发缕顺:“回去吧。”

  等吃过饭,红衣这才感觉浑身跟散了架一样的酸疼,一会揉屁 股,一会揉腰,一会捶腿,一会又甩胳膊,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唐子傲进来,看着他这副样子,掏出两个瓷瓶:“把裤子脱了。”

  打开瓶子,一股清凉的药香味飘散,红衣小狗一样耸着鼻子闻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来吧。”

  “是我不好,忘记你是第一次骑马了,该是磨破皮了。”说完,只站着不动,就是不把药瓶递给红衣。

  红衣红着脸低头,悉悉索索的解开腰带,遮掩着将外裤和亵裤都脱下来。

  “分开。”唐子傲坐到床边,扶住一个膝盖,就要将他双腿掰开。

  红衣的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了,他觉得几乎热的快要冒烟了,正要夺过来那瓶药,却看见唐子傲一脸担忧的看着白嫩的大腿上红红的印痕。

  羞怒的感觉一下子不见了,看着那应该是山川崩于前也不应该动容的唐子傲此刻正为了自己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伤而忧心,红衣手下松了劲,敞开了双腿。

  17.称呼问题

  红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住外衫的下摆,可他无论怎么往下拉往下拽,唐子傲揉着药膏的双手总是无可避免的会碰到小腹,这么遮着,反倒显得更是奇怪。

  脸热的厉害,不敢抬头,红衣觉得原本骑马酸疼的身体这会更是没力,依靠在床头。感受着唐子傲长期握剑而布满茧子的双手隔着一层温热的药膏摩擦在他幼嫩的大腿里侧肌肤上,红衣紧咬着下唇,觉得喉咙里难受的厉害,有什么声音想要冒出。浑身燥热,额上开始渗出汗珠,低着头,难受的喘息声都开始加快。

  “疼?”唐子傲问。

  红衣抬头,唐子傲的身子微微向他倾过来,黑色的眸子盯着他额上细密的汗珠,不满的皱着眉,他用另外一只手擦拭着红衣额上的汗水。两人靠的很近,近到呼吸的交错在一起,唐子傲身上的温度和高大的身形整个罩住了红衣,让他几乎被整个包裹住,看着他带着淡青色胡茬的下巴,红衣不知为什么喘不过气,伸出双手猛的一下把他推开。

  唐子傲措不及防,错愕的看着红衣,觉察到他的拒绝和僵硬后,唐子傲的手顿在半空,紧跟着拿起床头边上放着的巾帕递给他,淡淡的说:“自己擦擦汗,再忍耐一会,我把药揉开,会好的快些。”

  看着快要把头埋进肚子里的红衣微微点了点头,唐子傲将另一条腿上的药膏也涂好后,用皂荚洗了洗手,抬脚就要出门。

  “你去哪里?”

  “你在这里睡吧,爹去旁边的房间。”唐子傲尽量放轻声音。

  “你也在这里睡。”红衣掀开被子,就朝床下蹦,哪里料到腿上一点劲都没有,眼看着就要跪下时被唐子傲接住。

  “睡吧。”唐子傲没有多说,脱了外衣,手指虚弹,将烛火熄了。

  “恩。”红衣钻进被窝,不放心的揪住唐子傲的衣服,侧着身子面对着他闭上眼睛,今天累了一天,很快就进入梦乡,迷迷糊糊时,听到一声叹息。

  第二天起来时,因为那个药膏效用好,大腿内侧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只有一处破了皮的地方结了疤。红衣喝完薛婉仪微笑着递过来的汤碗,砸吧着嘴的时候又被她塞进了一颗蜜枣,甜丝丝的,因为刚才的苦更显得蜜枣的甜,红衣看她温柔的擦拭掉自己嘴边的水渍,收拾起瓷碗跟唐子傲点点头走出房间。

  “恩,她……住哪里。”

  “后面的小院。”唐子傲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一边给他穿衣服一边回答。

  “为什么住后面?”

  唐子傲过了好一会才说:“你娘从你被人劫走,哭了三天三夜,幸亏宫里送来了一些名贵药材,把她保住。之后,她就搬出去,一个人在那间小院里,整日念经吃斋,为你祈福。十一年来,一日不曾间断,一日也不曾踏出院门。”

  说到这里,唐子傲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也浮现一种难以抹灭的伤痛,略微拧起的眉头扯着额头那道伤痕,分外深刻。

  “那我能过去看看她吗?”红衣问。

  唐子傲带着红衣走到府邸的最里面那个有些破旧的小院门口才停下,木门经过多年风吹日晒,露出斑驳的痕迹,上面黑色一块木板,写着清园。

  唐子傲推开吱吱呀呀的院门,拉着红衣进去。

  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香火的香味。

  院子里就只有边角处一口水井,一块种了些蔬菜的田地,什么亭台楼阁,池塘假山都没有,来到房门口,红衣听到屋里的女声在低低细细的念诵着什么,透过门缝,还是一身偏灰色的素布衫,薛婉仪一脸虔诚的念着经,手里的佛祖一粒粒从拇指上碾下。

  唐子傲敲了敲门,薛婉仪开门看到红衣,原本平淡到近乎冷漠的神色一下子生动起来,虽然挂着的依旧是浅淡的笑,可是眼睛里那股狂喜是掩饰不住的,她抓住红衣的手不肯松,细细打量着。她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是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身边,疼到骨子里的,可是她看着对她有着明显排斥和疏离的红衣,隐隐明白到这些年来她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的,而这个孩子却对她是完全不知,更何况在那种环境下生长,或许会对陌生人有些戒备,所以,薛婉仪只能强迫着自己压抑住那股想要亲近想要疼爱的心情,站的远远的,只要给他送上一碗药,递过一颗枣,就可以了,这样,慢慢的,总会明白她,接受她的。

  而她没想到的是,还没有过去几天,红衣竟然主动找来,她那压制了好久的热切似乎也不听话了,她一遍遍,不厌烦的看着,摸着。

  直到唐子傲背着手走出去,将房门带上,她才清醒过来。眼前的红衣因为唐子傲出去而有些慌张,她急忙松了手,安抚的拍了拍他,递过一杯清茶。

  “嘉嘉,昨天玩的开心吗?”她尽量让声音平常一些。

  红衣点点头。

  “昨天骑了一天马?”

  “是的。”说到马,红衣的胆子大了起来,重重点点头,声音也比刚才有活力了许多。

  “哦,骑的什么马?会骑了?”薛婉仪细声询问着,尽管她昨天就知道了这些。

  “恩,一开始不会,让他。”红衣指了指门外,意思是说唐子傲:“让他跟我同骑一匹,大的黑色的马。后来,我自己学着骑了白色的,小马。”

  “学会了?”

  “恩,学会了。”

  薛婉仪走到木柜旁边,里面只有几身替换的衣衫,除了灰色就是淡青色,土黄色,无一例外都是布衫,她从角落里拿出一个荷包递过来放到红衣手心里。

  “咦?”里面是慢慢一大包的蜜枣。

  薛婉仪笑的温柔,摸了摸他的头,仿佛知道他转身就会吃光一样,柔声说道:“每天吃几颗就好,别吃太多。也别让你爹爹知道,你弟弟以前爱吃甜,后来他就将所有带糖的吃食都从家里杜绝了,并吩咐所有人不许买给他。”

  “弟弟?”红衣疑惑。

  “恩,是你二娘生的,当年和我一起陪嫁过来的丫鬟。你二娘在生你妹妹的时候,难产过世了,你爹爹也没有再娶,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过的。”薛婉仪拉着红衣坐到床边,爱怜的拍着他的手。

  “那你怎么不跟爹爹一起生活?”红衣小声问。

  “傻孩子,娘不是跟你说了,从你被掠走后,娘就在佛祖面前发誓,要为你祈福,日日在此,直到归去。”

  “那我不是回来了?”

  “是啊,就因为你回来了,我更应该感激佛祖。”

  “恩。”红衣不知该说什么,有些局促的坐在那里。

  “回去吧,你爹等急了不好。”薛婉仪看出了他的坐立不安,拉着他起身。

  红衣走到门口,回身看着这个嘴角含笑,一脸温柔的望着自己的妇人,很自然的脱口而出:“娘,我走了。”

  不等一脸震惊的薛婉仪接下来有什么反应,红衣慌张的跑出去,一下子撞在了正候在门口的唐子傲身上。

  红衣抓住他的手,抬起头,对他说。

  不要说离的这般近,就是离的更远一些,以唐子傲的功力,这些对话自然逃不出他的耳朵,听到红衣终于喊出了娘那个称呼,唐子傲心里的震动不亚于薛婉仪,他心底几乎掀起了一阵浪涛,比起当时他第二个儿子生下来时,会走路时,会说话时,都要巨大很多倍的震动。这也许是第一个和第二个的差别之处,更何况,他投入到第一个儿子身上的精力和心力都要多的多。

  当他看着红了小脸的红衣不好意思的跑过来牵住他的手,几乎有些期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个,我们走吧。”

  唐子傲身子一僵,步子顿住。

  红衣疑惑的望向他,正要问怎么了时,唐子傲已经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也许,爹这个称呼,还要等一段时间,唐子傲闭上眼睛,坐在大厅中听着手下汇报着最近的情况,心里一阵刺痛,他这个爹也确实不够资格,竟然让他在外这么多年,受尽欺辱和折磨,又凭什么让这个孩子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就心甘情愿的喊他一声爹呢?

  在下面跟唐子傲说话的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在奇怪老大怎么这副疲累至极的样子,就算是几夜不睡在外追踪探查时,都不见一丝疲劳。几人挤挤眼,示意守在一旁的常文上去问问。

  常文苦着脸,想起那夜要不是管家过来帮他解了穴,恐怕他就要站一个晚上了。这次他可不敢再上前去摸老虎须了。自家主子以往虽然不是那种温润又和气的人,可是至少不会忽然发脾气或者来个突然袭击,这些都是从小少爷回来后才开始的。

  今天,看这情形,恐怕又是在想他的事了,常文心虚的移开视线,装作没看到他们的暗示。只是低眉顺目的看着自己的鞋子。

  砰,旁边一个家伙撞着他的胳膊,抬起下巴,让他过去说。

  不去,常文在心里怒吼,悄悄往后挪着步子。哪知那人又凑过来,砰,又撞向他胳膊。

  常文怒了,不待这样欺负人的,一时激动,猛的一个饿虎扑食,那人是他们这些人中难得的好手,身子微一侧,常文刹不住,重重的砸在地上。

  唐子傲睁开眼睛看向他,常文吓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主子啊,不怪我,呜呜呜,我冷,别点我穴,我不在大厅里站着睡。”

  “散了吧。”没有理他,唐子傲沉声吩咐。

  18.所谓亲情

  接下来几天时间,红衣被禁足。

  说是禁足,其实也就是不允许去到外面,整个府邸,任何一处都随他游荡。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是对一些事情有着极度好奇心的时候,更何况红衣第一次骑马就颇是顺畅,恨不得每天就长在马背上。但唐子傲却以他伤了自己为由,要他过段时间再去。

  红衣虽然不乐意,可他不懂得撒泼耍赖,只是满腹委屈的瞪着含了水雾的大眼睛直直的望着唐子傲,无奈唐子傲只是愣了下神,接着硬是转开头不看他,丢下一句好好休息就去做事。

  唐府不算小,并非多富丽奢华,不论房屋还是景物,都弄的简约而雅致,红衣不敢过多的跟别人打交道,又不愿闷在房间里,把薛婉仪给的荷包拴在腰间就朝她在的小院里走去。因为装修的简单,从他住的地方拐个弯,沿着一眼到头的长廊走过去,左边就是那个有些破落的小院。

  最初是有些局促,坐立不安。但薛婉仪不是那种事事外露,哭天喊地的妇人,她永远都是淡淡的,却有一股奇异的让人能安心的包容感,再加上房间里的若有若无的熏香,她恬静的微笑,偶尔宠溺的捏捏他的脸,轻轻拍拍他的手,柔声细气的询问一两句他感兴趣的话题,没几天,红衣在她面前也逐渐能放的开,那让他非常别扭的一声娘,也越喊越顺口。喊着喊着,就愈发觉得娘亲真的很好,她身子香香的,软软的,又暖呼呼的,时常把他揽进怀里,抱着他。一般会在他耳边说几句话,有的时候不说话,就只是那么静静的抱着他。那股属于母亲的味道让他觉得周身很暖,几乎是一闭上眼睛就不想睁开的温暖。

  唐子傲有时回来的早些,看到不在房间里的红衣,就会来到清园接他。悄声来到院门,听着里面母子俩个柔声细语,毫无间隔的对话,他总会在外面安静的等着,听着。待到天色暗下来,或者是薛婉仪劝红衣回去吃饭时,他才推门而入,跟她点头打个招呼,就抓住红衣奔来握住他的手,一起从来路漫步而回。

  沿路经过一个荷塘,傍晚的夕阳反射着波光,碎金点点,红衣看着这里忽然想到了待了十多年的七雅楼后院,也是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荷塘,那时,和琉璃肩靠着肩在旁边的草地上坐着。不过才是十多天以前的事,却好像梦中发生的情景,恍恍惚惚的,已经不太真切,隔了一层纱幔,都已经模糊不清。再回想,除了琉璃之外,什么都不清楚。

  想到琉璃,红衣拽了拽唐子傲的手:“琉璃怎么还不回来?”

  唐子傲略一沉思,似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他寄了封信给你,我放在屋内桌上,等会给你看。”

  “好。”

  晚上吃过饭,简单的洗了个澡,不等红衣开口挽留,唐子傲已经脱掉外衣躺进了被窝里。

  红衣笑的灿烂,拿着琉璃的信钻进被窝,靠在看着书的唐子傲身边拆开了信,细细读起来。

  琉璃的笔迹,还是那么清秀板正,不多话,一页纸而已,红衣觉得还没看过瘾就没了。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确认了几遍,直到唐子傲说了一句就只有一张,他才放弃。

  琉璃写信很规矩,上来就是问候他和他的爹娘好,感谢他们将他也赎出来,接着又跟红衣说他现在过的很好,有人很照顾他。最近一段时间不一定能过来找他玩,要红衣耐心养身体,然后学点东西,等过段时间再聚到一起。

  红衣叹气,把信折起来又装了回去,想到不能见到他有些不开心,把信封往枕头下面一压,手就触到了那包放着蜜枣的荷包,偷偷睨了一眼专心看书的唐子傲,红衣侧过身子挡住自己的嘴巴,掏出一颗蜜枣塞进嘴里。

  哪知吃的太急,这个枣里面的核又没有被剔出来,嘎嘣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看着他呜咽一声然后捂住自己下巴,唐子傲就算想装没看到也不行了,把书放下,手放到他下巴下面:“吐出来。”

  红衣牙被咯的很疼,还咬到了腮边的肉,张嘴把核和一部分没吃干净的枣肉吐出来,唐子傲看到里面渗着血丝,皱起眉头扔掉:“张嘴。”

  “啊。”红衣乖乖张嘴,唐子傲掰过他的脸对着烛火的方向,伸进一根手指。

  “咬到腮了。”拨弄着看了看里面,拿出被唾液浸湿的手指,唐子傲披上外衣走了出去,很快拿回来一片药材:“含着它,止血。”

  红衣点点头,含住。唐子傲给他擦着嘴边流淌出来的口水,看他红了一张脸躲闪着自己眼神的孩子样,唐子傲嘴角扬起笑意:“下次吃东西,别那么急。”

  不说还好,一说,红衣的脸更是红了个彻底,急急忙忙的躺下,背对着他,嘀咕了一句就睡了。

  等到唐子傲也熄了烛火躺下时,红衣在夜色中大胆许多,又转回身,揪住他的亵衣,握在手里。

  一夜好眠。

  今天清晨,天才蒙蒙亮,红衣就被人喊醒,睁开朦胧的眼睛,好一会才看清是唐子傲。

  “起。”唐子傲利落的掀开被子扔到床尾,一把抱起他,红衣站在床上,闭着眼睛由唐子傲给自己穿衣,摇摇晃晃的,完全不担心摔下去。

  “下来,穿鞋子。”

  “恩。”红衣不知他为何叫自己这般早起,意识还是很混沌,根本忘记了询问,扶着唐子傲的肩膀就踏了下去。床跟地面还是有一段距离的,红衣一下踩空,整个人朝下坠去。唐子傲猛的伸手一揽,将红衣整个拥进怀里缓缓放下。红衣贴着他,下巴仰起靠在他胸口,忽然傻乎乎的笑了起来,像是觉得好玩。唐子傲看他闭着眼睛,刚睡醒的小脸绯红一片,笑的开心,什么责怪的话也说不出。

  他光着的小脚丫白白嫩嫩,直接踩在了唐子傲穿好的靴子上,五根小脚趾不安分的动着,敲打在他脚背上,唐子傲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他松开自己去穿鞋,只得把他重新放回床上,蹲下身子,脚袜给他套好,将这些日子他娘亲给他赶工做出来的布鞋穿上。

  唐子傲蹲在那里,面上没有一点表情,烦躁,无奈那些不好的情绪完全找不出,仿佛,他就该天经地义的蹲在地上,为了这个少年穿鞋,伺候他起床。细细看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甚至能找出一点温情和纵容。

  穿好,唐子傲拉起他,拖着往外走。

  红衣不走也得走,踉跄的来到门外,清晨冷冽的气息扑来,让他一个激灵,总算是醒过神来,抓紧唐子傲的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去哪里?”

  “武场。”

  武场?舞场?胡思乱想着,已经来到,自然是武场。

  中间大片空地,周围放置着各种兵器,里面的汉子都光着膀子,摆好了姿势,正等着站在中央的那人发话。现在虽说还不是最冷的时候,可是秋末冬初清晨时的温度也不高,红衣亵衣外面,唐子傲给他套了一件薄薄的小夹袄,身上暖烘烘的,看着他们嘴巴微张的感叹着。

  那站在中间的人看到他们进来,正要过来打招呼,唐子傲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然后把红衣一直拉到角落里:“扎马步。”

  “啊?”红衣呆住。

  “扎马步,第一次就让你半个时辰,不,一刻钟。”唐子傲给他做了个示范,让他照做。

  “我……”红衣刚想说穿的衣服不合适,却发现今天的衣服不是那种繁复的样式,月白色的对襟小褂,密密实实的一排布扣,抬起手,挥动几下,行动自如,袖口比较窄,裹住他的手腕,露出圆鼓鼓的腕骨,上衣的下摆刚好包住臀 部,两边开叉到腰部下方。下身是刚好到脚腕处的束脚灯笼裤,松松的绸缎料,感觉不到多少重量,脚下那双崭新的布鞋用力踢了踢,也是分毫不动的套在脚上。

  红衣听着耳边那些人充满力量的呼喝声,看到他们一拳一脚都足以踢到一棵大树的力量,还有那光 裸着的上身上密密的汗珠,红衣皱着一张小脸:“我不会。”

  “练,我陪着你。”唐子傲没有催促他,耐心的等着。

  他并非想让红衣功夫能练的登峰造极,甚至自保都不需要,因为再也不会让他受伤,他只想让这个身子孱弱的孩子多多锻炼,让身子能硬朗一些,强健一些,至少不会在人生才过了一半的而立之年就早逝。体内那些沉积了十余年的药物无法一日清除,唐子傲想让他每日让他习一会的武,也许会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能吸收的更快一些。

  红衣看他根本不给自己机会拒绝,撇着嘴巴,叉开腿,举起双手,半蹲下来。

  姿势非常不标准,而且很是绵软无力道,唐子傲站在他身后,扶着他腰部,掰着他上身让他挺的更直一些,并压住他肩膀,让红衣更往下蹲了蹲。

  不消说一刻钟,不过才一杯茶功夫,红衣便已经大腿开始打颤,脸涨的通红,求助的喊着:“我站不住了。”

  “继续。”唐子傲站在他身边,随时注意着。

  红衣又坚持了一杯茶功夫,浑身都开始剧烈抖动,一口气没憋住,整个人朝前栽过去,唐子傲及时接住:“半刻种不到。”

  红衣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前,闭着眼睛,低低呢喃了一句什么,软着身子,再也不肯起来。

  19.告状无果

  一声略显稚嫩的声音在红衣耳边响起:“爹爹。”

  “恩。”唐子傲点头。

  红衣从他胸口抬起头往旁边望过去,一个比自己高一些的男孩子规矩的跟唐子傲请安。听着他叫爹,红衣想到娘告诉自己的情况。眼前这个比自己高,比自己壮,比自己看起来老成许多的男孩子,应该就是自己的弟弟了。

  他穿的比红衣少的多,一身单薄的小褂,简便的束口裤子,手持一柄长剑,看到红衣浑身无骨的靠在唐子傲身上朝他望过来,也回了个眼神,点点头,礼貌的喊:“哥哥。”

  喊的爽快,不过眼睛里隐隐有一丝不愉快。唐子傲扶起红衣,让他坐到角落里那张木椅上面,交待了几句让他不要乱动,就走到唐千翔身边:“把昨日教你的招式演练一遍。”

  “是。”

  红衣坐在那里,揉着大腿,看着自己的弟弟练剑。红衣不懂得剑怎么练是好,但是看着那个孩子一刺一挑一挽之间,那剑快如闪电,朵朵剑花瞬间闪现,如同行走中拿着一根蜡烛,火光拖长,形成一道长长的痕迹,转瞬即逝。红衣看他一会叉腿,一会后仰,感叹不已,这样的资质去跳舞也是不错的,腰肢虽然不若他和琉璃一般柔软,也是韧性十足的,教习舞蹈的刘师傅看到他也许会夸一句好苗子,只是,这般长相……唐千翔抿着嘴唇,用心的练着,却全然不知,自己这苦练近十年的功夫被人跟风月场所的人做了比较。

  看着他跟唐子傲相似的脸庞,一大一小,都是那么冷硬的气质,如果这般硬邦邦的去给人倒酒夹菜,红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唐子傲回头,看到他无碍,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看着他们,便也没有再理他,又回过头继续检查唐千翔的招式。而唐千翔一心扑在剑招上,无暇分心,也没有留意到红衣笑完后依旧盯着他看的那副笑的开心的模样。

  唐千翔收剑,并于身侧,额上冒着汗珠:“爹爹。”

  “恩,还不错。力道稍显不足,多多练习。”唐子傲点头,夸奖。

  “是,爹爹。”毕竟才是个十岁的孩子,听着敬重佩服的爹爹开口夸奖自己,绷的紧紧的小脸再也绷不住,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来,语调都充满欢快:“那,爹爹,我去继续练习了。”

  “等下,见见你哥哥。”走过去握住红衣的手,把他拉到唐千翔身边:“千翔,这是你哥哥千嘉。千嘉,这是你的弟弟千翔。”唐子傲的介绍简单明了,留下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

  终于还是红衣先开口,他歪着脑袋,声音清脆:“你以后叫我小嘉,我叫你小翔,好不好?”

  唐千翔不是不好意思开口,而是对于眼前这个比自己矮,比自己瘦小,还长的好像女孩子一样漂亮的哥哥觉得很是别扭,叫妹妹还差不多,大不了弟弟也行,可是叫哥哥,叫不出。听到红衣这么说,他正好乐意,点点头:“小嘉。”

  “小翔。”红衣笑,看向唐子傲。

  “去练武吧。”

  “是。”

  唐千翔走开后,红衣往下拽着唐子傲的手:“你别叫我千嘉,我听着别扭。”

  唐子傲不语,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握着红衣的手也比刚才大力。红衣踮起脚尖抚上他额头,轻轻揉开皱纹:“你别误会,我不是要你叫我在七雅楼里的那些艺名,娘叫我嘉嘉,小翔叫我小嘉,要不你就叫我小千?唔,不行,不好听。”红衣撅嘴,嘀咕着:“要不叫千千?不好。嘉儿,不。算了,你还是叫我嘉嘉吧,好不好?”

  看他愁眉苦脸一本正经的讨论着自己的名字叫法,唐子傲刚才那一股涌上心头的刺痛忽的消失不见了,冷硬的轮廓也逐渐柔和起来,伸手在红衣头上揉了揉,低声回答:“好,就叫嘉嘉。”

  “恩,就叫嘉嘉吧。”

  折腾了一个早上,唐子傲还是把红衣送了回去,还没走到半路,红衣就摇头晃脑,眼皮不停打架,脚下步子蹒跚,东倒西歪。唐子傲只得拦腰抱起,在他耳边小声说:“睡吧。”

  刚说完,靠在他宽厚温暖胸口的红衣立刻呼呼大睡。

  原本打算让他晨起锻炼身子的,这下却让这孩子睡了个回笼觉,唐子傲抱着他,感受着那轻到跟一只小猫没多少区别的体重,脚下步子放的更缓。回到屋里,放下红衣,把他束好的头发散开,拉过被子,坐到床边。

  红衣睡的香甜,小嘴微嘟,像是有好梦,那温润粉嫩的唇瓣总是似有似无的翘着,唐子傲暖好他冰凉的手,掖了掖被角,走出房间。

  再醒来,红衣是被饿醒的,肚子嘟噜噜叫起,他揉了揉朦胧的眼睛,正巧唐子傲从外面走回来。

  “饿了。”

  “洗洗,去前厅吃饭。”

  以前都是在这间小屋里用的,红衣倒也听话,没有多问,擦了擦脸牵住唐子傲的手,唐子傲也顺势习惯性的握住。

  走进大厅,丫鬟已经把饭菜摆上,唐千翔端正坐在椅子上,看到他们走来,立刻起身:“爹爹,小嘉。”

  薛婉仪从走廊过来,端着热乎乎的汤碗递到红衣面前,不用她说什么,红衣主动接过来,几大口咽下,苦着脸咀嚼着刚刚被娘塞进嘴里的一颗蜜枣。

  “一起吃。”唐子傲说。

  “不了,我备好了些斋菜,你们三人吃吧。”薛婉仪擦了擦红衣的嘴角,对唐子傲说。

  “娘,你在这里吃吧。”红衣拉住她衣袖。

  “大娘,一起吃吧,今天爹爹特意让厨子做了些素菜。”唐千翔也起身挽留。

  “好吧。”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发,薛婉仪坐在了两人中间。

  一顿饭,唐子傲不语,唐千翔也不语,只有红衣跟薛婉仪两人说着,说到最后,红衣还告起了唐子傲的状。说是他不会练武,今天起的好早,硬是逼他练武,都没睡够。说罢,还偷偷看了看唐子傲的脸,看他夹着菜,根本像是没听到一样,这才壮大胆子,要求娘给自己做主,以后不要练了。

  薛婉仪笑了笑,夹了一块莲藕给红衣:“你爹爹是为你好。你听他的,知道吗?”红衣瞪大眼睛,垂下脑袋不说话,蔫蔫的点点头,吃起了莲藕。

  红衣告状没成功就像个孩子一样的样子,让唐子傲嘴边闪过一丝笑意,很快被放进嘴里的菜给消隐。

  吃完饭,薛婉仪正准备要回自己的小院,就被红衣拽住,拉到大厅一角,避开两人说起悄悄话。

  “娘。”红衣趴在薛婉仪耳朵边小声说。

  “恩?”薛婉仪笑容满面,弯起腰听他说什么。

  “娘,以后,你叫我小嘉好不好?”红衣偷撇了一眼唐子傲,发现小翔正跟他说着话。

  “为什么?”薛婉仪好奇。

  “因为,我喜欢你叫我小嘉。”红衣脸上红了红,为了自己撒谎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叫你什么都行,嘉嘉喜欢我叫你小嘉就叫小嘉。”薛婉仪捏了捏他的脸蛋,直起身子:“娘要回小院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恩。”

  看着只剩下唐子傲一人坐在那里喝着茶,红衣三步并两步的走过去:“小翔走啦?”

  “走了。”唐子傲应声,神色却有些恍惚,似乎在想着什么。

  “回屋吧,我困了。”红衣一点不觉得害羞的说,完全忘记了自己刚起来没一个时辰。

  唐子傲喝完那口茶,牵起他的手回屋:“嘉嘉?”

  “恩!”红衣听到他喊自己的新名字,开心的应着。唐子傲看他并无不妥,疑惑了一会也便不在意,随便什么称呼,只要他乐意便好。

  红衣牵着唐子傲的手走着,并不知道,就算是他说的再小声,唐子傲离的再远一些,那些对薛婉仪说的话仍旧能传入他的耳朵,更何况,唐子傲一直在关注着他。

  他不习武,不懂功夫,自然无从得知。

  20.改变方法

  当夜,唐子傲辗转反侧,很久不能入睡,切上身边孩子纤细的一折就断的手腕,感受着那轻轻搏动的脉搏,当下做了个决定。

  第二日醒来,天也是蒙蒙亮,唐子傲把搭在他腰间的红衣的胳膊拿下,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听着远处武场隐隐的嘈杂声,走到床边,利落的掀开被子,把红衣从床上拉起来。

  “唔……?”红衣眼睛半睁,迷糊的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接着睡。

  唐子傲一手扶着他,一手扯过他的衣衫,耐心的给他穿上,系紧腰间的带子,把他放下坐在床上,这边刚松手,红衣就一个仰身,倒回床上,眼睛都不抬一下。唐子傲蹲下把鞋子给他穿好,拿过温水浸泡的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看他哼哼叽叽的像个享受的小猫一样,唐子傲当下就把盆里的热水倒了,从缸里舀出一勺刚从井里绞上来的水,把毛巾沾湿,冰凉冰凉的,直接贴在了红衣脸上。

  “啊……”红衣一下被激醒,打了个颤,惊惶的瞪大眼睛。

  那个模样,让唐子傲想起前不久见过的那只小猫,掉进了水里,浑身的毛都打了缕,瞪着眼睛四处张望,虚张声势的威胁着周围,那毛要炸又炸不起的样子,实在是……

  唐子傲笑了起来,不像以往只是柔和了线条,而是一个扬起嘴角,发出声音的笑。

  红衣额上鬓边的头发湿湿的,过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看着唐子傲笑的开心,也跟着笑起来,伸出双手,要他抱,把湿漉漉还沾有水渍的脸朝他脖子间的衣领蹭过去,来回擦着,末了,说道:“哼,偷袭。”

  唐子傲略略推开他,用毛巾继续擦着:“清醒了?”语调里带着几分好笑的戏谑。

  “能不醒吗?”红衣扭头,哼了一声。

  他半侧着脸搂着唐子傲的脖子,从唐子傲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就看到了他耳朵上那个耳洞,自从回来后就没有再戴过东西,可是洞口仍旧还是没有阖上,圆圆一个向内凹的小窝,在小巧又粉嫩的近乎透明的耳垂上,近看的话,非常明显。唐子傲皱眉,伸出手捏住那里,似乎在研究怎么把它给消了或者是阖上,他拇指和食指指肚捏住细细揉搓着,眼睛也靠近过去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周围,红衣的身子整个僵住,猛的一把搂紧他。

  “怎么了?”唐子傲觉察到他的不对劲,急忙松手掰过他的脸,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却看见他一张脸红的厉害,抿着下唇摇摇头,就是不吭声。

  摸了摸他的额头,倒也无事,唐子傲把他放到地上,牵着他的手走出房间。

  还是武场,红衣还没走进里面,脸就开始皱成一团。脚下步子拖拖拉拉,几乎等于唐子傲是拉着他在走。

  来到角落里,唐千翔请了个安,自己去练剑,唐子傲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红衣。

  红衣低头,装作看不到,可是很快就坚持不住,唐子傲的视线简直跟有形的物质一般,让他站在那里局促不安,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终于抬头,妥协道:“我练。”

  “恩,蹲下。”

  红衣照做,还是那个姿势,比昨天有了几分架势,虽然还是软绵绵的看起来没点力道,不过最起码姿势是做对了的。

  唐子傲就站在他不远处看着,随时准备他没力气时接住他。哪知红衣一直坚持着,两条腿开始微微颤抖都没有抱怨偷懒,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才过去一半,红衣还没有说什么,唐子傲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觉得时间无比的漫长,一刻钟对于以往的他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谁曾想在此时此日竟然长到他都快要说够了。可一想到红衣虽平稳却明显弱于平常孩子的脉搏,还有大夫的那些话语,他就无法开口,就这么煎熬着,在红衣实在坚持不住倒下的时候,急切的冲上去接住他,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紧跟着,那句不练了也脱口而出。

  “不练了?”红衣靠在他胸口缓着气,抬头问。

  唐子傲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情急之下他说了什么,低头擦了擦红衣额上的汗水,面色不变的沉声说:“恩,今日不练了。”

  红衣撇撇嘴,把脸又埋进他胸口。

  如此折腾了有三四天,每日都是红衣倒下,唐子傲接住,然后简短一句:不练了。到了第五日,唐子傲天还未亮就醒来,看着外面深灰色的天空,脑子里思绪翻转。待到天亮,起床后,照旧把红衣也拉了起来,只是还没走出房门几步,红衣就觉察到不对劲,握着唐子傲的手摇了摇:“这不是去武场的路。”

  “恩,不去了。”唐子傲淡淡说道,拉着红衣的手朝府邸里种植了大片竹子的方向走去。

  红衣低头,笑的开心,两只眼睛都眯起来,全然不知道牵着他手的男子因为这件事几乎夜不能眠,思量许久才无奈放弃让他习武。

  清晨的风,总是凉凉的,带着点清甜的气息,这会来到竹林旁边,风吹过,沙沙一阵响,扑面而来的风里夹杂了竹子的香气,让人神清气爽。竹林中间,只铺了一条细细长长的小道,刚好够两人并肩而行,唐子傲牵着他的手,绕着这竹林,一圈圈的走着,足足有大半个时辰才停下。

  “累吗?”唐子傲问。

  红衣摇头,回给他一个笑:“不累,再走一会吧。”

  唐子傲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又沿着小道继续走,脸上表情和缓许多。

  要说红衣开始不知道他要拉自己过来干嘛,走了这一会也是了解了。无非是因为自己不能练武,他心急之下只得寻求其他方法助他强身健体。对于不练武而能跟唐子傲牵着手走在这里散步,红衣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走了许久,加起来差不多有几里地了,都不觉得累,脚下步子依旧轻快,呼吸着竹林间穿梭的清冽的气息,手握着唐子傲宽大的手掌,听着远处传来的鸟叫声,他觉得开心极了。胸中一股暖暖的气流充盈,让他情不自禁的想靠的更近一些。

  于是,站在那里,伸开双手看着唐子傲,眨巴着眼睛要他抱他。

  “不是不累吗?”唐子傲嘴里虽说着这些,却立刻弯腰,低下身子,双手穿过红衣腋下抱住他,看着他笑的眉眼弯弯,心里也跟着一软,顿时觉得,让他不练武也不一定是坏事,能多多走动,心情开朗,身子自然调养的好,何必逼他做些不能做不愿做的事,说不定适得其反。

  红衣比寻常的孩子都要瘦小,唐子傲手臂托在他大腿根部,另一只手虚扶在他腰侧,免的他一个后仰跌了过去,将这具小小的身子搂在怀里,更是觉得他的瘦弱纤细,自己几乎将他整个包裹住,而纤细的腰肢,一只手臂圈过来都有余。

  唐子傲就这样抱着他,继续朝竹林深处走着,红衣也乖乖的搂着他脖子,笑眯眯的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偶尔跟他说两句话。

  一片深绿中,一大一小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反反复复几趟,林子里,除了沙沙的竹叶拍打声,还有那略显稚嫩的少年的声音带着笑意,不停细语着。

  一个时辰回到房间后,红衣足足吃了两碗米粥,比平时多了有一碗。坐在椅子上,懒懒的靠着后背,贴身柔软的小褂紧致的贴着他的身子,衬着他刚吃完饭的小肚皮圆鼓鼓的挺着。他看到唐子傲带着笑意盯着他肚子看,急忙往前弯下腰,捂着肚子。

  “还要不要吃?”

  “不吃了,都撑了。”红衣说罢,轻轻打了个嗝。

  见他吃的多,精神也比头几天好,唐子傲算是彻底放下心。

  嘱咐了他两句,让他自己随意去玩,就去了前厅做事。

  唐子傲曾经拒绝接受爹爹唐明轩的示意去争夺下一任武林盟主,当时失去了红衣的第二年,唐明轩就从盟主之位被新一辈的能人挤下,唐子傲开始就着手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人脉和势力。唐家虽是武林大家,可如果养着这么些人只负责找人而什么也不做的话,定然供不起,何况那些心高气傲之人也不会甘心屈于门下,仅仅只是为了他寻找儿子。他不愿过多的插手江湖势力,势必会引起皇家的注意,但是如果不建立这样的一股势力的话,嘉嘉的寻找更加渺茫,唐子傲在十六岁那年,成立了一个门派,里面接手事项许多,主要负责打探消息,另外也接受杀人的单子,但是要求必须是恶贯满盈或者行事歹恶之人。

  初初建立,困难重重,好在他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又加之待下气度宽广,赏罚分明,很快,嘉门的声誉就在江湖传开。

  原本建立门派的意图是找回嘉嘉,现在找回了,对门派里的手下和兄弟也有了不舍之情,再加上事务虽繁忙,却大多不需他亲自去操作,也从不曾有过解散的意思。

  每日,他只需去前厅那里听着属下们的回报,给他们不能做决断之事定个主意,其余,也倒是无甚大事。

  这会,常文刚泡好一壶茶端过来,门下几个人就走了过来,常文眉头一皱,急急忙忙倒了一杯水递给唐子傲:“主子,快点喝,我好给你再倒一杯。”

  唐子傲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茶杯推开,没有理他。

  从外面走来的几个都是门内跟唐子傲一起拼搏过来的兄弟,倒也不是那么拘谨,抱拳见过他后,其中一个大大咧咧的走到常文那里:“哟,有茶喝。”说着,提起壶,对着壶嘴往嘴里灌。

  常文重重的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走出去,小声嘀咕着:“粗人。”

  几人接到一个单子,是要杀人的,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接下来,让唐子傲来决定。

  看着他们几人查到的资料,这人明里是个乐善好施的君子,私底下也做了不少坏事,可还没有坏到该死,唐子傲看到最后一页,正要开口,就看见从门口跑过来一个身影。直直冲到他面前,站住,习惯性的伸出双手,翘起嘴角看着他。

  周围几人咳了几声,转开头,唐子傲坐在椅子上,揽过他身子,让他坐到了自己大腿上。

  红衣见他抱过自己,笑的开心,扭了两下,靠到他胸口上。

  21.撒娇耍赖

  “怎么一人跑来了?不去找你娘?”唐子傲将红衣往怀里揽了揽。

  “娘在抄经书,我怕耽搁她时间,下午再去找她玩。”红衣眼睛咕噜噜转着,打量着周围几人,犹豫好一会才回头看着唐子傲,声音可怜兮兮:“我想出去骑马,行吗?”

  他声音带着孩子的稚嫩,软软的,煮熟的糯米一般,再配上刻意委屈的强调,旁边几人都忍不住抬头看着他,他们几人都是知道实情的,对这个孩子都是抱有几分同情和怜惜,看着唐子傲坚决的回答:“不行。”有两个都忍不住要替他求情。

  红衣继续求着:“我就骑一会,还是骑上次那个小马驹就行了,我保证很听话,就骑一圈。”

  “不行。”唐子傲不放心他一人去,自然拒绝的干脆。

  红衣失望的低下头,双手垂下,闷闷的哦了一声,就坐在他身上不再说话了。

  那个大大咧咧的男子--石磊看不下去了,他自己也是一个八岁孩子的父亲,忍不住替他求情:“门主,就让他去吧,男孩就该多多出去玩,老是闷在房里也不好,你要是觉得没时间,我带他去。”

  唐子傲觉察到怀里的红衣身子难耐的动了动,一把揽紧他,抬头,微眯眼睛看着石磊。

  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看着,除了石磊的几人都悄悄往后挪了几步,整一排只剩下他一个突兀的站在最前面,石磊左右看了看,咦了一声,紧跟着干巴巴的笑开:“我说着玩的,孩子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休息,休息。”

  “推了吧,那个单子。”唐子傲把那几页纸递给常文。

  “是,那我们……”

  “恩,散了吧,去忙你们的。”

  常文最后一个走出去,从外面带上了门。

  红衣低着头不吭声,摆明了在赌气,两腮鼓鼓的,嘴里哼的一声,故意让人听见的声音,唐子傲拍拍他的背,低声说:“今天下午,我带你去。”

  “真的?”红衣撒了嘴里的气,惊喜的抬头。

  “恩。”

  “好,那快点去吃午饭吧,我饿了。”红衣简直是迫不及待了,在家里闷了这些天,除了偶尔去找娘亲玩一会,剩下时间都在发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每日无所事事。

  匆匆吃完碗里的米饭,红衣焦急的看着唐子傲一手端着饭碗,一手夹着桌上的菜,吃的慢条斯理,他心里急的团团转,恨不得以身代之,囫囵吞咽。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你,你吃快点。”

  “现在刚吃完饭不能去,要休息一个时辰,去睡会吧,今天起的早。”

  “你说下午去的。”红衣辩解。

  “现在是中午。”

  “吃过饭就是下午了。”

  “一个时辰后去。”

  “你不讲理!”

  “……”

  红衣无论怎样强词夺理,只要唐子傲不带他出去,他仍旧没有办法独自一人前去。

  气呼呼的原地转了好多圈,他还是躺到了床上,用被子把全身都遮住,憋在里面呼哧呼哧的喘气。

  也不知气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竟也真的睡着了。唐子傲揭开被子一角,往下拉了些许,让他的脸露出来,呼吸顺畅一些。看着那红彤彤睡的香甜的小脸,唐子傲一双幽深的眸子好似浸了水,柔和而带着笑意。这个孩子对他越来越“放肆”,好像回归到了孩童时期,那些撒娇耍赖的本领和功夫虽然不精通,倒也学了个三四成。

  唐子傲自幼就专心习武,不要说是对着父母撒娇,就是偶尔的依赖也不曾有,后来红衣被掳走后,第二个孩子千翔也是跟他小时候的性格有些相像,父子两人之间,除了教导功夫和问询近况,基本也是没有什么亲密无间的行为。

  单单就是这个孩子,在自己还懵懂不知所以时就降生,自然对他多了几分关注,加之后来因为自己能力不够的原因而让他过了这备受折辱的十一年,他满心愧疚,只能竭尽他所有和所知来疼爱他,保护他。不求他学有所成,甚至不求他成家立业,只要他平安,健康,开心的长大。

  对着他,心里的那些愧疚和歉意总是化成浓浓的疼惜萦绕在胸口,不管是看到他还是看不到他,心里总在思索着,这会他有没有醒来,有没有在他娘那里开心的吃着蜜枣,有没有因为无事可做而在房间里练字。

  唐子傲觉得,长久以来的心中的那个空洞,因为这个孩子的归来而一点点填补上了。

  摸着他细嫩的小脸蛋,过分瘦小的身子让他觉得他还仅仅是个孩子,还需要抱在怀里,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还会处处撒娇耍赖的孩子。

  看了看外面,唐子傲拍拍他的脸:“起了。”

  “唔?”红衣睁开一只眼睛又快速的闭上。

  “不去骑马了?”

  “去。”比冰凉的毛巾还管用,红衣掀开被子蹭一下站起来,跳到床下就穿鞋子。

  这次唐子傲没有让他骑很久,才转了两圈就把不乐意的红衣抱下来,牵着他的手回屋。

  来到一个多月了,除了最初几天的犹豫,后来唐子傲也就自发的跟红衣睡在一起,他原以为这孩子是夜里睡不好经常做梦才想让人陪着他,哪知过去这许久也不见他睡觉有什么动静,反而安静的过分,揪住他的衣角,蜷缩成一个团,拱进他怀里,睡的恬静。

  洗完澡,唐子傲掀开被子躺进去,红衣立刻钻进他怀里揪住他衣服。

  今天没有急着熄烛火,唐子傲思索着,问道:“嘉嘉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或者是想学的东西?”

  红衣往上拱着身子,撑起胳膊,有些疑惑的回答:“不知道……我就会跳舞,弹琴。”

  这两样,都不能当饭吃,唐子傲揽住他,问:“那想不想好好念书,将来考取功名?”

  红衣摇头,不感兴趣。

  “经商呢?算账?”

  依旧摇头。

  “医术?毒术?”

  红衣把玩着近在手边的唐子傲的头发,努力的编着小辫,没有说话。

  “跳舞和弹琴可以闲暇时自娱,你总要学点东西。每日自己一人在这里,不闷吗?”

  红衣听到这里总算正视起来,低着头沉思,这一个月,他不用像以前一样从早到晚都在接受教导,刚开始几日还觉得清闲,可是日日这么过,也确实太过于单调。

  “我想想,好不好?”红衣问

  “好,也可以去问问你娘。”唐子傲放下心来,弹指熄了火,把被子给他掖好,侧着身子睡去。

  清晨,迷迷糊糊的,红衣听到唐子傲的声音在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以为是催促自己起床的,懒懒的嗯了几声,就继续呼呼大睡。

  等到他一觉醒来才发现日头已经高升,恐怕快要到中午了,而唐子傲竟然没有把自己拉起来去竹林散步,红衣气的掀开被子自己穿了衣服走出房间。

  他们住的院子比较靠里,唐子傲又不喜平时有人打扰,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很寂静,少有人来往。红衣刚推开房门,前面却站了一个高大的侍卫,看到红衣走过来,点头打了个招呼,把手中的佩剑递给了他:“小少爷,门主有些要事出门,大概两到三天时间才能回来,他说要你帮他保管他的佩剑,另外在家好好听夫人的话。他会尽快赶回来的。”

  “去哪里?”红衣呆呆问。

  “出去办些事。”侍卫没明说。

  “去哪里,我也要去。”红衣开始反应过来,脸上带了些惊惶,抓住那人的衣袖就往前走。

  “这……”

  “小嘉,回来。”温软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薛婉仪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来。

  那侍卫抬头,刚好接到薛婉仪使的眼色,匆匆朝来路走回去。

  “我也要去……”红衣急的眼睛都红了,转身就要跟着那人走。

  “小嘉,来,喝了这碗药。”薛婉仪跨到他前面,挡住他。

  “娘,他走了,呜呜呜……”红衣终于忍不住,像个被丢弃的小兽,呜呜的哭起来。

  薛婉仪拉开他擦眼泪的手,温柔的说着:“来,我们先回屋,听娘给你说。”

  那个侍卫早就不见了影子,而红衣又不知唐子傲去了哪里,只能跟着薛婉仪的步子回了房间。

  “来,坐下。”薛婉仪放下药碗,把红衣按在床边上:“是不是你爹没有跟你说一声就走了?”

  “恩,他走了。”红衣抱着他让那个侍卫留下来的佩剑,怔怔的瞪着眼睛,看着前面流泪。

  “傻孩子,哭什么,你爹是怕扰到你睡觉才没有给你说,他很快就回来的,你看,他怕你担心,这不是还留了他最喜爱的佩剑给你做证明么?他总是剑不离身的,说不定,他今天就能回来。他要是看到你不按时吃药,又要担心。”

  红衣却不听她劝,只顾的哭,委屈的厉害,还不停抽泣着打嗝,紧紧咬着下唇,无论怎么都不肯喝药。

  “娘也会担心的啊,来,小嘉,喝了这碗药。”

  “他走了……”红衣却是重复这一句话,低头,眼泪滴滴,像小珠子一样砸到地面。

  薛婉仪心里忽然闪过一阵异样,似乎觉察到什么,却抓不住,看着眼前委屈的孩子,她又把精力拉了回来:“小嘉,他爹爹很快回来,你这样子他会不高兴的。来,乖,喝了药。”

  “嗯嗯……”红衣摇头,抿紧唇,死死抱着剑,身子不停抖动着。

  “小嘉,乖,听娘的好不好,娘求你,喝药好不好?这种药不能断的。”

  红衣哽咽着,看到手背落上了不属于自己的泪珠,抬起迷蒙的双眼,接过药碗,几口喝下去,不等薛婉仪递蜜枣给他,抱着唐子傲的佩剑冲出房间。

  “小嘉,小嘉……”

  22.等待归来

  红衣直直朝前冲,他从来到这里,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府邸里面四处闲逛,仅仅出去了两次,还是由唐子傲带着他去的,尽管他现在有心向着门口奔跑,无奈却找不到确切方向,怀里的佩剑虽然很细,份量对他来说却也不小,随着后面薛婉仪焦急的哭腔,他渐渐停了脚步。

  薛婉仪几步来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揽进怀里,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强忍着眼泪,尽量放柔声音:“小嘉乖,听娘的话,咱们先回去,我这就叫人去找你爹爹好不好?让他尽快赶回来?恩?”

  薛婉仪捧住他的脸上抬,看着他红红的眼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小嘉,好不好?”

  红衣还是不答,倒也不再反抗,只是紧紧抱住佩剑,低垂着眼睛,不知所想。薛婉仪见状,拉着他往回走,红衣渐渐跟着她的力道被动往前行进。薛婉仪见他不反对,步子也开始加快,就这么一路走回去,经过长廊时,红衣忽然开口:“你别叫人去追他了,我在这里等着。”

  “好,好。”薛婉仪没有带他回房间,让他坐到了亭子里的石凳上,以免他一人在屋里更觉得孤单,她拿出怀里的巾帕,小心翼翼的擦拭着红衣脸上的泪痕,见他也不再继续落泪,抓过他的手包在两手间:“小嘉真乖,爹爹出去办事情,很快就回来,他不是丢下你不管。你别害怕。”薛婉仪一边说着,一边细细摩挲着他的手心手背。

  她的手很小,细长如白葱,掌心有湿汗,因为担忧和慌张而微微发着抖,说着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也蒙上了层雾:“我知道,是爹爹把小嘉带回来的,小嘉看不到他就心里惶恐,可是,小嘉还有娘啊,娘也会保护你的。”薛婉仪眼泪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掉落,她想,也许这个孩子从那种环境下那种紧急状态里被唐子傲救出来,不可避免的就对他带了多过于其他人的依赖,更何况,他才只有十二岁,还是个需要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孩子,想到此,薛婉仪对于自己前些天生出来的对于孩子依赖唐子傲过多的亲密有了几分嫉妒而感到愧疚。

  他对于爹爹的离开而有这般惶恐和不安的表现,正是他没有多少安全感的原因,她除了尽自己所有来让他安心,哪里还能责怪孩子究竟更依赖谁?

  她站起身,将坐在板凳上的红衣揽进怀里,轻轻抚着他后背。

  红衣紧闭着眼睛,放松了身子靠在她怀里,贴着脸颊的,不是细软的丝绸面料,而是软软的棉布,夹着香火的味道,素雅淡洁,他紧绷的心,急促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侧着头,睁开眼睛,前面就是和唐子傲一起居住的房间,黑灰色的砖瓦,暗红色的木柱,他一手握剑,伸开双手抱住薛婉仪,看着前面:“娘,我没事了。”

  “没事了?”薛婉仪捧住他的脸抬起,虽然眼睛因为刚才的泪流而红红的,不过里面的水雾都散开,嘴角还留着一丝坚定和决心,朝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安慰的抚上她的脸:“娘放心,你回去念经吧,明天还要给我熬药喝呢。”

  薛婉仪见他如此一下恢复过来,不放心的看了好一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看着抱着剑不哭不笑一脸平淡的红衣,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好。

  “娘,我要去吃饭了,我起来还没吃呢。你回去吧,你看,有人给我送饭来了。”红衣指着朝这边走来的一个手里拎着食盒的丫鬟说道。

  那丫鬟近前,分别给两人行过礼就在薛婉仪的吩咐下把食盒放进了房间里。

  她还是不放心红衣一人,又在他身边看着他将饭吃完,重新躺回床上睡午觉。等红衣阖上眼睛,呼吸均匀,薛婉仪这才起身离开。

  薛婉仪这边刚刚离开,红衣便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双手抱剑走出房间。他这次不哭不闹的,安静走在道上,沿途见过几人,问了问他们大门的方向,朝那里一直走去。

  来到大门口,自然有侍卫守着的,这会刚巧有人出门,大门没关,红衣并没有趁机往外走,他四处看了看,找了一块阴凉处的石头坐在了上面,定定的望着门口。

  等到大门关上,两个侍卫把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府邸里见过红衣的人不多,他们询问了几声,红衣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肯说,那两人看他穿着和怀里抱着的剑大概猜到了他就是最近才寻回的小少爷,劝也劝不动,只能差人去通知一声。

  常文跟着唐子傲出了门,只剩下薛婉仪,一般人不得允许一般不敢进她院子,好在她觉得一直不放心,出去刚好碰到来报信的侍卫,跟着急急来到大门。

  这次,无论她怎么劝,红衣都不肯跟她回去,抱紧怀里的剑,好似,那就是他仅有的依赖和希望。

  半响,他抬头说,声音平静:“娘,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不会偷偷跑出去,我就是想在这里等着他回来。你让我等,好不好?求求你了。”

  薛婉仪张开嘴,动了几下唇,看着红衣充满凄哀又渴求的眼神,她什么也说不出,心里一股股强烈的波动,她扶住一旁的树木,另一只手放在胸口处,艰难的点了点头。

  遣开四处的丫鬟侍卫,让他们各归各位,薛婉仪哑着声音问:“小嘉,你能不能告诉娘,你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等爹爹?”

  等了好久,以为不会回答时,红衣低着头,闷闷的声音传来:“娘,我觉得害怕……”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哽咽起来,眼泪却硬硬让他忍住,不肯流出来。委屈的不停抽泣着打嗝,身子跟着猛的一下下发抖。

  “别怕,别怕,就在这里等着,等你爹爹回来。我们不回屋了。”薛婉仪坐到他旁边,拍着他后背给他顺气,免得他一个喘不过气厥过去。

  闭上眼睛,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覆住红衣一只手,或许身体上的残缺和损伤他们能通过汤药来修补,可是这孩子内心的那份不安全感和惶恐,只能通过给予他更多更大的安全感来让他确认,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确认他不用日日生活在那种不得不戒备和恐慌的环境下。

  在薛婉仪的交待下,早有侍卫快马加鞭赶去通知唐子傲,可是估计他们已经走远了,即使收到消息立刻赶回来,估计也要第二天了,薛婉仪陪在红衣身边等到天黑,见脸色发白的红衣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她蹲下,抬头看着他:“天黑了,小嘉回去吃点东西睡,好不好?也许等你醒来,你爹爹就回来了。”

  “啊……天黑了。”红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眸子从涣散中聚焦。

  “恩,听话,回去。”

  红衣点点头,扶着石头站起,一个下午滴水未沾,站起来略微有些眩晕,低下头,弯腰撑在石头上,缓了好一会重新站起:“娘,你回去吧,吃点饭睡觉,我保证乖乖吃饭,然后睡觉,晚上不会偷跑出来。”

  薛婉仪还是不放心,可红衣不让她陪着他睡,她只得嘱咐两个侍卫守在他门口,夜间不允许他出去,这才回了自己的小院。

  红衣没有点烛火,月色清亮,两个身影映照在木门上,穿透薄薄的窗户纸,红衣缩在角落里,不敢脱衣,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抱着膝盖,迷糊的睡了一夜。

  天色刚要泛亮,红衣就醒过来,用了昨夜剩下的一盆清水洗了洗脸,吃了点糕点,打开门走出去:“天亮了。”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他的意思,天亮了,不用守了。

  红衣抱着剑,熟悉的坐到了大门口旁边的那块石头上,两个侍卫换班了,不是昨天的,红衣托腮,安静的盯着暗红色的木门。

  天色大亮,日头升起。

  红衣的脸色在阳光下愈发显得白,有些病弱的白。他不动,也不说话,偶尔会因为坐累了而锤锤腿,可是无论怎样,那只剑却是不会离手。

  薛婉仪从他过来的那一会就紧跟着赶过来,她没有什么其他的能做的,只能安静的坐在他身边,陪着他,就算是只能给他哪怕一点点的安慰,让他知道不是没有人陪着他,也好的多。

  几个丫鬟送来些点心和茶水,红衣别开头,什么也不吃。

  日头升到头顶,大概巳时将过(11点多),薛婉仪刚摆手挥退了身边等着侍候的人,就见红衣蹭一下从石头上坐起来。

  “怎么了?”

  红衣激动的看了她一眼,兴奋的两只眼睛发亮,转头朝门口跑过去:“开门开门。”

  两个侍卫楞了一下,这才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而且,已经近到门口,还那么急促……

  两人慌张开了门,不及阻拦,就见他奔了出去。

  “回来,马会踢到你!”其中一个迅速跟过去阻拦,眼见三四匹高头大马已经来到红衣面前,却被在最前面的主子一个勒紧,马儿吃痛,高高扬起前蹄,发出响亮的嘶喊。

  红衣就这样脸色煞白的站在那里,动也不能动。

  唐子傲脸色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迅速从马上跃下来,扔了缰绳正要往前走,那个瘦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用力扎进他怀里。

  满腔的怒火和担忧,都统统被这不停发抖并充满不安的死死搂住他的孩子给挫没了。

  23.爹爹发火

  唐子傲压下心中的怒火,小心却坚定的推开红衣,上下打量着他,见到他除了脸色白一点,看起来憔悴一些,其他倒也无碍,没有受什么伤。

  不远处的薛婉仪扶着一旁的丫鬟,大概是刚才被吓到了,脸色也是非常不好看,看到唐子傲望过来,她抓住丫鬟的手往前走着,声音沙哑颤抖:“他没好好吃饭,也没好好睡觉,太阳这么大,就坐在这里一直等着你,把他抱回屋里歇息吧。我就不跟过去了。”

  唐子傲点点头,吩咐那个丫鬟小心服侍着夫人回屋,然后把红衣抱起来往前走。

  一路上,唐子傲的脸色都非常不好,眉头紧紧拧着,脚下速度匆忙而略略有些慌乱,挥退欲跟着的侍卫,把红衣抱进了房间,放到地上。

  “松手。”唐子傲冷冷的说。

  红衣紧抱着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抱的更紧,两只腿也往前凑了凑,恨不得整个人挤到唐子傲身体里。

  “松手。”唐子傲喘着气,不耐的再说了一遍。

  过了好一会,红衣才抬起头看向他,嘴唇被咬的发白,下面几圈密密实实的牙痕,一双眼睛里含着水雾,惶恐不安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睡觉?”唐子傲推开他,把他按在床边坐下,站在那里俯视着问他,语气没有了以往的柔和,而是一种公式化甚至是有点不耐烦的烦躁感,就像,对着不愿意见到的人。

  红衣握紧拳头,缓缓的低下头,用力瞪大眼睛。

  “不许低头。”唐子傲宽厚的手掌伸到他下巴猛的一下抬起,逼着红衣抬头看他。

  刚才好不容易忍回去的泪水在唐子傲一点不留情面的逼迫和无情中流出来,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可他就是硬撑着不肯吭声。捏紧拳头,一边流泪一边瞪大眼睛的样子让唐子傲的手下不自觉的又加大了力道。

  红衣吃不住痛,喉咙里发出轻声呻吟,秀气的眉也拧起。

  唐子傲猛的一甩手,往后退了两步,唯恐一个不注意伤到他,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然后一拳砸到了木桌上,劈里啪啦,桌上的瓷盘瓷杯被高高震起来又跌回去,随着木桌从中间迸裂分散,也跟着砸到地上,碎成一片一片,一时间,屋里响声一片。

  红衣刚刚还默默流着泪,这会被吓的一下子哭出声来,他手紧捏着自己的衣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声又一声的抽噎着。自己只是害怕他离开而想去等着他回来而已,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自己不是不吃东西,而是因为不饿,也不是不喝水,而是因为不渴,更不是不睡觉,而是因为不困和没有他的陪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红衣心里惶惶然不知所措,全身颤抖的厉害,他不懂得为什么因为他的原因而生气了,却不舍得打他,不舍得骂他,反而憋着火,去找那些木头和茶壶撒气。

  “呜……咯……”红衣哭的打嗝,却不敢眨一下眼睛,唯恐这人一个瞬间就离开自己。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唐子傲压低声音,仍旧能听得出满腔怒火。

  “我……呜呜呜……”红衣说不出话,哭的厉害。

  “你知不知道,那个药不能断。还有,你身子不好,禁不起折腾,你不好好休息,不好好吃东西,你,你……你太不听话了。”唐子傲从没有这么气过,可是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总算是明白了那种强烈的无力感,你有多少力气使出去,却统统像打在了棉花上,让他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看着红衣哭的眼泪横流,整张脸都花了,一副被人丢弃的强烈的惊惶模样,他长长吐了一口气:“以后,不许这样,听到没?”

  红衣边哭边点头,双手绞动着衣角,都快要揉烂了。

  唐子傲走进两步,替他把脸上的泪痕擦走,用巾帕把鼻涕擤了,终于,无奈的坐到旁边,将他抱过来放到大腿上,圈进怀里。

  他不抱他还好,一抱,红衣哭的更厉害,刚才是压抑着无声的抽噎,这会却是放开一切的嚎啕大哭,好像要把委屈和难过都哭出来一样,揪住唐子傲的衣领,埋进他胸口,不停哭着。

  唐子傲刚才的气也是因为他不爱惜自己而生的,这会看他难过至此,也明白这孩子心里的不安感比他所想的要严重的多,心里的疼惜和悔恨又一点点膨胀起来,他轻轻拍打着红衣的后背,柔软的唇落在他头顶。

  “不哭了,是爹不好,以后万一需要出门,我带着你。”

  “恩。”红衣点头,哭声渐小。

  “吃点东西,然后休息。”

  唐子傲出去吩咐人去做午饭,顺便把药汤熬好端过来。

  回屋,就看到红衣蹲在地上,正捡那些刚才碎了一地的茶杯茶壶,唐子傲几个跨步走过去,拉住他胳膊将他拎起来:“等会有人收拾,不要弄伤了手。”

  红衣看他又要不高兴,立刻点点头,跑到水盆边洗洗手坐了回来,分外乖巧,过了一会,小声问:“你为什么生那么大气?你不想要我了吗?”

  “不是,我生气是因为你不懂事,我和你娘都为了你而担忧受惊倒是无所谓,可是你自己的身子怎么能不好好爱惜?以后,不许如此任性,不许不听话,听到没?”

  “恩。”红衣重重点头,红红的眼睛里水雾又起。

  唐子傲皱眉:“不许哭,你是男孩子,都十二岁了,怎么能动不动就哭?”

  红衣委屈的撇嘴,把泪水眨回去,往前走了两步,习惯性的伸开双手。唐子傲双臂穿过他腋下把他抱起来。

  “你去干嘛了?”红衣把脸靠在他肩膀上问。

  “有点事情。”唐子傲淡淡回答,把他搂在怀里。

  “那下次,带我也去,是真的吗?”

  “……”

  “你刚才亲口说的。”

  “带你去。”

  “唐子傲……”红衣喊他的名字,靠到他耳畔。

  唐子傲闻言楞了一下,这孩子从来没有用任何称呼喊过他,这次竟然直接喊起了自己的名字,嘴唇动了动,他没有应声。

  “我喜欢你。”红衣说完就一个劲的往唐子傲肩窝里扎,恨不得把头整个埋起来,让人看不见他。

  唐子傲嘴角一抽,这算是得到这个孩子的认可了?

  “爹爹也喜欢你。”拍拍他的背,给他些安抚,低头沉思了下,还加了一句:“你娘亲也很喜欢你。还有你弟弟。”

  红衣从他颈间猛然抬头,脸色通红,额头发丝因为揉搓凌乱纠缠,急急的说:“不是的。”

  “主子,饭好了,端进来吗?”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

  一个丫鬟,一个小厮,各拎着一个食盒走进来,唐子傲抱着红衣往后退了两步,对着小丫鬟说:“先把地上的东西扫净,然后叫人搬个新桌子过来。”

  小丫鬟正看着地上的东西吃惊着,听到吩咐,应了两声,就去墙角处拿了扫帚打扫起来,小厮也跑出去叫人送来木桌。

  折腾了好一会,唐子傲怕菜凉了,先让他们把桌子放在了另一边,把菜都端出来,然后再继续打扫。

  “乖乖吃东西,吃完爹陪你睡会。”唐子傲把一小碗米饭递给他,又夹了些青菜和肉片:“吃吧。”

  红衣接过碗,嘴唇动了两下,眼神黯淡下去,拿起筷子开始扒饭。

  算头算尾,不过整整一天,十二个时辰而已,红衣和唐子傲都像打了一场仗,不过红衣底子不好,又不会功夫,吃过饭,心神松下来,两只眼睛就开始发沉,握着唐子傲的手,躺倒床上,外衫都来不及脱,就双眼一闭,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后来就开始做梦,梦到很多,模模糊糊的,大概只记得有唐子傲和娘,还有琉璃,都是好梦,没有噩梦,红衣睁开眼睛,被窝里暖烘烘的,身边一个热源还正不断的散发着热量,把他整个身子包裹住,让他从头顶到脚底,都像泡在了热水里,温暖又舒服,红衣往上拱了拱身子,来到他下巴处,伸出细软的小手捏上了他露出青色的胡茬,硬硬的,有些扎手,红衣摸了两下,继续向上。唐子傲的睫毛动了动,吓的红衣一下缩回手,闭起眼睛,露出一点点缝隙看着,过了一会见他还没反应,松了口气。然后笑起来,把手伸过去抱住唐子傲的腰,两只脚也不老实的攀到他大腿上,整个就像个八爪鱼一样吸附到唐子傲身上。

  红衣傻乎乎的笑着,脸上满足又开心,小脸朝唐子傲细软温热的亵衣上蹭过去,左转,右转,然后再次,左转,右转,反复来回的蹭着。

  红衣觉得,他的亵衣的料子好软好舒服,身子好热好宽厚,真想再也不起床了,就一辈子窝在这个暖暖的被窝里,跟唐子傲相依相偎。

  不过,想到他今天下午鼓起勇气说的喜欢,红衣又泄了气,他根本就是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的。

  可是,可是自己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并没有把他当仅仅只当爹爹看待,想依赖,想靠近,想触碰,那种朦胧又迷茫的情绪直到昨天被他丢在这里才发现,他根本就是想一辈子赖着他,让他疼让他宠。

  只当儿子,这个愿望是不会实现的。

  红衣的脚丫搭在唐子傲的大腿上不停晃荡着,暗暗下了个决心。

  24.皇子探访

  红衣当晚睡了个好觉,梦里都忍不住偷偷笑出来,一大早醒来看到近在眼前的唐子傲的胸膛,直接拱过去,不老实的磨过来磨过去,一张小脸怎么也止不住笑。

  “别乱动,醒了就起。”唐子傲早就醒来,原本打算再小眯一会,哪知这孩子这般不老实,简直像只小猴子一样。

  “你醒啦?”红衣从被窝里往上拱,扬起灿烂的笑,脸庞因为刚醒来而红扑扑的,两只眼睛晶晶发亮。

  “恩,起了,去竹林。”唐子傲见他这般开心,笑着捏住他后颈,将他从被窝里往外拎。红衣咯咯笑着反抗,一双小手不停朝唐子傲的腋窝下挠。

  “调皮。”唐子傲毫无威严的斥了一声,把红衣揪出被窝。

  刚离开被子,红衣就打了个哆嗦,直觉的朝热源贴过去,腻在唐子傲胸前迷糊的说:“好冷。”

  唐子傲把他揽进怀里,迅速把被子抓过来裹住他,然后看向窗外,糊着一层薄薄窗户纸,看不清楚外面的天气,只是隐约的听到呼呼的风声,夹杂着枝叶落地又卷起的杂乱声。

  “起风了。”唐子傲说。

  “冷。”

  “多穿点衣服。”

  唐子傲先起身穿好衣衫,外面侍女敲门,走过去刚打开门,一股寒冷刺骨的风就吹进来,穿过木门,发出呜呜的声响,红衣赶紧裹紧了被子,睁大眼睛看着外面,阴冷灰暗的天色,一夜间,树叶好像都被吹落,洒了一地。

  小丫鬟干净进屋关上门,把厚厚的衣衫放到了床上:“主子,昨夜夜里就起风了,下了几滴夜雨,今天一大早就冷的厉害。”

  唐子傲点点头,展开衣衫,合适红衣穿的只有一件红色的,看起来太过于小孩子气,眉头一皱:“怎么只有这一件?”

  小丫鬟低声回答:“前几天夫人刚吩咐了要我们给少爷准备过冬的棉衣裳,可谁知这天忽的一下就变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取,恐怕还要几天才能做好,我今天就过去先催催。这件衣裳是二少爷的,是他头几年过节时穿的。那个时候还小,这些颜色还能穿。不过,少爷虽然年纪大了,却比较瘦小,也能凑合穿,我就怕他冷着,就先拿来御寒了。”丫鬟怕唐子傲不高兴,声音越说越小。

  “谢谢姐姐。”红衣趁着两人说话时,缠紧被子从床头拱到床尾,手里拿着那件衣裳回头朝那丫鬟道谢。

  唐子傲见他高兴,什么也没说,摆了摆手让丫鬟下去端热水过来。

  “帮我穿。”红衣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大声要求。

  “恩。”唐子傲关紧房门,动作利落的给他穿上,整了整有些细褶子的下摆,抬头看着穿上红衣裳的孩子,这种艳丽又喜庆的颜色,也就是适合十岁以下的孩子穿,而红衣穿上这身衣裳,却更加趁的他的小脸白皙粉嫩,唐子傲移开视线,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两人洗漱好,红衣握住唐子傲的手开始了晨起的竹林散步。

  刚走出房门,一股风吹过来,从领口,袖口的缝隙里朝身子钻,红衣打了几个哆嗦,使劲跺了跺脚,握紧相交的手,没有耍赖说不去,反而脚下步子更是加快了些。

  “快点快点。”红衣冲在前面。

  来到竹林,那里四处都有遮挡物,风没有那么大,吹乱的发丝都老实的只在后面飘荡,不会再扬到眼前。竹叶比起以往惬意的沙沙声,这会发出粗犷而剧烈的簌簌声,不少细一些的竹杆弯着腰晃荡。

  红衣走一会抬起头看一看唐子傲,待他望回来,立刻又移开视线。

  “冷不冷,今天先回去吧。”今天气温骤降,唐子傲担心红衣冻着,走了几圈后停下来问他。

  “没事,多走几圈。”

  “好。”唐子傲看他脸颊上红红两团晕,理理他吹乱的发丝,继续朝里走去。

  回来后,薛婉仪及时送来两碗姜汤还有红衣的汤药。

  草草吃了些早饭,唐子傲就去了前厅,留下红衣一人待在房间里,并嘱咐他不许出去,更不许擅自去前厅找他,乖乖待在屋里,他很快就回来。

  得到红衣的保证,唐子傲就放心的出了院门。

  这会风刮的没那么大了,只是天气还是阴沉沉的,太阳被浓厚的云层遮住,看起来随时都会下雨。

  走进前厅,几人正等在那里,唐子傲走进去,吩咐常文去温些酒来喝,暖暖身子。

  天气冷寒,关上门,谈完正事,刚好常文把小炉子和一个人架进来,上面的酒水都已经温热。常文拿过来的小碗还没放到他们手里,几人就闹哄哄的走过去从他手中夺过来去倒酒。

  常文翻着白眼,又嘟囔起来。

  正想去唐子傲那里告状修理他们,关好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李管家一路小跑着走过来,连门都没有来得及关,大冷的天,额上硬是冒出了汗珠。

  常文不乐意:“老李,不关门!”

  李管家也顾不得那些了,擦擦汗走到唐子傲身边,犹豫的看了看还在旁边喝酒的几人,脸上神情甚是慌乱。

  “不要紧,说就是。”唐子傲点头。

  “主子,二皇子来了,这会正往这里来着呢。”

  李管家的声音不大,可是那几人都是高手,自然都听到耳里,立刻起身对唐子傲道:“主子,我们……”

  “你们先回去,碰到他打个招呼就可,不必当做认识。”

  “是。”几人放下酒碗,挨个走出去。

  唐子傲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紧扶手,眉头紧紧拧着,忽然出声道:“常文,去请夫人过来,就告诉她说二皇子来了。”

  “是。”常文听了急急忙忙从侧门往后面薛婉仪住的院子里跑去。

  外面脚步声渐近,唐子傲起身,李管家跟着后面,关紧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后面跟着两个黑衣大汉,一阵寒风随着房门的打开,急切的朝屋内奔涌,寒气四溢。那青年笑了笑,转身立刻关上门。

  “二皇子。”唐子傲并没有行大礼,而是双手抱拳,点了点头算作招呼,身后的李管家跪在地上:“见过二皇子。”

  “起吧,外面没那么多规矩。”二皇子对管家说了一声,然后朝唐子傲回了礼:“姑父不必如此多礼。”

  二皇子身着月白色衣衫,没有多少繁复的坠饰和式样,只在腰间用大红色的粗绳挂了一个通体透明的青玉。他长相偏阴柔,看人时总是带了些不自觉外露的阴戾和煞气,一双细长的眼睛略微眯起,习惯性的打量人,说话声也不似别的男子那般低沉,而是有着些许稚气未脱的清细。

  他这一句姑父喊出来,唐子傲低头垂下眼睛没有应声,伸出手:“二皇子请。”

  走到最前端座位,二皇子并没有坐上去,而是挑了下面的座位,两个黑衣男子站在身后,一副保卫者的姿态。

  唐子傲吩咐人倒了茶水,二皇子就开始扯起了话,无关痛痒的江湖小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消息,他似乎很感兴趣,一会问问这一会问问那,还提起了刚才碰到的那几个出门的人:“姑父手下的人都是人中豪杰。”

  “过奖。”

  唐子傲总是三言两语,淡淡几个字答回去,耐心等待着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房门再次被推开,薛婉仪穿着那身淡青色的布衫,胸前挂着一串佛珠走过来。

  二皇子起身:“姑姑。”

  薛婉仪立刻回礼,微笑着摇头:“二皇子万万不可这般称呼……”

  “不碍的,这不是在宫里,没那么多规矩,就按民间的称呼来叫,这般还多了些亲近感。”二皇子打断薛婉仪的话,有礼的上前虚扶着她让他坐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

  “礼不可废,二皇子言重了,我即已经嫁到唐家,便是唐家的人,万万担不起二皇子的称呼。”薛婉仪立刻又退一步,将二皇子的话挡回去。

  二皇子倒也不在意,等几人又重新坐下,询问了几句薛婉仪的近况,然后便扯到了红衣身上。

  像是忽然想到一般,他带着疑问问道:“既然姑姑的孩子找回来了,姑姑为何不从院子里搬回来,这般粗衣粗食的,姑姑身子金贵,如何受的了?”

  薛婉仪低着头,微笑回答:“我已经算是半个出家人了,将会终此一生侍候佛祖,粗衣粗食的并没有什么不好,我这一生没什么祈愿了,只求家人平安康健。”

  “哦,姑姑倒是个菩萨心肠。前几天,我刚从外地回来就听说小表弟寻了回来,今天得了空就赶来看看他,顺便送些上好的药材给他补补身子。”

  “多谢二皇子的好意。”

  “谢过二皇子。”

  常文接过后面两人递过来的两包药材,二皇子笑着,长长的眼睛敛住了不少光芒:“不知,小表弟可否出来一见?”

  说罢,唐子傲和薛婉仪表情都一震,薛婉仪捏紧手里的佛珠,大力的骨节都开始发白,低下头不吭声。

  “昨夜受冷了,染了风寒,还是不要感染了二皇子。“唐子傲淡淡开口婉拒。

  “哦?”他声音上扬,有种质疑的询问,拿过茶水,喝两口后,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忽然抬头一笑,语调轻缓又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那就不要小表弟出来了,免得风寒加重,我这就去看看他吧。”

  薛婉仪手里的佛珠的线一下子断裂,一粒粒佛珠四下蹦开,叩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二皇子放下手里的茶碗,轻声安抚着:“姑姑这般不小心,是担心小表弟的身子?要不要我派人去请御医来?”

  “不用。”薛婉仪蹲下,捡起佛珠放到手心里的巾帕上。

  25.巧用计谋

  “不劳烦二皇子,一点小毛病,熬两碗药就好了。”唐子傲走上前,弯腰扶住薛婉仪的手臂将她抬起来,看向李管家微抬下巴指向门口。

  薛婉仪的身子微微颤抖,握着佛珠的手掌用力的青筋凸显,深深吸了几口气,拂开唐子傲的手臂,站定在原地。

  “不怕麻烦,姑姑和姑父前面带路吧,我也是受了父皇的叮嘱来探望表弟的。”二皇子起身走到唐子傲身边,细长的眼睛带着些不达眼底的笑看着他。

  “如此多谢二皇子。”唐子傲眼睛一眯,退开两步,一手背到身后,一手伸向房门。

  “好好,让我去探望探望小表弟。”二皇子笑着迈步,两个随从紧跟其后。

  薛婉仪立刻抓住唐子傲的手臂,双眼瞪大,牙关咬紧从缝隙里挤出一句:“不能让他去。”

  唐子傲摇摇头:“这次不让他去,他会更加惦念,不如让他看过,红衣这番瘦弱不能习武的样子,他看过后总该放心。”

  薛婉仪掐着他手臂的指节渐渐松了力,垂下手臂,狠狠掐上自己的手背,将泪水逼回去,挺起身子,看向前面的二皇子:“走吧。”

  “恩。”唐子傲看了她一眼,走在她身侧。

  来到门口,薛婉仪上前一步微侧身子挡在二皇子面前:“请二皇子稍等,这孩子没礼貌没规矩,我去告诉他你要来了,要他别太没礼数。”

  “姑姑不用这般客套,直接进去就可。”二皇子推开她身子就要迈进门槛,唐子傲抬手再次挡在他面前:“二皇子,这孩子有些胆小,还是我来告诉他一声的好。”说罢,不等二皇子有所反应,直接推门走进去。

  “大胆。”他身后的两人怒喝,拔剑就要追过去。

  “放肆。”二皇子抬手,示意两人把剑收回去:“不许无礼。”

  “是。”二人收剑。

  薛婉仪站在那里低眉顺目的看着三人做戏,估摸着这会唐子傲该是给小嘉说好了,她伸手将门推的更开:“二皇子请进吧。”

  二皇子走进房间里,门窗关上,将阴冷的寒风隔绝在外,屋子里一股浓浓的暖意让他禁不住放松下来。

  左侧,宽大的木床,唐子傲坐在床边,脸色怪异的看着躺在床上。

  二皇子勾起嘴角,步子悠闲的踱过去。

  那人盖了两层厚厚的棉被,身子蜷缩在被窝里,凌乱的黑发许是因为发汗而浸湿,打着缕的贴在脸上和颈上,二皇子只隐约看到了被黑发遮住的一张小脸,似乎很白,继续朝前走,离床越近,就越能闻到甜腻的香粉味,像是女人用的胭脂,而且是大量的胭脂被打翻倒掉,才能有那么浓厚的味道。

  闻着那股别扭的味道,二皇子终于走到面前,红衣头稍稍朝里面侧着,看不到正面。

  “嘉嘉,这是二皇子。”唐子傲拍了一下红衣的肩膀,要他打招呼。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红衣嘴里含着东西,说了几句。

  “起来,好好说。”

  红衣动了动,慢慢掀开被子,磨磨蹭蹭的坐起来,头始终低着,浓密的黑发遮挡在脸前面,小声哼哼着:“见过二皇子。”

  “不必客套,叫我二表哥就可。”

  红衣低垂着头,应了一声,不再吭声。

  一时间,屋里忽然寂静下来,二皇子干脆走进两步坐到床沿上,无视唐子傲的盯视,几分哄孩子的口气对红衣说:“小嘉是吧?”

  “恩。”红衣点点头。

  二皇子皱了皱眉,那股甜腻的脂粉味随着红衣的点头愈加浓重,就像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一样。

  “表弟可是怕染了风寒给别人才不敢抬头?”他继续问,声音柔和。

  “恩。”红衣又点头。

  “没事的,这屋子里都是修习功夫之人,抵抗力都很好,你尽管抬头说话就是。”

  “好。”

  看着红衣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分开头发往后撩,二皇子身子朝前倾了倾。

  “二皇子。”红衣分开头发,露出脸庞,猛的转头看向二皇子,清脆的叫了他一声。

  “啊……”二皇子忽的一声叫出来,虽然立刻止住,在空间不算大的小屋里却仍是显得太过突兀,两个随从紧张的闪到他身边,怒目看向红衣,也被惊的一个倒退。

  唐子傲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张脸发青,无奈的抽了抽嘴角,看着二皇子恼怒又不好生气的神情,忍不住低头,肩头颤抖了几下。

  薛婉仪也是匆匆上前两步,拿出怀里的巾帕,慌乱的就往他脸上擦:“这是怎么弄的呀?”

  红衣笑,脸上更是恐怖,一层层厚粉扑簌簌的往下掉,偏偏声音清脆又稚嫩:“我闻着春巧姐姐身上很香,今天我又染了风寒,想着不用见人了,就让她也给我弄的香香的,谁知道,你们来了。”红衣委屈的撅着嘴:“你们还非要看我,我不想让你们看的。”

  红衣脸上铺了几乎有一盒脂粉的容量,整张脸看不出模样,煞白煞白的,连眉毛都遮住,两处颧骨上,涂了桃红色的胭脂,圆圆两个团,一笑就一鼓,还有嘴唇上,血一般的红,又往外画了许多,整张嘴比实际大了许多。如果是夜间看到这种样子,没有人不会认为他不是鬼。

  二皇子并非是怕了,而是近距离想看一下时,忽然发现眼前有这么一张脸,不怕也是会惊一下子的,更何况,红衣刻意的猛然转头逼近他眼前。

  “以后不可这般调皮,来,过来,娘给你擦干净。”薛婉仪看着这张惨不忍睹的小脸,也忍不住扑哧笑出来,点了点他的额头:“还不快给二皇子道歉。”

  “二皇子,对不起,吓到你了。”红衣委委屈屈的道歉,大睁着双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二皇子眼角抽搐,移开视线,实在看不下去那张脸孔做出那种表情,让他一眼都不想多看:“无碍。”冷冰冰的声音有着几分嫌恶的回答。

  “来过来,娘给你擦干净。”薛婉仪把帕子沾湿了给他擦脸。

  “不要不要,这个味道好闻,我最喜欢闻。”红衣使劲摇头,推开薛婉仪的手,退到床尾一角,咧开嘴笑着看向二皇子。

  “去,让你娘给你擦了。”唐子傲也忍不住呵斥,只是那声音怎么听怎么有宠溺和纵容在里面。

  二皇子眉头皱起,深深看了红衣两眼,那模样那气质那神情,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纯粹一个粗俗世故又沾染了一身青楼恶习之人。

  这种人,如果能成大气,那女子都能上战场了。

  冷哼一声,退后两步,又恢复了那副阴冷又目空一切的神情,对着薛婉仪和唐子傲说道:“姑姑,姑姑,小侄还有些事情要先告退了,你们好好照看表弟的病吧。”

  “恩,你去忙吧。”

  “好。”唐子傲点头,起身往外送他。

  来到大门口,二皇子摆摆手,示意唐子傲不用再跟来了“姑父回去就可。”

  看着他目光中透露出的蔑视和高高在上,唐子傲心里一块重石放下,双手抱拳:“二皇子慢走。”

  三人跨上马,疾驰而去。

  唐子傲回房的步子轻快了许多,推开房门,看到那个孩子正站在脸盆旁边,乖乖的洗着脸上的脂粉,嘀咕着抱怨:“好难闻,好难洗。”

  薛婉仪拿着帕子站在他旁边,不时帮他擦擦:“怎么会想起来往脸上涂粉的?”

  “嘿嘿,不是把他吓跑了吗?他以后肯定不愿意再来看我了。”红衣得意洋洋的说着,把旁边干净的毛巾拍在脸上,仰起头,用力搓着水渍。

  “啊……”干干净净一张小脸还原如初,因为他大力的揉搓而微微泛红,额上的发丝浸了水,结成缕贴在额头鬓边,这幅样子倒也真的像淌了一身汗而感染了风寒。

  红衣身上穿着那间桃红色的小棉夹袄,兴冲冲的跑到床边,那个样子哪里有一点刚才的傻气和呆楞,大眼睛咕噜噜一转,整个人狡黠又伶俐,来到唐子傲身边,眨巴着眼睛看他。

  唐子傲耐不住他一直盯着自己,揉了揉他头发:“嗯。”

  红衣不满:“要表扬,不要光嗯。”

  “好。”唐子傲抿嘴,浮现一抹笑意。

  “什么好?”红衣使劲把脸往唐子傲脸上凑,非要他说个明白,夸个仔细。

  唐子傲笑出声:“好,嘉嘉很聪明,做的不错。”

  红衣听到夸奖,小脸红了红,朝唐子傲怀里腻过去,伸开双手搂住他的腰。

  薛婉仪走过来:“来,小嘉,再擦擦脸。”

  “恩。”红衣闭眼抬起脸。

  薛婉仪给他细细擦了眼角,鼻翼,下巴,耳朵,看着红扑扑的小脸蛋,捏了捏,笑着说:“好了,起来,别整天腻在爹爹身边,都是大孩子了,来擦点油膏,天冷了,防着冻裂。”

  “娘给我擦。”红衣闭着眼,小脸一个劲的往薛婉仪脸前凑,就是不动手。

  “好好好。”薛婉仪无奈的给他擦了脸,然后又搓了搓两只手:“好了,娘去给你熬药喝,在这里乖乖听你爹的话。”

  “知道。”红衣用力点头。

  26.太子哥哥

  薛婉仪才刚来到门口,伸出的手还没触到屋门,就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伴随着一股阴冷的寒风,李管家急急压低声音喊道。

  “太子来了!”

  三人齐齐看向门口,薛婉仪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凝固住一般,冻在了脸上,唐子傲身子也猛的绷紧,抱着红衣胳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红衣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两人,开口问道:“太子?”

  唐子傲先收回心神,冷静的问李管家:“在前厅吗?”

  “不,这就来到这里了。”李管家大冷的天,额上却冒出了汗珠,不停擦拭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稳健,有力,李管家转过身子看向外面,正要跪下,一双修长的手扶了一下,紧跟着一道清朗的声音开口吩咐:“无须多礼。”

  房门敞开着,呼呼的寒风往屋内钻,太子迈的快了几步,走进房内,回身自己关上了房门。

  “今天天冷,就不开着门吹冷风了。”太子走到最靠近门边的薛婉仪身旁,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姑姑。”紧跟着站正身子对着唐子傲的方向:“姑父。”

  太子跟二皇子长的并不像,二皇子也许是随了娘亲多一些的原因,整体气质比较阴柔,长相中性,看人时总是带着些戾气和傲视。

  而太子和他年纪相仿,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是气质明朗,五官俊逸端正,身形挺拔,身上丝毫不见高高在上的傲气,神态沉静,无形中有种让人敬仰的高贵气质,他声音刚过变声期,还略略有些粗,却有种意外的低沉感,姑姑姑父两个称呼由二皇子喊来,那是敷衍和僵硬,而由他喊来,如同发自内心,无论如何都不能产生一点抗拒感。

  唐子傲点点头,欲起身招呼他,他几步走前来,阻住了,微微一笑:“姑父不要多礼,姑姑也是,都坐吧,我本没有打算今天来,而是听到二弟前来,他的性子有些急躁,表弟刚寻回,需要静养,我怕他再拉着人出去玩耍,这才想着来阻止的,刚巧,我来到门口时碰到他出去。”

  “太子客气了,二皇子来到也是探望一番就走了。”唐子傲点头致谢。

  “小嘉在外面流落多年,身子不好,不能习武,这身子需要好好调养才能恢复,大概,一直是缺不了药物的。”薛婉仪在太子小时也是照看过他的,跟他明显亲近许多,坐在床边,低声叹息。

  太子微笑:“不碍的,不能习武就不习武,我明日差人找些好的药材送来,补补身子。”

  红衣紧抓住唐子傲的衣角,偶尔看太子几眼,见他们两人都对他没有像刚才那个二皇子那般戒备,他也松了心神,慢慢挪动身子,依偎过去。

  他自以为动作小,却也只能瞒过薛婉仪,唐子傲见他这般,干脆一把握住他手臂,将他拉到身边,靠在自己身边,太子见状,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红衣身上:“这就是千嘉表弟?”

  唐子傲应声:“嘉嘉,这是太子殿下。”

  “叫哥哥就可。”太子像哄孩子一样的口气对红衣说道。

  红衣见他始终都是一副温和又宁静的样子,没了刚才的拘谨,灿然一笑:“太子哥哥。”

  太子听到这一声清脆的哥哥,面上更是柔和几分,眸子里笑意更胜。在宫中,弟弟众多,也都是各个规矩的叫着太子殿下,面上再恭敬再有礼,内里也不知如何绯腑,暗中不知如何争斗,这会听到这难得一声的哥哥,心下软了几分,走进红衣面前,从袖兜里掏出一块玉佩:“这个是前几日父皇赏我的,上好的暖玉,我看小嘉的身子骨不好,这块玉佩就给你了。”说着握住红衣的手腕将玉佩放在了他手中。

  “太子,这个不妥……”薛婉仪急急说。

  “无碍,都是我的东西了,放在身上暖身子的,我成日里练武,体力强健,放在身上也是浪费,还是给了小嘉的好,也算物尽其用。”

  “谢谢太子哥哥。”红衣握着玉佩,开心的道谢。

  “恩。”太子坐回桌边,见他真的开心,淡淡笑着,像看个孩子一般。

  见唐子傲不语,薛婉仪也坐了回去。

  三人又说了一会话,大都是围绕着红衣的身子和最近的情况,太子七八岁时,薛婉仪才嫁出去,之前两人在宫中都是很好的,薛婉仪自幼就懂事,对着太子这个比自己小八九岁的侄子也颇为疼爱,虽然这些年过去有些疏离,但是那份亲情在这里,寥寥几句都透露出对彼此的关心。

  说到薛婉仪吃斋念佛粗衣粗食的每日也不出门,太子也提出孩子既然找回来了,就干脆搬出来住就是了,薛婉仪还是婉拒,后来,也开始泪水涟涟,她没什么心愿,只求红衣能平平安安长大,那些封侯拜相的事她宁愿不要,他仿佛又回了当年牵着太子的小手逛御花园的情景,握住太子的手:“小昊,姑姑什么也不要,姑姑这样过的就很开心,每日在佛祖前侍奉,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生活,我唯一所担忧的就是小嘉,我只求你,不要将他当成皇亲国戚就可,他身子已毁,再也做不得什么,唯恐将来有什么有心人拿此做文章。”

  太子面上神色温和,反手握住薛婉仪的手拍了拍,郑重的说道:“姑姑放心,我明白。我平日里也不来就是为了不想太多人注意这里,难得这些年姑父沉寂下去,一家人平安过日就可。我对你们的不闻不问,想来才是对你们最好的方式,所以表弟寻回后,我也没过来看望,这今天要不是二弟来了,我也不会这么大白天的闯进来。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人打主意打到你们头上,就算有,我也会解决了的,你们放心。”太子又对着唐子傲说:“只有小嘉是姑姑亲生的,所以还是不要教他习武了,寻常人家的孩子,弱了些也没问题,只要教他些医术毒术或者是去学些其他技艺就可。”

  唐子傲点头,低头看着乖乖坐在旁边的红衣正老老实实的玩着玉佩。

  “当年,是父皇鲁莽了些,我也是头些年才知道当时姑姑姑父在一起的原因,这也算是我的错……”

  “哪里是,你当年还不懂事,哪里有你的事。别说这些了,你看你,出门也不跟着个侍卫,就你一人出门,这能安全吗?”薛婉仪打断他的话,转开了话题。

  “没事的,有人暗中跟着的,我不愿多事,就没让侍从跟。”太子穿的也是普通,青衫一袭,暗淡的料子,普通的做工,就算是有心人看到,也不过 以为是个江湖上的朋友来探访,断不会想到太子头上。

  几人又坐着说了会话才起身告辞,正要跟红衣说句话,却发现他歪着头靠在唐子傲胸口睡着了,低低笑了几声,朝唐子傲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起来,又跟薛婉仪说了几句话,一个人走出门口。

  他这边出了门,李管家走过来进了房间。

  唐子傲小心将红衣放下,扯过被子给他盖上,低声问道:“你如何知他是太子?”太子不曾来过,更何况他刚才刻意隐瞒身份,也不会大大咧咧的告诉管家说自己是太子的。

  “是二皇子出门时碰到了太子,然后两人打了招呼,主子放心,除了我没人听到。”管家跟随唐子傲多年,对他父辈就开始待在唐府,对于当年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

  “恩。”

  薛婉仪给红衣掖了掖被子,也起身走出房间,回了自己的院子。

  看着睡的香甜的红衣,唐子傲坐靠在床头,神色凝重,良久,也褪去鞋子,掀开被窝躺进去,感觉到他睡了这半天还是冰冷的身子,他靠过去贴紧,伸出手臂揽住他翻了个身,放在自己胸前。

  没多会,被窝里暖烘烘的,红衣的身子更是在睡梦中抱住热炉子不肯松手。

  27.唐唐嘉嘉

  自从二皇子和太子来过后,日子倒也过的安静,没有什么人来打扰,红衣平日里无事可做,就腻在唐子傲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

  睡觉一起是自然的,早就养成了习惯的,除此外,红衣由吃饭,散步等等一些理所当然的一步步向外扩展着。唐子傲办公他在旁边看着,看的久了,凑过去坐旁边,然后再挪到他身旁,最后干脆推开他胳膊直接坐到他大腿上,看着无奈的他不舍用力推开自己,看着下面的那些属下轻咳着移开视线,红衣心里得意的笑着,然后老老实实的缩在他怀里,竭尽全力让他不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分心,直到唐子傲看到他走进大厅就拉过自己,直到那些手下当他不存在,红衣窝在唐子傲的怀里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他骨架纤细,容貌俊俏,所有人都当他是个孩子,而一个父亲抱着孩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那些个手下除了最初的别扭和不适应,慢慢将两人当成了一体,偶尔不见他一次,都会询问几句。唐子傲虽然对红衣的依赖颇有些无奈,但是他总是无法拒绝,久而久之,也就任由他喜欢,他想,再多几年,等着孩子再大一些,长到十五六岁时,也就该没那么依赖他了,这些年,就由着他吧。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近些天,唐府逐渐热闹起来,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虽然唐子傲不喜过于铺张,可是好歹算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更何况今年找回了红衣,这次就更是不能疏忽,唐子傲的父亲,昔日的武林盟主,自从红衣被人掳走,退下盟主之位后,一人去到了好友的小岛上,过起了神仙般不管不问世事的生活,多年未曾回来的他也于前些日子让人通报,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显然,今年的大年三十,将会是近十年来最热闹的。

  李管家兴头很高,张罗着人去街上买了很多年货,那些往年用过的剩下的,统统丢弃,换成了新的,就连下人的衣裳请示过后也多做了两件喜庆的颜色的,长廊,圆柱,亭子,都挂满了红色灯笼,系上了红色的缎带,大大的福字和对联贴满了每扇门窗。红衣的衣裳也多做了几件,李管家请来的做衣裳的老板娘看着红衣的模样,比划了半天,非要建议他做件大红色的外衫,里面配个小夹袄,在大冬日的,就像个福娃娃一样。唐子傲把这些事都交给李管家做主,原本李管家觉得红衣的年龄不该做这么孩子气的颜色了,可是看着粉雕玉琢一张小脸,长长如水的黑发,那老板娘拿着红色的布匹往他身上一比划,他就觉着这孩子就该这么穿,于是,连累的几年都不穿大红色的唐千翔也跟着做了一件。

  等那件衣裳到了他们手后,唐千翔饶是冷性子,也不禁气的扔到了一边,死活不愿穿,直要换件别的颜色。而红衣抱着厚厚的摸起来滑溜溜的绸缎衣,心里乐开了花,他原本就觉得这个颜色好看,穿着最是亮眼,可是从来到这里,唐子傲给他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清淡的白色或者是蓝色,紫色等等。这次刚好趁着过年,还有李管家给他做挡箭牌的份上,总算能穿上了。

  今天是大年二十九,衣裳刚送来,红衣就回到屋子里换上,急急忙忙走出门去寻找唐子傲,可是都寻了个遍也没找到他,问了几个人才说是在偏厅里对账。

  来到偏厅,从门缝里偷偷往里面瞧,唐子傲正翻着几本账册在查看,红衣推开门,蹭蹭蹭跑过去,还不待唐子傲抬起头,他双手一推,将唐子傲放在桌上的手臂推下去,毫不客气的坐在他大腿上,一把揽住他脖子,抬起下巴,挺直腰杆,高扬着声调问:“我今天漂亮不漂亮?”

  唐子傲将账册放下,看着红衣穿了新做的衣裳,兴奋的脸上红扑扑的,跟绸衣的红色相互映照着,跟个年画上的娃娃一般可爱,难得兴起了逗弄他一下的兴致:“漂亮……”

  眼看着红衣咧开嘴就要笑,小脸上直放光,他继续说道:“衣服很漂亮。”

  红衣的表情定在那里,赌气嘴,不满的翻了翻白眼,腰往下一塌,一字一句:“我问的是我,不是衣服!”从唐子傲身上跳下来,站到几步远处,伸开双手,转了个圈,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唐子傲收回视线,淡淡的说道:“男孩子,哪里能用漂亮这个词形容。”

  他无法说谎,只能避开话题,可是男生女相,还是这般漂亮的样子,唐子傲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虽然说自己能确保他不受他人欺辱,但万一,万一有什么意外,唐子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孩子的性子也跟个小女孩一样,喜欢撒娇,喜欢抱人,喜欢穿鲜艳颜色的衣裳,正想着,红衣这边就又扑了过来,直直撞进他怀里,非常不满的腻了两下,哼了两声,也不再继续问了,拉着他的手也要他去试穿新衣服。看了看桌上的账册,他收起来放到了抽屉里,牵着红衣的手回了房间。

  大年三十,唐明轩也从小岛上赶回来,全家团圆的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红衣和唐千翔都是孩子,挨着坐在了一起,旁边就是唐子傲,唐明轩,薛婉仪,李管家从小就在唐家长大,他们一家人也跟着坐在桌上。总共有七口人,倒也算是热闹。

  吃完饭,几个大人就挨个给孩子压岁钱,从大到小,先是红衣,由唐明轩这个爷爷给了见面礼和压岁钱两样,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叫了一声爷爷,唐明轩看着这个可爱的孩子,乐的把他抱起来亲了几下才放开,第二个是薛婉仪,正要跪下,薛婉仪笑着拉过他,揉揉他的脑袋,给了他红包,得到一声清脆响亮的娘亲,到了唐子傲面前时,唐子傲不能不说是有些激动的,放在侧边的手都不自觉的微微捏紧。

  红衣眉头略微拧了一下,没有跪下,只是走近前,接过唐子傲的红包,低下头沉默着,良久都没有说话,原本欢快欣喜的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尴尬一丝丝蔓延开,唐子傲的拳头捏紧又松开,最后无力的垂在身侧。薛婉仪见状,立刻拉过红衣悄声问道:“为何不叫爹爹?”

  红衣只是低头不吭声,什么也不肯说。

  李管家立刻把唐千翔往前一推,让他挨个叫了一遍,领了红包,这个大年三十就这样算是过完了。

  等放完鞭炮,过了子时,困顿的都走出大厅,回屋去准备歇息了。红衣沉默的站在后面,听着前面的脚步声一个个渐渐走远,紧紧咬着下唇,却忽然看到那双再熟悉不过的大手伸到面前,红衣抬起手握住,忍了好久的眼泪眼看就要往外掉,狠狠吸了吸鼻子,又逼了回去,紧跟着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身子一个腾空,被揽着大腿根部抱起,像个几岁的孩童一样被托着臀 部坐在唐子傲手臂上,红衣一转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感受着刺骨的寒风中,这依偎着的人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的热气和温暖,让他就这么想一辈子靠着。一路上,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说话,薛婉仪先他们一步走出房门,走过长廊,回头张望,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红色灯笼的映照下,奇异的融合在一起,好似密不可分,好似就该天生一起,薛婉仪看着那张露出小半个侧脸的孩子,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她回身,打消了那份不安,稳步走回属于自己的小院。

  回到房间,唐子傲放下红衣,挑亮了灯火,他让李管家给那些下人放了个年假,这会人手不够,他自己去厨房里打了盆热水来,先给红衣泡了泡脚,自己又趁着水热也泡了会,外面还响着噼啪的鞭炮声,子时已经过去有一会了,他都感觉到些许困顿了,脱了外衣,拉过被子,对着红衣说道:“睡吧。”

  他说完,红衣一把抱住他,搂的很紧,急急的喘着气,害怕又慌张的,还在微微发抖,唐子傲拍拍他的后背,柔声轻问:“怎么了?”

  “你生气了。”红衣在他怀里闷声说。

  “没有。”弹指把烛火熄了,屋子里霎时漆黑一片:“睡吧。”

  “我不叫你爹爹你生气了。”红衣肯定的说。

  “没有,你别闷着。”唐子傲揪住他衣领,把他从自己怀中推开一点距离。

  黑暗中,唐子傲虽然能视物,却看不清楚色彩,只是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水光波动,盈盈一闪,看起来随时都会哭出来,唐子傲只得更加放低声音,尽量听起来不那么吓人:“没有,睡觉吧,乖。”

  红衣眨了眨眼,把泪水挤回去,忽然说道:“我不想叫你爹爹!”

  唐子傲一愣,随即苦笑道:“好,不叫。”不想交他爹爹,早就不言而明了,那句娘叫的顺畅又亲密,而且已经叫了几个月了,自己也不是非强求他叫什么,只是这孩子似乎是有什么心结不愿意叫他爹。

  红衣眼珠转动:“那我叫你的名字好不好?”

  “随你。”

  “那我叫你,我想想,刚才爷爷叫你子傲,我就不能叫了,可是傲傲不好听,好像疼的时候在嚎叫一样,对了。”红衣双眼一下点亮:“我叫你唐唐,好不好?你是唐唐,我是嘉嘉。”

  唐子傲无奈的闭上眼睛,揽过他,按进胸口:“睡觉!!!”

  28.踏上路途

  大年初一一早,就被闹哄哄的鞭炮声惊醒,红衣睁开朦胧的睡眼,咧开嘴笑:“唐唐。”

  唐子傲略有些无奈的抽了下嘴角,揪住他衣领往外推:“在人前要叫爹,不然这个也不许叫。”

  红衣摇摇脖子,把唐子傲的手甩开,用力往他怀里扎,嘴里哼哼着:“小气,小气!!”

  “行了,起床了,以后不能随便撒娇,像个女孩子。”唐子傲脸色不好,两只手并用,推着红衣离开自己身边。

  “怎么了?”红衣这会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唐子傲,以往自己撒娇他也就是口头上斥责两句,照样能腻在他怀里。

  “没什么,起床吧。”唐子傲移开视线,从床尾拿过衣衫递给红衣。

  “爹爹,怎么了?”红衣眼睛一转,丢下一个口头上的炸雷,然后趁着唐子傲呆楞之际,重新扑到他身上,把他半个身子压在下面。

  看着神色难明的唐子傲,红衣得意的笑,就知道喊出来爹爹会让他震惊的,他得意的在他身上又扭了两下,才发现不对劲,呆呆的往下看,视线还没移到腹部就被唐子傲一双手立刻抓下来扔进被窝里,用被子遮盖住。

  红衣小脸一下红了,不过他立刻在被子里推打起来,唐子傲怕憋到他,也只得放开手,露出一张脸色微红,因为挣动而发丝凌乱的小脑袋。

  红衣把自己裹住,眼睛偷偷瞟着,无奈唐子傲趁着刚才那一会已经站起身,背对着他正在穿衣服了,咬着牙,红衣暗暗恼恨,多好的机会。

  心上一计,红衣问道:“唐唐,你藏了什么好吃的?”

  “没有,快起床。”

  “有,我刚才感觉到了,你偷放了什么东西在腰间,硬硬的,还热乎着呢。”红衣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的往前凑。

  唐子傲轻咳一声,这才回了身,正对着红衣,脸色神色找不出一丝端倪,扯过红衣昨日穿的那件小夹袄,将他从被窝里挖出来:“穿衣裳。”

  红衣老实的随着他的动作伸手,举胳膊,抬头,眼睛始终往唐子傲的下 身瞄过去,不肯死心,唐子傲自然看得到他的这些小动作,匆匆给他穿好后,把他从床上抱下来,正要给他穿棉袜,红衣一缩脚,不肯穿了。抬起双手挂在他脖子上:“你藏了什么?”

  唐子傲面色微变,一时无语。

  他一向冷感,情 欲方面的感觉不是很重,再加上最近红衣一直在身边,也就忽视了这一状况,可这几日吃的多是鱼肉,加上昨日年三十,爹又在身边,酒也多喝了几杯,很久不曾有过的早晨的反应今天很是明显,体内的燥热似乎从昨天夜里就开始不断攀升,今早果然……

  低头,红衣眼里亮晶晶的正望着他,唐子傲还真的不知该如何给这个孩子解释,脑子里不停堆积着语言,犹豫着要用什么方式什么方法来告诉他。眉头越皱越紧,脸上越来越犹豫。

  他完全忘记了这个孩子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就算不曾出来接客,可是那些最基本最起码的事情都是一清二楚的。

  所谓关心则乱,就是这种情况。

  到了最后,唐子傲只得用接受红衣人前叫他爹爹,单独相处时可以叫他唐唐这个称呼来逃避这个话题。自然,没有看到这个孩子低下头笑的像鬼灵精样。

  晚上独自去了书房要和红衣分开住,最后也在红衣死死盯住他,揪住他衣角不肯挪动半步就打算这么看他一夜的状况下,再次妥协。

  唐子傲搂着这个孩子冻的冰凉的身子,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做父亲的都会拿撒娇的孩子没有办法,总之,他是无法拒绝,不仅仅是愧疚和弥补,更多是纵容和宠溺。

  也许,再大几岁就好了,唐子傲这么对自己说,然后睡去。

  过完年,唐明轩在家人的告别声中,再次踏上了去往小岛的路途。

  热闹了月余的唐府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和祥和,一切有条不紊的朝着前方迈进。

  红衣每日无所事事,形成了三点一线的生活路线,早晨,从卧房里出来,奔跑到前厅办公的地方,守在唐子傲身边看他做完事,一起吃完午饭,下午,就跑去薛婉仪那里,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听她念念经,或者是趴到她怀里睡个午觉,生活慵懒又舒坦。

  不过,这么平静的生活被一封信打破。有件事需要唐子傲亲自前去,并非多么紧急的情况,只是路程有点远,待的时间也要久一些,唐子傲不忍让红衣一人待在家里,想到上次不过短短一天时间,他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这次出去估计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如果就这么放他自己在家里,根本无法安心。

  把事情告诉他后,红衣理所当然的要求同去,当知道目的地竟然是琉璃所在的地方时,更是兴奋的不得了,整日里催促着唐子傲收拾行李赶紧过去。

  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穿着薄衫刚好,唐子傲收拾了几件两人的衣物和需要随身携带的东西,在跟薛婉仪和李管家打过招呼后,踏上了路途。

  为了照顾红衣,唐子傲跟他一起坐着马车,随身跟着两人,一人在前驾车,一人骑马跟随。无形中,又把进度拉慢了许多,可是看着红衣兴奋的四处张望,对于这次外出充满了好奇和满足,唐子傲觉得慢一些也无妨。

  前几日路上都经过了客栈,晚上大多歇息在里面,今天已经是傍晚了,却还不见灯火人烟,唐子傲在又行走了一段路程后,吩咐两人在路边的丛林里休息。

  红衣下了马车,见唐子傲和那两人捡了一些枯木和树叶,燃起了篝火,他急忙走过去坐到篝火旁边,托着下巴,盯着不停往火堆里扑的小虫。

  唐子傲把马匹拴好后,让两人去前方找找能不能打些野味,从袖兜里掏出一个荷包坐到了红衣身旁:“蜜枣。”

  红衣接过来,先拿起一颗塞进了唐子傲嘴里,这才往自己嘴里放,嘴里鼓鼓的说着:“唐唐,我好久没见琉璃了,不知道他变了样没?”

  虽然说天气开始逐渐热起来,可不过是初夏,这会又是夜间,天还是冷的,唐子傲往红衣身边坐了坐,握住他略显冰凉的小手,安静的听着他继续说。

  “你说,我变样了没?从最初来到这里,都半年了。”

  唐子傲转头,篝火中,红衣的脸庞半侧,边角处仿佛都透明了一样,发出莹润的光芒,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厚重,微微嘟起的嘴唇,挺直的鼻梁,翘起的小鼻头,低垂着忽闪的睫毛,浓密如水的一头黑发被整齐的束在脑后,这幅样子,跟刚回来时没有多少区别,真正的区别在于内心和隐隐散发出来的气质,之前是有些怯懦,不安和偶尔闪过的愤恨,而现在是开朗,自信和从容。

  只是,原本以为长大就能稍稍改变一些的那不该属于一个男人的容貌,却是在他身上发挥到极致。

  红衣不满他的沉默,又往他身边靠了靠,汲取一点温暖:“说啊,变了没?”

  “没变,还是那样。”唐子傲声音低沉,淡淡说道。

  “不是的,娘都说我变了。”

  “哦?”

  “娘说我高了。”

  “可你还是没有到我下巴。”

  “我以前是到你锁骨那里,后来是比锁骨高了,马上!马上就要到你下巴了!!”红衣戳着唐子傲的锁骨处。

  “好。”抓着他不安分的手握住。

  “唐唐,你嫌弃我长得矮?”

  “胡说。”

  “那我要是一直长不高怎么办?”红衣垂头,双手抱膝,看起来分外可怜。

  “没事,长不高就长不高,这样刚好。”

  “我也觉得长到唐唐的下巴就刚好了,你看,我一踮起脚尖,就够到了……”红衣笑的开心,把唐子傲拉起来,做了个示范。

  唐子傲微皱眉,往后仰了仰上身,避开红衣凑过来的小脸:“别闹。”

  “没闹。”红衣见他避开,失望的叹口气,再接再厉的凑过去,趁其不备的,啾一下亲在了脸侧。

  看着他像吃到了蜜一样的表情,唐子傲按下他重新坐到了地上,这孩子,最近几个月,日日要亲一下才算完,他也从最初的极力抗拒到后来的无可奈何,由他胡闹,甚至,还觉得那软软嫩嫩的唇瓣触碰到他略带胡茬的下巴和脸颊时,有种奇妙的柔软感。让他觉得血缘关系是真的无法推开和抗拒的。

  红衣闹完,远处就传来脚步声,出去的两人一人手里拎着一些猎物回来,两只兔子,一只山鸡,几条鱼,因为前面有条小溪,他们就在那里直接把猎来的东西给清理干净了,这会找几根干净的木棍,穿上后,洒上备好的盐巴和调料就可以直接烤了。

  红衣手里拿着串了鱼的木棍,兴致勃勃的烤起来。

  29.再见琉璃

  很快,野味散发出香气,火光下,泛起一层油滋滋的光,色泽诱人,令人垂涎欲滴,红衣翻着自己手中的烤鱼,上面一层鱼皮已经酥了,焦脆香浓,揭开皮,里面的鱼肉鲜嫩,刚好熟透。

  顾不得那几个山鸡和兔子还没有烤好,红衣揪下一大块鱼肉,挑掉里面的刺,递到唐子傲的嘴边,给他塞了进去。

  看着唐子傲咀嚼着他才低头开始给自己弄,出门在外好多天了,这还是第一次在野外露宿,新鲜感和好奇感还是满满的,这个鱼的味道闻起来是很香,可是也就洒了些最基本的材料,跟那些酒楼烹制烧烤的味道还是没有办法相比的,但红衣仍然是吃的津津有味,等他烤的这条最小的鱼吃完后,那几个其他的都烤的差不多了。

  唐子傲留了一条鱼,半只山鸡,半只兔子,剩余的都让那两人留着吃了,从马车的包袱里拿出路途上准备的清水,四个人趁热将东西都吃下了肚。

  红衣吃完那条鱼又吃了一个鸡腿和几条撕下来的兔子肉就吃不下了。唐子傲将剩余的解决后,让两人守着火堆,领着红衣去林子里走了几圈,半个时辰后,困顿疲累的红衣半倚半靠在唐子傲身上走回马车旁,唐子傲迅速整理好车子里的被褥和靠垫,把红衣抱进去,放他躺下就出去了。

  他不在身边,红衣睡的迷迷糊糊的,不是很踏实,过了没多久,唐子傲就返回,屈膝把红衣拉起来靠在他身上,一碗热乎乎的汤药就放到了他嘴边。

  红衣眯缝着眼睛,看了看黑色的药,还是那么难闻,眉头皱起,不满的嘟囔了几句。

  “一天都不能落下。”唐子傲强硬的放在他嘴边,掰开他唇瓣。

  红衣咕嘟几大口喝完,趁着唐子傲放瓷碗的时候,把嘴凑到他胳膊上,将嘴角的药汁都蹭到了他身上,看着他浅色的衣衫上慢慢渗出一个深色的水渍,笑着问道:“怎么熬的啊?”前几日在客栈里歇下都是让小二帮着给熬的,这在野外了,红衣以为能逃过去,谁知还是要喝。

  “出门前我让人给做成了药丸,直接吞咽也可,不过效果不如碾碎重新用热水熬煮。”

  红衣嗯了几声,眼睛已经闭上睁不开了。

  “睡吧。”唐子傲扯过被子。

  “你也来睡。”红衣迷糊中还不忘记揪住他衣角。

  “我去喝口水,马上就来。”

  一行四人,走走停停,因为红衣第一次出门的缘故,唐子傲在沿途路过一些景区或者是当地节日活动时,都会停下来,带着红衣去观看,看着红衣不时的惊叹两声,赞叹几句,一双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连路上行走的最普通的百姓都饶有兴趣的盯着看半天,他就会心下一阵不舍,这种最寻常的生活,对他来说却是充满了新鲜。

  “爹爹,看那里。”在外人面前,红衣这声爹爹喊的越来越顺嘴。

  “什么?”唐子傲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原来是异域来中原做生意的人士,棕色的眼珠,黝黑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卷曲的头发,还有那迥然不同的衣服和发饰,那人正摆摊在卖些小饰物,不停吆喝招呼着。红衣从不曾见过这种长相的人,自然是对他大感兴趣,拉着唐子傲的手从马车上下去,来到那人面前。

  那人以为是要买他的东西,热情的推荐着,可没多会就发现眼前这个漂亮的孩子竟然从头到尾只是用那双晶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他望了望自己,缕了缕头发,没发现哪里不对。

  唐子傲拽着红衣的手,从摊子上拿了一串玛瑙石串成的链子扔给了那人一锭银子,走回马车。

  离目的地不远了,再赶一天路,估计晚上就能到达。唐子傲吩咐两人加快速度,他在马车里陪着红衣,避免他的身子因为不堪马车的颠簸而浑身酸痛,一路上都是抱在怀里。

  天色擦黑时,来到了繁华的延至城,红衣睡了一个白天,这会精神头正好,撩开窗帘,看着街上摊贩收摊,行人回家,酒楼店铺里灯火辉煌,他轻声问道:“唐唐,快到了吗?”

  “马上就到。”

  “琉璃是谁在照顾他,如果他过的不好,我们带他回去好不好?”红衣睡的昏天黑地,浑身没力气,懒洋洋的靠在唐子傲的胸口,仰头看着他。

  “不用,有人照顾他,放心。”唐子傲看着前面的房屋。

  红衣翻了个身,趴在唐子傲胸口,伸手去摸他的喉结,唐子傲垂眼看了看他,没有搭理,由他继续,红衣的手软软的,他把脸整个凑过去,仔细的研究着那突出的一块:“唐唐,我怎么没有?”

  “还不到年龄,再大一两岁就该长了。”唐子傲拍拍他的后背。

  “不好看。”

  “……”

  红衣伸出食指,用力向内一按,唐子傲不自觉的就跟着微张了嘴唇,急喘了两下,一把抓住他手,轻声呵斥:“别胡闹。”

  红衣点点头,抽回手,五根手指不怕死的又放到他脖子上,唐子傲扫了他一眼,掀开车帘,对旁边骑马的人说道:“前面就是了,你先去通知一声。”

  看那人领命,加快速度往前走去,唐子傲放下了车帘,猛然一惊,差点失手打向红衣。脖子间一阵酥痒和温热,竟然是红衣的唇舌舔弄吮吸在喉结处,让他浑身一个激灵。这次是真的恼怒了,握住他肩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胡闹。”

  红衣低下头,不肯说话,唐子傲深深呼吸了两口,平复了一下刚才躁动的内息,把他放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马上到了,别闹了。”

  红衣低着头,一点反省和受到呵斥的委屈都没有,一双眼睛不老实的盯着唐子傲的两腿间,心下暗暗恼怒,果然,这么一点刺激不够。

  他抖着肩膀在那里气愤的模样让唐子傲看到眼里,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害怕,心里一个不舍,也忘记了刚刚他做出如此大胆举动的行为,伸手把他又揽进了怀里:“别闹了,听到没?”

  红衣不说话,小脑袋恨不得埋进肚子里,无声的挣扎着,就是死活不往唐子傲身上依偎。

  “到了。”前面驾车人停下马车说道。

  红衣趁此机会,打开车门,哧溜一下跑了下去,把他们远远甩开。

  因为有人提前过来通知,所以大门已经打开,几人早就侯在了门口,看到马车时,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人正要过去打开车门,却一下从里面被踢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蹦下来就往门里面跑。那人楞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这边,唐子傲已经走下来:把马车……”

  “琉璃!!”红衣开心的喊着,跑到站在一个高个子男人身边的琉璃面前,一下子把他抱住,琉璃轻笑,也伸开双手搂住他,在他颈间闻了闻:“你身上的药味和我一样。”

  “恩,好苦。”红衣牵住他的手,斜睨着看了一眼那个身材高大的一直盯着琉璃看的男人,把琉璃拉到一旁偷偷问道:“这是谁啊?”

  “就是救我回来的那个人,原本打算是把我直接送到你家的,结果他临时有事,只能让我跟着。”琉璃回头对那人轻轻一笑,继续跟红衣说话。

  “那你为什么就不去我家了?在这里待的好吗?谁照顾你?”

  “走,我们边走边说,你们赶了一路也累了,先去吃饭。”唐子傲和楚熙走在前面,两人也乖乖跟着在后面走,琉璃握着红衣的手,小声跟他说着:“我来到这里后,就是他照顾我的,他当时有事情做,怕我一个人待着这里憋闷,就让我随意在这里出入,我后来无意中走到那间药草房里,无事可做,就帮着他们晒草药,收齐,碾碎,慢慢的,那个师傅见我学的开心,就让我跟着他学习辨认草药,到后来楚熙做完事情要送我回去时,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在这里的好,我想学医,就算学不好,能学到最基本的辨认草药,整理药材就好。所以,我就没去找你了。”

  “恩,没事,有事做更好,等你将来有空了,就去找我玩。”

  “好的,你放心。”

  两人说笑着一起吃完饭,因为红衣一路颠簸,琉璃推着不舍得离开的他进了房间,然后跟唐子傲打了一声招呼,就回了自己的小屋。

  躺到床上,红衣总算睡了一个好觉,厚厚的铺褥,干净的棉被,身边温热的身体,可以不用像在马车里那般蜷缩着身体睡,他八爪鱼一样攀住唐子傲,享受的蹭来蹭去,棉质的亵衣,吸收着唐子傲身体里散发出的热气,红衣的脸和唇蹭在上面,觉得温温的软软的,很是舒服,让他恨不得就这么融在一起。

  在他不老实的拱来拱去时,唐子傲正忍受着如同细火慢熬一样的折磨,他从下午被红衣那一口舔在喉咙上就产生出了的那股热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向上攀升着,这会在红衣的磨蹭下,更是尴尬。

  推开几次后,那睡的迷糊的孩子鼻子里哼哼着,又自发的凑到他身边,腻在他怀里,蜷缩成一个团,紧紧揪住他薄薄的亵衣,像是霸占着自己领地的小动物一样,怎么也不肯离开。

  唐子傲弹指关掉烛火,无奈的叹口气,尽量放松神志,将那不合时宜的情 欲给压下去。

  30.山中玩闹

  一夜睡的都不是很踏实,天才蒙蒙亮,唐子傲就醒来,望着透过窗户的那点青灰色的光芒,微弱又低沉,屋子里似乎都跟着渲染了一层闷闷的气息,让人烦躁。

  过了好一会,天际最后一点灰色开始退散,房间里也渐亮,唐子傲收回看向窗户的视线,微微动了动身子准备起床。他这里一动,红衣鼻子里哼哼了几声,也跟着动,一只手揪住他衣领下方,脚丫蹬了几下,蹭了蹭床单接着睡。

  “嘉嘉。”唐子傲轻声喊。

  “嗯?”红衣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的看向唐子傲,他的意识还不是很清楚,正是混沌的时候,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如此反复几回,才把视线定在唐子傲的脸上,哑着嗓子喊:“爹爹,你醒啦。”

  “恩,起床吗?”唐子傲揽着他的腰往上托了托,让他跟自己面对面。

  红衣撅了下嘴,轻笑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笑的很缓很轻,只是嘴角微翘,勾起一个柔和温馨的弧度,嘴唇粉嫩如花瓣,在浅灰色的光芒里发出软软的色泽,半眯半阖的眸子带着晨起的水晕,通透似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在眨眼间,无意识的流露出懒懒的娇憨感,他拨开自己的发丝,朝唐子傲怀里扎进去,来回蹭了两圈:“不想起。”

  “还困?”

  “呼呼呼……”红衣装作打呼噜的声音,双脚并用,攀爬在唐子傲的腿上,将他紧紧缠住,不让他起床。

  “红衣。”回笼觉还没睡多久,琉璃的敲门声就响起来。

  “哦,等一下。”红衣再不甘愿也只得起床,闭着眼睛坐起来,摸索着找到床尾的衣衫就往身上套。

  “我来。”唐子傲见他穿的前后对调,只得一把扯过他,穿着亵衣就跳下床,站在下面帮他穿。

  “伸手……抬胳膊……抬头……”

  红衣跪在床上,东摇西晃的,总算把上衣穿好,唐子傲穿过他腋下抱住他放到地面他的鞋子上,红衣低着头,眯着的眼睛看了看自己踩着的硬邦邦的鞋子,不满意的皱眉,抱住唐子傲的腰,踮起脚尖踩在了唐子傲的脚背上,然后顺势往他上身一倒,懒懒的靠在他身上,感受着那软软的亵衣传来的温暖的感觉和熟悉的属于唐子傲的气息。

  他这样靠着,唐子傲只能摸索着给他把腰带给系好,然后将衣衫的下摆整了整:“穿裤子。”

  红衣嗯了一声,就是不离开他,双手并用,不知哪里让他不舒服,哼唧了几声,死命朝唐子傲身上贴过去,用力往里揉着:“不想起,不想起,不想起。”红衣一边说,一边分开两脚,像爬树一样,圈住唐子傲的大腿,一点点朝上磨蹭着攀登,刚好停在了两腿间的部位,他呼哧一口气喘出,看来是爬不动了,拧了几下身子。

  他这种行为无疑让唐子傲脸色铁青,浑身战栗,那个地方,不消说是有一具温暖又柔软的身子在磨蹭擦火,就是一件衣裳,一个物件,在这个积满了火的大清早也同样会让他濒临崩溃。

  感受着那里在红衣不停扭动的身子下逐渐涨大,他闷哼了一声,强硬的抓住红衣的手臂,生生把他两条腿也掰下来,放到了床上,然后僵硬的走出去,走向了隔壁无人居住的小房间。

  从头到尾,连一句呵斥的话也没有说。

  红衣被推倒在床上,琉璃好奇的走进来,不停张望着唐子傲离开的方向:“红衣,你爹爹怎么了?”

  “可能想上茅房。”红衣两眼睁的圆溜溜的,哪有一点困顿,声音略带低哑的回答着。

  “可那里不是茅房的方向啊。”琉璃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隔壁房间告诉他一声茅房在哪里,就在这时,红衣一把拉过他,让他也躺倒,就像曾经在阳光下,七雅楼内,两人并排躺在草地上一样。

  “琉璃,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楚熙啊?”

  琉璃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脸色涨的通红,接触到红衣的视线后立刻移开,慌乱的张着嘴,好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喜欢吧!”红衣肯定的问。

  “别说了,我,我就是想好好学点东西,再说他都二十多岁了,肯定都娶亲了。我将来……”琉璃低垂着头,有点落寞的说:“我将来赚点钱,说不定也要娶亲的。”

  “我不娶。”

  “为什么啊?”琉璃回头,看着红衣坚定的望着头顶的纱帐,也忍不住跟着望了过去。

  “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

  “你猜。”

  琉璃摇头,他哪里见过,就认得红衣的爹爹一个人。

  “告诉你,是……”红衣凑到琉璃耳边,小声说着,忽然传来脚步声,紧跟着唐子傲的身影出现,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走吧,今天带你们出去玩。”

  来到的第二天,先把事情放在一边,唐子傲和楚熙就带着他们两个人出去游玩。

  街上逛多了也就没什么新鲜感了,除了小摊贩和酒楼店铺外,就是看人来人往,可是这个城最近没有什么节日和活动,街上也不是太热闹,唐子傲决定带两人去爬山。

  延至城郊外有个延至山,山很高,而且非常险峻,平常人如果光是靠脚力的话,根本爬不到一半,能够到达山顶的,多是内力高深的人,据说山顶云雾缭绕,站在山边,如同站在天际,观看着片片浮云,羽化登仙一般的感觉。唐子傲自然是对那些吹捧不以为意,他来过这里,确实是景色绝佳,而且气息清冽,走在其间,让人通体舒畅,想着明天就要去办理事情,今天就先陪他一天。

  来到山脚下,就闻到一股清甜的松子的味道,红衣第一次爬山,兴冲冲的牵着唐子傲的手就往上冲,跑了两步忽然顿住,往后一转身,对着楚熙说道:“琉璃不会功夫,你牵着他的手走,不然会摔着的。”

  琉璃脸色涨的通红,可是当着楚熙的面他又不好意思说红衣,只能闷不吭声的往前走,一双大手一把包住他的手,那不常接触却非常熟悉的身子靠近些许,低哑中带着男性特有的磁性的声音响起:“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带着你走。”

  琉璃用力点头,不敢说话。

  “爹爹,你看那里。”红衣惊奇的叫喊。

  “红衣,你快看。”琉璃小声而惊喜的声音。

  两个还没变身的略显稚嫩的声音在寂寥的山上不时响起,惊起附近的小鸟扑棱着翅膀远去,露水跟着滴滴往下坠落。

  两人早就甩开旁边人的手,凑到一起,看着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一路走一路四处张望,偶尔还能见到几只动物,都是小型的,兔子,小鹿,还有狐狸等等。沾了红衣的光,琉璃也是第一次爬山,看到那些活生生的小动物在自己眼前蹦跶着跑开时,两人一起张大嘴巴瞪大眼睛,齐齐抽气,然后发出咦的一声。

  沿途还见到一条从山顶蜿蜒而下的小溪,清澈见底的溪水里,几乎不见小鱼的踪影,只有大量的鹅卵石在长年累月的冲刷下,圆润光滑的排列在溪底,颜色各异。

  两人蹲在那里,从溪水里捞出不少,比着哪个好看,哪个莹滑。闹了好一阵才起身,朝站在后面说着话,却不忘记时刻注意着他们的两人摆了摆手,红衣捡了两颗石头,形状相似,红衣放起来一颗,给了唐子傲一颗。而琉璃是万万不好意思给楚熙的,只是把两颗石头都擦干净,看了楚熙好几眼,见他侧着脸望着远处的大山,黯然的低下头,小心的把它们放进了袖兜里。

  等走到半山腰时,两人都走不动了,小腿开始微微发抖,迈不开步子,唐子傲和楚熙一人抱着一个,觉得路上景色都看个差不多,两人也算是玩够闹够了,就脚下一点,借着力,一下下的朝山顶上跃去。

  来到山顶,因为今天天气晴朗,云雾不多,只是淡淡薄薄一层,虽然不如以往壮观,可也足以让两个孩子兴奋一番。

  就这样,在山上折腾玩闹了一天,到了傍晚下山时两人都昏昏欲睡,靠在唐子傲和楚熙怀里,由他们抱着赶回了家。

  第二天,唐子傲和楚熙就有事要去办,因为上次的事情,唐子傲嘱咐红衣好好吃饭睡觉,他每天都会回来陪他。这样,有了他的保证和上次的经验,再加上身边有了琉璃,红衣就乖乖的同意了。

  琉璃拉着红衣跟他去了草药房,那个负责药物的老大夫看了看红衣,也没管他们,每日教导琉璃时,也由着他在旁边听,红衣看着那些干燥的,充满了清香气息的草药就是入到自己口里的那让他几欲呕吐的汤药时,就觉得很是神奇。没有事做的他,陪着琉璃,学着辨认草药的种类,有时因为一个相似的药草究竟是什么品种而争论半天,几天下来,对于这些草药的热情不减反而更加热诚。

  两个孩子挤在一起,努力的看着手中的带着锯齿状的草叶,转着眼珠,憋出一个药名。

  就这么半个多月过去了,唐子傲终于把事情办完要回家时,红衣兴头正高,不舍得让唐子傲独自一人走,又不舍得离开这里不能学习,挣扎了半天,在唐子傲答应回去就帮他寻个老师的建议下做了定论,明天回家。

  两个孩子最后一夜睡在一起,聊了一夜,不时传来惊奇又开心的叫声和笑声,直到天色快要将亮,声音才逐渐消隐。

  清晨起来后,唐子傲走到房间,小心翼翼的抱起了还睡的香甜的红衣,把被子给琉璃盖好,悄声走出去。

  他就睡在隔壁,自然知道这两个孩子才睡了没多久,就这样,在马车里,唐子傲的怀抱中,红衣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31.两年之后

  阳春三月,微风拂面处,杨柳抽丝,大地充满了活力和生机。院子里种的桃树开花了,淡淡花香,飘渺游散。

  沿着那条长长的走廊,经过荷塘,前些日子的几场春雨将荷叶打湿滋润,他们从去年枯萎的叶根处重新繁衍,再前面是那个小小的亭子,里面一张石桌,几张石椅,天气晴朗时,坐在这里,静听一曲,品几茗,也是闲散自得。

  走过亭子,前面就是高高的围墙蜷起来的武场,唐府以往热闹火热的武场今天很是寂静,唐子傲今天特意放了一天假,是以院子里静悄悄。

  一阵春风过,院子里种植的几颗榆树悄悄长出的鲜嫩榆钱的味道飘过,散开。

  院子里比以往是安静不少,可是走到角落里,却听见剑碰撞的声音,清脆,激烈。

  唐子傲坐在藤椅上,微靠着后背,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打斗。

  着深蓝色衣衫的男孩子看起来十六七,眉眼处跟唐子傲有六七分相似,虽然也是同样的冷静沉着,只是那模样看起来更稚嫩一些。他额上早就密布了一层淡淡的汗珠,拿着剑的手也是指节毕露,嘴唇紧紧的抿着,看起来竟然是一副要败仗的模样,可事实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之前,唐子傲就跟他吩咐到,必须要打够一个时辰才能让对方输,而且之间要调动对方一切积极性和攻击性,让他所学所会的招式都尽量使出来,而且,放水也不能放的太过,这样让对手根本不能进步。

  他面前的对手是个漂亮的像精致的瓷器娃娃一样的男孩子,他身穿红色的简便服装,上面是对襟包住屁 股的缎子小褂,中间用腰带死死系住,勾勒出纤细的一臂可圈的腰肢,下面是束脚的灯笼裤,米白色的,透气性好,方便活动。细细看过去,这孩子长的跟眼前两人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大概是气质和感觉相差太多,不过眉眼处,勾起的弧度和线条还是有几分相像的。这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细嫩如玉的小脸上,小小的唇瓣像极了院子里的桃花花瓣,下唇略略丰厚一些,微微嘟着,鼻尖上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喘气声急促而紊乱,拿着软剑的手不停抖动着,睫毛上也湿漉漉的挂了几滴汗珠,听他气息,看他步子,才是真正的支撑不住。

  这两个孩子自然是唐千翔和唐千嘉,唐千翔不时趁空隙处看看唐子傲,却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心里苦恼着,手上的招式也不能马虎,他能有什么办法,爹爹发话,要跟小嘉打架,还要如此技巧的打,实在是比跟爹爹打还费力,他如果用上自己平时的水平,大概唐千嘉在他手下过不了三招,可是爹吩咐说必须跟他打上一个时辰,这实在是个苦差事,唐千翔几乎是费尽自己所有心思和招数才能让自己不赢。

  而唐千嘉也不好受,他学剑不过两年的功夫,而且他根本没有办法修习内力,只能单靠剑招和自己灵活柔韧的身躯来跟人对抗,他力气不大,不能太过拼命,招式没有力道,这种种唐子傲都知道,可是从见到那柄柔软的可以圈成腰带的剑后,嘉嘉忽然兴起了学剑的兴趣,唐子傲没有让他扎马步,没有让他修内力,只让他学些剑招。唐子傲知道,就凭嘉嘉这两年的习剑,不要说是跟普通的江湖汉子相比,就是跟学武半年但是内力跟招数同时修习的人相比,嘉嘉都没有胜算,可是这样总胜于什么都不做,他兴趣浓厚,况且天天活动者对身体也好,唐子傲自然是乐的教习。

  只是苦了唐千翔,几乎每个月都要被拉来跟唐千嘉进行一番如此痛苦如此折磨的比试。

  小鸟叽叽喳喳的落在围墙上,黑黑的绿豆般大小的眼睛正打量着不停打斗的两人,好奇的歪着脑袋,理了理自己的羽毛,看了一会,大概觉得无趣,扑棱棱的又飞开。

  唐子傲朝望向他的唐千翔暗暗点了点头,唐千翔紧绷的神色一下子松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只见他急退两步,剑咻然一横,剑光如划过天际的闪电,矫若游龙的刺向唐千嘉,他刺的又急又快,千嘉避无可避,跌跌撞撞中,干脆闭上眼睛,轻吐一口气,定定站在原地。

  唐千翔这一招去势甚猛,以他对唐千嘉招式的了解,大概能猜到他将会身子后仰,靠着他比常人好了许多的柔韧性,将身子折向后面,这样躲过去后,他会急速调整自己的步子,让身子后退两步,而唐千翔更好趁此时将剑指向他的要害处,至此,比试结束。

  可是谁料到他竟然避也不避,神色轻松的阖上眼睛,唐千翔去势猛,收不住,眼看就要刺向他,急的都要冒汗,一道黑色的影子一下闪过,定力在原处的唐千嘉已经不见了,他松了口气,调整步子,收剑。

  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任务总算完成了,他想,要不要下次比试时候来临时,跟着爹爹手下的某个人去外面避几天,这样子,简直比让他杀人还辛苦。

  他转头望过去,自己的哥哥,那个精致的孩子正紧紧抱着爹爹,嘴里哼哼的不知说着什么,实在是……除了爹爹能制住他。跟他相比,简直自己都可以当他哥哥了。唐千翔跟唐子傲说了几句,转身离开,他要先去洗掉这一身臭汗再说。

  “怎么不避开?”唐子傲虽然知道唐千翔能错开剑尖的方向,可是仍旧被惊到,那个时候身体本能的冲过去将他揽在怀里避开剑气。

  “等你来救我啊。”唐千嘉一点悔恨之意都没有,双手趁势抱住唐子傲的腰部,勒的紧紧的,唯恐被他给推开,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和猜中之后的得意洋洋。

  “你不是小孩子了,还整天胡闹,万一我当时走神了没看到,你岂不是要受伤?”唐子傲板起脸来呵斥,抱着他的手却是小心轻柔的不敢用力。

  “我出了好多汗啊,想要去洗澡。”唐千嘉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带过。

  “再有下次,我以后不带你出去了。”唐子傲深深吸了两口气,可悲的只能用这个来威胁唐千嘉。他现在不禁后悔当初因为愧疚和怜惜而太过于纵容,导致了这个孩子在他面前简直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胡搅蛮缠,可是,唐子傲苦笑,自己却偏偏吃他这一套,拿他完全没有办法。

  “不行。”千嘉这两年个头也没长多少,都十五岁了,才勉强到唐子傲的下巴,他现在有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一旦发火,而且唐子傲又近在眼前,他会踮起脚尖,仰起脖子,用力一口咬在唐子傲的下巴上,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牙印,红红的,总是需要一到两天才能消除。

  他今天这一口咬的比平时重,咬完后觉得还不够,又来回磨了磨牙,将那个印子加重几分,然后抬头,看着那已经开始泛红的牙印,满意的勾起嘴角笑了。

  “胡闹。”唐子傲抓住他肩膀,想推开他,却被他双手并用,抱的死紧,又不舍得用力拽开,只能由着他继续抱着,在泛着榆钱香的榆树下安然静立。

  唐千嘉这一下计谋得逞,埋在唐子傲的胸口处,笑的像个偷了鸡的小狐狸,黑曜石的大眼睛里含着一层淡淡水汽,盈满了开心。

  春风吹过,空气中的属于春天那股清甜又新鲜的气息扑面而来,浑身上下都舒坦了几分。

  紧紧相拥的两人从远处看来,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不似亲人,不似情人,却又充满了超越亲情和爱情的情感,淡淡的,也是浓烈的。

  唐千嘉对于在唐子傲的下巴处制造印子乐此不疲是有原因的,自从偶尔一次去前厅,听到有个粗犷的男子跟唐子傲嬉闹,说是那个下巴处的红印不会是他某个秘密情人给弄出来的吧。在这里的都是跟唐子傲多年相处的兄弟,说话都没那么拘谨,更何况他们都知道,薛婉仪从十多年前搬离到小院后,两人就如同陌生人,多年不见一面,而那个陪嫁的丫鬟也在生第二胎时难产而亡,这许多年,唐子傲身边没有一个侍妾,现在,孩子找回来了,大家估摸着老大也该想想自己的事了,看到那牙印,不像成年男子,力道大而且牙槽宽,这摆明了是个女子的,于是,一群人闹哄哄的开起玩笑。

  唐千嘉当时在门外,秘密情人这个称呼让他笑的几乎合不拢嘴,可是后来又听到那个叫石磊的汉子竟然给爹爹提议多纳几房妾,还介绍了几个人选,气的当场离开。

  而石磊完全不知道,就是这么几句玩笑话,让他后来受尽了唐千嘉的折磨。

  两人站了好一会,唐子傲开口:“回去洗洗澡吧。”

  “没力气了。”千嘉这会也不是完全撒娇,这接近一个时辰的拼斗,让他耗尽了全身的气力,这会放松下来,只能勉强依靠在唐子傲身上。

  感觉到他肌肉因为力竭而微微的抖动,唐子傲身子微弯,双手伸到他大腿根部,像抱个孩子一样托住他屁 股把他抱起来,抬步走出武场:“走吧。”

  32.初次亲吻

  早晨起来,唐子傲早就已经出去。

  每个月跟唐千翔对招后,惯例性的,第二天肯定会睡的比平常久一些,毕竟体力消耗过多。唐子傲允许他休息一天,第二天再起早去竹林散步,然后去练剑。

  下午的时间,那个老的已经不能再老的白胡子老头会由唐子傲指定的人接来家里,已经两年了,他每天就是教千嘉学习辨认草药,外加加工,晾晒,研碎,存储,分类。老人是大夫,可是年岁太大了,被儿女逼迫着在家休息,可怜他劳累一生,就是安分不下来,老想着找点活干,刚巧千嘉从琉璃那边回来,和他一起学习了半个多月后,兴趣被直线拔高,唐子傲找上老人,每日下午,两个时辰,不用教成个神医,让他学点基础就好。老人的儿女也放心,老人也开心。就这样,千嘉上午散步,练剑,下午学习草药。偶尔抽空去娘那里,偶尔去前厅偷看唐子傲做事。虽然他那点小水平,每次还没近到人家身边一里地就被人觉察到。这样,小日子过的倒也是充实又开心。

  望了望外面的光线,估摸着大概快要吃午饭了,千嘉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略略有些酸疼的手臂和大腿,不满的从床尾拿过衣衫穿起来,磨蹭好久,好歹算是穿的板正,不会松松垮垮。

  洗涮好后,桌边小盘子里的点心也让他解决了好几个,擦擦嘴边的点心渣,他决定去活动活动,外面天气大好,日头灿烂却不毒辣,微风拂面,像娘亲的手轻轻摸过,他朝荷塘旁边的小亭子走过去,这会坐在那里,拿着手里准备路上吃的点心给那些锦鲤来吃,看看它们拼命抢食的模样也还是不错的,大概,用不了多久,到吃午饭的时间,唐子傲是会从那条必经之路上回来,顺便将他捎带回房间。

  千嘉迈着闲散的步子走过长长的走廊,拐个弯,就能看到亭子了,他眯起眼睛,打了个呵欠,阳光照的他浑身懒洋洋的,舒坦的又想睡觉了。

  “唐公子,你看……”

  “嗯。”

  千嘉定在原地,张开的嘴巴慢慢合拢,这个唐公子,是唐千翔,那个惹的自己今天浑身酸疼的唐千翔,那个拿着剑对着自己的唐千翔,那个比自己小却长的比自己高的唐千翔,那个……

  千嘉离他们还不算近,他放轻步子,躲到柱子后面探出头。

  孤男寡女。

  唐千翔,难得的脸上竟然有了几分表情,还是充满了奇异说不出什么情绪的表情,而他身边的那个长相温婉可人,身形纤细,小巧玲珑的女孩子,脸上正红扑扑的,满脸敬仰和爱慕的望着他。

  千嘉缩回脖子,咧开嘴角,笑了。

  他回身,朝另一条道路走过去,他和唐子傲平时不喜屋子里有丫鬟随时伺候,除了洗涮,端饭,打扫卫生,大多数时间她们都待在自己的小屋里候着,或者做些其他的活。他走到其中一个门,敲了敲:“春巧姐姐。”

  “哎,等下。”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打开门走出来。

  “春巧姐姐,我想你帮我打扮一下,然后借给我一身女装,不,还是算了,男装更好。”他低头,沉思,吐出这番话。

  “啊?”春巧不理解,茫然的看着他。

  千嘉眼睛转动,直接走进她房间,坐到了铜镜前的小板凳上:“春巧姐姐,帮我化个浓厚的让人看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的妆。”

  “啊?哦!”小姑娘走到他身后,一会茫然一会惊奇一会不解。

  “春巧姐姐,我去捉弄人,你快点,怎么吓人怎么弄,不用计较太多。”千嘉见她不敢动手,催促道。

  “哦,好。”春巧抿着嘴,笑的眼睛都弯了,几年前,二皇子来时,那涂抹的跟鬼一样的千嘉就是她的杰作:“这次,还像上次那样吗?”

  千嘉摇头:“这次比那次正常一点,不过在寻常人眼里看来仍旧要不太正常。”

  春巧点头,打开自己的脂粉盒子,扳过他的身子,绷紧脸蛋,细细朝他脸上擦涂。

  没啥技巧性的化妆实在是很快的,厚厚的一笑就往下抖落的白粉,红红两大坨桃红色的胭脂,千嘉看着黄铜镜里模糊的脸面,点点头,起身,将自己的腰带松开,外衫往外扯了扯,亵衣也推向两边,走动间,隐约可见里面白皙的胸口。

  他左右看了看,从春巧的床头上一把抓过那个镯子:“春巧姐,我借用一下。”

  说罢,打开门,跑了出去。

  春巧摇摇头,满脸笑意的坐回床边,拿过刚才绣着的帕子,上面一对鸳鸯很快就要完工了,等好了后,大概就到了婚期了。

  红着脸,手下动作加快了几分。

  唐千翔和那个女子还坐在亭子里,千嘉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衣服拉的更开一些,一下子冲了出去,嘴里哇一声就哭开了:“小翔啊,小翔,你个没良心的,你竟然想要丢弃我,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声音尖锐又刺耳,在方圆至少二里地久久不散。

  坐在亭子里的两人迷茫的对望了一阵,很快,唐千翔反应过来,脸色逐渐泛青,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你说你喜欢我,你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娶亲,不会喜欢女人,你还说,我不能生孩子不要紧,你只要我,眼里只有我。可是,转眼间,你就背着我偷偷来私会,我今后可怎么办?”千嘉一脸的厚粉,配上几滴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泪珠,整张脸在青天白日下,分外恐怖。

  那女子紧咬着下唇,脸上更红,说不出是气的还是羞的,她自然是能从千嘉那裸露的胸膛知道他是个男人,她不信眼前这个俊美的男子竟然是个断袖,可是那个长相恐怖,满脸脂粉的男人也没有必要说谎。她心里慌乱又无措,双手不停搅动着手帕,小脸一会红一会白,两只耳朵直直竖起,唯恐错过一点信息。

  “你,胡说!”唐千翔怒极,无奈他一句分辨的话都说不出,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我不活了,这是你给我的信物,说是这辈子心里只有我一人,你怎么就能忘记另外我们甜蜜的日子?”千嘉把握在手里的镯子递过去,不停大声抽噎着,看到那个女子望过来,故意把桌子往她那个方向挪了挪,双眼满含雾气,可怜兮兮的看她。那女子被他看到,立刻收回视线,慌乱的不知是好。

  “你,你,你。”唐千翔气的浑身哆嗦,伸出的手掌恨不得一章劈死他,可是他也知道这掌要是真的下去,这小身板说不定真的再也起不来,回头看了看佳人,双眼含泪,站起来正准备朝大门的方向走。他急忙跟过去,不料身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你不要跟过去啊,要不然我就跳河了。”

  唐千翔嘴角抽搐,一遍遍告诫自己:深呼吸,深呼吸,什么也没听到。

  那个女子终于忍不住,嘤嘤哭开,撒开小脚跑向前方。唐千翔急忙追过去,拦在她面前,尴尬的解释着,手脚并用,额头冒汗,肢体僵硬。

  千嘉偷笑,张开嘴正要继续,唐子傲的身影从前方慢慢浮现,看到眼前神色各异,闹成一团的三人,眉头都没有挑一下,对着唐千翔说了一句:“带着苏小姐去前厅赔礼道歉。”

  “是,爹。”唐千翔恨不得仰天长叹,他到底哪里做错了,需要道歉。

  唐子傲吩咐完,自然是朝着千嘉走去,他步子闲散,姿态从容,反倒是千嘉神色尴尬,眼睛不敢直视他,低下头,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可是这么空旷的地方,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人,想不显眼都不可能。

  唐子傲走到他面前站住,千嘉憋不住,抬起头,笑了笑,脸上的脂粉呼啦啦的往下掉:“爹爹。”

  “唔。”唐子傲应了一声,抬起他下巴,细细审视着。

  千嘉见他眉头渐渐拧紧,眼睛里充满了说不清楚的神色,心里有点没着落,试探的又喊了一声:“唐唐?”

  “以后,不许这么胡闹,那个苏小姐以后就是你弟妹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哪有这么做的?”

  “不敢了。”错误承认的异常爽快。

  唐子傲也许是听了他的忏悔觉得满意,放下他的下巴:“走吧。”

  “我累,要爹抱。”千嘉伸出手,巴巴的看着他。

  唐子傲穿过他腋下,然后托住他屁 股,抬步朝房间走去。千嘉开心,冲着他甜甜一笑,唐子傲嘴角一抽,说出三个字:“丑死了。”

  无异于一道惊雷劈下来,千嘉脸上的笑容凝固,那涂了不知道多少厚粉的脸竟然慢慢变成粉色,可想而知,里面的脸色红成了什么样子,他身子僵硬,慢慢低下头,不让唐子傲看到他的脸,死命挣扎着从他身上跳下来,突突的就往卧室跑去。

  唐子傲看到他急匆匆而且步伐紊乱的步子,眼睛里露出隐隐笑意。

  慢悠悠的来到房间门口,撩水的声音响了几声后,就是抽下毛巾用力揉搓的声音,唐子傲收回笑意,推开门走进去,洗干擦净的千嘉正站在床头边,手里拿着那块半湿不干的毛巾。脸上因为大力的擦拭和揉搓而泛着红,湿漉漉的眼睛和睫毛楚楚可怜,脸上的表情也像是受到了多大的委屈,小嘴嘟着,一撇之后,就朝唐子傲冲过去,唐子傲伸开双手,准备接住他多年不变的招数:扑上来,然后搂住他脖子,埋在他肩窝。

  千嘉跳上他身子,双腿盘到他腰部,揽住他的脖子,只是接下来的招数没有如同唐子傲预料的一样,千嘉睁大眼睛,对准目标,嘟起的小嘴准确无误的亲上了他勾起一抹微笑的嘴上。

  软乎乎的,带着胭脂洗去后,清水的味道,还有些凉凉的,润润的,湿漉漉的,太多太多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感觉一下子冲击到了唐子傲的神经里,导致了他忘记了一切反应,包括最主要的,推开这个孩子。

  33.冷战开始

  千嘉的双眼死死盯住唐子傲,唯恐他表现出厌恶或者是任何反感的情绪,可是看着那清明到看不出任何一丝变化的幽深眸子,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让他头脑跟着一片眩晕,好似一口下面有着幽魂的深深古井,什么东西在不停召唤着,他神思开始恍惚,迷醉在里面,嘴唇轻轻含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的舌头,像小猫喝水一般,一舔一舔的,湿润着唐子傲的唇瓣。

  舔了几下,唐子傲仍旧没有反应,千嘉一捏拳头,豁出去了,歪了歪脑袋,舌头强硬的探开唐子傲的齿关,闭上双眼,毫无技巧毫无挑 逗性的在唐子傲口腔里上下舔 弄, 他舔着舔着就觉得舌头麻麻的,那股在彼此的唇舌间交换的温热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糯糯的,软软的,像是入口即化的糕点,却远远比那些要美味,千嘉的舌头渐渐无法动弹,攀着唐子傲的双腿也失了力,喉咙里发出浅且短的一声呻吟,身子就要往下滑落。

  唐子傲在听到那无异于惊雷的一声呻吟后猛然惊醒,及时托住他的小屁 股,习惯性的将脖子往下一弯,保持着两人的口舌相贴,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紧跟着抬起头,分开双唇,看着迷离着双眼,双颊绯红的嘉嘉双手无力的勾着他的脖子,嘴唇微张,急急喘息。

  张嘴,想问些什么,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唐子傲发现,自己的意识竟然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看不清。他手开始发抖,跨前两步,将千嘉小心翼翼的放在床边,让他靠在床头上,然后起身。

  “别走。”转身的时候,衣角被揪住,一个怯懦中满含着期待的声音响起。

  唐子傲想狠下心甩开,可是如果此刻离开,这种状况也许会更加糟糕,他调整了一下混乱的思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任何异常,坐到床边,反手握住千嘉的手:“好,不走。”

  千嘉低着头,眼睛偷偷瞄他几眼,然后又收回,就是不肯再说话,刚才那股子冲劲都不见了,这会只剩下会被被嫌弃的恐慌感,这让他感觉到分外不安。

  “嘉嘉。”唐子傲开口。

  “恩?”

  “以后,不许这么玩闹,知道吗?”

  “我没有玩闹。”

  唐子傲握着他的手一下捏紧,惹的千嘉一阵抽气:“我疼,爹。”

  “总之,以后不许随便亲人。”唐子傲松开他的手,垂下眼睛沉声吩咐。

  “我从不随便亲人的,我只亲你一个。”千嘉答的爽快,抬起头直视着他。

  “我是你爹,你都这么大了,不能像个孩子一样乱亲人,知道吗?”唐子傲移开视线,看向床尾,摆出长辈的口吻。

  “可是,我喜欢你,就想亲你。”千嘉委屈的说,声音听起来立刻就要哭的样子。

  “嘉嘉,你搞混了,你该是喜欢女孩的,不要让曾经所处的环境改变了你的想法和性格,我是你爹,我宠你疼你包容你,都是因为我是你爹。”唐子傲拉过他的身子,揽住他瘦弱的肩膀,和声细语的教导。

  “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爹。”

  唐子傲的手一抖,从千嘉肩膀上滑落,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要责问为何不当我是爹爹,还是要问他不将自己当爹爹,那么这么多年的亲近究竟是把自己当成什么。

  空气似乎开始凝滞不动,两人都静悄悄的,就连千嘉都不敢说一句话,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两道呼吸声,一个绵长中带着焦躁,一个急促中带着慌乱,一起一伏,一高一低,千嘉似乎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揽住唐子傲的腰部,把脸埋进他胸口下方:“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不想认你当爹,我是想让你当疼我爱我一辈子的人。”

  “你还小,分辨不清,你受到那里的影响太重。”唐子傲叹气,试图推开他。

  “我不小,我十五岁了,还有半年就要十六岁了,我以前告诉过你的,可是你不听。”千嘉委屈的抱怨:“我不是受到七雅楼里的影响,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心跳的厉害,喘不过气,像要死了一样,浑身没力气。”

  “你……”唐子傲近三十年的人生经历过许多的风雨和磨砺,不管是哪一种,他纵使被压迫的沉重不堪,却从来都是冷静分析,着手解决,可是,第一次,他有了无处施力的感觉,忽然有种莫名的烦躁,想丢开,想逃避,想远离这些。

  对于这个孩子,总是希望能给他更好的,以此来弥补那么多年的亏欠,但这种情况却是他始终料不到的,他千算万算,算不到这个孩子不是撒娇不是耍赖,而是存了别的心思。

  唐子傲站起,眼中光芒一敛,神色沉静的吩咐:“好好休息,等下春巧就会送饭来,你一个人吃吧,什么时候想通了,觉得自己这些话说错了,就什么时候告诉人通知我一声,我就会回来。”说罢,硬硬掰开千嘉抓住他衣角的手,大步迈出房间,步子坚定又踏实。

  房门关上的时候,千嘉才反应过来,从床上爬下去,跌跌撞撞的打开房门,来到院门口,两个身材高大的侍卫守在门口,双臂一伸:“少爷,请回屋。”声音不容拒绝。

  “我去找爹。”千嘉推打着二人的胳膊,看着还在长廊上往前厅走去的唐子傲的身影,焦躁不安的喊着。

  “少爷,请你回去。”两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铜墙铁壁一样的身姿始终撼不动分毫。

  “爹爹……爹……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说的是实话,我不会承认错误的,我没错,错的是你,你不明白,你也不敢明白,你就是个坏蛋,是个懦夫,是个怯弱的窝囊废!”

  千嘉眼看着唐子傲越走越远,而眼前两人就是不肯挪动脚步,干脆撕开嗓子,趴伏在两人树干一样的胳膊上,用力抬头朝他消失的方向大声怒喊,几乎,口不择言,想到什么就喊出什么,完全不顾及别人听见有什么反应。反正,他知道,唐子傲那么好的功夫,这么点距离,这么大声音,他绝对是能听见的。

  那道身影一个拐弯,已经消失,原本就空旷寂寥的唐府,更是显得空荡,千嘉挂在两人胳膊上,恶狠狠的骂完后,觉得一股股强烈的酸楚感不停往鼻头和眼睛上翻涌,他默默的离开两人,转身回了房间,安静的关上了房门。

  很快,春巧送饭来了,进来就看到躺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千嘉,她理所当然认为是父子两之间在闹别扭,劝慰了几句,要他认个错,可是千嘉始终不吭声,就连饭也不吃,闷着头只管睡。春巧无奈,那饭菜只得摆在桌上,走出房间,期望他自己一个人能吃下去。

  午饭自然是没有吃的,千嘉睡了一个下午,朦朦胧胧醒来时,天际开始发黄发红,大约是黄昏。他呆呆的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桌上染了一层淡黄色光芒的饭菜,一块块原本就诱人的鸡肉丁上,更是油光发亮,嘴里一阵口水上翻,千嘉立刻起身,走到桌边,都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将盘子碟子里的东西扫到地面上,劈里啪啦,一阵脆响后,看着跌落在地面上跟泛起的一层泥土和破碎的碗碟混在一起的饭菜,他轻吐一口气,放松的往后退了两步,重新爬回床上,按住咕噜噜响个不停的肚子,扯过被子,继续睡。

  而外面,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脚步声响起,一道黑色的影子几个起落间,就消失不见。

  晚饭,也是春巧送来的,她推开房门,看到地面上一片狼藉,心疼的数落着千嘉,自然不是心疼饭菜,是心疼他不爱惜自己不知道吃饭,拿起扫帚和簸萁,她将地上的脏污都打扫干净,洗好手,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一碗清淡的小米粥,两样小菜,几个肉馅的馅饼,还有一碗白米饭。

  千嘉是饿的,可是眼睛总是淡淡扫了一眼,对春巧点点头就让她回去就行了。

  春巧无法拒绝,她也没有得到谁的吩咐说是要硬性给他灌食,只能走到千嘉身边,好好的交待一番,让他一定保重身体。千嘉重重点头,答应的爽快,哄骗着犹豫不决的春巧走出房间。

  天色黑下来时,他的肚子饿的一抽一抽的疼,香气似乎空前的浓烈,即使把被子捂紧了,那饭菜的味道仍旧无孔不入,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和胃部。

  无奈之下,只得故技重施,起身,将那些碟碟碗碗都扫到地面上,既然打定主意不吃了,干脆就毁了它,免得一直想着,一直闻着,一直犹豫着,这样是不对的,千嘉告诉自己,既然打算好要跟爹爹在一起了,那么这么点小小的牺牲都做不到,恐怕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决心,更何况别人?

  咕噜噜,肚子的响声一下比一下响,抽搐般的疼痛,浑身也虚弱无力,仅仅只是把东西扫到地面上,千嘉就觉得自己的力气已经被消耗到极点,微微抖动着,蜷缩成一团,窝在被子里。

  34.拒不认错

  第二次,在离开七雅楼后,这是第二次没有跟唐子傲睡在一起的夜晚,第一次的时候,还是刚回来没多久的日子,那个时候,唐子傲丢下一柄剑,然后自己抱着剑守在大门口,一直等着。

  这是第二次,却有了比第一次更加恐慌的心情,那个时候的害怕和不安是知道他会回来,知道他只是暂时离开的失落感导致的,而这次,是无法确定无法感知他的想法而产生的空前的恐惧感。

  千嘉一夜都没有睡着,他闭着眼睛,像是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囚禁了自己十多年的小院,觉得四处都是冰冷的,明明已经天气开始转暖,可是蜷缩在暖暖厚厚的被子里,却冻的直打哆嗦,他觉得也许睡着会好一些,可是意识混乱,景象不停跳转,一会看到七雅楼里的那个葡萄架,一会看到凝珀吊死在房间里的尸首,一会又看到琉璃杯刘师傅处罚而用绣花针扎指甲的样子,一会又看到挂牌那夜,吓的四肢发凉的自己被揽进一个宽阔而温暖的胸口,那一抬眼,就撞进了那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再也拔不出来。

  还有娘,还有千翔,甚至还有二皇子,太子哥哥,等等,所有曾经记在脑子里的那些人物和景物,都像唱戏的一样,不停反复轮回,脑子里整个乱哄哄的,怎么也静不下来,想睡着,根本不可能。

  千嘉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触摸不到一块温暖的角落,他觉得寒气一丝丝渗入体内,从皮肤,一直钻进血肉和骨脉里,冷的他牙齿都发颤,咯咯的直打架。

  他很想喊一声,喊爹爹也好,喊唐唐也好,跟他说,自己错了,那他肯定立刻出现,然后脱掉外衣进到被窝里,他身上总是很暖,所以只要他进来,依偎在他身边,那么这股让自己无法忍受的寒气肯定会立刻被驱散。可是,千嘉闭紧嘴巴,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能喊,不能说,他没有错。他如果承认了这个所谓的错误,那么这一辈子就仅仅限于这么几个夜晚的依偎,也许三年,也许五年,总是会有被丢开会被遗弃的时候到来的,或许是因为某个女人,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他告诉自己,只有让他承认了,接受了,才可以永远的享受着他的温暖和依偎,才可以让自己放纵的享受和依恋,不用担心被丢开和放弃。

  只要坚持就好了,没什么不可以的。

  跳舞,练琴,写字,甚至是后面被插 入那些不喜欢的硬邦邦的玉具,这些完全看不到温暖和美好的事情都能忍受,那么为何这个明明拨开阻碍,前面就是想要的一切的美好时,自己不能忍受了呢。可以的,千嘉告诉自己可以,他只不过是享受太久了这些宠溺的呵护,所以才会连这么点折磨都觉得太过痛苦,以至于都快要忍受不了。

  等到天一点点发亮时,千嘉听到远处的鸡鸣声,还有武场里闹哄哄的打斗声,风过竹林的沙沙声,甚至还有千翔练剑之时的破空声,他觉得什么都听得非常清楚,包括一下下的心跳声,都在耳边响个不停。

  转头,外面淡淡的光亮透过稀疏透薄的窗户纸射进房间里,千嘉静静的呼吸着,他觉得,唐子傲就在附近,他在看着自己,在等着自己屈服,在等着自己认错,他也许,比自己更要着急。

  所以,自己不能急。

  闭上眼睛,只要这么躺着就行了,千嘉安静等待,不知过了多久,轻巧的步子挪过来,是娘的声音,她温婉的对着两个侍卫打招呼,然后推开房门走进来,从食盒里端出来熬好的那碗药。

  “咦,你爹爹不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娘疑惑的问。

  “娘。”千嘉喊,觉得喉咙里堵的慌,水汽死命的要从眼眶里往外挤。

  “怎么了,这是?”薛婉仪看到他,大眼睛下,那一道淡青色的痕迹很是明显,看来昨晚睡的不好,心疼的走到床边,伸出拇指指肚细细揉搓在那里。

  千嘉狠狠吸了几口气,把泪水憋回去,抱住薛婉仪的脖子,将自己靠在她身上:“娘,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薛婉仪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拍拍他的背,轻声回答:“有过啊。”

  “是爹爹吗?”千嘉闭着眼睛,下巴搭在她肩窝上,费力的问。

  “小嘉问这个干什么?莫不是也有了喜欢的人?”

  “娘先回答我,我才能回答娘,娘告诉我,是谁?”

  “都过去了。”薛婉仪柔声说。

  “我猜不是爹,对不对?”

  薛婉仪轻拍着他后背的手顿了一顿,抽回手:“喝药吧。”

  “娘,为什么你不喜欢爹却要嫁给他?”千嘉由刚才她的反应几乎可以肯定了。

  “来,喝药,这么多废话。”薛婉仪刚才略略的失态早就不见,她点点千嘉的额头,拧了一下他的脸。

  “不喝,娘,今天一天就先不喝了。”转头避开那碗放到了嘴边的药。

  “不喝?”薛婉仪楞了一下,看了看冰冷的被窝和今早就不见了的唐子傲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不是又惹了什么事,让爹爹生气了?”

  “不是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喝药,来,喝了。”

  “不喝,娘,我今天就是不喝,除非爹爹来跟我认错。”

  “胡说,哪有父亲跟儿子认错的?就算是你爹爹错了,也没有他跟你认错的理。”薛婉仪坐在床边端着碗,看着这闹别扭的孩子,继续苦口婆心的劝慰着,哪知说了好久,千嘉就是不肯喝这碗药,摆明了就是等着唐子傲先屈服。

  薛婉仪无奈,她看了看已经凉了的汤药,匆匆走出房门,来到了议事的前厅,唐子傲正在里面。几人跟她打过招呼后,她示意唐子傲跟她来到门外,就让他回去劝劝。

  要是以往,薛婉仪自然是知道,唐子傲肯定二话不说,绝对以孩子为前提,任何都可以接受,可是这次听她说完后,竟然站在门口,定在那里不动。

  两人之间素来无话,薛婉仪平素跟他仅有的联系也就只有千嘉,这次看他没有什么行动的意思,心里着急却也不知如何是好,等了好久,直到里面的人出声呼喊,唐子傲才似回了神,对薛婉仪说道:“你先回去吧,我会让他喝药的。”

  他说了后,薛婉仪放下心后回去看望了千嘉一会,见他精神不好,又开始昏昏欲睡,只得把被子给他盖好,回了自己的房间念经礼佛。

  唐千嘉自然是猜对了,唐子傲这一天一夜比他更不好过,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办好其他事后,竟然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偷偷隐匿在了小院子里,关注着嘉嘉的反应,唯恐他一个不小心伤害到自己或者是出了其他的事,白天,看着他挥落饭菜,晚上,看他翻来覆去,辗转一夜,唐子傲揪心不已。

  但是,更让他矛盾的是,那个孩子对自己的依赖和感情。

  他退后,那个孩子逼近,用这些不吃饭不喝药的小把戏来逼他。尽管明明是把戏和胁迫,可是他知道,自己肯定是会妥协的,他没有一点办法说服自己,让这个孩子吃点苦头也好。

  他在窗外,看着那孩子倔强的神情和脆弱的身影,就微微叹息,知道自己不会撑过明天,就败在这个孩子之下。果然,薛婉仪来了,这个药是不能断的,就算断了有办法接续,可是孩子的娘亲也是舍不得的,自己,自然也是更舍不得。

  唐子傲心里苦苦挣扎,一方面,他想丢下一切,由着这孩子自己去想开,自己走出这个禁锢和所谓的感情,唐子傲认为,他只是在那个环境下待的太久了,他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一种精神上的依赖和转嫁而已,并非是真正的情人的爱。而另一方面,他根本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关注那个孩子的一点一滴,包括他今天吃了几碗米饭,喝了几口水,睡了几个时辰,他甚至比那个孩子自己本身还要关心他疼爱他,这要让他如何能一走了之,让那个孩子自己在找不到任何依赖的情况下慢慢想开。更何况,万一那个孩子想不开,事情朝着更加不好的方向发展怎么办,那个大夫说过的话,唐子傲记得清清楚楚。

  任何事情都可以置之事外,冷静思考,可是唯独关系到这个孩子,唐子傲就无法做到,他坐在椅子上,食指一下下敲打在扶手上,在常文端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准备给他倒水时,迅速起身。然后,在常文迷惑的眼神下,几个跳跃消失在大厅里。

  35.爹爹妥协

  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唐千嘉躺在床上,觉得浑身无力,就连继续睡觉的力气都没有,可是外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很怕,怕唐子傲根本不会因为他损害自己的身子而心疼,怕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感情,怕他从此后对自己疏离,更怕他从此后对自己不理不睬。

  想到这么多可能,千嘉心中像是被一把软软的小刀子在挫,汩汩的血顺着伤口不停往外冒着,疼的厉害。

  他面朝墙壁,盖着被子,双眼无神,恐慌一阵强过一阵,万一,他忽然厌烦自己了,万一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在这里折磨自己,万一他硬下心肠打定主意让自己打消那个念头,无数个万一,让千嘉觉得外面那股寒意已经快浸透到了骨髓里,疼的他根本说不出话,蜷缩成一团瑟瑟的抖着。

  快要绝望之时,忽然一阵推门声响起,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那人低低的叹息声和若有若无的只属于他的气息,将唐千嘉整个包裹住,他觉得忍了那么久总算是有点回报了。闭上眼睛,死死咬紧牙关,不吭声。

  唐子傲放下熬好的新的一碗药汤,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把千嘉背对着他的身子捞起来,翻转过来靠在自己身旁:“怎么不喝药?”

  千嘉闭着眼睛,动作柔顺的任由他摆弄,就是不说话,也不睁眼,仿佛一切都跟自己无关。

  “来,喝药。”唐子傲揽住他的腰往上拽,将他拉到跟自己平齐,端过那碗药,将碗沿凑到了他的嘴边。

  千嘉抿紧嘴巴,睫毛颤抖着,摆明了不打算搭理人的态度。

  “好了,算爹错了,以后不许这样闹别扭了,也不许胡乱说话,爹爹当你那日的话是玩笑。”

  千嘉忽然睁开眼睛,里面根根血丝摆明了休息的不好,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在上面,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忽然因为这几句话迸出些许光芒,愤恨又不甘。

  他低低咳了几声,脸涨的通红,一下挥开唐子傲手里的碗:“不要喝,不喝,不是玩笑,是真的。”

  不允许用这种玩笑和长辈的口吻来打发他,他不是在开玩笑,不允许避开这个话题,既然开口了,就绝对不能再走回头路,欺骗别人,欺骗自己。

  唐子傲抓着碗的手差点松开,他捏紧碗沿,手上的青筋显现,停顿好一会才重新放回到桌子上,低头看那孩子,脸上红红的,嘴唇也有点干裂,只不过才一天,就看起来憔悴了许多,而且那只手还是不老实的扒拉着,似乎想继续把那碗药给打碎,似乎神志有些不清晰,嘴里念叨着:“不是玩笑,不喝,不承认就不喝。”

  唐子傲靠着床头,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身子紧紧揽在怀里包裹住,无奈的开口:“好,不是玩笑,爹爹承认。”

  “不喝,不承认不喝。”千嘉还在那里无意识的乱喊,紧闭的眼睛里,模糊的水渍从眼角浸出。

  “好了,爹承认了。”唐子傲收紧手臂,抑制着他不老实的动弹,低下头,亲吻在他头顶,柔声安抚。

  “不喝……”千嘉早就糊涂了,反反复复的絮叨,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听不到抱着自己的人说了什么,他只知道不能答应喝药,否则就是承认自己错了,这样爹爹就永远只是爹爹了。

  “好了,是爹爹错了,爹爹承认嘉嘉了,来,喝药。”唐子傲继续放低声音,小声劝抚。

  千嘉在那里闹腾好一阵,那熟悉的体温和味道,还有那让人安心的话语,让他不再那么糊涂,等到胸中那股憋屈的气慢慢散开后,意识也开始回拢,看到唐子傲焦急的眼神和急切的话语,他楞了好一会,呐呐的问道“你承认我喜欢你了?”

  “恩,来,喝药。”唐子傲点头,再次把碗凑到他嘴边。

  千嘉打量着他,竟然下巴上有一层淡青色的胡茬,还有紧皱的眉头,略显凌乱的头发,看来这一夜,他也不好过。千嘉不自觉的接过碗,像以往一样,咕嘟咕嘟几大口咽了下去,然后赶紧塞了一颗蜜枣进嘴里。

  唐子傲明显的放松下来,当他放下空碗时,轻吁一口气。

  千嘉抬眼看他,将他反应都收在眼里,揪住他衣领,将头埋进他胸口。

  不管了。

  是因为是他的儿子他不舍得让自己受这些折磨也好,或者是觉得自己年龄小不够懂事也好,只要他懂得自己的心情,不躲着自己,那么以后,有这么多这么多的时间,他相信,自己日日夜夜的陪伴终究会换来他的正视的。

  虽然这个父子的身份就目前来说是最大的最难跨过的一关,可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就因为是父子,他才能得到唐子傲如此的疼爱和呵护,才能得到待在他身边毫无顾忌的撒娇和耍赖的权利,才能得到他即使不愿意接受自己,却仍旧不得不因为关心自己而继续放任自己守在他身前的情势。

  情况,总体来说,还是好的不得了的。

  千嘉窝在唐子傲暖暖的胸口来回磨蹭着,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喝完闹完安分下来后,肚子开始咕噜噜的叫起来,唐子傲吩咐人做了些清淡的菜色端上来。千嘉饿的手直抖,连拿筷子的气力都没有,唐子傲抱住他,放在自己盘起的腿间,一样样菜给他夹过来放进嘴里,这幅样子简直就跟疼个两三岁的小娃儿没区别。千嘉根本不会在乎他把自己当孩子看待,乐在其中。吃到肚子微微鼓起来,打了好几个嗝才算完。

  饱暖思 淫 欲。千嘉吃好喝好,心里的那块疙瘩又放下了,又开始不老实了,他以往也就敢在早晨起来时偷偷亲亲唐子傲的脸颊,或者是借睡觉时故作无意的磨蹭两下,哪敢明目张胆的做这些事,可是今日不同,既然已经都说开了,他如果再退缩不前,那前途岂不是更加坎坷。

  漱漱口,他喝了几口茶水,呵了两口气,感觉到嘴里没有了饭菜的味道,只剩下茶水的清香,猛的翻了个身,一下子压到唐子傲斜靠在床头上的身子上面,两只手掌用力按住他两边的脸颊,嘴唇一嘟,闭紧眼睛,豁出去了一般朝前撞过去。

  咦,不是温软的触感,千嘉睁眼,吐出舌头,把贴在嘴唇上的发丝给弄出去,不满的瞪着唐子傲,大声质问:“你说过承认我喜欢你了。”

  唐子傲点头,看到这孩子还是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瞪他,解释道:“我承认了,可是,我没说让你亲。”

  千嘉一听急了,双手揪住他衣领:“那我想亲你,想抱你时,你不能躲。”

  这话说出来,唐子傲没回应,千嘉也知道不太可能,揪住他衣领的手定在那里,好一会,才可怜兮兮的说:“你武功比我好,年龄也比我大,你这叫仗势欺人,不合规矩的,我们要约法三章。”

  唐子傲静静看着他,眼中笑意混着无奈:“哪三章?”

  “让我想想,恩,第一,你不许躲我……恩恩,先这么一条,以后的我再提。你答应吗?”

  “好,不躲。”

  “那我想亲你,你不光不许躲,还要能提前发现我想亲你,从而主动过来亲我。”

  “……”

  一时间,静悄悄的只剩下呼吸,唐子傲没有说话。

  “那,你说,你会接受我吗?要多久才能接受?”千嘉见好就收,也不再逼迫,松了劲,趴在唐子傲胸膛上,低声喃喃的问着,问他,也问自己。

  唐子傲伸手拍着他后背,一下又一下。

  下午,自然是去看望了为他担忧不已的薛婉仪,千嘉难得乖巧的在那里听了一个下午的佛经,老老实实的等着天色偏黑时,唐子傲将他接走。

  晚上睡觉自然又是经过一番折腾,唐子傲知道嘉嘉不会轻易妥协,可是他让侍女给他打了声招呼后,径自去了旁边的房间准备休息,这几年来,不知经历过几次小小的分床建议,可是每次都是他的完败结束,但这次,唐子傲实在没有办法继续走回房间,若无其事的睡在他旁边。

  不出他所料,千嘉在收到那个丫鬟的通知后,披上衣衫,也不哭也不闹,就静静站立在他准备休息的那间房屋的门口,夜晚,烛火照过去,一道长长的影子映射在门窗上,分外醒目,唐子傲不过坚持了几杯茶的时间就走出去,看着那在夜色中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正冻的瑟瑟发抖的孩子,怒火混合着怜惜,蹭蹭的在心头冒起,那一掌几乎能拍死人的力道在落到那个孩子的肩头时,轻柔的像片羽毛,托起他屁 股,抱起来送回房间,在那双充满了希冀,波光不停闪动的大眼睛的盯视下,唐子傲不等他说什么,脱去衣服,掀开被子,躺在了他身边,充当了那夜晚不用烧炭的火炉。

  36.感染风寒

  前半夜,唐子傲睡的不好,辗转反侧,那个孩子却像个沉睡中的小兽一样,总是准确无误的在他翻身停歇过后,四肢并用,牢牢攀附在他身上,不是紧贴着他的后背,就是依靠在他的胸口,始终不肯离开半寸距离。彼此间的体温和味道,唐子傲是再熟悉不过,就算心思再重,思虑再多,面对这么个对自己毫无防备全然信赖的孩子,他半夜过后,终究还是抵不过最近几天都没有睡一个安稳觉的疲惫,沉沉睡去。

  习惯是一种最为可怕的东西,它总是会不知不觉改变一些人,包括一些原本想不到或者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唐子傲就是如此,他太过于熟悉千嘉的体温和身子,这么多年搂在怀中入睡,就算是他在怀里扭来扭去,照样能睡的安稳,所以,当他清晨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疲累的不仅是身体,更主要的是精神,他刚醒来时,是被唇上温热绵软的感觉给弄醒的,他以为是嘉嘉又在闹,侧了侧脑袋,避开他的“爪子”,准备继续休息一会。可他不依不饶的,唐子傲今日实在是困顿,也懒得多说,就由的他去。

  从上面的唇瓣到下面的,然后是牙齿,唐子傲对于这股气息实在是太熟悉,没有多少戒备。那温热的东西一下下舔在唇上,像是茸茸的毛刷过去,他抿了抿唇,那小东西果然不再动弹,很快,又开始试探着舔 弄,唐子傲头脑有些发沉,一时分辨不清,静卧在那里,没一会,由舔开始咬,一下下轻柔的啃咬,带着点麻痒和刺痛的噬咬。

  然后,唐子傲睁开眼,就是看到的这一幕,白玉一般的小脸正低俯在他脸上,额上散碎的头发茸茸的,透过光线发散出黄色的光芒,暖暖的。还有粉色的唇,粉色的舌,正专心致志的舔在自己唇上,那牙齿还不老实的偶尔啃一口,咬一下,像极了正在吃东西的小动物,毫无章法,却也可爱的紧。唐子傲一时忘记了阻止,看着这孩子钻研着怎样用舌头把自己的牙齿撬开时,那副认真又执着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嘉嘉。”唐子傲出声喊他,撑起上身将他稍稍推开。

  “你醒啦?”

  “恩。”

  千嘉一点也没有因为他推开自己而生气,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晶亮的光芒,粉色的唇瓣因为刚才的滋润莹润湿软,微微开启,露出里面的牙齿。

  “那起床吧。”千嘉主动去拿了床尾的衣衫,整了几下,把前后区分开,就准备帮唐子傲穿衣。

  “咳咳,我自己来。”唐子傲握拳放在嘴边轻咳,声音几分嘶哑。

  “你怎么了,唐唐?”千嘉慌张的丢开衣服,扑到他身上。

  “没事。”唐子傲觉得身上不似以往那般有力,喉咙里也像有刺一样,不停的想咳,推开嘉嘉,避免传染给他:“你离我远些,我大概染了风寒。”

  千嘉一听这个,焦急的从床上跳下去,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你等着,我去叫大夫来。”

  “没事,我自己有数,你去让外面的侍卫叫常文来,我让他去抓几服药就可。”

  “不行,不能不看病。”

  “这点病,我自己看就可。”

  “但是……”

  “乖,听话。”

  唐子傲哄了几句,千嘉见他虽然会咳,倒也不见虚弱,想来也不是太严重,这才系好腰带走出房门去通知人叫常文来。不过他还是不太放心,就让那个侍卫告诉常文说是唐子傲生病了,让他过来,以常文关心又爱啰嗦的性子,肯定第一件事是去找大夫,第二件事才是来探望他。

  果然,常文前脚到,那个一直候在府内跟人看病的大夫也跟着来到,把了把脉,倒是无大碍,就是最近思虑过重,夜晚受了凉,服几贴药发发汗就会好了。

  开好单子,常文就差人出去抓药,千嘉就守在床尾,乖乖的坐在板凳上,看着常文忙着把洗漱的温水端进来,然后又出去教训着几个手忙脚乱的小丫头,让人把做好的早点拿到屋里,忙里忙外,常文总是唯恐他的主子受到一点委屈,等到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做的时候,药已经抓回来了,他怕别人熬的不好,拎着药包,主动请缨去了厨房,决定自己把药熬出来。

  折腾这么久,千嘉等他走了,将桌上的点心端到手里,捧到唐子傲脸前,掰成小块的递到他嘴边让他吃。

  “这个不太甜,是咸味的,爹爹吃这个。”

  唐子傲素来不喜吃甜点,就连糕点也少吃,不过看着这个孩子认真又关切的眼神,他张开嘴,由着那双手把掰成指甲大小的点心塞进了嘴里。

  “好吃吗?”千嘉殷切期盼的问。

  “好吃。”

  “真的?”急忙又从盘子里找出一块带葱花的圆形糕点,掰了一块尝了尝,也是咸味的,急忙放到唐子傲嘴边:“爹爹,这个也是咸的,你吃。”

  “恩。”唐子傲又张口,含进嘴里。

  常文熬好药后急忙赶回来,趁热让唐子傲把它喝了下去,要不是千嘉一直在旁边怒瞪着他,还有唐子傲一直赶着他,他肯定会留在这里,直到唐子傲身体好转才离开。

  唐子傲不经常生病,这难得的病一回,倒也让千嘉觉得自己豪情万丈,尤其是经过了刚才的喂食事件,觉得自己的任务是极其艰巨和重要的。他看着喝完药后,明显精神困顿了许多的唐子傲,主动的脱掉衣服钻进被窝里,还把放在旁边衣柜里的被子又拉出一个来,整整三层厚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同时,他把唐子傲的身子扭了个个,让他面对自己侧躺着,然后整个缩进他怀里,死死搂住,美名其曰:捂热,发汗。

  夜里睡的本就不好的唐子傲这会昏沉沉的倒也慢慢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周身仿佛置于一个大大的火炉之中,熏烤的他浑身冒汗,焦躁不堪,拧紧了眉头,汗如同大雨一样,从身上哗哗的流下,头脑昏沉,口舌干燥,正在这时,一口凉凉的水通过嘴唇慢慢哺进,他勉力睁开眼睛,发现是嘉嘉正端着茶水,焦急的看着他,他放松下心神,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千嘉见有用,欣喜的又喝了一大口,低下头继续喂,唐子傲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略带凉意的粉唇贴上自己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战栗,凉丝丝的茶水往下流,他什么也不要做,只用吞咽就可以。

  就在感觉到最后那口茶水快要没有了的时候,他禁不住嘴唇一啜,含住了那两片唇,微微用力吸吮了一下,在那湿软又沁凉的嫩唇上流连,似乎,在不舍那一抹冰凉和滋润的茶水。

  唐子傲松开唇瓣,双手揽住千嘉腰部,扣住他身子,睁开幽深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千嘉见他醒来,高兴的咧开嘴就笑,笑了没一会才发现不对劲,唐子傲这般盯着他,让他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别扭的推了两下,却推不开,腰被揽的紧紧的,根本动弹不了。

  “爹爹……”千嘉脸上红红的,小声喊了一句。

  唐子傲一下惊醒,松开手,收回视线,淡淡说了一句:“好了,你起来吧,我这会发了汗,估计无碍了。”

  “恩,爹爹,还要喝吗?”千嘉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碗。

  “拿来。”唐子傲直接接过瓷碗,对着嘴喝下去。将空了的碗放进千嘉手中时,看到他不满的撅了撅嘴,似乎在失望他这种喝水方式,却不敢明目张胆的纠正。唐子傲嘴角牵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摸了摸他的头发:“陪我这么久,累了吧?去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一下吧。”

  “不,不累。”千嘉笑眯眯的抓着唐子傲的手,朝他身上腻过去,不老实的动来动去,开心的不得了。

  “去让常文也给你熬一碗药,你待在我身边,别也传了给你。”

  “不喝。”皱起眉头,咕噜打了个滚,滚到床里面。

  “那去吃点东西,这会也该吃午饭了吧。”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唐子傲猜测。

  “爹爹饿了没?要不要吃饭?”千嘉双眼亮晶晶,翻个身趴在唐子傲上身,翘起两条小腿晃荡着,兴冲冲的问。

  唐子傲看他一眼,清了清喉咙:“饿了,你去给常文说我醒了,让他端些饭菜来,顺便告诉他让前厅等着的人回去吧,有事情下次再说。”

  “好。”千嘉快速的在唐子傲脸上亲了一口,踢踏上小布鞋跑出去。

  37.患得患失

  常文闹腾腾的让一大堆丫鬟端着饭碗进来时,唐子傲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披着外衫,正在洗脸。

  “主子啊,这水凉,等我去换热水。”

  “洗好了。”唐子傲丢下毛巾,走回桌边。

  “主子啊,这个板凳太凉,要垫些东西。”常文四处张望,把床上那个薄褥子抽出来,折叠好就要往唐子傲屁 股底下塞。

  唐子傲坐在那里不动,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常文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呵呵干笑两声,把褥子又放回床上:“我这不是担心主子嘛,主子身子强健,难得感染一次风寒,我这平时没有表现的机会,这次琢磨着表现表现的。那个,不说了,那我走了啊,主子有事叫我。”常文在越来越冷的视线中,一步步朝后退着,就在摸到房门的一瞬间,一下转过身,用比他练功时还要快许多倍的速度打开房门,远远离开。

  千嘉幸灾乐祸,正气愤他跟自己抢活干,这下爹爹将他赶走了,正好。

  关上房门,千嘉洗好手,紧贴着唐子傲坐下,在他右手边。

  盛好一碗白米饭放到桌上,然后劈手夺下他手中的筷子,自己看着菜色,捡看起来好看的夹了些放进饭碗里,拿起瓷勺,把一口米饭和一块五花肉拌到一起,举到唐子傲嘴边:“爹爹,吃。”

  唐子傲眼角一抽,开口道:“我自己来。”

  “爹爹生病了,我帮你。”千嘉双眼亮亮的看着他。

  “我来。”唐子傲伸手要接过筷子,却被躲开,千嘉低垂眼睫,眼里的神采暗下去,幽幽说着:“都是我的错,昨晚蹬了被子才惹的爹爹染了风寒,我什么也不能做。……”

  唐子傲见他低着头,声音低落又失望,心下一软,收回手:“好吧。”

  “好。”千嘉听到这句话,头一下抬起来,眼里的光芒比夜晚的星子还要亮,哪里有半分失落和愧疚,兴奋的就差后面有条小尾巴摇来摇去了。

  唐子傲怔住,心道上了这小家伙的当,叹笑着张口将千嘉拌匀的一勺米饭吃下,他立刻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一勺饭上面,像哄孩子一样,凑到唐子傲嘴边时,还跟着张开嘴,轻喊一声啊……

  “慢点,慢点这个热。”

  “喝口水。”

  “别咽那么快,噎到了。”

  唐子傲看着他像哄孩子一样小心又仔细,将骨头和鱼刺都挑出来,吃两口米饭都要给他喝一口茶水,那认真的样子让他一时忘记了刚才只是准备让他喂几口,让他过过照顾人的瘾,然后自己再正经的吃一顿。

  这孩子一口饭也不曾吃,小肚子偶尔还咕噜几声,抗议几下,可他却像没有觉察一样,只专心的看护自己,每一口吃到嘴里的菜都跟上一次不重复,这次是鸡肉,下次就是鱼肉,再下次就是莲藕,豆角,唐子傲看着他,一口口的,竟然吃到了饱才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打算。

  一顿饭,唐子傲手都没有动一下。

  等足足吃了两大碗米饭时,唐子傲才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撑的一点东西也吃不下了。

  “好了,嘉嘉自己吃,我饱了。”

  “真的饱了?”

  “恩,饱了,自己吃吧。”唐子傲吃下最后一口他喂过来的米饭,揉了揉他的头发。

  千嘉点点头,失望的看着爹爹,还觉得自己没有喂尽兴,恨不得唐子傲再吃上几大碗才算完。他伸手,直接摸到唐子傲的肚皮上拍了拍,小脸正经的绷着,说了句:“果然饱了。”

  唐子傲颇有些无奈,抓住他温软的小手放下。

  千嘉也不在意,没有换勺子,直接用那个勺子把剩下的半碗米饭扒进了肚子里。

  吃完饭,换上衣服,两人分开,唐子傲身子几乎全好了,他自然是不会待在房间里的,交代了千嘉几句就去了武场,而唐千嘉去了那个老大夫那里,继续学习草药。他走在路上暗暗嘀咕着今天大夫开给爹爹的那几幅草药的功效和用量。

  到了唐府专门放置草药的房子里,老大夫已经等在里面了,他颤巍巍的推给十几种药材,要他用这些药材写出两个方子,一个是固本培元强身健体的,另外一个是让体内气血混乱神志不清的。

  老先生教导过他,纵使是同一种药材,用量的不同以及搭配药材的不同,都会出现完全不一样的效果,类似砒霜,可以是毒死人的药物,但是也可以是治病救人的药物。单单只是药材和方子就足够他学很多年,所以,学了两年了,千嘉仍旧在摆弄药材,他除了学着切过自己的脉和老先生还有唐子傲的脉之外,也没有机会和时间去练习体会。

  他接过老先生递给他的药,一样样辨认出来,然后摊开两张纸,分开往里添加药材,眉头时而轻皱,时而舒展,如此反复好多次,中间还翻看了几页书册,才总算配好,满怀期待的让老先生检查。

  老先生凑近,扒开后查看一番,最后点点头,夸赞了几句,然后又跟他讲解了在不同的病症下这两种药物的区别,万一有人是本来就染了某种恶疾,那么这两种药物的作用说不定都会适得其反,要根据具体情况再进行救治。

  千嘉跟在老先生身边虽然没有过实践机会,但是经常听他讲解曾经救治过的例子,而且在教学过程中,从不让他死记硬背,都是把实际的病例应用在其中,让他慢慢领会。到目前,千嘉都还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事情,老先生也说,再用不了多久就没什么可以教的了,剩下的就靠自己领会和应用巩固了。

  配好药后,天色还不算晚,千嘉拿着书册坐在小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跟老先生聊着,听他讲着自己的经历,偶尔询问几句书册里某种配方的原理和禁忌。

  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听着那些稀罕古怪的病症和奇闻趣事,想到以后再跟琉璃见面时,两人之间不定谁的医术更好一些时,心里就开心的很。

  老先生晚年也没有多少人用得到他了,看着千嘉崇拜的望着他,而且学习认真又不焦躁,他也乐的将多年藏在肚子里的经验都一一道来,指望着将来千嘉也成为一个人人称道的名医。

  等到天擦黑是,老先生由专门的人负责送回家了,唐千嘉走在回房的小路上,脸上的笑容始终挂着,遮也遮不住。外面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房屋都晕染了一层暖融融的橘黄色,他推开房门,唐子傲也是刚回来,正准备点烛火。唐千嘉站在门口,看着透过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照进来的光线下,唐子傲昕长挺拔的身材,冷硬俊朗的脸,他心头一阵扑通扑通狂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暮光之下,唐子傲的一举一动都带了暖色,绒绒一层黄色的淡光,映的他的脸柔和许多,素来刚硬的线条也仿佛有了舒缓,尤其是他听到动静回头看向千嘉的这带了一丝笑意的眸子,熏人欲醉,一屋子的光芒全敛了进去,让千嘉狂跳的心脏一个缩进,他不自觉的朝前走去,一把抱住点好烛火的唐子傲,将头埋进他胸前:“爹爹。”他低低柔柔的喊。

  “恩?”唐子傲只当他撒娇,圈住他。

  “爹爹,我好喜欢你。”

  唐子傲的身子一僵,随即拍拍他的背,没有应声。

  千嘉没有得到回应,一点也不气馁,他自顾自的说着:“爹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你。”顿了一会,继续说:“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现在越来越喜欢,喜欢的看见你就觉得开心,就觉得干什么都充满了力气,我以前在七雅楼里每日都觉得浑身疲惫无力,提不起精神,干什么都没力气,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我只要一想到爹爹,就开心的很。我夜里做了什么梦想告诉爹爹,我收到老先生的表扬了想告诉爹爹,我看到一块像小兔子的云彩也想告诉爹爹,还有,我吃了几碗米饭喝了几碗茶水都想告诉爹爹……”千嘉不会别的形容,只是用着最诚实最质朴的语言表述着自己的想法:“爹爹,你说,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呢?别人也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吗?”

  看到他抬头充满希冀的望着自己,唐子傲不知如何回答,强忍着胸腔中剧烈的震动,好久才镇定下来摇摇头回答:“不知。”

  “哦。”千嘉垂下头,重新将自己埋进唐子傲胸口,闷闷的说着:“爹爹,其实,我喜欢你也不是全部开心的,也是难受的。有时候,喜欢你喜欢到觉得心里疼,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觉得烦,怕你讨厌我,怕你离开我。什么都怕。我想了,要是我不喜欢你,我才不觉得害怕呢,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你了,还是会觉得心里难受呢,觉得慌慌的,有块地方是空着的呢?”

  “别怕,爹不会讨厌你,会一辈子陪着你。”唐子傲紧紧搂住他,下巴抵在他头顶,郑重说道。

  “爹,你不讨厌我?”

  “恩。”

  “那,你喜欢我吗?”

  “喜……傻孩子,爹爹的孩子爹爹自然喜欢了。”

  千嘉虽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可是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就这么抱着他,享受着这温馨和亲密。

  38.亲密接触

  唐子傲第二天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鸡叫声时就醒过来了,望着外面的天,大概是刚亮了没多久,闭上眼睛,翻个身,搂住旁边正不老实的乱动的孩子,准备再小睡一会。可是这个计划被怀里的孩子给打乱了。原本以为他是翻个身就不闹腾了,哪知两条腿不停蹬着,一副根本不打算安静下来的样子。

  “嘉嘉……”唐子傲轻声喊。

  唐千嘉不回答,只是两条腿胡乱的蹬一下,两只手紧紧揪住他的亵衣。唐子傲往后退了退,发现这孩子脸色微红,眉头紧皱着,看起来很不舒服,鼻子里偶尔发出哼哼几声,两条小腿不时蹬几下,唐子傲以为是昨日的风寒感染给了他,急忙伸手探到他额头,好像是有点热。另一只放在他脖子边上的手也是觉得不对劲,唐子傲的手掌急忙钻进亵衣探进里面,整个上身都是热热的,还出了薄薄一层汗,让滑滑的皮肤变的凝滞,手触上去就仿佛被吸住了拿不下来。

  唐子傲切上他的脉,没有怎样,就是气血有些不稳,这时千嘉喉咙里发出一声甜腻的呻吟,屈起一条腿,开始摩擦他的大腿,似乎身上的不舒服正在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他脸上的红晕愈深,凌乱的发丝紧贴在额头和脸颊,被薄汗水浸湿,贴的紧紧的。这种模样,让唐子傲隐隐觉得了什么,脸色神色一僵,扶在他肩膀的双手顿住,半响才慢慢往下探去。

  直到来到双腿间,唐子傲摸上去,唐千嘉立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腰肢不自觉的朝前挺,想得到更多更让他舒服的触摸。他还没有醒来,只是一种本能的对于身体欲 望的服从,他向唐子傲的身子移动过去。

  薄薄的亵裤下,挺翘起来的小东西上端都已经湿润了,唐子傲掀开被子,顶端已经将亵裤打湿,正不停的颤抖着,千嘉身子一个瑟缩,嘴里不满的哼哼着。

  唐子傲心中一波波说不出的感觉,有欣喜也有悲哀。这个孩子已经十五岁了,正是血气旺盛的年龄,寻常的孩子,早就在十三岁或者是十四岁时就初次梦遗了,可是,唐子傲日日跟他同吃同睡,自然是知道的,这么些年,千嘉竟然一次都不曾有过,唐子傲心里也大概明白,许是那么多年在倌楼里的调教让他身子破损了不少,那些客人大抵也没有几个会在乎前面的,就算是有在乎的,恐怕一副药或者是极尽所能的调 情手段同样会让他硬 起来。唐子傲心疼的将他轻搂在怀,拍打着后背,一下下的安抚着。

  千嘉得不到纾解,脸上的神色越来越烦躁,嘴里难受的一直哼哼,双手干脆伸进亵裤里,自己揉弄着,可是明显他自己弄的不舒服,一把抓住唐子傲的手放进里面。

  唐子傲不确定他究竟有没有醒,只是那孩子脸上的不舒服是显而易见不会作假的,他的手在千嘉忍受不住终于断断续续的开始啜泣时才慢慢揉动。

  小心的轻握在手心里,从上向下,唐子傲细心对待,那个孩子果然很快就压抑不住,朦朦胧胧的睁开双眼,里面蕴满了水雾,遮掩着灼热的情 欲,嘴唇微启,揪住唐子傲衣领,喉咙里发出低哑又难耐的呻吟:“爹爹……”

  唐子傲的手一错,小东西从手中滑出,千嘉不乐意的哼着,抓过他的手又按上去:“我难受,我要……”

  “自己来。”唐子傲见他醒来,想抽手。

  “不,要你,我不会。”千嘉一边说,一边伸出舌头舔在了唐子傲胸口的突起上。

  虽然隔着一层布料,可是那股温热湿软的感觉仍旧让唐子傲浑身一个颤,他深吸一口气将他的头用力按在怀里,重新握住千嘉那里,另外一只手同时,抚弄在大腿根部细嫩的皮肤上,两厢同时,耐心伺候着,千嘉毕竟是个初次知情 欲滋味的孩子,没多久,浑身一个战栗,细细的尖叫一声,释放在唐子傲手心里。

  拿过巾帕擦拭着,唐子傲不明白为何这种事情他竟然不知不觉的做了出来,帮一个同性,还是自己的儿子抚慰,纾解,对他来说实在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可是刚才一切好像就这么顺其自然了,甚至还是自己心甘情愿。他靠在床头上想着心事,千嘉慢慢从高 潮的余韵中回味过来,湿漉漉的眼睛渴望的看着他,两条细长的腿攀附到他身上,像条小蛇一样紧紧缠住,然后把脸凑到唐子傲面前。

  他要亲到时,唐子傲一侧脸,避开。千嘉不依不饶,两手扶住他脸颊,用力按住,然后嘟起嘴巴,啾一下亲了上去,见到唐子傲虽然皱着眉头,却没有用强推开他,乐的小脸绷不住。

  他刚释放过,身体虽然绵软却是精神头十足,兴奋的扭过来扭过去,攀住唐子傲就是不让他起床,不时趴过去偷袭一下,不是亲在脸上,就是亲在嘴上,想要往下发展,唐子傲却阻止住了,不让他胡闹。

  “爹爹……”

  “恩?”

  “我好开心,你帮我。”

  “傻的。”看着千嘉傻乎乎笑着的精致小脸,唐子傲揉揉他的头发,宠溺的说着。

  “爹爹啊,以前有过几次的,就是在上台前几天,那个苏老板拿出羽毛还有其他东西,不停在我身上弄,我那个时候又疼又难受,好久好久后下面才起来,等到出来那个白色东西时,火辣辣的疼,就像扎了针一样。可是,这次为什么不难受也不疼了,还这么舒服啊?”

  “你那时还小,不该那么早的,现在刚好,够年龄了,以后不要放纵自己,偶尔用手弄一次就够了,知道吗?”唐子傲心疼的交待。

  “不好。”

  “不好?”唐子傲皱眉,以为他食髓知味,想要经常来,随即解释:“不行,不能每日都如此的,会损害元气的,最多五日一次。”

  “不好。”千嘉继续拒绝。

  “……”

  “我才不自己弄,我要爹爹给我弄。”他不满的瞪着。

  唐子傲这才明白他的不好的意思是不想自己来,要他帮他:“以后都要自己的,要不跟你弟弟一样,先给你找个通房丫头?”

  “不好不好不好。”千嘉气急,一口咬上唐子傲的胸口:“我谁也不要,就要爹爹。你说过承认我喜欢你的,我就只要你,你要负责。”他眼睛一亮,忽然话题一转:“爹爹,我也帮你,礼尚往来。”说罢,小手立刻探下去,却在触碰到那里之前被紧握住“……好了,起床了。”

  换好衣服,千嘉精神抖擞的将软剑缠绕到腰间,今日不是跟千翔打斗的日子,只需要去武场自己练习一个时辰就可以了,跟要去前厅商议事情的唐子傲分开道路后,千嘉走进武场最里面那个属于自己的小角落。

  抽出剑还没开始舞动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今天忘记了换衣服,平时练剑都是穿那身束身的小褂和灯笼裤的,今日清晨开心的很,竟然直接穿了平时的衣衫就来了,虽然说不是不能继续练,可是好歹有些不方便。思来想去,千嘉收回剑,决定今天偷个懒。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长长的鹅卵石铺成的道路前方,就是他素来喜欢静坐的小亭子,还没近到哪里,就看到一个人已经坐在了那里。

  看背影,好像不太熟悉,不是爹爹,也不是经常见的那些人,千嘉故意放大走路的声音想让那人在他走进那里时回头看看,可是那人却像没有听到一样,只管看着荷塘。

  千嘉迈步走上去,三层台阶而已,站在亭子口,看着坐在石凳上的人,开口问:“你是谁呀?”

  “你猜。”那人不回头,笑着回答,像是早就知道他有此一问,声调悠闲自得。

  “咦?”千嘉轻咦一声,这声音挺熟悉的,就是一时想不起是谁,这会他没了刚才倚在柱子上等那人回头的耐心,往前走了两步, 谁知那人手中的扇子刷一下打开,遮挡在脸前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如此,千嘉反而不急了,往回退了两步,站到亭子口,微微笑着说道:“是你啊!”

  “哦,认出我了?”那人因为千嘉回到他后面,收下扇子问。

  “是,听出来了,你怎么来了,不去前面找我爹爹反而一个人跑到这里看荷塘。”千嘉慢条斯理的说着,双眼有意无意的扫过他稍稍侧了过来的脸庞。

  “小家伙记性挺好的,还以为许久不曾见面,你将我忘记了呢。”那人听他认出也不再继续故弄玄虚,站起身回头。

  “哪能忘记?”千嘉淡淡回着。那人回身,脸上仍旧是那种高贵又清朗的气质,眉宇间柔和的笑意正在四月阳光下暖暖绽放。

  “咦,太子哥哥?!!!”千嘉惊呼,小嘴长的老大,满脸惊讶,哪里还有一点刚才的淡定从容。

  太子脸上的笑僵住,随即,更加恣意,比起刚才,笑意又胜了几分,弯腰笑出了声,拿着手中的扇子指着千嘉:“好呀,学会骗人了,竟然也让你给骗了去。”

  “太子哥哥。”千嘉不好意思的笑,乖巧的又喊了一声。

  “恩恩。”太子点头,笑眯眯的打量着他。

  第二卷完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引用:

この記事の引用 URL
http://ss123456.blog126.fc2blog.us/tb.php/3906-1fb30b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