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皇(中部)(出书版)》———— 易人北 

《丑皇(中部)(出书版)》———— 易人北

  封底文案:

  宫中和朝中情势风起云涌。

  张平用着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替皇甫桀树立起一块挡箭牌,

  他成了皇甫桀的宝贝侍奴——侍仆加床奴。

  一主一仆明明身怀绝学却只能装龟孙,

  郁闷之下,

  皇甫桀憋不住会干两件事:杀人和睡他;

  张平憋不住也会干两件事:练武和听人墙角。

  看着这个性格有点扭曲的少年,

  张平想跟他说:不如……就好好做个武功天下第二的平安王爷吧?

  他也不在意是否能做一个天下最嚣张的宦官了……

  封底文字:

  「是啊,我还是你侍奴。这个大哥名头也就是骗我自己舒服点的麦芽糖。好了,你的脸不怒就已经够吓人的了,再这么板起来,我等会儿给你吓得尿裤子怎么办?」

  生气的骑尉王爷硬生生砸出四个字:「我帮你换。」

  「真是,越大越不能开玩笑。等以后你真做了皇帝,我要说错一句话还不给你拉去杀头。」张平小声嘀咕。

  「你放心,我怎么会拉你去杀头,我顶多叫人扒了你的裤子,用板子抽你的……」一脸凶狠的高大少年喉头动了一下。

  第十一章

  没有月的天空,却奇异的晴朗,天空泛出深深的蓝黑色。

  深深的宫阙,幽深的花园,点缀着宫灯的回廊却寂静得可怕。

  没有人,偌大的宫殿飘浮着一种阴森的诡异气氛。明明还没有入冬,这座宫殿和它的花园却阴冷得让人为之却步。

  池水泛着微微的波光,因为水中人挣扎,波浪一圈圈向外扩散,可是却静静的,偶尔只能听到人吃水的咕咕声。

  「谢谢你啊。你不觉得这张面具很适合我?」他微笑。他深知深夜中自己微笑的脸孔会给人带来怎样的效果。

  皇甫琉探出头,睁大的眼睛瞬间被恐惧填满。

  「你……咕咕!」

  他伸手,把那张漂亮的脸蛋再次压入水中。

  一次又一次,这位娇贵的六皇子的头只要浮到鼻子处,他就按着他让他喘口气,然后再把他按下去。

  「你还记得曾经你也这样把我踢到水里吗?托你的福,现在谁想淹死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呵呵,他本来还想听他求饶,可他又不想被巡逻的侍卫们发现,所以没让他有机会开口。不过那小子恐惧的眼神、求饶的泪水、拼命挣扎的无奈,也很是愉悦了他。

  看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因为恐惧而扭曲,他的心情就变得很好很好。

  大皇子在年前就与二皇子一起被封王出宫。

  自大皇子受封出宫以来,朝中向胜帝提议早立太子的谏言从未断过。可胜帝态度却一直不明确。

  朝中大臣以宰相韦清子为首,几乎大半人支持立长,但也有一部分人看好二皇子,甚至还有人支持六皇子。

  六皇子母亲德妃乃重臣司农卿之女,其长兄任禁卫军长乐卫尉一职,甚得胜帝宠信,专门负责其寝宫长乐宫之安全。

  支持六皇子的人的理由很简单:君不见陛下迟迟不立太子,却一直对六皇子宠爱有加?

  的确,胜帝对六皇子的宠爱天下皆知。但他会不会因为对六子的宠爱废长立幼,却无人可以揣摩出圣意。就连侍候胜帝起居的大太监胡荣也不知道。

  可是胜帝一次又一次把立长子为太子的谏言驳回却是事实。

  难道胜帝在等六皇子长大,打算等他的势力能与大皇子分庭抗礼时再立他为太子?

  这个疑惑一出,顿时就有不少人赞同。

  大皇子一派自然就有点慌了。就连皇后也忍不住向胜帝旁敲侧击。

  而就在此时,六皇子死了。淹死在流云宫的荷花池中。

  没有人知道六皇子为什么会去传说中闹鬼的流云宫。那里的嫔妃在一年前难产死去,至今还没有其它人入住。

  跟随六皇子前往流云宫的两名侍从也死了,皆被弓弩射死,箭矢被拔出。因为他们的死因,也就排除了死鬼作祟的可能。

  此消息一出,宫中和朝中一时风起云涌。

  六皇子母亲德妃在听到儿子死讯当时就昏厥过去。

  胜帝在朝中大发雷霆,严命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及都察院三法司一起合作彻查此案。

  德妃逝子,其它妃子自然要前往慰问。

  贤妃也去了。陪着德妃哭了一会儿,用绣帕沾着眼角哀叹道:

  「妹妹,姐姐对你确实又羡又妒,羡你有个乖巧伶俐长相俊美的儿子,妒你母子皆得圣宠。你也知道我那个儿子……」贤妃苦笑。

  「不过我却宁愿你的儿子将来入主东宫,也不愿让那女人的儿子……哼!可惜。妹妹,姐姐也不怕你去告状,今天如果是我的儿子得到圣宠、阻了那女人儿子的路,恐怕淹死在荷花池的人就轮到我儿子了。那女人心太狠,我一直怀疑当初给我下咒的就是她,却苦无证据。妹妹,你想给你儿子报仇,难哪!」

  贤妃似乎由此联想到她生下丑子的委屈,哭得比丧子的德妃还要哀戚。

  德妃紧紧捏着绢帕,双眼通红。

  四皇子的小院中。

  「你胆子还真不小。」杨嬷嬷摇头叹息。

  皇甫桀轻笑,「嬷嬷,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六皇子之死可跟我没有关系,谁叫他独得圣宠,而父皇又迟迟不肯立大皇兄为太子呢。」

  「老身不信大皇子一派会那么蠢,至少那韦问心就不像这种蠢人。」杨嬷嬷嗤笑。

  「呵呵,嬷嬷说得不错。不过大皇兄的母亲呢?您知道作为母亲总是要为儿子着想的,也许她只是发现了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忍不住就出手了呢。」

  「这倒有可能。不过……老身不信你在这事里没掺合。」

  「嬷嬷不信也就算了。对了,嬷嬷,听您上次跟张平炫耀说您还有几位徒儿,说他们怎么怎么了不起,在江湖上混出了怎样怎样的名声。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与这几位师兄见见面?」

  皇甫桀盘坐在刀尖上微笑,杨嬷嬷想把张平收作弟子的心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可惜张平对偷师很感兴趣、对拜师却冷淡得很。

  「呵呵,小子,别贪心太多。你虽聪明,可心性不正,非良善之辈。老身现在只看到你作为一个皇子还算努力,但作为皇帝,还差得远。」杨嬷嬷随手拿了一口钢剑搁在皇甫桀肩上,一点点施力,却依旧笑得很慈祥。

  皇甫桀额头上冒出汗珠,但因他戴了面具,并无人看到。他现在已经说不出话,只能运起全身功力抵抗杨嬷嬷的内力。

  杨嬷嬷微笑,「老身当年看到你在读那本书时,就知道老身师门绝学一定不会失传。这也是天注定吧,老身师门找这本书找了将近一甲子,没想到竟在皇宫中。你当初会把这本书带出藏书楼是不是因为它的封面?」

  皇甫桀勉强点了点头。他记得很清楚,那本书上画了一个形似鬼怪的男人。他先以为是本关于神怪魔鬼的传记,但细读后却发现不是。

  杨嬷嬷另一手端起茶杯道:「你可知我为何让你放弃张平教你的道家正宗功法,而改练我门武功?只因以你的天性更适合我门武学,尤其你还发现了我门阴系秘籍,也算天缘注定吧。你还记得以前老身跟你说过,我派武学分为阴阳二系吗?」

  皇甫桀眨眨眼,汗滴得更快。

  「但阴系却在一甲子前因本派一位师叔失踪而失传。你看的那本书就是我派阴学。老身教你阳功入门,又让你熟记那书中内容,为的就是让你在恰当的时候阴阳交汇贯通。而你又正好有张平用正宗道家功法为你打下的厚实基础,练起我门武学更是事半功倍。你小子福气可不小。」

  「嬷嬷您觉得我现在……」皇甫桀不肯示弱,硬是逼出一句话。

  「嗯,你阳功已经练至四层,现在让你打通经脉阴阳交会正是时候。」杨嬷嬷赞赏地点点头。

  「多谢嬷嬷指点。」

  「呵呵,不用谢。你只要答应将来把那本书让老身带走,老身自会尽全力教你。」

  「嬷嬷不用担心,我……皇甫桀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如果您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把该书双手奉上。」皇甫桀吃力地道。

  「呵呵。」杨嬷嬷笑得古怪,「你小子少在老身面前装良善,你性子如何,老赵那个瞎子看不出来,老身却一清二楚。你脸上这睚眦面具倒与你正是相配。」

  皇甫桀也笑,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嬷嬷既然……知我,也应该知道我……说话算数。只要嬷嬷倾心相教……在我封王出宫时自会……奉上此书。」

  「你小子还担心老身藏私不成?虽然你小子心性不正,但性子却对老身胃口。老身那几个徒儿没一个像你一样能得老身七、八成真传。剩下的两、三成都是些琴棋书画和岐黄之术,你也不会感兴趣。」

  皇甫桀身体一松,杨嬷嬷撤了内力。

  皇甫桀赶紧调息。

  「你今年十四了吧?」

  「是。」皇甫桀收气吐纳,放松全身。表情似已忘记身下坐的是刀尖。

  「如今你乾坤芥子功已经练到四层,可感觉出与平时有什么特殊之处?」

  皇甫桀细想了一下,眼色有点不自然地点点头。

  「那些宫女不愿与你近身,你可生气?」

  皇甫桀没有回答,却往远处的白莲看了一眼。他已经到了知晓人事的年龄,比他大不了几岁又漂亮可人的青云白莲,自然引起了他一些注意。

  「呵呵,不要打她们的主意,你现在还不宜留下子嗣,否则你那自私的娘很有可能废掉你改为扶持她的孙子,当然如果你儿子没有遗传到你外貌的话。」

  皇甫桀并没有因为杨嬷嬷侮辱他娘而生气,相反还很了解地笑了笑。他娘这几年一直在努力想要引起皇帝注意,她的意图无非是想再生一个儿子好代替他这个望之生厌、且不易扶持的丑子。

  「如果你真想尝尝鱼水之欢的滋味,也不是没有法子。而且你也需要一个人帮你挡住你娘的念头。」杨嬷嬷若有所指地敲了敲手指。

  皇甫桀抬头看她,「你说张平?」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清纯好孩子,宫中的污秽事他知道的比谁都多。相貌俊俏身材不错的小太监不但能得宫女青睐,有时候也会被当成女人用来泄欲。

  据他所知,他父皇及他几个皇兄皇弟都无此嗜好,倒是一些王公大臣和一些握有实权的侍卫官,会寻机找一些漂亮又年幼的小太监戏耍。

  这事,宫里凡是知道的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玩弄太监又不是玩弄那些专属皇家的宫女们,而且又是些无品的小太监,只要不损及皇家面子,没人会去上告。那些被戏耍的小太监们就更没那个胆子。

  「你反应倒快,难不成你早有这个念头?」

  皇甫桀没有回答,而是从刀尖上下来了。

  「一提到张平,你的心思就很明显。你要小心。」杨嬷嬷嘿嘿笑。

  皇甫桀知她在试探,脚步一顿,回头道:「也许您这个提议真的很不错。我这么丑,只有张平会不嫌我,他练的又是正宗道家功法,而我又知法门,与他双修再合适不过。」

  皇甫桀说完脱了外袍去练弓射,留下杨嬷嬷一脸生吞了青蛙的表情。

  她开玩笑的。她只不过想看这表里不一的皇子的笑话。如果因此导致张平将来被怎样怎样,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说起张平,她就想起当初。当初她无意间发现皇甫桀小小年纪竟表里不一,还隐藏得很深,一时就有了探究的意思。在她发现了他的内息竟也经过别人调整,练得竟是正宗道家功法时,她的好奇心膨胀到最高。

  谁教他的?

  当时她并没有急着去教授四皇子,而是开始观察他周围的人。这一观察就给她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张平,一名普通的小太监。这个小太监在得知她已经觉察出他会武功后,干脆就全坦白了。还扬言说要把皇甫桀培养成武功天下第二的下一代皇帝。武功他包了,但教育皇甫桀成为皇帝就交给他们。

  而且在这个小太监发现她和她老伴武功不知比他高出多少时,他不但没有为之前的大言不惭感到羞愧,还觉得自己找到了奔往天下第一高手的快捷方式。

  他开始偷师,而她……就让他偷。可让人着恼的是,这小子宁愿偷师也不肯光明正大地拜她为师。

  嘛,张小子虽然愣了点,但在这幽深小院中有了他,本来无聊又紧张的皇宫生活也变得有趣了许多。

  她尤其爱看张平和青云白莲两个小丫头装傻,而且张平似乎一直在努力拉拢那两小丫头。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但贤妃和红袖包括言府不知道皇甫桀的深浅却是事实,尤其是张平,两小丫头在报告中似有意无意忽略了他的存在。

  啧,愣归愣,却一点也不笨。对了,张平呢?怎么一天都没看见他?

  张平又是高兴又是期待,盼了一年,他终于能再次见到爹娘,这次连他五弟也来了。

  自从他进宫后他爹娘每年都会来看他一次。第一次因为他被送去重新教育没看到他,还好之后每年都能见到。

  他爹娘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让他放心,他大嫂又给他添了两个侄女,老四也在去年底与村里的翠妞成亲。

  张平这两年手头上积攒了一些银钱,都塞给了他娘。

  他娘也没多推托,留了一半,又退了一半给他说让他自己留着打点。张平只留了五两银子,其它又都塞回给他娘。理由是他侍候皇子,需要他打点的地方不多,而且他月银也涨到每月三两六钱。

  「你侍候的这位四皇子,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平时打骂你不?」他爹几乎每年都问同样的问题。

  张平笑着安慰他爹娘,「四殿下对我很好,从来不打骂我。」眼睛则看向陪在他爹娘身边的老五,那小子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到现在都还没跟他说一句话。

  他爹娘仔细看他,发现张平气色看起来确实挺好,个子也长高了,现在比他爹还高。二十岁的小伙子看起来似模似样,眉眼都长开了,只是这个年龄阶段少年本应有的几分孩子气,在他儿子身上则完全看不到影子了。

  不过还好张平身上的阴柔气并不重,可能因为长期习武的关系,身体看起来很结实,嗓音不知道为什么听来并无一般太监特有的尖细感,反而有点嘶哑,带了一点柔软,听起来并不难听。

  「听说这位四殿下长得难看,是不是真的?」他爹凑到他耳边悄声问。

  「爹!」张平笑,「你听外面胡扯!四殿下可是皇子,只不过貌相有点异于常人,谈不上丑陋,那都是传言。」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儿子我天天侍候他,他丑不丑我还不知道?爹,您快和娘回去吧,身上装了那么多银子,回去路上可要小心点。」张平在暗中抹汗,连民间都流传开了,他的四殿下也太可怜了。

  「哼,这么点路途算什么。想当年你爹……哎哟哟,孩子他娘你轻点,儿子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面子?你里子都没有了还想要面子?盯着问人家皇子丑不丑,怎么着,你嫌我又老又丑了是不是?」

  「孩子他娘,我冤枉。娘子,你知道我对你……」

  「死相!」张平娘不好意思的一把推开自家男人,转而拉住儿子的手道:「你平时自己做什么都要小心。娘也不多说什么,伴君如伴虎,想来伴皇帝的儿子也是一样。就算你侍候那位皇子多年,平时也要注意分寸,别逾越了。」

  「皇宫不比外面,随时随地都有人盯着,你现在还感觉不出来,等以后你……」

  「还说我啰嗦,你比我更啰嗦。」张平爹在一边嘀咕。

  他娘白了他一眼,两人又叽哩咕噜吵上了。

  张平满心欢喜地傻笑,跟在二老身后送他们出宫。现在他们用来见面的地方是太监们专门与家人见面的通融厅,建在皇宫最外围,进出用的是北门。

  老五张喜自然而然落后一步,走在张平身边。

  「喜子,家里怎样?」张平小声问弟弟。这个弟弟他已经五年没见,还好大体轮廓没变。

  十三岁的张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老实说,别瞒我。」张平搂住他的肩膀。张喜挣了挣,没挣脱。

  「去年……爹看你回来后旧伤复发,在床上躺了大半年。病胡涂的时候一个劲哭,说对不起你。娘快吓死了,以为爹会撑不过去。还好爹一个懂医术的老友来访,把爹救了回来。那人看咱家家境不好,唏嘘了半天,连药钱一起掏了。后来他走的时候把老么也给带走了,说让老么给他当徒弟。」

  张平心情有点沉重,他爹那身伤在他刚出世那会儿就有了,也不知谁伤的,但打那以后爹和娘就带着几个孩子回到了老家,开始安于平常老百姓的生活,再也不提当年。

  一文钱逼死英雄汉,不管以前的爹娘是什么人,现在的他们只是成天都要为生计奔忙的小老百姓。

  知道家里生活不容易,前年开始他就年年都给两老塞银子,但两老死活不肯要。如果不是今年家里实在困难,两老恐怕一样不会拿他的钱。他来宫里做太监养家,对爹娘来说大概会成为他们心中永远的痛吧。所以爹娘才那么不愿拿他的钱。

  「你知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张平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那个人,顺便再去看看老么,可不能让人欺负了。

  张喜想了想:「娘称他胡兄,爹叫他药篓子。名字,我不知道,爹娘应该晓得。」

  张喜突然改了话题道:「三哥,你知道吗,村里的人都在背地里笑话我们家,说我们家出了一个太监。我跟村里人玩的时候,他们都会笑话我下面有没有那话儿。三哥,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太监呢?村里方拾来家卖了两个孩子,也没人笑话他们。可……」

  张喜这些话可能在心里憋很久了,语气相当冲。

  「还有爹,自从你走了,爹就经常站在村口望,回来的时候眼睛红通通的。去年药篓子郎中来的时候也说爹是郁结在心才会旧伤复发。爹经常跟我们说,说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还说等你出宫后一定要我们好好待你,否则就不是张家的孩子。」

  「娘嘴上不说,但她把你留下的东西都当宝一样。大哥、二哥也是每次提到你,就觉得对不起你。三哥,你不要做太监了,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张喜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张平忍不住把这半大不小的弟弟搂进怀中,小孩子的话虽然伤人,但也是事实。

  「是哥对不起你们。哥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让家里好过一点。不过下次有人再笑话你哥做太监,你就跟他们说:我哥行得正坐得端,没偷没抢没骗,不就是下面少个东西吗,说这种话的你们比我哥还不像男人!」

  张喜抹抹眼泪,有点不好意思。五年多没看到他三哥,对现在的亲密有点害羞。

  「三哥,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不好,我只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大哥二哥谁做了太监,被人提起我也会抬不起头。」

  「才不是!三哥你一定会冲上去打那些说坏话的人。」张喜叫,叫完以后更不好意思。

  张平哈哈笑道:「是啊,你三哥就是个没脑子的人。喜子,以后哥回家就靠你保护了。」

  「嗯。三哥你放心,我们哥们几个都约好了,等你回来我们让你住最大的屋,你出门的时候我们一定有一个人陪着你,绝不让人欺负你!以后他们谁敢骂你是太监,我就跟他们拼命!」

  「哈哈。」张平笑出了眼泪。

  「拼啥命?小笨蛋,你三哥武功高强还需要你拼命?况且我做了太监是事实,他们笑就让他们笑,我们自己过得好就好。以后哥会努力挣更多银子,等家里富裕起来,说不定那些嘲笑你哥做太监的人,都会后悔当初自己怎么没去当太监。哈哈!」

  张家二老回头看,不明白这两兄弟说什么能笑出眼泪来。不过看喜子对他三哥又重新亲密起来,两老还是非常高兴。这次带老五来,就因为家里这个老五也不知钻了什么牛角尖,跟他大哥大吼大叫说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他三哥,被他大哥狠狠打了一顿。

  「三哥,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吗?」

  张平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回去,要等宫里放人才行。」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放你回来?」

  「快得很,等你娶上媳妇。」张平胡扯。

  「好,那我回家就让娘给我说门媳妇。」张喜认真点头。

  张平拥紧他五弟大笑。他这弟弟怎么跟他家殿下一样,平时很聪明,偏偏有时就是会莫名其妙犯傻呢?不过还是自家兄弟好,再怎么怨,说开就好了。不像宫里那几位。

  如果皇甫桀此时在此,他一定会告诉张平:什么人的兄弟像什么人,别扯上我。

  第十二章

  依依不舍地送走父母和五弟,张平几乎一步一回头地回到宫里,怀里揣着他娘特地给他带来的腌咸肉,连走路都轻了三分。

  不过一进内宫,张平的表情就变了,变得有点憨傻、有点畏缩。

  回到住了五年多的院子里,他家殿下正在练习射箭。院子不大,只能让他近距离练习臂力和准头。旁边两位大师父之一的赵公公拿着把开了锋的钢剑在他身后追击。

  戴着面具的皇甫桀不但得躲避赵公公的追击,还得连连射箭,直到壶中箭射完为止,最后看他能中靶心几箭。

  这个训练一开始的时候,赵公公用的是木剑,然后就是未开锋的剑,然后是开了锋的刀剑。

  去年这时候皇甫桀不但无法射中靶心且会受伤,现在受伤也会受点,但射中靶心的几率却高了很多,十箭中总有四、五箭能中。

  如果静止不动或无高手追击,皇甫桀的箭绝对是十发十中。况且他臂力大,别说百步穿杨,就是更远一倍的距离,他也能射中目标。

  赵公公对皇甫桀的箭法很满意,他主要教骑射、兵法、武技等外功。

  而在一边绣花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杨嬷嬷,则教授皇甫桀内功,和一些稀奇古怪她愿意教的东西。

  「张平,你爹娘来了是不是?带了什么好吃的没有?」青云第一个跑了过来。

  「青云妹妹。」张平傻笑。他很喜欢活泼的青云,如果不是下面那根没有了,也许他会想办法把青云偷回家做媳妇。

  「笑什么笑?傻样!」青云一指戳上张平的额头。

  皇甫桀一箭射出靶外。

  「你怀里鼓鼓的是什么?快拿出来。」

  「是咸肉。晚上蒸咸肉给你们吃。」

  「太好了!我就喜欢吃咸肉。」年已十八的青云笑开了花。

  和院中诸人打过招呼,张平走进厨房老老实实地劈柴烧水。在这院中,五年来他基本就是个粗活杂役,凡是青云白莲不愿干的他都得干。

  本来宫中太监各有各的司职,但因为他们这小院情况特殊,并不希望有太多人打搅,所以本该由一些杂役太监干的活也落到了张平头上。

  张平也无所谓,全当练功。所以他柴劈得那个好啊、水挑得那个稳啊、院子里的落叶也扫得快。

  在张平烧水给大家洗浴用的时候,皇甫桀已经顺利结束今天的实技练习。

  看皇甫桀十箭中上了靶子的有九箭,竟有四箭在靶心,赵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对这位四皇子他说不上有多喜欢,但对他武学及治兵方面的天资还是极为赞赏的。两年前他正式收了他为徒,把些压箱底的绝活都教了出来。同样的也对他更为严厉。

  「殿下,这是言将军传来的信。」白莲走过来对他福了一福,递给他一封密信。

  皇甫桀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白莲随即奉上香茶退下。

  「你外公给你传来了什么消息?」杨嬷嬷一边绣花一边问。

  皇甫桀扬扬手,「好消息。」

  晚上,四皇子屋内。

  「五皇子好像被叫去问话,六皇子的侍奴证明六皇子去流云宫当天收到了五皇子让人递来的帖子。可是五皇子为什么要杀六皇子?而且他这样做岂不太明显?」

  张平不解,皱着眉头思考。那小鬼虽然讨厌,但就这么没了,听起来总是不太舒服。不提他皇子身分,那也是一条人命。

  皇甫桀正拿着棋子在沙盘上进行两军对垒,看起来就跟小孩游戏一样。

  「殿下,问你呢。」张平戳戳全神贯注的皇甫桀。

  四皇子抬起头,一张与常人不同的深邃脸庞绝对能让人过目不忘。尤其从他眉心延伸至耳下的人字形血色胎记,让他的脸看起来怵目惊心。

  可能张平已经看惯这张脸,他不但不觉得这张脸难看,还觉得挺有阳刚之气。

  「不是他。」说了这三个字,皇甫桀又低下头。

  「你是说杀人的不是他?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那天老五约老六去传说中闹鬼的流云宫一事,老三、我、还有长、三公主都知道。老六独得父皇宠爱,一向被几个皇子皇女妒忌,早就有人想教训他一下。」

  「那天在御花园还是长公主提出要吓唬六皇子,当时她还让我扮鬼吓他。我拒绝了。后来老五就说他要约老六去闹鬼的流云宫,藉此试探他的胆量。」

  「你是说知道六皇子那天会去流云宫的不止五皇子一人?」

  「嗯。」皇甫桀继续玩他的沙盘。

  「长公主知道,也就表示皇后娘娘也可能知道,皇后娘娘身后有大皇子。三公主知道,那贵妃娘娘自然也有可能知道,贵妃娘娘的儿子是二皇子。好嘛,怀疑对象全齐了。」

  「是呀。」四皇子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从他外公传来的消息中可以得知,朝中现在形势不明,虽然胜帝还未立太子,但碍于朝臣施加的压力,他最后十有八九还是会立长子皇甫珲为太子。

  就这么轻易让那人如意吗?

  呵呵。

  「你也要小心点。今后你要去哪里一定要带上我,虽然我现在的功力还称不上天下第一,但保护你我却足足有余。」张平故意捣乱藏起两颗黑子,他这段时间天天看皇甫桀操练沙盘,大致也懂得了一些。

  皇甫桀回过神,发现他布置的两个伏兵竟不见了。抬头看看张平,咧开嘴笑了。

  「你信不信我就算没有这两个伏兵,一样可以取得胜利?」

  「哦?真这样的话,赵公公一定很高兴。」张平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皇甫桀似乎一点都未把六皇子的死放在心上?而且为什么他有一种他家殿下知道凶手是谁的奇怪感觉?张平摇摇头,硬是把那个感觉压了下去。

  皇甫桀在烛光下看着陪伴他的张平,心里有股冲动。他好想把那天的经过告诉张平。他知道老五痛恨老六,恨他独得父皇宠爱、抢了父皇所有注意力。他只不过有意无意与老五聊了几句,说了几个恶作剧的法子。

  然后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发生了。

  他并不担心会有人查出凶手是他,在他看到六皇子不知从哪里得来消息竟将计就计、反过来扮鬼吓唬五皇子时,他就知道老五应该把所有能拖下水的全部拖下了水。一池水搅浑了,想再找出凶手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此时非彼时。呵呵!

  看到那小子脸朝下一动不动地浮出水面时,他心里真的很高兴,不知怎的他就想到了张平四年前受刑的场面,然后那晚他竟梦遗了。

  「张平。」他还是不敢跟他说。是的,不敢。他无法想象张平用一种厌恶的眼光看他时,他会变成什么样。他也无法承担张平离开他的后果,一想到张平有可能会离开他,他就害怕得连觉也不敢睡。

  「怎么?准备认输?」张平笑得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皇甫桀想摸摸那颗小虎牙。不过他只是想,并没有动手。

  「怎么可能?」十四岁的半大皇子笑道。杨嬷嬷的提议嘛,似乎不错的样子。

  三法司会审,最后查出的结果却让人瞠目。

  五皇子、长公主、三公主被罚闭门思过三月,并被扣了一年皇家俸禄。四皇子因为知情不报,也被罚了半年皇子俸禄。

  这个处罚是胜帝亲自下的。没人敢说轻,因为杀害六皇子的凶手还未抓住。

  可是就连二皇子一派也认为这是皇后娘娘借机杀人好逃脱罪责。

  那晚负责巡逻流云宫一片的侍卫们都被处以重刑,这还是身为长乐卫尉的田晟求情才免了死罪。

  就在朝中上下、宫中内外盛传大皇子为太子之位谋杀六皇子时,胜帝连下二旨。

  一为说明六皇子被害一案,据三法司查明,此乃别国刺客所为。杀他爱子,只为动摇他的情绪,好让他无心朝政。

  二竟是立大皇子为太子的诏书。

  瑞华宫内。

  「皇上下这个旨意,大概也是为形势所迫。证据不明,既不能羁押大皇子彻查,又不能任朝中流言纷飞有损皇家威仪,他也只能立皇甫珲为太子。」贤妃脸色不悦带了点嘲讽。

  「是。父皇大概也担心把大皇子一派逼得狠了,到时候鱼死网破也是不值。他今天能立他为太子,将来自然也能废他做平民。」皇甫桀自从听到胜帝对他和几位皇子皇女的处罚后,心中就有一丝奇异的感觉。

  「可惜这次雷声大、雨点小。几派都没有伤到根本。哼!」

  皇甫桀抬起戴着面具的脸,对,就是这个。以父皇对六弟的宠爱,怎么会这样轻易放过他们?虽说凶手未定,但这处罚也未免轻了点。就像是在保护谁。

  他在保护谁?

  他,自然不可能。

  那剩下的呢?

  大皇子?二皇子?长公主?三公主?还是五皇子?

  皇甫桀笑了。如果真是这样,他想,他要把顺序变一变了。

  「你出去干什么了?」

  张平吓了一跳,丑小子躲在屋中竟能让他察觉不到,不错不错。

  「没什么。我出去练练脚。」

  「是吗?我怎么好像听说内侍监掌刑罚的几个太监这段时间日子不太好过?不是有人被打,就是有人掉进池塘?我还听说最怕蛇虫的内侍监大太监上床的时候,发现被子里藏了一条白蛇,吓得病了三天。而那白蛇还是珍兽园里养的。」

  「您听说了?」张平眼睛一亮,摸着打火石点亮蜡烛。

  屋里亮了起来,映照出皇甫桀一张阴森森的脸。

  皇甫桀从不在他面前戴面具,那张睚眦面具就在他手边放着。

  看张平那掩不住小小得意的老实面孔,皇甫桀心中就像是有个小爪子在挠一样,痒痒的。这两年,张平功夫高了,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而随之宫里也出现了许多怪事。

  一开始他并没有察觉,后来次数多了,才渐渐发现。

  怪事之一:在他十一岁那年,他那位父皇赐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一匹白马,因为他三皇兄说喜欢,硬是讨了去。他又不能明言拒绝。

  之后过了大概两个多月,他听说他那位三皇兄竟在皇宫中连连踩到狗屎,引起笑谈。当然也引起了侍卫们的警惕。可那放狗屎的人也不知是不是走了狗屎运,竟一直没有被抓住,而三皇子则自此再也不养狗。

  怪事之二:十二岁那年,他为父皇祝寿。花尽心思,也不知练习了多少张纸,足足花了他三月时间,他才在一张锦帕上写出了令他满意的一万个蝇头小字的「寿」字,呈给胜帝。

  胜帝见此礼物脸上也露出了微微嘉许之色,他身边的随侍胡荣却叹息了一声道:「四殿下孝心可嘉,可惜这寿字写在锦帕上却是不妥啊。」

  胜帝问他为何不妥。胡荣惶恐万分的回答道:「因为锦帕不易保存,且沾水即湿,这帕子一湿,这锦帕上的字岂不……故老奴以为不妥。」

  胜帝显然深以为然,脸上的嘉许也变成了些微不满。那天所有呈献礼物的皇子们,只有他没有得到皇帝的嘉奖。

  皇甫桀看看他那些兄弟们呈献的礼物,有玉器、有瓷器、有书画、有宝马,哪一个不容易毁坏?可胡荣却未说半句不好,更对大皇子呈献的一幅当代书画名人书写的万寿图大加赞赏。

  很讽刺,可他能怎样?后来他才知道给皇帝身边的宠侍塞银子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年底胜帝赐宴时,他的宠侍胡荣在众人面前莫名其妙地从台阶摔落,摔得鼻青脸肿,牙齿都磕掉一颗。

  为了这事,胡荣把那天看到他丑态的大小太监们都叫去训了话,更有些他认为态度稍有不敬的,全部拖下去打板子。当然,胡荣做这事有个名目,因为他在台阶上发现了一颗鹅卵石,认定有人要害皇帝陛下,便请了圣旨调查此事。

  胜帝认为此事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许了他。他也晓得他的宠侍太监不过想要发泄怒气而已。

  因为此事,倒霉的太监一大堆。

  那天晚上皇甫桀发现张平心情似乎有点不好,嘴中念叨着怎么又牵连了这么多人呢,上次也是害得值殿司负责打扫的太监们挨了刑杖,边嘀咕边叹气。皇甫桀开始觉得有什么不对头。

  然后他便开始留心张平的行动。

  这一留心,硬生生把个本就比别家小孩早熟的四皇子逼得心智以飞速成长,就为了能够在他家侍奴张平又计划做出什么事情来之前,能拦住他。或者之后能帮他打掩护。

  所以杨嬷嬷之后经常说,皇甫桀能当上皇帝,五成是因为仇恨、还有五成则是因为,在他成长期间身边多了个明明是个愣头青却偏偏不傻的张平。这也可以证明:人的能力是逼出来的!

  「我发现你现在消息比以前灵通得多,是青云和白莲告诉你的吗?」张平一边说一边脱衣服。

  「不是。是杨嬷嬷。」皇甫桀回过神来。

  「哈!我就知道。」张平也不知在乐什么,嘴里哼着家乡小调,解开腰带。

  「殿下。」

  「嗯?」

  「我想换衣服。」

  「你换你的。」

  「我要连裤子一起换。」

  「你出去做什么了要连裤子一起换?」

  「我去太医院偷药材,弄错一个药箱,熏了一身雄黄味。我得赶紧脱了洗掉,给人察觉就不得了了。」

  「又是杨嬷嬷叫你去的?」

  「是啊。殿下,你能不能先回你自己房里?有什么话等会我去找你。」

  「我今晚要在这里睡。」四皇子殿下阴着脸道。

  「帮我宽衣。」说着,四皇子殿下就往张平身边一站。

  这几年发育极好的四殿下已经长得与张平一样高,身体也比同龄人显得精壮,一身肌肉漂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动手抚摸。如果不是他貌相异于常人,那些宫女恐怕早就自荐枕席。

  可惜啊可惜!张平想到前两天贤妃娘娘又一次送来的那名宫女,竟然在看到戴着面具出现的皇甫桀时吓昏了过去。张平猜想也许因为烛光的效果?

  老实说,他觉得戴面具的皇甫桀要比不戴面具时吓人多了。也许那张脸他已经看习惯的缘故吧,他现在不但不觉得他丑,还觉得那张脸挺男人的,就是那胎记妖异了点。

  「好吧好吧,您别嫌我床小就行。真是,这么大人了还非要跟我挤一张床。」张平嘀嘀咕咕,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平常这位四皇子也经常赖他屋里不走,叫他宽衣也是正常。

  皇甫桀因刚沐浴完只在身上随意披了件长衣,张平帮他宽衣,宽了这件下面就没了。

  因为张平习惯低着头,自然就看见他家四殿下胯下那根他没有的玩意儿。还好看到的次数不算少,张平的自尊也没怎么被打击到,但一点羡慕和妒忌总是有的。

  张平把脱下的长衣摊在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衣就待去浴房洗浴。

  这次皇甫桀拉住了他的手。

  张平抬起头,老大,你又想干什么?

  皇甫桀的脸有点潮红,脸上那道人字形的胎记越发红的妖异。一双深奥的眼盯着他的脸,缓缓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胯间。

  「殿下?」张平吓了一大跳,手指一下缩进掌心。他的手竟然碰到了……虽然沐浴时偶尔也会碰到,但总归不一样啊。

  皇甫桀没有开口,只是张开嘴微微喘息了一声。

  张平傻眼了。他家殿下想干什么?竟然抓着他的手在他那根尊贵的老二上蹭个不停,也不管他手掌已经缩成拳头状。

  「摸摸。」皇甫桀开口要求。

  张平张大嘴看着他。

  「连你也不愿意吗?」皇甫桀的眼神似乎在控诉,嗓音更含了一丝委屈。

  「殿下,那个……你可以命令青云或白莲进来侍候你,她们应该受过教导,知道怎么侍候你。我……」张平不好明言拒绝,又觉得他家殿下可怜,又觉得有点好笑。除此之外竟然没怎么生气,可能也跟他与皇甫桀平时本就很亲密有关。

  皇甫桀闻言狠狠瞪了他一下,「那我命令你愿意不愿意?」

  「殿下,你别胡闹,我可是太监,虽然没那根,但也是男的,你说这事我怎么侍候你?」张平尴尬之下干脆把话挑明。

  「你不愿意就算!出去!」皇甫桀气得一下甩开他的手,往床上一倒,背对着他就开始生闷气。

  张平转身……又转回来。每次都跟他玩这招,一生气就背对他面壁。现在大了一点还好,去年还把额头往墙上撞呢。张平都想不起来当时他跟自己闹什么事了,好像是因为自己出宫陪爹娘住了一晚没回来陪他?

  「殿下?」

  皇甫桀不理他,光着屁股背对着他。

  张平想笑,却只能强忍。想想看这小子也不过就比他五弟大一岁,按理说还是个孩子。不过说真的,他家四殿下的屁股还真的很有看头,看,多紧实、多有肌肉感。

  皇甫桀不肯理他,对着墙壁肌肉绷得紧紧的。

  「殿下。」张平叹息,走过去替他盖被子,总不能让他就这么光着身子睡到天亮吧?如果他不管,这别扭小子真会这样干。

  拉被子的时候,张平一不小心就看到他家殿下两腿之间的那根竖得直直的,而他家殿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做,就这样强忍着,身体都变得有点泛红。

  「殿下,如果你觉得难受,就自己用手撸一撸,撸出来就好了。」张平好歹也有过青春期,出言指点道。

  皇甫桀身体一动不动,口中委委屈屈地道:「你管我!反正我这样也没人要,还不如做太监呢!」

  「殿下,你胡说什么。谁说你没人要了?你堂堂大亚皇朝第四皇子,想和你上床的女人多得是。前面娘娘送来的宫女们只是太没眼色、胆子又太小,是她们没那个福分侍候你。过两天,娘娘一定会安排其它宫女过来。」

  「我不要!」

  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的打算。她派宫女来,不是为了侍候我,而是为了让我给她留种!我算什么?我这个皇子算什么?现在连你也笑话我,竟然连碰都不愿碰我一下。你给我出去!」

  「殿下……」

  「你要嘛过来帮我,要嘛就出去!不要再给我废话!」皇甫桀转过身来大吼。

  张平一愣之下,连忙去捂他的嘴,「殿下,这事哪能叫这么大声?」

  皇甫桀在他手掌下瞪着他,也不去拨开他的手。

  张平与他对视,不一会儿就败下阵来。

  「好、好,我帮你,但你不要发出声音来。」

  半夜,张平悄悄从自己屋里溜出。他发现他家四殿下在这种事上真不是普通的难侍候,泄了一次还不够,抱着他就想往他身上蹭,要不是自己反应快,裤子给他剥了也不知道。

  唉!张平觉得自己这个随侍太监当得真的很不容易。

  在张平溜出屋后,一脸餍足的皇甫桀抱着被子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此时,张平还不知道这种事情往往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开始往不可控方向发展。

  第十三章

  自六皇子一事过后,青云白莲看四皇子的眼中多了一丝敬畏,就连平时言行也谨慎了许多。她们也许不知道杀害六皇子的凶手是谁,但却隐约明白一定与她们的四殿下有关。

  时光一点点流逝,慢慢的,六皇子遇害一事平息了。很快,这位六皇子的事也极少再被人提起。

  年头时三皇子封了王。可有意思的是,胜帝在给老二老三两个儿子封王时,似乎忘记要给他们一块封地,仍旧把他们留在京中。

  胜帝此举自然引起有心人在底下暗议,并趁此机会努力为自己博取势力。而太子一派则在静观。

  终于,四皇子也到了出宫封王的岁数。

  胜帝一样给了他王的头衔,一样没有赐下封地。被封为宁王的四皇子住进了某个没落王族的旧府邸。

  朝中人哪个不是火眼金睛,见被封为惠王的二皇子、被封为安王的三皇子都有御赐的新王府,只有四皇子封王时既没有盛大的庆典、也没有预建王府,就这么找了一个旧府邸、换了匾额、修缮修缮就住了进去。

  于是朝中人都知道了,这个一向默默无闻的四皇子不受宠的传言是真的。

  十五岁的宁王皇甫桀这两天觉得头有点疼。

  在他一开始听到长公主被人摸进寝宫剃光了头发时,他真的很高兴,还大笑了三声。无他,因为他这位皇后所出的大皇姐皇甫琪一向看他不顺眼,尤其不愿他出现在皇家众人面前,前段时间他受邀前去御花园参加赏花宴,她又明嘲暗讽,联合几个官宦女儿一起嘲笑他。

  而原因无非是他把石凳让给了一位年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后来才知道小姑娘竟是户部尚书丘颉之独生女丘馨兰。

  因为长公主一众嘲讽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还没怎么,倒是被他礼让的小姑娘捂着脸哭跑了。结果……他自然又成了众矢之的。

  现在他大皇姐头发被人剃光,一听到这个暗中流传的消息,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凶手一定跟他身边某人有关系。因为会做这种明显吃力不讨好的事,而且明摆着就是为了出气的人实在没几个。

  而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理由的人,在他身边恰巧就有一个。皇甫桀想到此处捂住了头。

  大皇姐,与皇后住在同一座宫殿里的大皇姐。

  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宫里的警备出现漏洞,代表禁卫军一定会受到处罚,代表他父皇一定会严查此事。要记得六皇子也不过才死了一年,宫里怎么能允许再出一次这样的事?

  你说你在哪儿剃她头发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溜进皇后的寝宫里?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如果有人想杀皇后甚至皇上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虽然事实并不是如此,如果不是某人在宫中已经住了六年,摸清了侍卫们巡逻的时间和路线,加上他艺高人胆大,又身怀一些杨嬷嬷特制的迷药,想要成事也不会这么容易。

  杨嬷嬷,你不是说再也不会乱给他药物的吗?你不能因为想看热闹,就拿那个愣子当枪使啊!

  是的,经过六年时间,皇甫桀此时已经足够了解他身边那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错,那人善良、正义、充满丰富的同情心、还会照顾人。那人甚至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个武学方面的天才,还很聪明,这些都没错。可同时那人也是个愣子。

  什么叫愣子?

  愣子就是平时都很正常,但偶尔会脑子发热做出一些很冲动、很不顾后果的事情的人。偏偏他还以为自己什么都考虑到了。

  而这个时不时会犯「愣病」的人就是他的宝贝侍奴张平。

  果然就如皇甫桀所预料的,胜帝下令暗中严查长公主被羞辱一事。

  因为关系到长公主的清誉和皇家名声,此事也只有暗中调查。

  不提长公主哭哭啼啼天天寻死觅活,这边她的亲兄长也是被封为太子的皇甫珲,也发誓一定要找出侮辱他亲妹的凶手。

  皇室中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而第一个被调查的正是不讨人喜爱的四皇子皇甫桀。

  谁都知道四皇子在皇宫里就是一个软柿子,虽然不像小时候被欺负得那么厉害,但也逃不过被冷嘲热讽、或者故意轻慢。

  太子皇甫珲自被封为太子以来,就有点不把身有言家作靠山的四皇子放在眼中。前两年他还因为要笼络这股力量,而不得不强掩厌恶之情,与这只有力气没有脑子的丑皇子虚与委蛇。

  现在嘛,他已经是被父皇承认的、堂堂正正的太子殿下。除了老二皇甫瑾,其余人有何惧之?

  皇甫桀站在树顶上俯瞰整座王府。

  他的王府在众多亲王当中可以说是最小、也是最不起眼的一座。

  听说这王府先前的主人在他父皇登基前就没落了,说是主人病死又没有子息。据说原先的主人也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在他搬进来之前,他的外公已经找人来把这里修葺了一下。因为不好做得太大张旗鼓,只是把损毁厉害的地方补好,把杂草除除,外墙重新刷洗了一下,整体布局上没有任何变动。

  不过就算这样,张平也很高兴。

  他到这儿头一天,就把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跑了一遍。还直夸这府邸不错,光房间多得就能住百十号人,一个劲嚷嚷着要做王府总管。

  皇甫桀想到张平,阴暗的眼神就不由自主柔和了许多。

  是的,他应该高兴才对。

  在这里,他的自由度更高。虽说这府里的仆人包括管家都是他外公帮他找好的,但他将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他要以这里为起点,一点点扩张、培植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

  会很难。可那又怎样?他没有什么好输的。

  别的皇子可能会担心自己身后的势力是否也会一起赔进来,他呢,只要能利用的他都会利用。没有什么他舍不得的。

  就算输了,他身后的人都会死又怎样?他不会有丝毫心疼的感觉。

  「殿下,您是打算立地成仙呢?还是准备飞升哪?」张平在树底下抬头叫他。

  皇甫桀低下头,笑了笑,从树上一跃而下。

  「小心让人知道你的底细。」张平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帮他整整衣襟、拉拉衣摆。

  「这个院子除了你没有人可以无招而入。」皇甫桀张开手,很听话地转了个圈。

  「好了。」张平直起腰,嘀咕道:「为什么我不能做总管?为什么我就只能贴身侍候你?太监又怎么了,太监就不能当王府总管啦。」

  「呵,」皇甫桀笑,「你又被总管骂了?」

  「是啊。他以为我听不见,背过身就骂我蠢笨的阉货。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再装傻?」

  十五岁的宁王笑得更温柔,拉过他贴身侍奴的手道:「不是你自己装傻装得开心,觉得这样别人不会防备你吗?」

  「那是因为我没做成王府总管!这府里除了我们原先那几个,剩下的哪个不是别家的人?嬷嬷也说出了宫更要万事小心。不过还好嬷嬷和赵公公一起留下来了,否则我们就更人单势孤。到时能跟我说话的人也就更少了。」

  二十一岁的他,如果收敛起脸上刻意装出的畏缩怯意,怎么看都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脱了那身太监服走在路上,绝对没有人能看出他是个身体有重大缺陷的男人。

  「我看你和青云不是话挺多的?」皇甫桀很是不经意地随口道。

  「哈哈,你看出来了?那你觉得我和青云结成对食,她会同意吗?」

  「你想害人家姑娘?」宁王殿下此时的笑容绝对称得上温和。

  可张平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讪笑道:「我就随口说说,我哪敢有那个指望。」

  「杨嬷嬷不是说她能用药调理你的身体,你那里再生的可能并非为零吗?」

  「可也迟了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在宫里每年都要检查,真长出来还得给切掉。现在没人检查了,可嬷嬷也说我错过了最好的时期。再说将来就算真的能长出一点,那也就一点点。」张平比了个小小的长度,「就尿尿方便点,老来不用兜尿布。」

  「张平。」皇甫桀重重捏了一下他的手。

  「嗯?」

  「你将来兜尿布我也不会嫌弃你。」

  「哈哈。」张平大笑,「轮不到殿下您孝敬我,我大哥还有家里几个兄弟早就说好了,等我老了,他们负责养我。再说当时帮我阉割的师傅手艺不错,没往深里挖,老来还不至于那么惨。」

  「张平,你老了不跟我一起过吗?」皇甫桀的表情似乎很惊讶。

  张平也奇怪,「我老了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过?不管你将来能不能做成皇帝,等我老了你总要换人侍候吧?我已经想好了,不管你做王爷也好还是皇帝也好,等我银子赚足了我就回家。你会放我回家吧?否则年老的太监在宫里很惨的。」

  皇甫桀瞪着他,似乎不相信他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我做不成皇帝,也做不成王爷,事败了怎么办?你也会离开我吗?」

  张平直接去摸这孩子的额头,「怎么会?你傻了?没发烧啊?你想想,你要是事败,我一定带你逍遥天涯去,天下之大以你我的武功何愁过不下去?就算你被抓,我也一定会去救你。我们是结义兄弟,就算我死也会救你出来。哦,对了,说到这儿,你得帮我把我家人安排好,免得事败牵连他们。」

  皇甫桀呆愣了半天,总结道:「你是说你会为我死,但你不会陪我到老。对吗?」

  张平觉得他这问话有点不对头,但也不知什么地方不对,抓抓鼻子,勉强点点头。然后他还说了一句:「你总不能让我七老八十的还帮你洗脚换衣服吧?好歹你也让我回家享个十几二十年的清福啊。你说对不对?」

  皇甫桀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笑了。

  「你说得对,我怎么舍得让你七老八十还给我洗脚换衣服,等你老了我一定让你享清福,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帮我个忙。」

  杨嬷嬷看着手持扫把站在墙根发呆的张平,奇怪道:「他在干什么?难不成那本破秘籍又给他悟出什么了?」

  皇甫桀戴着面具的脸谁也看不出他的表情,就听他轻声道:「没有,他在犯愁而已。」

  「哦?他也会犯愁?」杨嬷嬷认为全天下最想得开的就是这主儿了。就连被人瞧不起的太监,他也能当得四平八稳,晚上觉睡得比谁都香。

  「他当然会犯愁,他又不是傻子。他不但不傻,他还很聪明。你看他就从来不会做些套子让自己钻。我们看他比别人活得开心,也就因为他善于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皇甫桀在中宫落下一颗棋子。

  「是啊,他还善于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杨嬷嬷看他落子,眉毛挑了挑。这小子的棋艺大有长进。

  「至少我知道他帮我出气还努力做到不牵连到我身上,而且做得手脚干净得让人连说他都不好意思。这两年他在宫中为我教训了多少人?可从来没有人怀疑到他头上。你说他聪明不聪明?」

  杨嬷嬷一时也无言,虽说那小子有时会做些让人忍不住眼角抽筋的事,但仔细想来好像真的没有一件被他自己搞砸过。

  「他受过教训,你看他貌似鲁莽,其实他办事仔细得不得了。就连那些小小报复,也是近两年他功力大进,有十成把握以后才进行的。」皇甫桀一子掐断对方后方支持。

  杨嬷嬷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转换话题道:「这次皇上命太子查长公主被辱一事,你有何打算?」

  皇甫桀端起茶盏等杨嬷嬷思考下一步棋。

  「虽然张平此举吓了我一跳,不过细想下来却也是个好机会。」

  「哦?说来听听。」

  「很简单,我想利用此次机会给太子和韦问心之间造一点隙罅。」

  「怎么做?」

  皇甫桀轻笑。

  「如果你能离间太子与韦问心,就怕皇甫珲这太子之位坐不久矣。」杨嬷嬷的眼神看起来很有点悲天悯人的味道。

  「是啊,我已经请师父传信给外公,请他联合几位大人催促皇上给太子赐婚。他们自然会提一些合适的人选,如果父皇想要帮助皇甫珲巩固太子的宝座,一定会为他选择那位大人的女儿。」

  「如果皇上偏偏没有选那人的女儿呢?」杨嬷嬷心下有所了然。

  皇甫桀笑,「那只能说明父皇对这新封的太子有了不满,想要动他。这岂不更好。」

  「张平他到底在为什么犯愁?」杨嬷嬷思索半天,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皇甫桀抬起头向张平发呆的地方看去,露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中含义的微笑。

  杨嬷嬷把皇甫桀此时的眼神看在了眼底,心中略略升起一些不安。

  朝中谁不知道宰相之子、官拜三品身为翰林学士之一的韦问心?

  又谁人不知博学聪慧、兼之一表人才的韦问心乃太子心腹?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长公主许意韦问心,早就缠着胜帝赐婚。

  而更鲜少有人知道韦问心早已有心上人,而他的心上人就是身为两朝老臣的兵部尚书李佑之幼女李典芝。

  可这些消息几位皇子和他们的支持者却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的。当然大家表面上都装着不知道。

  韦问心这两天相当烦恼,他未来的泰山大人多次遣信,告知胜帝找他商谈数次,每次都有意无意提到了太子的婚事。

  太子已经十八,却至今没有娶太子妃。韦问心也不知胜帝是何意思。而如今看来,胜帝倒似属意与兵部尚书李佑结为亲家。

  而李家唯一一个在适婚年龄的就是李家幼女,年方十七的李典芝。

  韦问心今年已经二十一,前面因为大皇子太子之位未定,他也一直把婚事拖延了下来,如今皇甫珲被封为太子,他在喘了口气的同时正打算今年底迎娶李典芝过门,如今却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他该如何做?

  韦问心烦恼着。

  韦问心那边正在考虑要不要面见胜帝呈情,这边宁王府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太子来了。

  皇甫珲还是第一次踏入皇甫桀的新王府,一进去就被一份难言的寒酸气给震住。

  巴掌大的王府、陈旧的建筑,一路走来也没看到什么摆饰。仆人少得可怜,那管家看到他过来连拦都不敢拦,一路任由他闯进宁王府。

  皇甫珲根本不怕丑四敢说什么。何况他这次还是奉了圣命来调查长公主受辱一案。

  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接闯进据说是宁王居住的院落。

  「奴婢叩见太子殿下。」两名女婢可能从宫里跟出来的,看到他就认出了他,立刻在他面前跪下,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们王爷呢?让他出来见我。」

  「是。奴婢这就去请王爷。」一名宫女起身,转身就往皇甫桀的寝屋走。

  「等等。」皇甫珲眯起眼睛,按理说丑四应该已经听见他声音,怎么到现在还未出来?想到此处,他立刻叫住宫女,「他在里面是不是?本殿进去找他。」

  「殿下且慢。殿下,王爷现在还未起身,请让奴婢请他出来迎接。」年轻貌美的婢女露出焦急之色,大着胆子拦住皇甫珲。

  「哼!让开!」皇甫珲见她如此焦急,越发觉得屋中有鬼,推开宫女就命侍卫推开了屋门。

  屋内,一片寂静。

  皇甫珲在侍从之后走进屋内,正好看到宁王皇甫桀从床上起来、戴上面具、放下了纱帐。

  一瞬间,皇甫珲看到那纱帐后明显还藏了个人。

  「原来是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宁王皇甫桀显得有点局促不安,看到他来,匆忙穿上鞋子迎上前来。

  可怜他作为一名王爷,就这样被大堆人闯进寝室,不但不能出声责怪,还得倒履相迎。

  皇甫珲扫了他一眼,衣衫并不整齐,显然匆忙下套上。

  「本殿来看望看望你。」

  「太子大驾光临,实在是……呵呵,大皇兄,请坐。」

  皇甫珲也没跟他客气,一掀袍子矮身在椅子上坐下。

  直到此时,皇甫珲才留意到这屋中摆饰。

  这是皇子的寝室?

  简直就是乏善可陈。说句难听的话,还不如一些首领太监的屋。

  「不知皇兄这次过来有何事吩咐?」皇甫桀高声命白莲奉茶。

  皇甫珲的目光又往床上扫了一眼。

  皇甫桀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嘿嘿笑了两声。

  「里面是谁?谁能让四弟都过了晌午还一直缠绵床笫不愿起来?」其实皇甫珲想说,是哪个女人那么大胆子竟能上你的床还没吓昏过去。

  「呵呵……」皇甫桀似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看皇甫珲身边的侍从们。

  皇甫珲当作没看见,就算在皇宫中,他也不会轻易和谁单独相处。

  皇甫珲突然起身,走到床前一把拉开纱帐。

  他这个动作本无礼至极,可他身为太子积威已久,而皇甫桀又是个中庸胆小不受重视的皇子,在场诸人竟无一人觉得此举不妥。

  就连皇甫桀也只是「啊」了一声,快速走到床前,对太子赔笑道:「皇兄,愚弟我……您知道愚弟这个貌相吓人,只能拿这个贱奴凑合泄泄火而已。」

  纱帐中,皇甫珲看到了一名相当眼熟的青年太监。

  现在这名太监被人用绳子绑着塞在被子里,头发凌乱、露出的肌肤上红斑点点,瞧这样子,被子下面应该未着寸缕。

  看这太监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的奴相,皇甫珲眼中露出一丝鄙夷。

  合上纱帐,皇甫珲转身,皮笑肉不笑道:「老四,你不会真不知道我来干什么吧?」

  「愚弟不知。」见皇甫珲不追究他的行为,四皇子顿时显得轻松许多。

  「哦?你会不知长公主的事?」皇甫珲试探地问。此事虽已被禁口,但不代表这些皇子就不知情,他们的母亲可都长袖善舞得很。

  「啊!」皇甫桀竟吓得从椅子上站起,「皇兄,您、您都知道?」

  皇甫珲心中有点讶异,他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还没问就先自己交代了?就算做贼心虚,也不能这么快就被他攻下来吧?

  「我知道什么,你倒是说来听听。」

  皇甫珲看白莲放下茶盏,碰都没去碰。倒是多看了美貌的白莲几眼。心中不由生出,如此美人放在老四身边真是糟蹋了的想法。不过丑老四八成看得着吃不到,否则也不会拿身边那个傻太监凑合。这样一想,心中又舒服许多。

  「皇兄,我、我……」皇甫桀似难以开口。

  「说!」皇甫珲一板脸。

  「是、是。」皇甫桀连声应答,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正打算恳请父皇为我赐婚,可我不知道皇兄也看中了她,如果我知道您也属意她,愚弟绝对不敢夺皇兄所爱。」

  「你在说什么?你说要请父皇给你赐婚?」这倒是第一次听说。皇甫珲抬起眼,露出点兴趣。

  「是。」

  「哪家女儿?」

  「是、是户部尚书之女丘馨兰。」皇甫桀说得很小声。

  「你看中了她?」

  「是,愚弟自从在上次的御花园赏花宴中看到她,就一直……」

  「而因为长公主嘲笑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你就存心报复长公主是不是?」

  「什么?!」皇甫桀大叫,「我报复长公主?我哪有这个胆子?而且我做什么要报复她?虽然她和其它几位女孩一起嘲笑我,但她们说的也是实话。何况……」皇甫桀低下头,有点扭捏。

  张平在床上咽了口口水,他家殿下是越来越会装了。不过这绳子绑得还真紧,这小子从哪儿学会的这么一手绑人的功夫?

  「何况什么?」

  其实皇甫珲一开始就觉得丑老四绝对没这个胆子敢做这种大不韪的事,更没一身可以来去未央宫自如的高超功夫。

  而他身边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有这份功力和胆识的样子。如果说他身后的靠山言将军派人助他,可老谋深算的言大将军又怎么会冒绝大的风险、派遣一个高手就为了帮自己外孙出气去剃光长公主的头发?怎么想也不可能。

  不过不管有没有这个可能,他还是要来一趟。不但因为皇甫桀最有动手的理由,还因为他想看看他们几个兄弟中最不起眼的皇甫桀平时都在干些什么。

  现在他放心了,一个连身边女婢都搞不定,只能狎玩胆小侍奴的皇子有什么好担心的?日上三竿还在胡搞,将来又能有什么作为?

  皇甫桀回答道:「何况丘小姐还给愚弟来了封信,说那天是她失礼了,让我不要见怪。如果没有皇姐那天与我玩笑,丘小姐又怎能记住我、还给我传书呢。皇兄,愚弟真的很喜欢她,就像韦大人喜欢兵部尚书之女李小姐一样,都是真心的。您……」

  「你怎么知道此事?」皇甫珲面色大变,一挥手把所有侍从赶了出去。

  「什么?哦,您说韦大人喜欢李尚书女儿的事吗?」看皇甫珲赶走所有侍从,皇甫桀声音似有点惶恐。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此事。」皇甫珲脸上冒出浓厚的杀意。

  「那天在御花园,愚弟看到韦大人暗中赠了一朵花给那位李小姐,而那位李小姐则偷偷塞给他一样东西。所以愚弟大胆猜测他们……」

  「住口!」

  「是。」

  「皇甫桀,如果让本殿知道你拿此事在外面乱说,哼!」皇甫珲突然拔剑,一剑砍向他的床铺。

  皇甫桀眼眸迅速收缩,张嘴就叫了一声:「皇兄,我就这么一个听话的侍奴,求您给愚弟留着。」

  皇甫珲手势一停,就听皇甫桀又道:「愚弟可以保证他不会出去乱说的,他也没那个胆子。」

  皇甫珲回头,「瞧不出来你倒挺重视这个侍奴。」

  皇甫桀讪笑,「愚弟这不是没人侍候嘛。」

  皇甫珲收起剑,冷冷哼一声,「记住你说的话。」转身走了。

  「愚弟送皇兄。」

  第十四章

  打开纱帐,张平正在里面瞪着他。

  皇甫桀讪笑,「不好意思,差点弄巧成拙。还好他对我外公还有点顾忌。」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做出这个样子给太子看?」这是张平从听到太子要来、皇甫桀跟他提出这个要求开始就不明白。

  「不是你说的吗,要让对方认为你没有威胁力的最好方法就是玩物丧志。我玩你也一样吧?」

  「一样个屁!」张平大怒。「那你把我绑起来干什么?还脱光我的衣服?我都已经答应帮你演戏,为什么你还要用嬷嬷的药迷我!」

  皇甫桀取下面具,继续讪笑。你叫他怎么跟张平说他演这台戏的目的本就为了一石二鸟?

  「你还不把我的绳子解开!」张平气得敬语什么的忘得一干二净。

  「哦,好,我这就来。」

  皇甫桀伸手,先掀开被子。

  然后十五岁的少年咳嗽了一声。

  被子下张平除了身上的绳子什么也没穿。

  皇甫桀摸到绳头。

  「你把绳头打在这里?」张平简直要晕过去。

  皇甫桀慢慢地拉扯绳头。

  张平的脸越来越红。以后如果他再答应陪他演这种戏,他就直接弄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啊!」张平急促地叫了一声,声音很短,却让两人都抖了一抖。

  这一抖,绳结似乎缠得更紧。

  「快点!」张平催促。

  「马上就好,你别急,你越急我越乱。」

  乱你个屁!张平简直想拿刀砍人,有把绳结打在这里的吗?你……跟谁学的绑法?

  皇甫桀为了松开绳结,不得不打开张平的双腿。

  因为药性未退,只能任人摆布的张平闭上眼拒绝去看。如果能不感受就更好了。

  可那种感觉明显得……!

  皇甫桀盯着张平分开的双腿之间,这是他第三次看到。

  第一次他还小,除了留下深刻印象作为现在的幻想以外,没有任何不妥的想法。

  第二次就在太子走进瑞华宫不久,因为得到消息较迟,光是做准备就花了一堆时间,在药倒张平给他绑绳子时,这里也只是匆忙看了一眼,没有来得及仔细欣赏。

  第三次,咽了口口水,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这次他一定要看个够!还要摸个够!

  张平那里有那么一点点突起,不多,像个伤疤一样。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很丑陋,但皇甫桀却觉得这没什么,因为这是张平的身体、这是张平为了他进宫而付出的代价。

  对,他已经认定张平进宫就是为了他。

  皇甫桀怕伤到他,在捆绑时,特意错开了一点,但现在经过张平一挣扎,竟正好卡在了那上面。从那里到股沟,正好形成一条直线。

  张平也不知是疼还是难过,身体有点微微发抖。

  皇甫桀挑起绳子,轻轻用手指碰了碰。

  张平嘴中发出一声奇怪的呻吟。他想尿尿。

  皇甫桀大起胆子,伸出拇指去搓揉。

  张平破口大骂。

  在杨嬷嬷他们进来时,皇甫桀已经解开绳子,还给张平穿好了衣服。

  张平脸色潮红,双眼朦胧,乍一看,把两老两小吓了一跳。

  张平这是气的。

  这边太子刚离开瑞华宫,那边五皇子皇甫琉已经收到皇甫桀令人传来的消息。

  看完纸条,皇甫琉随手揉碎,他知道要怎么做了。他对当皇帝没兴趣,但是对于在后面给大皇子扯后腿他还是挺感兴趣的。而且这样做对他并无什么损失或危险。

  不过给一点荐言而已。

  张平不想再发生这种事,就像太子不想再听到有人跟他提起兵部尚书李佑之女,与翰林学士韦问心之间有什么什么关系的心情一样。

  如果没人跟他提,他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而等待胜帝赐婚即可。

  如果有人跟他提起,就代表他知道他要娶的女子乃是他心腹大臣的心上人。那时他就必须考虑放弃一方。

  韦问心,他不想在登基之前失去这只强有力的臂助。

  李典芝,这位芝兰玉秀的女子他早已看中,可苦于心腹之人也喜欢她,而迟迟不好下手。

  正巧胜帝要给他指定太子妃,而更巧的是他的父皇觉得太子能娶兵部尚书之女,对他巩固太子之位有莫大好处,竟要把李典芝指给他。于是在情在权,他都不能放弃这个女子。

  怎么办才好呢?现在连那个不问朝政的丑四也知道韦问心和李典芝的事了,难保这事不会传个沸沸扬扬。到时无论如何,为了表面上的情谊也得放弃李家之女。

  也许老五说得不错,皇甫珲想起今天五皇子提的建议。

  老五一看他来,似乎就明白他为何而来。直接告诉他,他对此事并不了解,而且和长公主之间又无冤无仇。

  对于老五知道长公主受辱一事,皇甫珲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负责宫中侍卫的首领就是他舅舅。

  皇甫珲也明白事情跟他无关,这个五弟一向也算听话,在所有兄弟中相较起来,除了丑四,他最放心的就是这个没有后台和背景的老五。

  老五在跟他闲聊几句后提到,现在长公主受辱一事知道的人还好不多,而且长公主天天寻死觅活也不是回事,不如趁此机会为长公主招一个驸马,安抚她的同时也避免将来流言损坏公主清誉。

  而几个兄弟姐妹都知道长公主喜欢翰林学士韦问心,不如就让父皇赐婚。公主和翰林也算一段佳话,而且韦问心本身就是他的心腹,如果娶了他的同胞姐妹,那跟他自然更是亲上加亲。

  皇甫珲越想越觉得此议可行。

  对,就这样!他娶李典芝为太子妃,韦问心娶长公主,皆大欢喜。还有比这更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吗?他要马上跟父皇建议,越快越好。

  「太子殿下娶李家之女,韦大人娶长公主,这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青云不解问张平道。

  张平看了一眼正在与赵公公对打的皇甫桀,没说话。他现在气还没消呢。

  青云不知张平在气什么,当时她们拦住太子,只因为王爷要她们这样做,她们并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杨嬷嬷很慈祥地笑了,答道:「这叫长远之策。」

  青云偏头看杨嬷嬷。

  杨嬷嬷举起正绣的花草问张平:「你觉得如何?」

  张平扫了一眼,继续捏着核桃道:「挺好的,比我娘绣得好。」

  「呵呵。」杨嬷嬷高兴地笑了,「小子不要轻瞧绣花,这可是一门功夫。眼力、耐心、稳力、细心、想象力,缺一不可。」

  「嬷嬷,您还没说为什么这就是长远之策呢。」青云撒娇。白莲好奇也走了过来。

  杨嬷嬷叹口气,用绣花针搔搔头皮,道:「你们跟殿下比可差远了。」

  「那是当然,他是殿下嘛。」

  「你们都知韦大人喜欢李家小姐对不对?」

  「是啊。」

  「你们觉得太子娶了李家小姐后,李家小姐会幸福吗?」

  「太子是个好色之人。」白莲突然道。

  杨嬷嬷笑了,「那你们认为他会只娶一个太子妃就满足了吗?」

  「不会。」这次轮到青云摇头,「据奴婢所知,太子已有侧妃四人,身边排得上品阶的宫婢就不下百人。」

  「那么你们认为韦大人娶了长公主后,他会幸福吗?」

  「奴婢就没听过哪个驸马能快活过日子的。长公主是什么人,皇后的女儿,千金之躯中的千金,就算嫁给韦大人怕也是受不得半丝委屈。韦大人苦日子可在后头了。」青云感叹。

  「你看,两对夫妻,却可以看到他们日后的生活都不会幸福。可以说韦大人和李家之女就是两场婚姻分别的牺牲品。韦大人今日能为大局忍下心上人被夺之怨,可日后呢?这就是长远之策。埋下一颗种子,等它日后发芽结果,不比我们现在耗心耗神耗人力去杀他们要强吗?」杨嬷嬷说完,呵呵笑着又去绣她的花。

  「没错,外人想杀进去总是很难,但内部想要自己溃坏却很容易。这也是兵法上所说,先安内才可攘外。」皇甫桀走过来做了最后总结。

  青云白莲互看一眼,分别去取茶水和布巾。

  皇甫桀拉了拉张平,「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张平手指一用力,一颗坚硬的核桃瞬间碎成片片。皇甫桀的眼皮跳了一下。

  看张平跟在皇甫桀身后走进屋里,杨嬷嬷用绣花针搔搔头皮继续绣她的花,赵公公走过来和老伴靠到了一起。

  门一关上。

  「你打我吧。」

  什么?

  「我知道你在生气,你打我出气吧。」皇甫桀说着摘下面具,敞开衣襟。

  「你让我打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昨天我也脱光了你的衣服,为表示公平,我现在也脱光我的,你如果需要绳子我也可以找一条给你。」

  「不需要。不准再脱。」

  皇甫桀犹豫了一下,留了一条裤子。

  「张平,我错了。我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昨天太子差点就杀了你。现在我一想起那幕就觉得害怕。如果昨天他那把剑砍了下去,我一定会杀了他。」少年的表情说不出的认真。

  「好了,不要这样说,让人听到不好。反正我已经决定以后再也不帮你做这种事。所以昨天的事就算了。」张平话音一顿,对握起的拳头吹了口气,一脸凶狠道:

  「王爷,你刚才说话算数?真让我打一顿?」

  「嗯。」皇甫桀挺起胸膛,紧紧闭上眼睛。

  张平挥出拳头……在他鼻尖前停住,咬牙切齿了半天,猛地收回拳头,他打不下去!这个亏他吃定了。

  一肚子气就这样莫名其妙泄掉了的张平耷拉着肩膀出去了。

  皇甫桀睁开眼望向带上的屋门,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久,朝中果然传来胜帝为太子及长公主分别赐婚的消息。

  太子娶兵部尚书李佑之女李典芝,长公主下嫁翰林学士韦问心。其中喜庆及祝贺自不必言。民间也为此好好热闹了一番。

  宁王府中还是老样,除了晚上宁王爬某人床的次数多了些。

  张平揍了他几次,发现他屡教不改,拒绝得狠了,他就给你光着身子坐在那儿发呆、要嘛就是往床上一躺面壁,弄得他也无可奈何。

  后来想想,这小子也不算太过分,每次也就是借用借用他的手,时日一长竟慢慢习惯了此事。

  张平在日后想起这段时光总会大骂自己是天下第一笨蛋。那时他虽然明白他家王爷做事每个步骤都经过深思熟虑,很多事情看起来没有联系,日后却一环套一环。但那时他真的没有想到,他这个结拜义弟会连他也一同算计进去。

  很快夏去秋来,金秋九月,正是动物们吃得膘肥体壮准备蓄脂过冬的时候。这时候的野兽不但肉味鲜美、皮毛也够长够软。

  所以每年这个时候,皇家总是喜欢到专属于皇家猎场的这座山里来进行狩猎,顺便笼络一下臣子和察看一下皇子们的骑射。

  这次狩猎,被封为安王的三皇子和还未封王的五皇子大出风头。太子嗜武,在皇子中一直表现得很强,没想到今年却输给三皇子。

  被封为宁王的皇甫桀这次也来了,来了后却表现平平,脸上还带了怒色。在胜帝例行嘉奖后,就一个人策马离开了营地,张平作为他的侍奴自然跟在了后头。

  二皇子一直在注意这次表现不佳的皇甫桀,见他离开营地,立刻悄悄追了上去。

  「三弟现在射骑相当精湛哪!愚兄甘拜下风。」在胜帝例行嘉奖之后,皇甫珲纵马来到三皇子身边,直道佩服。

  「不敢不敢,愚弟只是运气好罢了,哪里抵得上太子殿下威武天生。」三皇子皇甫琨突然转换话题道:「对了,大皇兄有没有看见老四?」

  「没有。」

  「愚弟却看见他一个人往东边去了。而且妙的是二皇兄也跟了过去。」

  「哦?」一提到他现在最大的对手皇甫瑾,皇甫珲眼睛略略眯了眯。虽说他现在已经被封为太子,但暗地里还有不少人支持二皇子,而二皇子一派也一直在找他的错处。两派相斗虽未挑明,但已是众人皆知之事。

  「大皇兄,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

  「老四今年第一次参加狩猎,按理应该努力表现,可是他却从开始就一副怒气冲冲不太高兴的样子。」

  皇甫珲笑道:「是不是又有人当面说他貌丑?」

  「哈哈!这个嘛,只有问他自己才知道了。」

  「大皇兄,既然二皇兄追着四皇兄去了,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会不会是陷阱?这是皇甫珲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目光向身后已是官拜二品的韦问心望去,只见他也在犹豫。

  「殿下,陛下刚才说要跟您商量一下为几位殿下分封疆土之事,您看要不要早些过去垂听圣训?」

  「哎呀!幸亏问心提起,本殿差点忘了。三弟抱歉,看来这次愚兄是不能跟你一起去寻找老四了。」

  「无妨,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大皇兄现在已是太子,父皇器重,自然以国事要事为先。」

  「哈哈,那愚兄就先告辞了。」皇甫珲心情愉快,那份比所有兄弟都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让他陶醉。

  「皇兄慢行。」三皇子在马背上俯身相送。

  「王爷。」

  皇甫珲策马远去,身后跟了一大堆侍从。

  「嗯?」皇甫琨直起身体。

  「刚才韦大人提到封疆一事……」

  「哼,父皇一开始担心太子之位不稳,给我和老二封王却不封疆,硬是把我们留在京城,却不给我们实权。如今老四封王出宫,父皇现在提出给我和老二封疆,大概是想让我们几方牵制,好保证皇甫珲可以顺利登基。」

  「不过……也有可能父皇并不是真想把皇位传给皇甫珲,所以他才会把几位皇子一起封王却没有遣出京城。」皇甫琨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冷笑。

  「那以王爷之意?」

  「本王?本王什么意思都没有。父皇既然要给我们兄弟几个封疆,我们就高高兴兴到封地上作王。如果不,我们留在京城。老大在根基稳固前肯定不会放过老二,我们什么都不必做,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可。」

  「王爷好计谋。」

  「少拍马屁了!走!我们去看看老二跟在丑四后面想干什么。」

  那边太子皇甫珲对身后招招手,一名侍卫上前。

  「你跟着安王,看他们想干什么。回来详细禀报于本殿。」

  「是。」

  此时,传言中心情不快的四皇子正骑在马上,跟旁边落后了半个马身的张平快速说道:「惠王就在我们后面,我必须要在今天引他上钩,这对我至关重要。张平,等会儿我可能会对你做些过分之事,你一定要忍耐,切不可反抗。切记!」

  皇甫桀根本没给张平提问和否决的时间,突然一勒马缰停下。

  张平也从马上下来,正准备开口询问,就见皇甫桀竟对他一脚踹来。

  等被封为惠王的二皇子赶到时,就听到怒气冲冲的四皇子正在对他的侍奴大发怒火。

  「你算什么东西!平时对你好点你就敢爬到本皇子头上?你给我跪下!」

  张平扑通一声跪下,连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一个两个,都不把本皇子放在眼里是不是!好你个丘馨兰,竟然敢拒绝本皇子,该死!该死!」皇甫桀气得破口大骂。

  「王爷,您别怒了,一个二品官的女儿而已,她不愿意您可以找别人。」张平听到旁边的树林中传来轻微的树枝被踏断的声音,顺着皇甫桀的语调,演得越发用心。听到这儿,他已经明白皇甫桀的目的为何。

  「我找谁?本皇子能找谁?你们一个个看到本皇子跟见了鬼似的!就连父皇……」

  「王爷!」张平叫。

  「你叫什么叫!」皇甫桀心情不顺,一脚把张平踹倒。

  「你这个贱奴,昨晚让你侍候本皇子,你竟然给我推三阻四!你也不想想,如果没有本皇子,你早就给打死!给我把衣服脱光!」

  「王爷!王爷饶命,王爷求求您不要在这儿……」张平吓得抓紧衣领哭求。这小子在搞什么?张平在心中大叫。

  「不在这儿在哪儿?本皇子就要在这儿干你!快点!不要磨磨蹭蹭的。」

  「王爷不要,你饶了奴婢吧。奴婢回去后一定好好侍候您。」

  「啪!」皇甫桀一个耳光把张平扇倒在地。

  「你要想死,就明言告诉本皇子。」皇甫桀举起宝剑。

  「不要!王爷饶命啊!」

  「还不给我脱!」

  「呜呜。」侍奴张平心惊胆颤,一脸恐惧地伸手去解自己衣襟。

  「快点!」

  可能宁王觉得这侍奴的手脚太慢,走上前就去撕扯他的衣裤。

  「王爷,求求您……」

  张平哀求的可怜,偏偏四皇子似乎很喜欢这套,脸上表情兴奋得太明显。

  「今天看本皇子不干死你这个贱人!」

  「刺啦!」

  「王爷饶命!」

  皇甫桀看他露出胸膛,立刻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侍奴张平也不敢反抗,只能哀哀哭求。

  皇甫桀戴着半截面具,在他身上又舔又咬,双手到处乱摸。

  张平心中焦急,只觉得这出戏演得有点过火。但现在叫停也不可能。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对他做这种事?

  二皇子不是跟过来了吗?

  那丘家不是跟他有很深的关系吗?

  你快点出现当月老好收买王爷啊!

  难道你堂堂皇子竟打算就在旁边把这出春宫从头看到尾?

  如果真这样……

  「王爷,」张平真的急了,「王爷,求求您别……」别玩了好不好?快给我起来!

  「啊!」你这个混蛋家伙,你往哪里咬!

  皇甫桀也不知在磨时间,还是真看中了张平胸前那两颗小米粒。似乎迷上了一般,反复舔咬吮,有时还会用手指掐一掐、拧一拧。

  张平想哭,他不想假戏真做啊!

  为什么每次皇甫桀都要和他演这种戏给别人看?上次是太子,这次轮到二皇子。下次还有谁?

  他家王爷终于成功解开他打了三个结的裤带,顺利侵入他的裤裆中。

  张平立马夹紧双腿。

  「王爷!」张平简直是在惨叫。

  「咳咳!」

  张平听到这声咳嗽,简直就跟听到圣音一样,两眼顿时落下泪来。

  二皇子,您可终于出现了。

  皇甫桀抬起头,似乎很不快被人打扰,戴了面具的脸孔此时看起来更加可怖。

  「二皇兄?」

  「咳,四弟。一个粗使太监,又哭哭啼啼的,四弟从他身上能得到什么趣味?」这位以风流博学着称的二皇子脸上带着微笑,缓缓从林中走出。

  皇甫桀从张平身上翻身下来,张平想逃,被他一把按住。一只手仍旧插在他裤子里。

  张平羞耻异常,身体蜷曲,两手遮住脸庞。

  「是没什么趣味,不过泄欲而已。」皇甫桀似为证明他的话一样,手上用劲,插进侍奴两腿之间,缓缓揉磨。

  张平身体一瞬僵直,接着就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

  住手!别这样!

  皇甫桀眼中有什么在流转,手指动作缓慢却没有停顿。

  皇甫瑾从不远处看,可以明显看见皇甫桀的手臂在那侍奴裤中抽动。

  那侍奴也颤抖得越发厉害,不过哭声倒是没了。可能是怕更厉害的惩罚吧。

  「四弟,你要不要放开那侍奴,我们兄弟好好谈谈?」

  「哦,二皇兄有何指教?」皇甫桀不但没放开侍奴,反而对他呵斥一声:「把腿分开!」

  侍奴浑身一震,嘴中泄出哀求:「王爷,求您饶了奴婢,求求您……」

  「哼!贱人!回去再好好教训你。」皇甫桀一脸得不到乐趣的气急败坏样,抽出手掌,顺势一脚把他踹到一边。把个鲁莽残暴的性子发挥得淋漓尽致。

  皇甫瑾见之,心中鄙夷,对拉拢此人更有两分把握。

  「不知二皇兄要找愚弟谈些什么?」皇甫桀整整衣衫站起。

  「呵呵,四弟,刚才为兄无意间走过这里,听闻你似乎对户部尚书丘颉之独生女丘馨兰很是在意,不知是否这样?」

  皇甫桀似起了点提防,打量了二皇子两眼,才慢慢道:「也谈不上在意,就是上次御花园中看了她一眼,觉得还不错。」

  「如果四弟有意,为兄倒是可以帮你牵牵红线。」

  「哦?」皇甫桀来了兴趣,「二哥你不诓我?」

  「为兄怎会诓你。如果你不信,狩猎之后等为兄好消息。」顿了顿,远处传来鸟鸣,「好像有人来了,为兄就不跟你多谈,你……去乐你的吧。」说完,这位风流惠王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一边已经穿好衣裤正跪坐地上发呆的侍奴。

  「二皇兄。」皇甫桀叫。

  皇甫瑾回头。

  只见这位脸戴面具的四皇子认真地说道:「如果二哥真能帮弟弟这个忙,弟弟一定把此恩铭记在心。一切就有劳二哥了。」

  皇甫瑾心中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丑皇子倒真的对那朵有名的京城之花起了不一样的心思。随即又在心中冷笑,就凭你那个丑样子还想娶得美人,哼!你也就跟太监厮混的分,还是个被打寒了胆子的。

  微微一点头,皇甫瑾立刻走入林中。

  皇甫桀走到张平身边,一脚踏住他,低头道:「你猜还有谁跟来了?」

  张平心中怒火升腾,低着头不肯看他。

  「你生气了?」

  张平不想理他。

  「不管来人是谁,他一定会碰到那位惠王,而且惠王也一定会告诉对方我正在狎玩侍奴。张平,不管你现在有多气,我们必须把这场戏演下去。」

  张平无法分辨皇甫桀这话里是否含了什么私心,他总觉得他似乎上了一个天大的当。

  「张平,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皇甫桀声音说得很低,慢慢的,他再次推倒这个失去了男人象征的男人。

  刚才他再一次摸到了,那种感觉很奇妙。张平的反应也非同寻常的大。

  「你别怕,你不也摸过我吗?差不多就那样,只是这次我可能会粗暴一点,而且不是你摸我,改成我摸你。一会儿就好了,只要他们验证了我今天失常的原因,一切就结束了。」

  真的吗?隐隐约约,张平觉得事情并不像他家王爷说的这样。

  无论是他的动作、还是表情,没有一样看起来像是在演戏,反而……他能感觉出来,在他把他压到身下的时候,他那里就已经勃起。

  「你要实在不愿意,我把你绑起来好不好?」

  「不好!」张平脱口而出。

  「那就这样吧。也免得你为难。」皇甫桀像是在面具后面微笑。

  张平也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他透过面具看他的眼神让他毛骨悚然。

  「你别这样。我可以配合,你别把我绑起来。」张平软下声音乞求。不对头,真的不对头。

  「嘘,你该自称奴婢了。」

  第十五章

  三皇子皇甫琨赶到的时候果然看到林中二人就像惠王所说一样,正在办事。

  他的二皇兄告诉他,因为看到这一幕觉得不便打搅,就离开了。

  皇甫琨站在林边,听那位戴着面具的四皇子骂骂咧咧,口中似乎对某个女人对他的拒绝大为不满,又对自己今天比试表现不佳感到愤怒,全部怒火似乎都发泄到了他身下那个侍奴身上。

  那侍奴他认识,就是一直跟在皇甫桀身边、从内侍监刑房出来后脑子就不太好使的太监张平。

  说起来这太监命真不好,被分去侍候这不得宠的四皇子也就罢了,后还为丑四得罪了当今太子,弄得小命差点没保。现在更好,干脆就成了丑四的泄欲工具。可怜还被绑起来玩,八成是不情愿。

  张平何止八成不情愿,他根本就一点都不情愿!

  皇甫桀用腰带把他双手缚于身后,拉开他的衣襟也不脱掉就是敞着,裤子则被他拉到膝盖,接着又嫌不便脱了一只裤腿,之后便拉开他的双腿圈在他腰间。

  在皇甫桀强行打开他双腿时,他羞愤难当,尤其是他还注意到他的王爷竟用一种很专注的目光盯着他那里不放。

  后来他的王爷把手覆了上去,看似粗暴实则轻柔地用大拇指按揉他被去势的部位。

  张平嘴中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皇甫桀面具背后的双眼中射出疯狂的神色。他把张平的下身打得更开,抬高他的臀,去观察他的后穴。

  皇甫桀的手掌在张平下身来回滑动,像在确定那份触感。

  张平被恐慌和羞耻淹没,咬紧牙关忍耐。

  十五岁的少年发出粗重的喘息,伸出舌头舔舔嘴唇拉开自己的裤头,把身体覆上了他的侍奴。

  而安王看到的就是现在这一幕:称得上身材高大的十五岁少年表现出了他身为少年的急切,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劲耸动下身。他身下侍奴则状若死鱼,任由他糟蹋。

  三皇子看了一会儿,觉得已经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满意离去。该死的,两个男人的春宫,竟然也让他有了感觉。他得赶紧回去找个婢女泄泄火。

  皇甫桀趴在张平身上痛苦地喘息。

  「帮帮我,帮帮我……」

  张平不想理他。

  皇甫桀又赶紧解开绑住他的腰带,拉过他的手就往自己男根上按。

  「帮帮我,我好难受!」

  张平想生气、想大骂,但看到他满脸通红、那里更是硬得跟铁块一样的惨状,又不忍心。

  他到底怎么想的?张平真的不明白。

  如果他真的想用他的身体泄欲,刚才他完全可以做到最后。

  但他没有,他一直在用他挺起来的家伙摩擦他的下体,远处看来就像他们在交媾一样。

  可是他当时的眼神……

  「平,张平……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你不信我吗?你不信我吗?」皇甫桀好像真的很痛苦,「我好难受,我要爆炸了!」

  张平心中纠葛万分,还没纠葛完手已有了自己的意识。

  「下次我再也不会帮你做这种事!」

  「张平,好舒服……张平……啊……」皇甫桀趴在他身上双眼迷离,嘴中叫着他的名字,一手揽住他,一手在他还没有合上的衣襟里抚摸揉捏。

  张平手上速度加快,这个家伙越来越过分,以前自己肯摸摸他,他就高兴得要死,如今……唉!

  「张平……张平……」皇甫桀想象着自己在他刚才看到摸到的丘壑间冲刺抽插,想象着自己用手和唇舌挑逗那可怜之处,想象着张平在他的蹂躏下发出难耐的哭叫呻吟……

  他想到很多,脑中越来越清楚的画面是五年前张平被带入内宫司刑房受罚的画面。

  少年赤裸的身体被绳索吊起、因为无法忍耐痛楚而泄露出的微微呻吟、紧翘结实的臀部被竹板抽打得血红……

  皇甫桀发出一声吼叫,射了出来。他不正常,这,他早已知道。

  他早已是一个从根就烂掉的、阴暗污秽的恶魔,如今他要把朴实干净的张平也拉入地狱。

  他一边犹豫,一边又为能把张平污染得跟他一样而感到难以言喻的兴奋。

  张平是他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根毫发、每一粒汗珠都是他的。嬷嬷的建议不错,这样张平就会成为他的。

  想象着张平从不愿、到半推半就,再从半推半就到淫荡听话,他就……

  「喂!你够了没有?」

  皇甫桀睁开眼,抬起头在张平腮帮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我还要。」

  张平一拳头就砸了过去。让你登鼻子上脸。

  皇甫桀回去的时候,看到他的人都露出了意有所指的笑。有的人的笑还相当猥琐卑劣。

  呵,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一个时辰,现在这狩猎场中还有几人不知道他狎玩侍奴的事?恐怕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不久也会知道吧。

  就连当今太子在晚宴时还特地来到他的席边,瞅着缩跪在他身后的侍奴,微带调笑的口吻道:「老四,你身边怎么也不见换换人?就这么一个傻不愣登的蠢货侍候你,你也不担心他侍候不过来?这样吧,哥哥给你挑两个聪明伶俐的送过去怎么样?」

  「皇兄如果真要送我礼物,就请送给我漂亮一点的女人。这种的,哼!」当今四皇子口气中透露出没有才拿这下贱侍奴凑合的不满样。

  「本殿记得你身边应该还有两名宫女侍候吧?」皇甫珲突然道。

  听太子提到他身边的宫女,皇甫桀脸色当时就垮了,「唉,别提了。好让大皇兄得知,那两小蹄子是我娘安排在我身边督促我的人。别说碰她们,就是稍有不敬,她们就会到我娘那儿告状。」

  对皇甫桀的坦白感到非常满意,皇甫珲哈哈笑道:「既然如此,哥哥我就为你费费心,帮你挑两个乖巧听话的过去。」皇甫珲新婚不久,一切又都在向他有利的方向发展,心情简直就是大好。

  「大皇兄……」皇甫桀伸头凑到皇甫珲身边,像是要跟他说什么私密的话。

  皇甫珲配合得把头靠过去。

  「愚弟不要那乖巧可人的,我可不想再吓昏几个。皇兄您看您能不能弄两个……呵呵。」

  「四弟,你说什么呢!胡闹!」皇甫珲轻声呵斥,见皇甫桀眼色暗淡了下去,这才低声道:「为兄送过去的,当然都是经过调教乖巧可人的,至于关起房门会变成什么样,本殿就不清楚了。」

  「啊!哈哈!多谢皇兄!」皇甫桀高兴异常,连敬皇甫珲三杯酒水。

  「皇兄,那您什么时候把人送来?」四皇子眼中露出贪婪好欲之色。

  「别急,过两天就给你送去。」太子难得在皇子中遇到一个同好,此时看皇甫桀,竟觉得他比往日顺眼不少。

  夜晚,各人帐内。

  张平端来洗脚水,皇甫桀很自觉的自己把鞋袜脱了。

  张平在矮凳前放下洗脚水,坐到矮凳上,脱了鞋袜把脚放入温度适中的热水中。

  皇甫桀光着两个大脚丫子,望望那盆洗脚水,再呆呆地看向离自己大约两尺远的那个人。

  张平脚泡在热水中,脑中闹腾得厉害。

  皇甫桀看那人脸上一会儿凶神恶煞似的,一会儿又满是疑惑和不解,过了一会儿脸又变得通红,红完了又变得煞白。少年微微叹口气,晓得今天的刺激对这人着实大了些。就连他光着脚丫子走到他面前,他都没反应过来。

  皇甫桀单膝跪地拿起担在一边的布巾放入盆中。

  张平直到自己的脚丫被人攥在手心里,这才感觉到不对头。

  「你在干吗?」

  「给你洗脚。」少年宁王淡淡地道。

  「你给我洗……哎呀!这水我是端来给你用的,我怎么?」张平大惊,慌慌忙忙的就把脚丫子往外提。

  他心里虽然没有把少年当成自己的主人,但为了不露出马脚和树立皇甫桀作为皇子的威严,不该逾越的他从来不曾随便逾越。

  皇甫桀抓住他的脚,用布巾帮他一一擦干这才放开。

  「那个……嘿嘿,我重新去打盆水。」匆忙套上鞋子,本来一肚子火气的张平这时反而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皇甫桀摇摇头,把水盆端到床边,脚放进他洗过的水中。

  「这不太好吧?」张平更不好意思。

  皇甫桀抬头笑,「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别人用过的。过来帮我捏捏脚。」

  「好。」张平连忙端着矮凳在他面前坐下。

  「呃,你真的准备让太子把人安排到你身边?」这人还在尴尬中,无话找话说。

  皇甫桀在心中微笑,脸上则不露声色。

  「别担心那么多,反正他们迟早要送奸细到我身边,现在主动给他们借口,一可降低他们的警戒心;二来以后也好防范。」

  「可是……」

  「封王不比宫里,王府里妻妾奴婢与我都是分开来住,倒不用担心会让她们知道什么。」皇甫桀舒服地叹出口气。

  张平坐在小凳上把他家王爷伸出的大脚丫子擦干。

  「你将来一定还会再长高。」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年纪不大脚这么大就知道。你看你脚现在比我都大。」张平挪开洗脚水。

  皇甫桀笑开脸,伸出光脚丫环住张侍人的腰,把他圈到腿中不让他走。

  张平没推开他,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感到不好意思。

  「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提前安排人手进了王府,也许他们已经安排进来也说不定。」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在瑞华宫不就这样?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皇甫桀笑得阴森。

  「如果他们不知道瑞华宫里的人、包括我亲娘怎么对我,又怎会容许我活到现在?如果我现在不表现的鲁莽好色胸无大志,他们又怎能对我放心?可是又不能太无能,否则我那位父皇永远不会让我在人前露脸。」

  张平沉默,他知道皇甫桀的难。如果他真的胸无大志,只求平安,也许还不会这么处境艰难。偏偏他家这位四殿下的志向还不小,以前他还能当作是孩子的豪言壮语,可现在……

  张平想跟他说:不如就好好做个武功天下第二的平安王爷吧。不是他的人生目标改变,而是现实让他学会思考。皇帝是那么容易想做就做的吗?

  「我觉得做个平安王爷挺好,你觉得呢?」张平想到就说。

  皇甫桀在他身后半晌没有说话。

  张平把他的脚从自己腰上放下,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人听到他话后的情绪如何,站起身出门倒水。

  等他回来,皇甫桀已经盘膝坐在床上。

  「你过来。」皇甫桀对他招手。

  张平走过去。

  皇甫桀突然给了他一个耳光。

  张平惊呆。好一会儿,火辣辣的疼痛才传进脑中。

  「如果别人给你一个耳光,你会记多长时间?」

  不等张平回答,他就自言自语道:「一辈子。」

  「但如果你经常挨耳光、挨打、挨骂,被人当猪狗一样养着,甚至还不如的时候,你会记恨多久?」

  皇甫桀微笑:「你不会记恨,因为你会渐渐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直到有一天你可以有力量反击的时候。否则你一辈子都只能把那些欺凌侮辱当作理所当然的事。

  「大哥,难道你要我习惯他们的侮辱吗?你要我一辈子都活在他们的阴影下?要我一辈子都只能任人欺凌?」

  张平摇头,皇甫桀已经很久没有叫他大哥,为什么他现在要这样叫他?他在提醒他们的过去吗?

  「大哥,如果我能登上顶峰,你是我身边人,以后绝不会有人敢再欺负你、瞧不起你。难道你不希望做一个天下最嚣张的宦官吗?」

  「哪有这么容易的?你以为太子和其它皇子都是吃素的?你别忘了你还有四个兄弟,哪一个的可能性都比你大。」张平给他逗笑,却因扯住嘴角,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那又怎样?对不起,疼不?」皇甫桀伸手抚摸他。

  张平摇头,看他的眼神中有担忧。

  皇甫桀对他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干逼宫的傻事。」手上则轻揉被他打红的面颊。

  张平刚把心放下。

  「前面都没了,自然就轮到我了。」

  张平猛地抬头。

  「呵呵,我随便说说而已,就像你说的,我在六个兄弟中处在最下游,想要逆流而上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会努力争取,也只因为我想活得更有尊严吧。」

  张平深思了一会儿,点头。

  「你说得对。是我贪图安逸,却忘了人要安逸,一定要付出代价。」

  「没关系,你肯认错就好。那么作为你说错话的代价,你让我摸摸你那里好不好?」

  等张平反应出那里是哪里,手比脑子动得更快,一拳头就砸了过去。

  少年的笑终于到达眼中,不退反进,嘿嘿怪笑着,上前一把抱住气红了脸的张平滚作一堆。

  皇甫桀与侍奴鬼混的事不久就传到了贤妃耳中。胜帝也知道了,不过胜帝对此并没有很在意。不过狎玩一个命比蝼蚁的侍奴而已,又没有闹出人命,何况宫中盛传因为四皇子貌丑,没有一个宫女愿与他亲近,就连贤妃特地送过去的也给吓昏抬了出来。

  胜帝听了此事,对这个貌丑的四子还真抱了一点可怜之心,连叫他去训话都没有。

  可贤妃显然不这么想,她在训斥完皇甫桀后,又特地把张平叫了进去。

  「好你个大胆贱奴!竟敢勾引皇子与你行苟且之事!」贤妃怒斥。

  张平跪在地上,一个劲发抖。一半是装的,还有一半是气的。你说这事他多冤枉?偏偏他还不能开口申诉。

  「娘,您也不看看他长什么样,就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子能勾引得了我?如果不是那些女人看到我不是昏倒就是尖叫,我有必要拿这么一个东西来委屈自己?」皇甫桀特意扫了红袖一眼。

  红袖被他这一眼竟扫得心中一跳,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这样看我?难道他对我竟抱有别样心思?哼,这个丑八怪,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但心里为什么会有点高兴?还有点期待?

  可怜红袖年过三十尚不知情欲滋味,不过被个毛头小子扫上两眼,就开始春心萌动。

  贤妃看到儿子盯自己首席女官的眼神,立刻张口骂他:「不象话!」

  皇甫桀脸戴面具,笑得有点不正经,「娘,您下次再找宫女侍候我,最好找些年纪大又识情欲的,否则儿子还不如拿这个蠢货凑合。至少他听话得很,不会又叫又闹寻死觅活的。」

  贤妃皱眉,「那事办得怎么样?二皇子可答应帮你?」

  皇甫桀一听他娘提起正事,立刻收敛,正色道:「看老二态度,此事有五成可能。父皇一直未给老二老三封疆,这段时间就是老二的机会,他为拉拢儿子一定会办妥此事。」

  「嗯。」贤妃对皇甫桀的态度很满意,「你要记住,这个女人是我们特地挑选出来的。如果你能娶到她,对你将来一定大有助益。可惜你貌相丑陋,丘大人身为户部尚书为朝廷重臣,怕皇上不会轻易为你指亲。你必须要花大工夫才成。」

  「孩儿省得。」皇甫桀似乎丝毫不在意他娘把他的婚事当交易一样看待。

  「偏偏你在这时候弄出这么一桩丑事!真是胡闹至极!」

  皇甫桀微微一躬身,「娘请放心,孩儿此举自有深意。我本就没有指望丘家能把独生女嫁给我。」

  「哦,你有什么深意?」贤妃嘴角已经带了些些嘲笑。

  「这个……」皇甫桀顿了一下,答道:「还请娘莫怪孩儿隐瞒,此计为连环计,乃杨嬷嬷与赵公公经过多日苦思决定,为防万一,目前尚不能泄露一分。」

  「嗯,既是二老之计,想必自有万全之策。你要好好听他们教诲,知道吗?」听说是她父亲遣来的二老定下的计策,贤妃也不再多问,转而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侍奴。

  「红袖。」

  「在。」

  「你让两个嬷嬷过去教教这贱奴怎么侍候皇子。」

  红袖怔了怔。

  张平也呆住。

  只有皇甫桀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芒。

  见红袖不懂她的意思,贤妃不耐烦道:「桀儿也该知人事,免得将来被他妻子笑话。何况堂堂皇子床笫间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像什么话!」

  「既然一时半会儿训不出一个知心合意的给桀儿使用,不如就用这侍奴让教习嬷嬷好好指点四皇子床笫之事,也让他区分一下男女有别。」

  「是。」红袖终于明白贤妃的意思。她在担心自己儿子跟她玩花招,故意用这侍奴做挡箭牌。所以让她利用这个机会,看她这个儿子是否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一样听话。

  张平低着头,心中乱成一团。

  惨惨惨!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假戏真做?

  皇甫桀,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你就一点都无所谓?

  皇甫桀当然有所谓,比起张平的慌乱不安,他更多的则是期盼。

  没有想到他亲娘防他竟防到如此地步!连他招侍奴侍寝都怀疑其中是否有诈。不过也幸亏他娘多此一举,否则他想彻底占有张平可能还要花上不少时间。

  这世上他最想拥有,也最不想伤害的就只有这个人了。

  为了他,他可以忍。但如果有机会,他也不想放过。

  他喜欢他,可惜他对他的喜欢并不是看着他开心就满足的那种。

  从年龄看,他还是个孩子,孩子的世界看到喜欢的东西总想要占有。他对张平的占有欲不过比普通强了那么一点而已。

  也许皇甫桀已发现自己对张平的感情不正常,但却被他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他总觉得自己绝对不会伤害这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当夜。

  张平在回王府侍候皇甫桀上床后,坐在床沿仔细想明晚的应对之策。

  皇甫桀坐起身,「你别怕,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总之明晚我们看情况应付好了。」

  张平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张平,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伤害你。」少年皇子试图抚慰他的爱侍对初夜的恐惧。啊,明晚就是他和张平的初夜呢,皇甫桀强自按捺住兴奋。

  「这不是伤害的问题,这……不一样好不好?」张平气,「你当然不担心,明晚被操屁股的又不是你!」在宫中待了六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

  皇甫桀不再说话,眼带哀伤地看向他,似乎相当伤心的样子。

  「干嘛这么看我?」张平头疼,这家伙玩哀兵之计玩得越来越炉火纯青。

  「不行吗?」

  「什么不行?」

  「我知道和我做那事显然委屈了你。我以为你不会那么排斥,我不否认,比起那些看了我就怕的女人,我宁愿和你行房。」

  「张平,如果你真不愿意,明天早上我就找个理由把你调出这个院子。我也不想你今后为难,因为这种事情以后绝不会少。就这样吧,你回去睡吧。」皇甫桀不等张平答复,自己挑了纱帐,断了两人间的视线。

  张平从床沿站起,为难万分地看向纱帐。

  他又来了!每次都来这招!

  「你要把我从你身边调开?」

  纱帐里睡下的人没有回答。

  「那以后谁来侍候你?」

  「谁都行。你以为现在还和以前一样,现在谁还敢怠慢我?」宁王的声音明显在赌气。

  「如果您真这样想,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王爷开恩。」张平一躬身,转身就往外走。我总不能每次都吃你这套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早就想离开我!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张平——!你要真敢走出那扇门,明天我出门就去强奸十个女人!」

  张平在他喊出他名字的时候就已飞速冲回床前,伸手就去捂那人的嘴,「你疯了?叫那么大声?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幼稚?要是给别人听见怎么办?」

  宁王爷用一种「那又怎样」的眼神看着他。

  「你别再喊了知不知道?」张平用跟小孩说话的口气道。

  皇甫桀眨眨眼表示同意。

  张平松开手,就听这位四皇子用一种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语调道:「张平,如果连你都拒绝我,我要嘛挥刀自宫做天下第一个阉皇子,要嘛就出去抢些漂亮的女孩回来霸王硬上弓。你看着办吧。」

  「……你无耻。」

  这位少年王爷又露出了那种哀伤的眼神,拉住他的袖子一遍又一遍问「不行吗?」。张平心烦,翻身上床捂住耳朵。

  「张平,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除了你没有人愿意帮我了。那些女人那么怕我,她们就算侍候我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你也不希望我害了那些可怜的女子对不对?」

  「而且……你将来也不能娶妻,你就把我当你的妻子看,不行吗?你不是一直在照顾我吗?张平,你得帮帮我,你帮我这么久,就帮我到底吧。求你了,张平,张平……」

  「你还让不让人睡了?」张平简直想把这人嘴巴堵上,「你要再吵,我就回去睡。」

  「张平,」少年抱住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就好了。」

  「你胡说什么!」

  「我不想再看到跟我一样的孩子。张平,这世上有一个这样的我就够了,我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孩子受这份罪。如果让我娘知道我在骗她,她一定会想法让我留下后代,你想让我的孩子也跟我一样受她的罪吗?」

  皇甫桀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从来都没有让你快活过。以前我害你被太子责罚,现在又让你答应这样无礼的要求。可我没有办法,除了你,我也不想去找其它人。张平……」

  张平沉默,他在思考。

  「如果你真不愿意,那就算了。」少年苦笑了两声,幽幽叹了口气,「也许我命该如此。明天教习嬷嬷和红袖来了,我会跟她们说清楚,然后让我娘……再送宫女过来。大哥,你睡吧,对不起。」

  狡猾的家伙,竟然在这种时候叫他大哥!

  这次换张平睡不着了。

  他家王爷说的都是事实,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皇甫桀罗列的一堆理由中,最让他心有戚戚然的一条就是「孩子」。

  他家王爷的遭遇他一直看在眼底,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他都受到了什么样的歧视和轻慢。

  如果他有了孩子,他们有能力保护这个孩子吗?

  如果孩子没有遗传到他的外貌,贤妃必然会想到要利用这个孙子。

  如果孩子遗传了他的外貌,这个孩子也一定会被人明嘲暗讽,从小就要生活在歧视中。

  而且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宫女看到他家王爷时眼中的厌恶和恐惧。

  不让宫女近身也不可能,贤妃娘娘首先就不会答应。一个幼儿总比一个懂事的少年要好控制得多,哪怕现在没有用,将来也一定有用。

  换句话说,无论皇甫桀愿意不愿意,他都必须要临幸女人。除非他有一个借口,一个像他这样的借口。

  如果他同意为他家王爷疏解欲望,成为他的娈宠,那么皇甫桀就有借口推托他娘送来的女人。因为「听话」的他,不会让貌相异于常人的王爷难堪。皇甫桀甚至可以借口说那些看到他就害怕的女人让他没有一点兴趣。

  而且以后王爷完全可以利用对他的「宠爱」,把那些有心人送来的探子拒于室外。

  他只要牺牲一下他的身体,就能为皇甫桀树起一块挡箭牌。也许立于风口的他会有些风险,但那些风险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总比他家王爷找一个无辜的人来承受这些风险要强吧?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种感觉,他总觉得如果自己不答应他家王爷,这位王爷也许真的会去糟蹋十个无辜的女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是他就是觉得对方真的会做得出来。

  算了,不就是那码子事嘛。应该没什么吧?反正他也没什么损失。嗯……

  张平躺在床上大手一挥,决定了。

  「行了,不就是那码子事吗,我答应你了。你别再搞什么花样,也别让教习嬷嬷来折腾我,明晚我自己把自己洗干净躺你床上得了吧?」

  「你……说什么?」根本就没睡着,正准备实施下一步作战计划的四皇子一时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嗯。我刚才仔细想过了,反正我是太监,将来也不娶亲。你要和我做那码子事,虽然看起来不太舒服,不过我皮粗肉厚也不会有大问题。不过先说好,我不喜欢被绑起来,下次你再绑我,我真跟你翻脸!」

  「咕嘟。」四皇子咽了口唾沫。他不会在作梦吧?

  「只要……你同意就好,教习嬷嬷那儿我会尽量不让她们近你的身。呃,张平,你真同意了?」

  张平一脚把无权无势的少年宁王踹下了床。

  宁王皇甫桀在床下呆坐了会儿,等确定他不是在作梦后,他笑了。

  嘿嘿嘿的笑声,让张平忍不住骂了一句。

  皇甫桀竖起耳朵,听到他好像在骂:没见过这么烂的娘。

  宁王爷点点头,同意了这句话。

  然后那晚得到承诺的四皇子安生了,不再在张平耳朵边念经。张平也终于可以进入安稳的梦乡。

  而那时张平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他到底答应了什么事。等他真正经历到的时候,就跟他被阉的时候一样,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十六章

  翌日晚。

  杨嬷嬷好奇地盯着张平。他在干什么?

  青年太监张平站在内厅外,捏着拳昂着头一脸严肃。

  那种表情就像要奔赴沙场一样,充满了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终于青年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勇敢地推开了内厅的雕花木门。

  杨嬷嬷皱皱眉头,若有所思地离开。

  「也不用特地去浴房了,你们东西不都准备好了吗?就在这儿做,本王看着。」宁王皇甫桀坐在上位,在红袖和两名教习嬷嬷见礼后说道。

  「这……是。」两名教习嬷嬷在宫中多年,知道不少皇族人都有些不为人知的怪癖,他既然喜欢看调教的过程,那就给他看好了。

  「你们要先给他净身是吗?告诉那贱奴怎么用,让他学会自己来。你们不准碰他。本王不喜欢有人碰本王的东西。」宁王命令。

  「是。」教习嬷嬷在得到红袖暗中首肯后,齐齐福了一福,随即走到跪伏在地上的张平身边。

  在跟张平翻来覆去说明清洗的步骤后,教习嬷嬷们一一展示他必须要用到的工具。

  「把衣服脱了。」其中一名教习嬷嬷面无表情地对张平说道。

  张平咬咬牙,三两下就把衣服脱了个精光。

  教习嬷嬷对他一点都不客气,旁边还有个红袖看着。三个女人看他脱光衣服,一点害羞的表情都没有。

  「转过身,背朝王爷。」

  张平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不见丝毫抵抗。

  「跪下,四肢着地,沉下腰,抬起臀部。抬高点!」教习嬷嬷继续发出指示。

  红袖看他可能因为恐惧身体有点微颤,但基本还算听话,满意地点点头。

  「靠近些。」皇甫桀忽然开口道。

  「王爷让你靠近些,往后退,不准起身。」

  张平只好跪趴在地,手肘并用一直倒退到皇甫桀「嗯」了一声。

  「下面你要按指示一样样来,按照王爷的指示,老身们不会碰你,你全部要自己做到。如果做不到,哼!」

  「啪!」的一声,一条软鞭在地面击打了一下。

  张平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比起内侍监的刑法,这算得了啥?

  教习嬷嬷之一绕到他身后,低头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随即对另一名教习嬷嬷招手,让她也过来看。

  红袖望向她们。

  皇甫桀戴着面具,表情变化很少。但他的双眼似乎显得更加幽深。

  教习嬷嬷之一走到红袖身边说了什么。红袖惊讶道:「怎会如此?」

  教习嬷嬷接到指示,走到张平头边喝问道:「王爷平时没有使用过这里吗?」

  皇甫桀眼光闪了闪,这就是他经验不足了,他没有想到教习嬷嬷会看出这一点。

  张平似羞耻难当,缩着身子,颤声回道:「王、王爷嫌奴婢……那里脏。他一向、一向……」

  「用你的嘴是不是?」教习嬷嬷之一开口道。

  张平埋下头。

  皇甫桀几乎立刻感到鼠蹊部一阵痉挛。

  红袖与教习嬷嬷互看一眼,教习嬷嬷点点头,表示正常。

  「好了!别缩在那里不动,今晚你得用你那儿侍候王爷,既然知道王爷嫌那儿脏,就得好好洗干净。今晚你得出四遍兰汤,等出水完全清澈了,才算合格。记住,以后每晚你都必须在就寝前如此净身三次,养成习惯,以备王爷随时传侍。知道了吗?」

  四遍?张平脸都白了,这下不用装了,任何人看到他都能看出他的害怕和排斥。

  肚子一点点鼓胀起来,张平发出痛苦的呻吟。

  在张平按照教习嬷嬷的指示,一步步柔化自己的身体并进行内部清洗时,红袖有意无意看向座上那位,却和对方的目光碰个正着。

  该死的,他怎么盯着她看?她以为他会一直盯着地上那个侍奴,没想到他却用一种渴望的目光看向她。

  渴望?

  红袖突然觉得有点热。

  皇甫桀一直在用一种火热的目光交替盯着红袖和地上侍奴,火热到连两名教习嬷嬷也看了出来,两人一起对红袖露出一种只有女人间才明白的笑容。

  在张平灌完第四遍兰汤,并在浴桶中洁净全身后,教习嬷嬷拿起一根两指长、前细后粗的木制阳具递给重新老实跪伏在宁王面前的张平。

  「把这个插入体内。没有王爷的允许,不准拿出来。」

  张平接过那玩意儿,几乎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摸着地方就插了进去。

  他这边看似因为害怕进行得干脆,那边一直作壁上观的宁王爷只觉得自己能忍到现在简直就是圣人。

  「洗干净了?」皇甫桀藏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扣住椅子扶手。

  「是。」教习嬷嬷答。

  「他脸怎么那么红?」

  「老奴按例在木具上抹了脂膏,有润滑及一点催情效用,可以为王爷增添一点床笫之乐。」

  皇甫桀却把眼光看向红袖,眼中意味很明显。红袖暗骂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可为什么她却觉得两颊如火烧一般?

  「多谢嬷嬷们费心。」皇甫桀收回目光,看着地上的侍奴嗤笑道:「起来吧,就这样走进去,自个儿躺到床上。等会儿本王就去试试你下面那张嘴,看是不是和上面一样好用。呵呵。」

  张平磕个头,乖乖站起,慢慢向内里宁王的寝室走去。全身一丝不挂。

  皇甫桀盯着他的背影,硬生生把目光从那丘壑间夹着的异物上移开。看向厅中三人。

  「等会儿还要嬷嬷们费心了。那贱奴听话归听话,却无趣得很。你们多指点指点他,也免得本王失了兴致。」

  「是。」教习嬷嬷们跪下。

  皇甫桀起身时,对低头的红袖轻笑了一下。

  红袖听到这声笑,身体微微一颤。

  对好不容易走进皇甫桀房间的张平来说,剩下的这一夜异常漫长,也异常混乱。

  耳边似乎一直有人在告诉他要怎么做。

  一会儿要他打开身体,听教习嬷嬷告诉宁王男女有何分别,以及太监有何不同。

  一会儿要他背对床铺,跪趴在床沿、翘起臀部、两手遮住脸摆出太监被临幸的标准姿势。

  当身体里的假阳具被抽出,一个滚烫溜圆的东西抵住他时,他似乎挣扎了。

  然后他好像被宁王爷打了,然后他就很听话了……

  印象中,他似乎一直没有被允许上床。

  他被教习嬷嬷要求变换了很多姿势,但无论什么姿势,都不准他以正面面对宁王。

  他隐约听到教习嬷嬷告诉宁王道:不阴不阳的太监在受雨露时不得露出正面,一为防主上看到太监残缺的身体倒尽胃口;二为防秽气冲撞主上。而宫女们则没有这个忌讳。

  后来他还听到教习嬷嬷对宁王的持久感到惊讶,说在他这个年龄非常少见。

  他不知道皇甫桀在他身上做了多久,也不知道教习嬷嬷什么时候离去,他只记得在他最后陷入沉睡前的一刹那,有一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他,表情异常认真地对他说道:今天你受到的侮辱,将来我一定百倍的帮你讨回来。然后他好像回了一句:没关系,我没事。

  然后他就被人紧紧抱住了,紧得让他很安心。

  「你说那个侍奴很怕四殿下?」

  「是。那侍奴胆小得很,一晚上任王爷折腾,连哭泣都不敢大声。」教习嬷嬷回答。

  「那你看四殿下对那侍奴如何?」

  「王爷对那侍奴并未留情,而且不见丝毫怜惜。观王爷对他一些折磨,似日常玩惯了的。」教习嬷嬷回答。

  「嗯,红袖你看呢?」贤妃抬头去看她的首席女官。

  红袖躬身,「奴婢一直在门外侍候,听房中傅来声音确如嬷嬷们所言。而且据奴婢观察……娘娘,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是。」红袖看了两名教习嬷嬷一眼,两名嬷嬷非常知趣地退下。

  「娘娘,据奴婢观察,四殿下虽狎玩侍奴,但似乎更好女色。」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贤妃看着女官头顶若有若无地笑。

  「娘娘,四殿下现在人在外面,天高皇帝远怕是更难控制,依奴婢看还是得送一、两名心腹跟随他去才行。」

  「本宫也早已想到此点,可是上次送了一个过去却……想找一个能迷了他心神又让他乖乖听话的,难哪。」贤妃一双勾人心魂的凤眼看向红袖。

  「红袖,本宫有事拜托你。」

  宁王府,静水榭。

  皇甫桀手指在光滑的棋子上滑过,这种触感让他再次想起那晚。

  他尽情抚摸了那里。

  张平的一切都摊开在他眼前,他想怎样对他就可以怎样对他。

  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是为了做给教习嬷嬷们看,还是单纯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

  那晚的张平与平日完全不同。

  他很庆幸,那晚张平受制于教习嬷嬷们的调教不能正面看他。否则当他看见张平眼里的乞求时,也许他会不忍心吧。

  可是张平一直没有机会向他告饶。

  他一直忍受着。

  忍受着他残忍地掐弄把玩他的乳头;忍受着他用毫不怜惜的粗暴对待他的后肛;忍受着他对他身体任意地抠摸抓揉;忍受着他把精液一次又一次喷洒进他体内。

  他发现自己异常喜欢张平肛内插着异物的样子。

  他用那根木具把张平操弄得哭了出来。等他拔出时,张平那里出现强烈的收缩,看得他当时就掏出家伙刺穿了他。

  那时张平挣扎了,他给了他一点教训。张平可能也醒悟过来,乖乖的不再反抗。

  哦,为了证实教习嬷嬷们的猜测,一开始他还让张平用嘴侍候了他。

  可怜的张平,那时他眼中的惊吓和慌乱看得他都不忍心。

  可是他好喜欢好喜欢张平把他含入时的表情和感觉。他想以后他会让张平多多用嘴帮他,而不是光用手。当然,下面那张口更不能放过。不过张平恐怕不会轻易再让他碰他那里吧?

  他要怎样才能对张平真正的想怎样就怎样呢?

  「你和张平……老身前日看到红袖带了两名教习嬷嬷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名字取得不好,原本住在这里的主人大概也就如这水榭下的池水一样,成了一滩死水,所以他才会给此榭取名静水吧。」

  皇甫桀收敛心神,手持黑子思索片刻在中宫落下。

  杨嬷嬷瞧他落子,慢腾腾地开口道:「你对张平到底是何意思?」随手封了皇甫桀攻势。

  皇甫盯着棋盘,一边把玩手中棋子一边似很漫不经心地回道:「张平是我的侍人。」

  杨嬷嬷不冷不淡地笑了一声,「你可知我们为什么会愿意留下来悉心教导你?老头子当初并不想答应你外公的条件,但老身正好在言府已经住腻,又没发现可以调教的娃儿,便怂恿老头子答应了你外公进宫栽培你。」

  皇甫桀头也未抬。

  「老实说,见你第一眼,老身二人都很失望。不过当老身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后,就开始注意观察你。」杨嬷嬷看青云走来,挥挥手和蔼地道:「这里不用你侍候,你早点下去歇息吧。」

  「谢嬷嬷。王爷,奴婢告退。」青云放下茶盏福了福离开。

  杨嬷嬷捧起茶盏,打开杯盖轻轻吹了吹茶沫。

  「张平他对你很维护。你还记得当老身有一天突然把你摔到墙根时,他第一个跑了过去。他扶起你,看你口角流血,急得持袖就给你擦。那种急切、那种心疼是怎样都掩饰不了的。」

  「他抬头看向老身的眼光充满痛恨,虽然掩藏得快,但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哪能瞒得过老身,事情到此还算正常,老身当时也只觉得这个小太监对你还算忠心。」

  「可在看到你竟能若无其事地站起,而且目光那么平静地问老身,你做错了什么事情要得到惩罚时。老身当时就觉得你这孩子很有意思。」

  皇甫桀听杨嬷嬷提起往事,眼光沉了沉,却仍然没有说什么。

  「然后老身开始注意观察你和那个小太监,有意思的是,老身发现了一对最表里不一的主仆。而最妙的是当时年仅十岁的你,你简直让老身惊讶!老身从来没有看过那么能掩藏自己情绪的孩子,而且那么懂得藏拙。」

  「小小年纪看起来却似对任何事物皆不关心,你娘查你功课,见你习武不好、反应不快,命红袖惩罚你,你不哭不闹全部受下。」

  「你那些皇兄皇弟皇姐皇妹,甚至一些宫奴也能对你冷嘲热讽,你不但丝毫不见生气,还能照样对他们恭恭敬敬。只有张平,那个侍候你的侍人。」

  皇甫桀「啪」落下一子。

  杨嬷嬷笑道:「躁进。」随手一子又把他退路封死。

  皇甫桀持子沉思。

  「你对他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也许你认为你已经掩饰得很好,但还是不够。红袖和你娘只不过没有和你们经常接触,所以才没有发现不对。但青云和白莲已经在怀疑,你以为你娘为什么在听了传言后立刻命教习嬷嬷过来?」

  皇甫桀终于开口,「嬷嬷,您别忘了利用张平的计策还是您提的。」

  「呵呵,老身不过随了你的心愿而已。」杨嬷嬷在心中苦笑,张平啊,我发誓我当时真的没想到这小子真对你怀有异样心思啊!

  皇甫桀两指夹着棋子,对杨嬷嬷笑了笑。虽然他戴了面具看不出来,但他翘起的唇角告诉对方他在笑。

  「咳,你娘不会允许你身边出现一个可以影响你的人,尤其是贴身侍候你的侍奴。张平不管表现如何,如果他懂得掩饰,也许能多活一段时间。」

  「但不管怎样,作为一个沾了你雨露的侍奴,他的下场几可预见。如果你想拿他做挡箭牌,那他更无活路可言。」

  「就算他武功高强,可强中自有强中手,如果他没有表现武功也就罢了,如果他现出自己身怀绝世武学,那么引来的只会是一波又一波的追杀。」

  「况且武功再强又有何用,一包药粉就能要了他的命。你别忘了,他虽然不笨,可没什么心眼,想杀他再简单不过。」

  「不知嬷嬷您现在跟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杨嬷嬷顿了顿,慈祥地笑道:「老身只是在告诉你,要学会舍得。如果你真胸怀大志,就不能放不下。老身想你对自己的立场应该清楚得很。」

  「我的立场?我有什么立场?」皇甫桀不再思考,随性丢下一子。

  杨嬷嬷看了他这一子落势却微微点了点头。

  「你外公和你娘对你的事只知皮毛。」

  皇甫桀去端茶盏的手顿住。

  「老身二人为什么会留下来,无非是好奇你到底要怎么走到那一步。你也许有这个能力,也许没有。老身不知,但老身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两个娃儿,尤其是你,老身真的很好奇你是否能得偿所愿。」

  「可是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带着张平和我们一起走,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杨嬷嬷的眼中直到此时才流露出一丝真情。

  皇甫桀一丝犹豫也无,很坚定地对杨嬷嬷摇了摇头。

  杨嬷嬷似早已知他会有此举,轻轻一叹,随手把棋局搅乱。

  「可惜了那娃儿。他……曾经为了你来找过老身,可能他猜出老身看出他的胆小木愣是假装的,所以才想孤注一掷。」

  皇甫桀显然第一次听说此事,目光不由自主盯住杨嬷嬷。

  老妇人却不再想看他,「他跟我说了你的处境、说了你的坚强、说你爹不疼娘不爱、说你虽然貌相丑陋却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孩子。」

  「呵呵!他求我让我和老头子好好栽培你、疼爱你,那孩子把头都磕破了。说起来这孩子的性子很像我一个徒儿,可惜他……」

  杨嬷嬷没说这个他是谁,是张平还是她徒儿,起身看向张平住的侧屋,摇了摇头突然道:「最可惜的是当初老身竟然没有利用这个机会收他为徒,你说那小子为什么不想拜老身为师?难道老身的武学在他眼中还不够好?」

  「他说他师父只有一人,就是他爹。他不能背叛他爹,否则他爹会伤心死。而且你肯让他偷师,他心里已经把你当作他第二个师父看,否则他不会帮你去偷药材、偷美食。」

  皇甫桀没有动,他在整理棋盘,他竟然把被杨嬷嬷搅乱的棋局一点点恢复成原样。

  杨嬷嬷见他没有说话,回头一看,正好看到皇甫桀补起最后一粒落子,竟是一子不差。

  杨嬷嬷眼中闪过惊叹。这位貌相异于常人的四皇子竟能过目不忘。看来老天爷还是公平的,他虽然夺走了这少年皇子一些重要的东西,但同时也赐给他不少。

  力大无穷、过目不忘,兼之能屈能伸,心眼也不比那位以聪慧出名的二皇子少,身后又有言家支持,最重要的是他目标坚定,兼之肯努力肯吃苦又有恒心,如果辅佐得当,再来些天时地利,也许真能让他成事。

  「他不会死。」

  杨嬷嬷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住。

  「如果我连一个最想保护的人都保不了,还谈什么问鼎天下。」

  自从张平来到我身边那天开始,我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卑微的丑四。

  皇甫桀起身,走过杨嬷嬷身边傲然一笑。

  这是这位四皇子第一次表现出他的桀骜,就如沉睡深渊的神龙,终于抬起他骄傲的头颅。

  太子和惠王都对皇甫桀兑现了他们各自的承诺。

  太子送来两名妖娆的美女。

  宁王皇甫桀当晚就临幸了那两名女子。

  也不知皇甫桀是怎么对待她们的,这两名妖娆女子以后再看到皇甫桀时,脸上就不由自主露出恐惧之色,身体也瑟缩成一团。

  太子很快就得到了探子们传来的消息。纸条上只写了两句话:宁王天性胆小怕事,对外软弱无能,对内也无法驾驭。可在床第间却性残暴、好施虐、性欲强烈且控制欲强。

  太子看了这个消息后,对心腹之臣韦问心笑着说道:「这丑四别的能耐没有,倒晓得对女人耍威风。哈哈!」

  「虽是如此,殿下也还请再多留意留意才是。」

  「嗯,知道了。」太子很随意地答了一声,让下面的人通知探子继续探察。

  这边惠王派来信使告诉皇甫桀,他已经与户部尚书丘大人说好,只要皇上能亲自为宁王赐婚,丘家愿意答应这门婚事。

  皇甫桀看信大笑,重重打赏了送信的人。一路笑回了他的寝居。

  张平在磨铜钱。

  一枚一枚地磨。磨得异常仔细和认真。每枚磨好的铜钱都有一边开了锋,锋刃一边无论哪枚铜钱,皆是相同的宽度、相同的厚薄。

  自那晚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里他觉得自己表现得跟平常无异,除了磨铜钱以外。

  他想,他必须找些事情做做。

  这座取名叫「宁院」的院落目前只住了他和宁王两人。感觉很像当初他刚进宫侍候四皇子的那段时间。

  可是又有所不同。

  比如说他已没有以前那么繁忙。现在侍候宁王的太监不止他一个,贤妃娘娘还安排了另外三名太监过来,不过都住在外院,与其它人一样没有奉诏不得入内。

  他的工作除了侍候宁王外,就是布置工作给那三名太监做。跟以前相比,自己也算是有品阶的太监了,虽然只有七品。

  而他家殿下、如今已是王爷的那位也和在宫中时不一样了。

  也许他早就有所改变,但那逐渐的、一点点的变化,自己靠他最近,反而不易察觉。

  什么时候觉得他跟以往不一样了呢?

  是六皇子死以后吗?

  为什么他总觉得六皇子的死和他家王爷有关?

  是因为那孩子当时的笑吗?那种愉悦中含了一丝得意的笑容,那种浑不在意的说话腔调。就因为自己对他熟悉异常,所以才会感觉到那些微的差异吧。

  他一直觉得他是善良的,貌丑心不丑,也许性格有点扭曲。

  皇甫桀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看到他好几次半夜跪坐在墙根,从墙角挖出些东西又再放回去。

  如果一般人在半夜看到同床的人突然起身去挖墙角,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回来,大概十个有九个会吓个半死。他没有害怕,因为他可怜那个孩子。只是以后他更加注意想法开导这个孩子,他努力想让他快乐、想让他感到安全。

  他一直没有去动那个墙角,因为他觉得应该给他留一点私密。谁没有秘密呢?比如说自己虽然没了那根,可躲在屋中有时却会假装自己有而站着方便。结果很糟糕就是。

  自从搬来宁王府,那孩子不再去挖墙根,可对他的身体却异样执着起来。

  他觉得他需要适当的发泄。他知道他过的是怎样压抑的生活,也知道他生存的环境有多么恶劣。

  在刚搬进这座王府不久,一个很普通的夜晚,他听到院中传来些许动物的呜咽声。探出头看,结果他却看到了他怎么也不想看到的一幕。

  那人拴住一只狗的嘴巴,带着愉快的笑容打断它的四肢,又生生剥了它的皮。

  然后他躲在窗子下眼睁睁看他把那只野狗开膛破肚、分尸、剁成碎末埋进土中。

  他也不知为什么没有出去阻止。

  他觉得那只野狗很可怜,可他觉得那看似愉悦的残忍少年更加可怜。

  那天也是少年在御花园受他皇姐侮辱的那天。

  所以他冒着极大的风险潜入宫中为他出了一口气。他希望这样可以让少年的心里好受一点,不用那么一直压抑自己。

  他可能有点偏心吧,少年明明做出了那么残忍的事情,可他还是觉得这是可以谅解的。

  但他也在担心、在忧虑。这也是为什么他听到少年威胁觉得会变成事实。

  也许他不想让他心灵彻底扭曲,所以才会答应他的要求吧。

  这样想有点卑鄙,但也是事实。

  那晚他的记忆虽然因为药的缘故有点模糊了,但他没有忘记那位带给他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那天晚上他看到的那只野狗,少年在他身上肆虐,不同的是残忍的杀戮变成一种粗暴的占有,少年在藉此获得心灵上的抚慰。

  很奇怪的感觉,但却无法抹去。

  自从那晚到现在已经有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中那人有好几次晚上拉住他不让他走,他不好对他怎样,干脆席地而坐,就这样靠在他床边坐着睡。睡了一、两次,那位就不再在晚上拉住他的手臂不放,他也能每晚按时回自己卧室睡觉。

  他对他,还是有所不同的吧。

  不想了,不想了。张平努力把越跑越远的思想拉回。

  总体来说,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表现真的很正常,可是不管是那人还是杨嬷嬷,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小心翼翼。

  他们怎么了?

  难道他们以为自己在为那晚生气?

  不,他没有生气。好吧,他是有点生气,嗯,很生气。

  但这是他自己亲口答应的事,他不会为这种事去责怪任何人。如果真要责怪,就怪自己当初怎么会进宫当太监。

  你看,人在给自己做决定时,一定要深思熟虑。张平觉得自己一日比一日成熟,如果是现在的他,一定会想到不同的解决方法。

  不过如果他没有进宫当太监,他就不可能碰见皇甫桀。你看,所有事情总是套在一起的,一环扣一环。你永远不知道你做得到底是对还是错。唉!怎么又越想越复杂!张平用劲甩甩脑袋。

  现在……他把目标锁定在今年内一定要把内功练到八成。同时还要练出一手铜钱飞镖。因为皇宫内乃至现今的宁王府都限制多多、耳目多多,他除了偶尔和两老过过招,一身外功修的还不如内功三成。

  我一定要把一身功夫练到出神入化的境地。其它的暂时没必要乱想。

  第十七章

  熟悉的气息靠近。

  「张平。」皇甫桀叫了他一声,在他身边蹲下。

  「王爷,请您注意形象。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藏在深宫里的小皇子了。」张平头也不抬地说道。

  皇甫桀捡起地上一枚铜钱在地上划来划去,完全把张平的话当耳旁风,道:「你说父皇会给我赐婚吗?」

  「惠王给你办成了?」张平脸上露出点喜色,至于那铜钱……他想玩就让他玩一会好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丘大人说的,但他保证只要父皇给我亲自赐婚,他就同意把女儿嫁给我。」

  「这是好事啊!如果你能娶到户部尚书的女儿,首先就能牵制你娘及言家对你的控制。不过皇上会同意给你指这门亲事吗?」张平对着磨好的铜钱锋口吹了口气。

  「不管他同意还是不同意,我最后都不会娶到丘馨兰。」

  「为什么?」张平摊开手掌,宁王爷把手中铜钱交给他,然后又重新取了枚继续在地上划着玩。

  「不管是太子还是惠王,甚至安王爷也不会让我娶到户部尚书的女儿。对他们来说,把一个重要大臣的女儿嫁给我这么一颗废子,简直就是浪费。」

  「那你为什么?」

  「我需要一个借口。」皇甫桀随手画的涂鸦形成了图案。

  张平先没注意,后来扫了一眼才注意到,这涂鸦明明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宁王沙盘上看见的地形。

  「这里出什么事了?」

  皇甫桀抬起头,笑道:「张平张平,如果你不是一个太监……啧啧!」

  张平嘿嘿笑两声,脸上的得意掩都不掩。

  皇甫桀就喜欢看他这样的得意小模样,看得心痒难熬。

  「我外公身为骠骑大将军,某些消息总是得的比别人早些。现在不过是些势头,也许过不了多久,这势头就会变成折子躺在父皇书案上了。」

  张平停下磨铜钱的手,神情中有种掩不住的激动,「你是说……我们有机会离开京城?」

  皇甫桀很孩子气地对他眨眨眼。

  张平高兴地跳了起来。

  皇甫桀看他高兴,心里柔柔的,很想抱住他。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现在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如果……张平,如果父皇真为我指婚,而丘馨兰也不得不嫁给我。你会怎么想?」

  「什么我会怎么想?」张平愣了一下,重新坐回石头上。

  「你现在不娶,将来也会娶。就算丘家小姐被迫嫁给你,但嫁过来就是你的王妃,你要好好待人家,不要故意吓人家小姑娘。」

  「我知道你担心孩子的事,你可以先不圆房,等事情有一点着落后再圆房也不迟。况且如果真如你所猜,边关形势告急而我们又能过去的话,大概没有两、三年也回不来。」

  「你希望我娶妻吗?」皇甫桀在张平身边屈膝跪下,抱住他的腰轻声问。

  张平下意识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皇甫桀已经不是小孩子,他们这个姿势未免过于亲密。如果让别人看到堂堂一个王爷,竟然屈膝跪在一个太监面前还抱住他的腰……呃,上次这人好像还帮他洗脚来着?

  皇甫桀没有放开他,仍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这有什么希望不希望的,你又不是太监,当然要娶妻生子。」张平见推不开他也只好随他去。

  「可是我不想要那些女人。张平,你知道太子给我送来了两名侍妾对不对?」

  张平点点头,他不但知道此事,还听到了一些奇妙的传言。

  「我试了。可不行。」

  什么意思?

  「张平,」宁王的说话声很低,「我可能只能抱你,那些女人……我不行。」

  「不行?你是说那个不行?」张平声音更低。我记得你明明很行的呀。

  宁王点头。

  张平怀疑,那些传言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也许传言有假,他又没有进去侍候。那天负责侍候的是青云和白莲。

  「张平,你会瞧不起我吗?」

  「不会。」我一个太监有什么好瞧不起别人的。好歹你还能对我行……呃,张平忽然觉得一股热浪从脚底升起,慢慢蔓延至全身。

  「那你会让我继续睡你吗?」

  张平突然开始弯腰磨铜钱,全神贯注地磨。连腰上还缠了一双手也忘了。

  皇甫桀脸上露出了一点点类似于邪恶的笑容,转而趴到张平背上,让他承受自己全部的重量。

  张平……背着一个沉重的背后灵,还在一个劲磨啊磨。

  皇甫桀在恳求胜帝为他赐婚后不久,收到了来自丘馨兰的一封传书。

  书中言辞恳切,表达了一个女孩特有的婉转和温柔。

  从词里行间看,可以看出丘馨兰乃是一个真正知书达理、有家教的大家闺秀。

  可不管书中内容再怎么婉转、再怎么谦卑有礼,也只表达了一个内容:她不想嫁给他。

  皇甫桀嘴角噙着一丝笑看完了这份书信。看完后,立刻提笔回了一封。

  大意是他对她如何一见钟情,又是如何魂牵梦萦,此生只求与她为偶,再无其它所求。希望对方能看在他一片痴情的分上,再考虑考虑他俩的可能。

  这封信很快就到了惠王手中,而等丘馨兰收到这封信时,太子那边也得到了书信的抄本。

  太子怒气横生,大骂老二想用美人计拉拢丑四。他要破坏此事。

  韦问心劝他三思,说如果他们对丘家动手,必然会让人怀疑到他们头上。这事得再看看。

  然后太子在思索片刻后问韦问心:那你看本殿干脆也把那丘家女儿收房如何?这样老二及丑四就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韦问心低下头,再抬起头来他笑道:丘家是惠王那边的人,别说他们不会同意把女儿嫁过来,就是嫁过来也不过送来一个探子。何况兵部尚书李大人那儿您也不好交代吧。

  太子不再多言。但脸上却有些不以为然。他是太子,想娶什么女人不可以?他身为太子,身边女人总不能只有一个太子妃吧?

  皇甫桀在传出这封书信后的第三天,特地登门拜访了户部尚书丘大人。

  丘颉在看到他后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言辞中则充满了一个户部尚书的圆滑。

  皇甫桀来不久,就感觉到有谁在屏风后偷瞧他。

  皇甫桀也不在意,聊了些朝中情势后告辞离去。

  丘馨兰的回信来了,这次言辞已有些激烈。先表达了谢意,后又说如果宁王再相逼,她只能出家为尼。

  皇甫桀拿着这封书信笑了半天,然后就哭丧着脸去找张平了。

  张平为安慰他,那晚就陪他同床共枕了一宿。在皇甫桀抱着他磨蹭的时候,他还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

  等到皇甫桀把手伸进他衣内,他犹豫了一下,也就默许了。

  那晚,他疼得厉害。后来才知道头一晚是因为用了药、又进行了扩张的缘故才没那么疼。

  不过张平却觉得第二次要比第一次好得多。虽然疼痛,但却不像第一次那样心里不舒服了很久。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被人看着的缘故吧。张平想。那时的自己当真是一点尊严也无。

  二皇子表现出竭力拉拢四皇子的意思,在朝中上奏说四皇子对丘家之女一片痴情,恳求胜帝能为宁王赐婚。

  丘颉的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说女儿尚小,希望能再等两年。

  胜帝的反应也在众臣预料之中,只说他会考虑考虑。

  不久,丘馨兰向外界传出她欲带发修行的意愿。

  当晚皇甫桀求见胜帝,表示自己对丘馨兰一片真心,不愿她为难,更不愿藉父皇之手逼迫丘家。他愿意等丘馨兰回心转意,如果等不到他也会祝福丘馨兰。

  胜帝似为四子的真情感动,表示他将不再过问此事。

  此事传出,众人皆道丑皇子人丑心不丑,对丘家之女更是一片赤诚,乃真情男儿也。

  当然也有知道皇甫桀狎玩侍奴且虐待侍妾的人,他们的说法则成了丑四皇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正欲擒故纵呢。

  而丘家也在犹豫,本来按照惠王的说法,最后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宁王。可如今他女儿自己倒有了些心动,提出要与宁王见面。

  于是皇甫桀与丘馨兰真就在外面悄悄见面了。

  「你能把面具拿下来给我看看吗?」在最后走时,丘馨兰对皇甫桀要求道。

  皇甫桀微笑,「本王怕吓着丘小姐。」

  「无妨。」

  见丘馨兰执意要看,皇甫桀轻叹一声取下面具。

  丘馨兰先是一惊,后慢慢平静了。

  「抱歉,本王无意吓着你。」皇甫桀把面具又戴了回去。

  「应该说抱歉的是我。」丘馨兰的脸微微红了,「我刚才吓了一跳是因为你脸上的胎记,其实你……并不像传言那样。」

  「多谢丘小姐安慰。」皇甫桀拱手相谢。

  丘馨兰低着头,绞着小手绢,细声道:「而且你也不像传言中那么无礼。」

  「呵呵,传言可畏啊。」皇甫桀不在乎地笑。

  「今天谢谢你来见我。」丘馨兰福了福,在丫鬟相伴下悄然离去。

  皇甫桀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心道原来张平说的是真的,他的容貌已经不像小时那样夜惊路人。至少现在一个大家闺秀看到他,只是惊了一下,却未见恐惧。当然这也跟自己特意表露出的谦和有关。

  「这个女孩很不错。」张平忽然开口道。

  皇甫桀回头,「是啊,她家人把她教导得很好。那份雍容气度,大概是为未来的皇后之位准备的吧。呵呵。」

  「丘大人支持惠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难道他本想把丘小姐嫁给惠王?」

  皇甫桀点头,「可惜叶家捷足先登。或者说老二看中叶家比看中丘家更多,所以把王妃的位子给了叶詹的妹妹。」

  「那丘家还会愿意为惠王做事?甚至惠王开口他们就能同意把女儿嫁给你?」

  「呵呵。」皇甫桀笑,「你啊,聪明归聪明,却对人性太不了解。丘家和惠王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他们家和惠王关系之深,三言两语也说不完。」

  「就算惠王娶了叶氏又怎样?不过一个王妃而已。丘家看的是将来不是现在。何况丘馨兰还小,丘夫人也不止一位,你还怕他们生不出女儿?」

  张平点点头,觉得他家王爷在二老的栽培下确实已不可同日而语。

  「张平,我觉得这女孩可能会同意婚事也说不定。」皇甫桀嘿嘿笑。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哦的意思。」张平转身就往外走。

  皇甫桀噙着一丝微笑在后慢慢跟上。

  就在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对宁王的说法有褒有贬时,丘家突然传来噩耗。

  丘馨兰在出城上静安寺求香途中被害。

  皇甫桀接到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至丘家。

  这位少年宁王之后表现出的伤心和愤怒,给丘家乃至所有来吊唁的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丘馨兰的死在京中掀起轩然大波。

  宁王在胜帝面前指天发誓说要找到凶手。

  太子、惠王、还有安王也纷纷表态,说要找到凶手严惩不贷。

  明眼人都知道丘馨兰的死绝不是像表面被强盗所杀一样,她的死一定跟太子与惠王之间的争斗有关。

  可也有些人说,莫不是宁王被三番五次拒绝恼羞成怒,就找人杀了丘馨兰?

  关于宁王杀人一疑很快就被消除。户部尚书丘颉亲口告诉别人,说他女儿在死前几天就有了同意这门亲事的念头。还向他说宁王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此案被刑部接手,不久就抓到了两名据说劫杀丘馨兰的强盗。审问的结果让人大吃一惊,其中一名强盗竟是东宫太子府之弃臣,一年前因为得罪太子被刑杖后赶出东宫。

  该名强盗表示自己并非太子之人,离开太子府后就投奔了一个杀手组织,这次他接到的命令就是扮演强盗杀死丘馨兰。

  刑部之人欲逼问他主谋是谁,可那名强盗竟在当晚被人杀人灭口。另一名强盗也死了。

  案情再度陷入谜局,没有人知道那名据说是杀手的强盗是否真被太子赶出东宫,还是故布疑阵。外界传言纷纷。

  就在宁王因为心爱的女孩遇害而伤心欲绝时,边关送来了紧急文书。

  于是宁王顺理成章向胜帝提出要赴边关卫国,哪怕从一名普通兵士做起也行,现在他只想离开这片伤心地。

  与此同时,二皇子惠王也得到三皇子安王也将上请胜帝,随同他外公护国大将刘白一起前往边疆的消息。于是他立刻召集众谋士,最后决定大力支持四皇子宁王前往边疆。

  当他把这个意思传达给四皇子时,四皇子表现出极为感激之情,言说:如果将来惠王有需要他的一天,他一定鼎力相助。而最后隐晦的言辞中则表达了对太子的强烈不满,还露了他把太子当作凶手看的信息。

  二皇子当然对此乐见其成。之后联络各方大臣,极力怂恿胜帝同意四皇子前往边疆。

  胜帝在与几位重臣协商后,本想让宁王跟随监军做一名监军判官,结果骠骑大将军言净上奏,希望让宁王在军中多加历练,比起担任一名可能会大为影响战事结果的监军判官,也许他更适合上阵杀敌做一名校尉。

  言净这番推举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让一名皇子做校尉?统领两、三千名士兵亲自上阵杀敌?这……难道言净想让四皇子死?还是他想以退为进?

  不管言净目的为何,不少人心中都恨不得胜帝立刻同意言净的提议。

  而胜帝在再三思考后,采纳了此次统帅护国大将军刘白的提议,当庭封四皇子也是宁王的皇甫桀为五品武德副骑尉,跟随此次护国大将军刘白一同奔赴边疆卫国。

  同去的皇子还有老三安王,也是刘白的亲外孙。安王比皇甫桀高了一阶,名列四品虎贲都尉,属中军直辖。

  四皇子宁王在离京前,面见丘尚书,表示将来一定会为丘馨兰复仇。丘尚书心中感懐。

  「丘小姐怕不是太子让人害的吧?」张平在收拾行李,再过两天他和皇甫桀就将一起离开京城前往边疆。

  张平自从知道要去边疆后,就一直处在相当激动的状态。

  边疆代表了什么?代表了天高皇帝远,监视他们的人将大大减少;代表了他这个侍奴的表现也不会再被人特意留意,他终于可以进行实战,也终于可以不用把自己装的木愣胆小。

  「你以为是我?」皇甫桀还是从张平激动的情绪中听出一点不对头。

  「不,我不觉得你会伤害那个女孩。」张平转身坐在床沿上,慢慢折迭手中亵衣。

  皇甫桀笑,「你说的对,我不会伤害那个女孩。」

  张平明显松了口气。皇甫桀对他的神情了若指掌,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一变化。

  只不过老二比我快了一步。皇甫桀走到张平面前,伸伸手抬起张平的下巴。

  老二心里恐怕也不想动那个女孩,可是谁想到丘馨兰竟真的考虑嫁给我,可惜红颜命薄,老二绝对不会允许给自己留下一个隐患。利用丘馨兰笼络皇子可以,但如果真把丘馨兰嫁给另外一个皇子,那就不同了。

  张平一掌把他的手拍开。皇甫桀不介意地轻声笑,又去摸张平的脸。

  想到丘馨兰把老二逼得不得不出手杀她,心中不觉好笑。

  这个女孩活着,她唯一的价值就是丘尚书的女儿。

  这个女孩死了,因为她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也给两位皇子带来了不同的好处。

  老二以为分裂了太子和他,甚至以为得到了今后一支助力。

  他则藉她的死亡做踏脚石,走上他给自己预设的道路。而且还迷惑了二皇子的眼睛,笼络了户部尚书的感情。

  如果女孩不死,他也会想法杀了她吧。

  毕竟,一个死掉的户部尚书女儿比起一个活着的尚书女儿,在此时对他更有利处。

  没有她,他也能提出前往边疆,可是理由不会那么充分,也不可能得到其它皇子的支持。

  没有她,他也许很快就会被他母亲指婚,被迫娶一个王妃回去传宗接代。

  没有她,他就不能为张平这块挡箭牌再树一块挡箭牌。

  他,由衷感激这个女孩的死亡。也许将来他可以把王妃的位子给她。

  「你别老动手动脚的好不好?不帮忙就去那边坐着。」张平不喜欢皇甫桀现在老是动不动就找机会摸摸他、捏捏他的行为,可他又不想出手揍他,只能在言语上点明。

  其实他完全可以动手教训他,但也许因为看他小时被人欺负得厉害的缘故,也不知怎的,就养成了不轻易对他动手的习惯。

  「张平,我摸你的时候你有感觉吗?」

  张平张大嘴巴,抬起头瞪向那个人。

  「我希望能让你感觉到舒服,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摸你哪里你最有感觉?」

  「王爷,您就这么想跟奴婢我打一架?」张平丢开手中衣服冷声道。

  「那我们脱了衣服打好不好?」少年宁王一边说一边就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张平起身就走。

  皇甫桀一把抱住他,恳求道:「我们不做到最后,你就让我摸摸你、亲亲你,我保证不会让你难受。」

  「王爷,你才十五岁!」我十五岁时也没像你这样性欲旺盛啊!

  「平,丘馨兰死了。你也说她是个好女孩,她也是唯一一个对我有好感的女孩子。我甚至觉得让她做我的王妃也不错。可是她却被老二害死了,就因为老二不想让丘家有可能暗中支持我。」

  「张平,我心里好难过,你陪陪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我好怕你也会……」

  胜帝在位第十九年,五月初十,他在京城送出了第一批卫国将领。

  那时候站在城头目送大军离去的众人,谁也没有想到这根本就没放在他们眼底的一战会持续那么长时间。

  直到要求增援的快报传来,胜帝及一干大臣才明白,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那被他们忽略的蛮族再次变得强大起来。

  这一战一打就是六年。

  第十八章

  一转眼就三年过去了。

  张平站在城头上痴了。

  昂起头,他似乎能听到远处傅来的肃杀。

  低下头,他似能闻见积聚多少年不散的血腥味。

  血液在身体里翻滚。

  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觉。匈奴大军已经暂时退回,等待来年春再卷土重来。

  还记得当初,经过一个半月徒涉,跟随第一支大军赶至雁门关的当口,他一眼就被依山傍险气势雄浑的雁门关震动。

  这天下第一关东临雁门山、西靠隆山,两山对峙,形如天门。由关城、瓮城和围城三部分组成。关城东西北三面开辟了城门,可如今却因为战事的缘故,三门进出查探皆异常严格。

  关城在内,出北门既是瓮城,瓮城外又有围城。围城依山势而建,城墙南端分别与关城的东西两翼相连,向北则沿着山脊延伸至谷底合围,合围处亦建有城门。围城以外另筑有三道大石墙和二十五道小石墙,形成屏障。

  有这样一道关口,也难怪匈奴几百年来都只能望城兴叹。

  三年来,攻攻守守,厥顿单于没有打进雁门关,他们也没把匈奴打退。

  半个月前,塞北进入冬季,匈奴退回驻扎地等待来年开春。

  而他们也能缓口气,退回雁门关据守。

  「危峰过雁来秋色,万里黄沙散夕阳。」

  张平没有回头,他知道发出感慨的人是谁。

  「秋天早过啦。三皇子也回京了。」

  「我知道。」

  「你不回去吗?」这人已经比他高出许多,大概有大半个头吧。他也不算矮了,只能说这人发育异常。

  「你希望我回去?」

  张平转头,摇摇头。说老实话,他在这过得比在京城不知开心多少倍。

  「我不会回去。现在回去对我没有任何益处。我好不容易才在这里站稳一点脚跟,也有了自己的队伍,如果我回去,这些就都没有了。」皇甫桀伸手轻抚城垛缺口道。

  「是呀,三皇子回去是荣归,封赏什么少不了。不到两年,他就从虎贲都尉升到右将军一职。而骑尉大人您就差多啦,干了三年才不过由副转正。」张平哈哈嘲笑他的骑尉王爷。

  「谁叫人家长的比我英俊呢。」

  张平愣了一下,又吃吃笑起来。

  皇甫桀说的这句话有个典故。

  记得刚来的时候,大将军刘白向众位将领引见两位皇子。闻说这次竟然有两位皇子随军,大多数将领暗中皱起眉头,把这两人都当成了麻烦看。

  三皇子隶属大将军直辖也就罢了,皇甫桀因他自己要求,如普通骑尉一样,受军中阶级比他大的直属将领管辖。

  而他的直属上司,就是身为正职的武德骑尉陶正刚。

  陶正刚这人的个性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又臭又直,说话还丝毫不留情面。竟然在头一天带领皇甫桀去他的住处时就问道:您说您好好的王爷不做,非要跑到战场上来干什么?想立军功挣皇位吗?

  我看您希望也不大,三皇子殿下来了就是正职的虎贲都尉,还直属大将军。而您却不得不屈居副职,还是个骑尉。可见您们虽然都是皇子,差别却不小啊。

  戴着面具的皇甫桀听他这样说,也没生气,笑咪咪地道:是呀,谁叫人家长得比我英俊呢。

  陶正刚本想问他为什么戴着一张面具,这下也问不出口了。

  之后,这话就成了每当人家拿他和三皇子比较时他一定会说的借口。久而久之,听到的人都把这句话当成了一句笑话。

  「你要再敢笑,晚上我就干到你哭。」

  张平的笑声一下卡在脖子里。

  「咳,我说骑尉大人啊,您这三年表现平平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我想多发挥一下你都不让?」这三年已经学会不在这事上面跟皇甫桀争吵的张平赶紧转换了话题。

  皇甫桀瞟了他两眼,「你可以笑,我喜欢看你笑。算算看,我已经好久没睡你了吧?」

  「咳咳!骑尉大人,您才十八岁,请不要把话说得像个变态的老色鬼一样。」

  张平也不想示弱,可是这三年来也不知怎的,他竟然有点怕眼前少年。

  就比如床第之事吧,他总不能完全拒绝他,有时候也会觉得反正前面都做了,拒绝也没多大意思。可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一些变态到家的行为。

  「张平,你让我把你绑起来睡上一个晚上,后面我答应半个月不碰你好不好?」

  好你个鬼!张平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为什么这家伙一有机会就想把他绑得像个粽子一样?

  「皇甫桀,你不要太过分。」张平低声呵斥。

  皇甫桀轻声笑,张平叫他全名时他一般都会收敛一些。

  「老三在军中升得再快也没用,一回京他就没有了实权。军权还是掌握在他外公手里。但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军中,只要他心中还想着那个位子。」

  「我嘛,就不一样了,就算是我娘、我外公大概也没对我寄托多少希望。就我外公而言,他可能更希望我在军中立下大功,最好能学会驭兵之术,将来封疆时就在封地暗中招兵买马建一支自己的军队。」

  张平点头,「你现在乾坤芥子功练到了几成?」

  「七成,你呢?」

  张平得意地笑:「哪天我们过过招,你要太弱,小心我揍得你满地爬。」

  皇甫桀看他那得意的小模样,恨不得抓过来就狠狠蹂躏一番。

  「你就这么确信你能赢得了我?要不要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张平也来了兴致。他一直就想找个正大光明的机会可以教训教训这个越来越可恶的皇子殿下,既然他特地送上门来,他也不会往外推拒。

  「如果我输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三年来我要表现平平以及我的下一步计划。如果我赢了,我就用绳子给你做一件贴身小衣。」

  皇甫桀笑,笑得和蔼可亲。

  张平也笑,笑得咬牙切齿。

  「好!不过还要加一条,如果你轮了,一年内不准拉我上床。」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这一主一仆就站在雁门关的城墙上,面对面发出阴险的嘿嘿笑声。

  当晚,武德骑尉的寝室中。

  张平被人绑得像只青蛙一样,仰面躺在床上。

  「你卑鄙!」

  「你没听过兵不厌诈吗?」

  没有戴面具的皇甫桀笑容显得相当狰狞,已经十八岁的他,脸型深邃异常,尤其是他的眼睛,深深陷在眉骨下,那张脸就像是被雕刻出一样。而他脸上的人字形血红胎记让他不凶悍时也显得狰狞三分。

  如果认真来说,皇甫桀的脸并不丑陋,甚至可以用阳刚两字形容。可是没有人敢去盯着他的脸看半天,往往一见他露出脸就先被那份血腥气慑住。

  三年来,皇甫桀虽然表现平平,可他杀的人却不少。张平有时候觉得他就像在拿那些匈奴战士练刀一样,没有丝毫同情,杀得愉快万分。这也是张平莫名对他产生了些惧怕心理的原因——那人似乎没把人命当回事。

  「我们不是说好了比武的吗?你怎么可以用药?呜!你干什么!」

  皇甫桀在他股间柔软的肌肤上狠狠吸出一个血红的印子,这才抬起头道:

  「为什么不能?你又没说不可以用。而且你武功比我强,如果我不用点药粉,你岂不是胜之不武?」

  「放屁!」

  「张平,以前教习嬷嬷不是跟你说让你每晚清洁身体以备随时侍候我的吗?怎么你都没有好好听话?」

  皇甫桀摊开手掌罩住张平最为脆弱的地方,掌根用力,狠狠一揉。

  张平「啊」的一声发出短促的惨叫。

  「皇甫桀!不带你这么欺负太监的!」

  「哦,可怜的张平哥哥,你说错了,我不会这么去欺负其它太监,我只会这样欺负你。你应该庆幸你没了那根,否则……」皇甫桀笑着慢慢解去自己的衣衫,他太喜欢这时候的张平了。

  「不要急,平。今夜时间还长,我们可以慢慢来。」虽然才十八岁,可无论从身高还是体型,都已绝对能称得上男人的皇子殿下低下头,伸出舌尖戳了戳那小小的可爱的肚脐眼。

  张平眼睛一翻,恨不得能把自己一头撞昏过去。

  张平张着嘴喘着粗气、趴伏在皇甫桀腿上。

  皇甫桀一手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一手在他股丘间随性抠摸揉捏。

  他刚才已经在他身子里泄过一回,现在也不那么急切了,就如他所说的,这夜还长得很,他会好好享受这个夜晚的。

  「痛不痛?」高大少年还时不时关心地问一声。

  「痛,你别再弄了。把绳子解开!」张平难受地动动脖子。

  「很痛吗?」少年一下把三根手指插进凹处。被用过一次的那里,烫得吓人。因为被精液润滑过,手指插在里面转动并不困难。

  张平身体一颤发出一声像是痛苦又不像是痛苦的呻吟。

  「我给你抹些药膏吧,我记得你很喜欢那些药膏。每次帮你抹了后,你都会高兴地又哭又叫。」

  「皇甫桀!」

  「嘘,你这样大声叫我的名字,给别人听见了,小心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来,叫声奴婢听听。」

  「滚!」

  「跟着我说:奴婢想要,王爷快点用你那话儿插我,用劲地插我。你说了,我就把绳子解开。」

  「我说了……你真给我把绳子解开?」

  皇甫桀点头,想他看不见,特地开口道:「我不但给你解开绳子,今晚我也不会再进入你。」

  「奴婢想要,王爷快点用你那话儿插我,用劲地插我。」张平一口气就说完了。不就是一句话嘛,他才不会为这点面子让他家混蛋王爷继续找理由糟蹋他。

  皇甫桀脸绿了,「这不算,重来。」把人抱成正面,他要看着他说。

  「你烦不烦?这样折腾我你觉得有趣是不是?啊!别别别!我说我说。王爷,求求您别再折磨奴婢了,奴婢那里好难受,王爷……」

  皇甫桀咽了口唾沫。

  虽遭阉割,却因习武而把身体锻炼得非常结实的张平看起来就如同一般男儿一样。甚至显得更加精干。

  可这样的张平,用沙哑柔软的语调自称奴婢,两眼因为怒火和其它什么原因润的黑盈盈。那具本应十分完美的男性身体,却在最重要的部分出现缺陷。而且他还被自己绑了起来。

  几种隐晦的性刺激因素都交合在了一起,十八岁的皇甫桀怎能忍受得了。

  「张平……」

  皇甫桀把张平抱坐在腿上,一挺身贯穿了他。

  张平脑袋一耷,生受了。

  按理说张平应该很生气,可是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那么容易对那小子心软。

  晚上被他折腾完了,第二天他们还是该干嘛干嘛。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给那小子一刀什么的。

  难道说下面那根割了,连带心性也会变得像女人一样?张平警惕。

  可不是说最毒妇人心吗?贤妃娘娘也是女人,也不见她心有多软,这还是对她亲生儿子。这个事实可以证明心软不软跟男人女人并没有多少关系。

  而且听说这次为何会有匈奴扰境,据说也跟女人有关。

  皇甫桀告诉他说,上代单于在六十高龄时娶了一位十六岁的新娘月氏,而不幸的是他最小的儿子厥顿在看到这位年轻美丽的后母时就起了占有之心。

  后来月氏联合月氏王与厥顿里应外合,杀死了上代单于及两位有可能即位的兄长,成为新的匈奴统治者。

  五年过去,这位年轻的厥顿单于突然领兵攻打雁门关,并时不时骚扰边境百姓。为的只不过月氏一句话:她不想再过游牧的生活,她希望能生活在繁华的中原大地,成为天下最高贵的女人。

  就因为月氏的希望,爱月氏成魔的厥顿决定满足她这个愿望。而且侵占中原,这原本就是历代单于的梦想。在经过近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后,他觉得他们已经又有了这个力量。

  大亚虽然强大,可是近二十年来、尤其现位皇帝胜帝重文轻武的缘故,大亚的兵力不再像以前那样震慑人心。近三十年来大型战役更是没有,导致胜帝对武官的轻忽也越发明显。为此不光是匈奴,其它诸如西羌、大宛也开始蠢蠢欲动。

  谁都想分食这块肥肉。皇甫桀笑着这样跟他说。不光是外族,就算大亚境内,有些野心又有权力的人,又哪个不是在对那个皇位虎视眈眈?

  如果我能坐到那个位子,我一定会和他们好好玩一玩,那一定很有趣。

  张平叹口气,他不喜欢皇甫桀那种把人命甚至天下当儿戏的口吻。但他也不愿他真的去背负什么。这是一个很矛盾的心理。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城里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一名太监,因为自从他来到雁门关的前两日就换了普通士兵的服饰。考虑到四皇子随军需要人侍候,有个太监跟在武德骑尉身边总是不太方便。皇甫桀主动提出让张平换下太监服饰,大将军刘白自然没有多说什么。

  塞北的冬季相当漫长。

  皇甫桀带着张平镇日练兵操练。

  三年时间,他已经有了一支忠于他的队伍。虽然人不多,只有两千人。但这两千人的弓射能力却是全军中最强的,而他们身具的其它能力尚无人知晓。

  当然更没人知道他暗中把一些誓死效忠他的人派了出去,然后又换了另外一些人进来。来来去去,他这支队伍一直保持在两千之数,但被他暗中调出的人却已不下百人。而这,就连张平也不是很清楚。

  三年时间他暗中织出了一张网,撒了下去;三年来他利用实战,对应刘大将军的战略,考证自己的想法。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的想法更好,有时候则为刘大将军的战术拍案称奇。

  他知道自己还年轻,缺乏的就是经验。他不骄不躁,不争功不抱怨,一边收买人心一边按着计划循序渐进。

  有时候他也会急切,有时候在他午夜梦回陷入童年噩梦挣扎着醒来时,他会恨,恨得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意。

  这时候他就会去找张平。妙的是,平时都会推三阻四的张平在看到这时候的他总是发会儿愣,然后就默默趴伏在床上任他折腾。

  昨天晚上他又没有控制住自己,他记得张平好像给他弄伤了。可是早晨醒来却发现床头人早就不知去向。

  拈起枕头上一根发丝,皇甫桀脸色阴沉。他不喜欢张平什么都不跟他说就跑得不见人影。而这种事却发生了好多次。他想,也许他应该再跟张平提一提,以后去哪儿、干什么都要知会他一声。

  张平此时正坐在城中的早点摊前喝稀饭吃油条。

  要说稀饭和油条那就是早点中的绝配,如果再来一颗咸鸭蛋,那就更没话说了。可惜摊主不供应咸鸭蛋,他提供卤蛋。

  「喂,疯子,昨天晚上掉沟里了吗?怎么这么臭?」张平叼着油条,示意摊主端碗粥给趴在桌上的男子。

  被张平叫做疯子的男人抬起头,呵呵笑了两声,鼻子一耸闻到粥香,一把夺过摊主手中粥碗,也不用筷子,呼啦呼啦就往嘴中倒。

  摊主吓了一跳骂了一声:「死疯子,别把碗给弄破了!」

  疯子也不理他,喝完粥就去抢张平碟子里的卤蛋。

  「喂,你别老抢我的好不好?明明比我有钱,却老来占我便宜。」张平知他不会武功,也不好意思跟他抢,只好让摊主再给他夹两颗卤蛋。

  「哟,这不是张公公吗?一大早来这吃早膳哪。」

  张平抬眼,来人他认识,三皇子身边的侍卫之一。也不知道这人跟太监有什么仇,三年来只要碰到他,就会被此人冷嘲热讽一番。

  前段时间还庆幸三皇子总算回去了,可刚过完年,他竟然又回来了。这次他的官职变成了监军。

  听说三皇子变成监军回来,皇甫桀的心情就不太好。这说明要嘛三皇子在朝中的势力变大了,要嘛就是他们的父皇想让几个有能力的皇子互相牵制。

  三皇子一回来就把皇甫桀叫了去,没让他跟进去,也不知跟他家可怜的骑尉王爷说了什么。皇甫桀回去后憋了两天,昨天晚上终于逮着他发泄了一通。

  自己的屁股还在隐隐作痛,而追根究柢,就是因为眼前这人的上司害的。张平连看他一眼也懒得,夹起一颗卤蛋狠狠咬了一口。

  「嘿嘿,张公公,不是我说呀,你就算把这一锅卤蛋都吃了,也长不出一个蛋来啊。哈哈!」与这名侍卫一起出来吃早点的几名官兵哄堂大笑。

  几个吃早点的人明里暗里都在瞧张平,这人是太监?穿着一身普通兵服还真看不出来,没有一点太监那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摊主更是惊讶,这叫张平的普通士兵来他这儿也不知吃了多久的早点,他从来就不知道他竟是一名阉官。

  不过仔细看来,面前这人看似已经二十出头,身体也相当精壮,可脸上、尤其下巴上竟连一根胡渣也没有,以前不觉得怎样,现在这么一看,倒还真有点奇怪。

  张平的表情变得相当木讷,低着头慢慢吃自己的早饭。不管那几人说什么他就像没听到一样。

  「老头,给爷一人上碗粥,油条卤蛋都多上一点。」那侍卫见他没有反应,干脆招呼众人一起坐下。

  「吴侍卫,卤蛋就不需要了吧?人家说吃什么补什么,我们就不需要跟人抢了吧?」说话的人看服饰属于步兵营,且是名校尉。

  「王校尉,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没有的人吃死了也补不回来。再说,就算他补回来又怎样,他家王爷只会再给他割了。」

  「唉,说起来太监也真可怜,你说他没老二,平时是站着尿还是蹲着尿?还有呀,听说太监和宫女也会……他们怎么弄的?」姓王的校尉后一句话说得声音不大,刚好他们这一桌能听到。

  吴侍卫发出一阵怪笑,故意压低了嗓门道:「太监和宫女怎么弄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我们那位四皇子殿下是位水路、旱路皆不禁的主儿。喏,不信问我们张公公。」

  「你说什么?难道……」

  「你不想想,那位四皇子殿下来到军营三年,你看他招过妓没有?我们张公公啊,白日辛苦,晚上也不容易啊。哈哈哈!」

  「你说真的?这阉货真跟宁王干那码事?」

  「那还有假。在京城时就传遍了。太监嘛,本来就算不上男人,没女人时这不就拿他凑合。」

  「我呸!个死阉货,真不要脸!」

  张平站起身,付了早点钱,连带的连疯子那份一起付了。

  姓王的校尉鄙视之下偷偷伸出脚,张平只能让自己摔上一跤。

  早点摊传来一阵大笑,吴侍卫叫:「哎呀,张公公,小心您的裤子!」

  张平掸掸灰,爬起身低头快步离开。

  看张平的小碟上还有一颗卤蛋没吃,王校尉更是乐得大叫:「张公公,您的蛋!您怎么把您的蛋给忘记带走了。哈哈哈!」

  吃早点的人除了这一桌都是些普通老百姓,见这些兵痞嚣张,心中有同情张姓太监的,也有随那些人一起嘲笑的。

  被张平叫做疯子的男人自那些人开口嘲笑张平起,就一直盯着面前的粥碗嘿嘿笑。见张平走了,也浑不在意。

  早就知道太监让人看不起,以前在宫里还不怎么觉得,出了宫后当面背面的嘲笑从来就没少过。

  如果他是个有靠山的阉奴也就罢了,偏偏他们家主子不能显山露水,有时还得表现得比他这个侍奴还要窝囊。

  他们一主一仆明明身怀绝学却只能装龟孙,别说有皇子身分的皇甫桀,就是他有时也会憋得难过。

  皇甫桀憋不住会干两件事:杀人和睡他。

  他憋不住也会干两件事:练武和听人墙角。

  张平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探听别人隐私,然后再享受偷偷告诉皇甫桀时的泄密感。

  反正不管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家主子明显很喜欢他这个爱好。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他被人发现什么的,时间久了,无聊时甚至会问他:刘大将军昨晚吃什么了?

  现在他可不知道刘大将军昨晚吃了什么,但他知道军中可能要变天了。

  张平坐在密室里,听着一板之隔传来的声音,觉得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藏人之所。

  为什么外面戒备越森严的地方,「里面」的戒备就越松懈呢?没有哪个侍卫或巡逻士兵会前来检查密室或暗室。这里只有主人和主人极少数的心腹才能知道,而他们显然很少利用这里。

  他盯了两天,才探出那位皇帝使臣住在这里。

  至于为什么使臣的屋里会有间与其它房间相通的密室,那就只有问主人了。

  现在是辰时末,绝大部分人,应该已经吃完早膳开始忙于一天生计。当然这只是指绝大部分人,有些人这时候还正在床上缠绵。比如与他一板之隔的那位。

  「大人。」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对面传来呼唤声。

  「嗯……什么事?」略为尖细、有点怪异的嗓音响起。

  「大人,安王爷和刘云刘大人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叫人进来侍候。」

  「是。」

  门响,有两个人走进屋内。

  「说。」

  「太守大人带安王爷和刘大人去内厅密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卑职还未探听到任何消息。」

  「再探。」

  「是。」

  「等等!」洗脸手巾的水绞进盆中。「咱家来这里的事除了太守大人以外,还有谁知道?」

  「前晚负责开东城门的四名兵士,及一名守城校尉。」

  「杀了。」

  「是。」有人退下。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那名嗓音尖细的使臣大人跟心腹说道:「走,随咱家去花园里走走。」

  「是。」

  门再次打开又关上。对面变得一片寂静。

  张平伸个懒腰收腿站起,摸到开关打开密室门溜了出去。他得感谢杨嬷嬷为了方便他为她偷她想要的东西,教了他不少实用的绝活。例如:寻找暗室。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气息很平稳也很微弱,想必还在沉睡。

  张平皱皱眉头,从刚才起他就在奇怪,谁会和太监睡一张床?还是个年近半百的中年太监?

  不管是谁,他得让他睡得更沉一点才行。

  张平掀开垂地纱帐。

  一位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披散着长长的秀发,赤身裸体正面朝上躺在床的内侧。天气还很冷,屋内就算燃着暖炉,可这样什么也不盖,没病的人也能冻出病来。

  何况这名少女身上布满各种伤痕。

  那些伤痕都还很新鲜。有些伤痕甚至是致命的。

  怪不得呼吸声会越来越微弱。

  张平站在床前,救还是不救。

  救,哪怕只是给女孩盖上被子,等会儿那老奸巨猾的胡荣回来一定会发现异常,进而知道自己行踪已经暴露。

  不救,就等于见死不救。

  第十九章

  近中午,张平才回到营房。

  一推开专门分给他们住的小院子,就看到他家骑尉王爷脚下不丁不八,左手持刀平举齐肩,右手拿着一卷兵书正读得津津有味。

  张平不想打扰他,关了院门轻手轻脚从他身边走过。这个院子很小,比他们张家的院子还小。但考虑到这里是军营,能给一位武德骑尉一个独立的院落已经算很照顾,而且这还是看在他身为皇子又是一位王爷的分上。

  「一个早上你去哪儿了?」耳边响起悠悠的询问声。

  张平止步,「出去吃早点。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家早点摊吗?那摊子上的油条真的很不错,又酥又香。你真应该去尝尝,冷的就没那个味儿了。」

  「我问你一个早上去哪儿了。」皇甫桀目光没有离开书,他的左臂也一样纹丝不动。

  「在城里转了转。铁匠铺子关门了,邻居说他连夜走的。太守大人的府第增加了巡逻兵、巡逻次数也增加了。三殿下和粮草官刘云刘大人去拜见了太守大人。但太守大人却没把前日连夜赶到的胡公公引见给那两位。哦,还有疯子早上又抢了我的卤蛋。」

  「就这么多?」皇甫桀总算挑了挑眼皮。

  「就这么多。」张平一脸老实相地点点头。

  「疯子的身份查明了吗?」

  「大概猜出来了。」

  「这两天你注意看看铁匠出城了没有。如果有,看他走的哪个城门,晚上走的话又是谁给他开的城门;如果没有,你查查他现在在谁那儿做客。另外想想办法探听一下胡荣带来了什么密旨。」

  「那刘云大人那里……?」

  皇甫桀抬起脸,对张平微微一笑,「他那儿我负责。你总得让我练练腿吧。」

  张平闻言蹲下身,很不尊敬地捏捏宁王的腿,赞扬道:「不错。很有劲道,再练个几日就可腌制了。我说,骑尉王爷,您这样站多久了?」

  「我说,骑尉王爷的六品太监张平,你以后出去、去哪里记得一定要先跟你主子我说明一下。这话我应该不是第一次跟你说了。」皇甫桀把目光重新落回书上,用拇指翻了一页道。

  张平起身,乐道:「那我是不是连去茅坑也要先跟您说一声?」

  「嗯。」皇甫桀点头。

  「你在说笑对不对?」张平疑惑地看此人。

  皇甫桀撩起眼皮,「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张平抱臂,思索一会儿后点点头抬脚向墙根走去,提起一把石锁,走到皇甫桀身边,很随意地把那个六十斤重的石锁搁在了宁王的左臂上。然后……立在一边欣赏。

  「张平,这是你们太监对主子独特的报复方式吗?」

  皇甫桀左胳膊抖了一下。张平放的那个石锁就好比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这「稻草」比普通稻草重了六十斤,但道理也差不多。任皇甫桀天生神力也吃不消,刀势的平衡也被破坏。

  「不是。这才是。」

  张平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一脚踹在皇甫桀的腿弯处。随即兰花指一翘,一扭一扭地出门去也。

  太监太监,就让你们看看我张三太监的厉害!

  左一扭,右一扭,第三步因为扭幅太大,一不小心就撞到了门框上。张平气得骂了一句粗口,踹了门框一脚大步流星地奔了。

  「咚。」膝盖着地。

  「匡当。」不但石锁,连手中握的战刀也一同掉落地上。

  「张平……?」

  早晨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现在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张平真生气了。

  「噗哧!」皇甫桀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越笑越大声。

  张平,张平,你这个活宝,你让我怎么舍得放开你?

  张平七拐八拐走进城里有名的「红街」。

  红街之所以叫红街,就在于它尽头的那家「红院」。红院是当城唯一一家挂牌的妓院,因为这家红院的存在,渐渐的她的周围也出现了许多做类似行当的半掩门子。久而久之,这条街就成了城里有名的风化之地,后来人们干脆把这条街也称之为红街。

  比起本城人,来这条红街最多的还是军营里的士兵。有品阶又有点银子的爱去红院,没什么银钱的普通士兵则对街上的半掩门子户情有独钟。

  张平来到一家门外挂着红巾、但两扇门都关上的暗娼户。红巾代表这家做的营生,本该敞开的半扇门户现在已经关上表示里面已有客人。

  「咚,咚咚咚,咚咚。」

  紧闭的大门露出一条缝,张平侧身挤了进去。

  大门再次合上。

  「她怎么样了?」张平撩开床上纱帐询问。

  疯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哼哼唧唧。

  「喂,早上我可请你吃了早饭。」

  「一顿饭你就想换条人命?你知不知道为了救这小ㄚ头,公子我花了多少银子?」

  「这样吧,等这小姑娘醒了,便让她给你做ㄚ鬟侍候你一辈子。你看怎样?」

  「好你个死太监!让公子我花银子救她也就算了,你还想把她整个人也塞给我?休想!」疯子气得跳上椅子大叫。

  「你要是不要她,又何必要救她?」张平放下纱帐,走到桌前坐下。

  「救她的是你不是我!你马上就把人给我带走!」

  张平摇摇头,「晚上我会再带五个人过来,到时你不但有了ㄚ鬟,还有了可以保护你的侍卫。你不用谢我,这几个人都是麻烦,你最好和他们一起立刻离城,走得越远越好。」

  疯子怒极反笑:「我以为我是疯子,没想到你比我还疯!你凭什么让我救人?凭什么让我为你担麻烦?」

  「凭你主动缠上我。我一个太监身无分文、无权无势。你缠我,肯定有你的目的。而且如果不是猜出你的身份,你以为我会让你近身?」张平摇摇茶壶,没水。

  「我的身份?你以为我是谁?」疯子一把抢过茶壶抱进怀中。

  「王爷看见你得叫你一声师兄吧。」

  疯子不说话了,斜着眼睛看张平,嘴里又开始哼哼唧唧。

  「我不晓得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但我能猜出肯定与王爷有关。如果你想接近他,那么就得先为他做事。救下这几人,就是你要做的第一件事。」

  疯子「嘿嘿嘿」又笑了,抓抓脸道:「张公公,你家王爷现在应该求贤若渴吧?如都像你这种做法,你还指望他能找到谁给他卖命?」

  「如果你真是『贤』,那就让王爷看看你『贤』在哪里。」张平笑,「如果你跟王爷这三年收买的人一样,你以为我还会来找你救人?」

  疯子看了张平半晌,道:「谁要是再跟我说你是老实人,我就用锥子锥他一百八十个窟窿!」

  张平起身,走过疯子身边时拍拍他的肩膀道:「那小姑娘的求生意志不大,救活后怕也会寻死。你好好安慰安慰她,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疯子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吼一声:「滚!」

  张平很识时务地转身就走。

  胡荣脸色阴沉,坐在堂中一言不发。

  太守李登背手踱步,沉思不语。

  「李大人,太守府戒备如此森严,您以为谁能有此能耐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太守府来去自如?还能带走一个活生生的女人!」

  李登停住脚步,回头苦叹道:「胡公公,本官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本官可以保证,来人绝非太守府里的人。」

  「哦?是吗?那守城的五人莫名失踪也跟太守大人您无关了?」

  李登暗骂一声死太监,脸上还得带着苦笑道:「本官确实不知。」

  死太监心狠手辣,竟要把他手下五人灭口,只不过为了掩饰他的行踪。那四名普通士兵倒不可惜,可惜的是那名修武校尉却是他的心腹之一。

  如今,这五人生死不知,也不知胡阉说的是真是假。也许胡阉口中责怪五人下落不明,其实却已暗下杀手?

  想来也有可能,这死太监下面那根都没了,竟还能色心不死,要了一个漂亮ㄚ鬟过去也不知对她做了什么事,如今那ㄚ鬟也不见人影。但看仆人收下来的床单上的血迹,怕那ㄚ鬟也早已凶多吉少。

  李登心中对胡荣厌恶至极,却因他特使身份,不得不曲意奉承。想到三皇子今早来找他提的事,他的心不由活动起来。

  胡荣心中更是忧虑加怀疑。早上待他回到屋中发现床上少女竟失去踪影,询问之下也无一人知晓她的下落,而后又在床头发现一缕丝线,心中便大起疑惑。

  他胡荣身为皇帝身边最高品阶的太监,对文武百官衣饰再了解不过。那缕丝线看颜色及质地明明就与三等侍卫配饰上悬挂的垂须相同。而这雁门关中唯两个三等侍卫都是三皇子身边的人。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三皇子已经知道他来到这里,说明三皇子对他秘见城守产生不安。

  可三皇子为什么会不安?他今日带粮草官来见城守又为何事?这李登又为何一言未跟他提起早上三皇子前来拜访一事?

  胡荣本就多疑,这一日之内又出现多事皆和他切身安危有关,自然也就越发疑神疑鬼。

  张平坐在山坡上看皇甫桀在黑夜里训练他的军队。

  一支两千人的队伍,人数不多,却在精。原本属于陶正刚的队伍,逐渐地染上皇甫桀的色彩。三年多来,人事变更替换,两千军伍早已不是当初的骑射队,就连他也无法完全掌握队中所有人的真实底细。

  这支队伍中最有意思的便是陶正刚。这位原本为正职,却在后来心甘情愿把自己降为副职的骑尉大人。

  皇甫桀对他下的心血也多。在他分析身边有能之人的性格和所长后,他发现陶正刚虽然个性过于耿直、说话也易得罪人,但他讲义气、敢拼死、身先士卒、爱护手下兵士,极得手下人心。

  于是在他救了他两次命、在一次战败承担了所有失职罪行替他挨了一次军棍后,这位陶正刚大人轰然在他面前跪下,以血盟誓终身相随。随后这位陶大人就上书刘白大将军,说自己无法胜任正职,推荐皇甫桀为正。

  刘白考虑到皇甫桀身份,允之。

  皇甫桀很聪明,张平不想用城府深不可测这个评语来形容他看大的少年。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有时连他也无法看出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觉得那个人布的局越来越深、越来越让人无法找到头绪。

  在他看来,皇甫桀大概是最不像皇子的一位皇子。不提他的童年,只看他如今,你也瞧不出他哪里有像皇子的地方。

  行军打仗中,他和兵士们一样。兵士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兵士们睡哪里他就睡哪里。

  兵士们会的,他基本上都会。你让他挖坑做饭,他也能立刻给你烧一锅出来,绝对不会出现脸上黑灰一片、呛得一塌糊涂的窘相。

  张平知道这都是被逼出来的。在他们刚到这里不久,一次出城追击,反被敌人从后方包抄困于不知名的山谷中。在那里,皇甫桀与他还有六十名士兵熬过了整整三十天的围困。

  如果不是皇甫桀在那六十名士兵面前发誓他一定会把他们活着一起带出去,以他和他的功力想要逃出生天还算不上难事。

  但是带上六十名士兵,还是在敌人的包围下,这就成了困难重重的事情。

  那也是皇甫桀第一次印证自己所学,他带着这六十名士兵与敌人打游击战,把以少胜多的精髓发挥到极致。

  最后他们终于在被围困三十天后突出重围。那次一共有四十七名士兵跟他们一起活着突围了出来,其中有两名重伤者,皇甫桀也没有丢下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与他一起把人背出。

  当时他为皇甫桀这种行为深深感动,那些士兵就更不用提了,而被背出的两名士兵更是成了皇甫桀最忠心的属下之二。

  就连陶正刚也被皇甫桀这种行为所震惊,可在他想要上报此事时,皇甫桀阻止了他。陶正刚一愣之后竟也表示了理解。

  当天晚上,张平在看到那人带着一脸掩不住的快乐和得意爬到他身上求欢时,他才突然间恍然大悟。

  不过他并没有鄙视皇甫桀这种收买人心的行为,相反他第一次对他充满了敬佩。

  那人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第一批人心。换了哪个皇子能做到这点?

  那三十天,就算他们身负绝学,可是他们也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那三十天他们缺水少食,连睡觉都成了奢望。在那种情况下,要带出六十名活口,皇甫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和代价?

  他在玩弄别人生命的同时,也在玩弄自己的生命。

  俗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

  皇甫桀这个皇子,他不但不要命,他还不要脸。拖着他也一起跟着在三皇子及刘大将军面前丢脸。

  这样一个人,偏偏充满了智慧和恒心,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他做不成?

  骑射队收队回去了,一个人影离队往这边山坡走来。

  皇甫桀在他身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不生气了?」

  张平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坏笑。

  「你干了什么事情?」

  张平也没隐瞒,一五一十把自己的计划和安排说出。

  「你现在怎么也学会这么狡猾了?」皇甫桀笑着拍拍张平的肩膀就把手搁那儿了。

  「我好像从来没说自己老实吧?」

  皇甫桀搂着他吃吃笑,张平推了他一下,他又重新搂回来。

  张平没有再拒绝这份亲密,皇甫桀笑够了,两人就静静地坐在寒冷的夜空下,静静地看着远方。

  「我说……你今天那腰那屁股扭得挺好看的,再扭两下给我看看?」皇甫桀的手从张平的腰一路溜到他的屁股上。

  张平冷笑,「你要找女人就去红街。」

  「我就只能配得上红街的女人?」皇甫桀让自己的手离开禁区。

  张平侧头,少年的语气像在开玩笑,但他听出了里面暗含的讽刺和愤恨。

  「不,天下的好女人任你予取予求,是你自己不要而已。」

  「哈哈,宝贝,你说错了。现在我想予取予求还不太可能。那还要再等五、六年。」

  五、六年吗?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语气就好像这天下已经在你掌握之中?张平认真地看向身边的人,认真地道:

  「王爷,你会遇到一个好女人的,相信我。她会发现你的好,真心喜欢上你、全心全意地对你。」

  「我不要。我只要你喜欢我就可以了。」皇甫桀偏过头,在张平耳边轻声问道:「你喜欢我,对不对?」

  「是呀,我喜欢你。」张平摸了摸他的头,宠溺的神情就像对一个孩子一样。

  「平,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我不会。」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嗯嗯。」张平显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随口问道:「晚上睡冷吗?」

  「还好。」

  「走吧,寒气越来越重了。等会儿回去给你灌个烫焐子放脚头去去寒气。这时节寒邪最易入体。」

  「……你直接睡我被窝里不就行了。」

  皇甫桀眼里含着暖暖的笑意看向张平。有时候人一辈子等的不就是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吗?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单纯的关心。不管你是皇帝、还是平民,谁不想有个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在身边嘘寒问暖呢?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把你给扔这儿喂狼!」

  某男颇受打击地站起身。

  安王向刘大将军进言:在春寒冻土未化之前突袭匈奴。

  理由为匈奴强就强在他们的骑兵,可如今冻土未化春草未长,无论人畜粮草都不够,且不良于行。而大亚步兵有十六万,粮草也能供应得上,只要他们能加速行军就能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

  安王此计遭到不少将领反对。十一月到来年三月为休战期,这是双方都默认的。且不说破了这个规矩再无安宁可言,就是大亚士兵能否在春寒陡峭之际杀到敌方阵营也是一个疑问。这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在没有到最后关头的时候没人愿意用。

  刘大将军在犹豫。皇甫桀也一直没有表态。

  他外公传来消息说,皇上身体健康,如今又宠上了一个才人,而那才人在年初刚诞下一名皇子。皇上龙颜大悦,当即把才人封作正二品的充仪。

  五皇子也封王了,但两年来一直被留在京中。因为前面有三位皇子封王却未授予封地的例子,太子一派对此并无多大反应。

  倒是对回京不久又被封作监军的安王,太子一派似乎相当紧张,甚至打算联合惠王,除掉安王一派。

  皇甫桀明白安王为什么会如此急躁,三年来他虽然立下一些军功,可还不够给他们的父皇带来多少震撼,也无法撼动太子如今的地位。

  他要想在朝中与太子还有老二争得一席之地,他就必须做出什么震惊天下的大事。比如:打退匈奴。

  而且他还要快。否则夜长梦多,待老大老二感觉出他的威胁,决定联合起来先对他下手,他就算有刘大将军在后面支持也必死无疑。

  皇甫桀忽然笑了,张平曾跟他说什么来着的?──人是被逼出来的。

  这句话还真没错。

  如果老三不是一个劲表现自己的才华想要压过老大老二,如果老三不是有了点功劳就想回京领功,如果老三想做皇帝的欲望没有那么明显,也许他就不用这么急躁地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是老三又不能表现平庸,他的母家首先就不会允许。随着他年龄越长,他身后牵连的利益就越多。渐渐的,他就和那些利益成了共生体,他就算想退,他身后的利益体们也不会让他退。

  这就是身为皇子最大的悲哀。小小的孩子从小就被人成天在耳边说,将来长大了一定要做皇帝,慢慢的,他的人生目标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他们是没有退路的一群人。而等他们其中之一成为皇帝,为了平衡权势,又不得不娶进权臣之女,就这样周而复始循环不休。

  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果他生下来没有这么丑陋,是不是他也会像老三一样被逼得在火上跳舞还不自知?或者他会变成像老二那样的人,左右逢源却也随时准备给别人一刀?或者,他也有可能成为太子,成为所有人欲杀之后快的目标?

  呵呵,这张脸成就了现在的我呢。如果张平知道我比所有皇子加起来还坏,他会怎么想?

  皇甫桀一回到营房就发现张平正在屋中打坐。

  「你受伤了?谁干的?」皇甫桀心中一紧,掩上门,快步走到床前焦急地问。

  张平睁开眼睛,苦笑:「没事,碰到一个高手,挨了他一掌。不过也值,我看到了密旨。」

  「是胡荣身边的人?」

  「错。是你家老头子身边的人。」张平伸个懒腰,身体微微一晃。

  皇甫桀扶住他,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又把被子抖开给他盖上。

  张平笑,「有时候我都搞不清楚到底你是王爷还是我是王爷。」

  「你不是我大哥吗。」皇甫桀也坐在床边笑。

  「我可不敢。真做了你大哥什么时候被你杀了也不知道。」

  皇甫桀脸上笑意不变,眼中的光芒却冷了下来。

  张平轻轻咳嗽一声,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你是我结义大哥,不一样。」皇甫桀突然冒出一句。

  「是啊,我还是你侍奴。这个大哥名头也就是骗我自己舒服点的麦芽糖。好了,你的脸不怒就已经够吓人的了,再这么板起来,我等会儿给你吓得尿裤子怎么办?」

  生气的骑尉王爷硬生生砸出四个字:「我帮你换。」

  这下张平不敢再捅马蜂窝了,凡事适可而止,他可不想第二天像螃蟹一样走路。

  「真是,越大越不能开玩笑。等以后你真做了皇帝,我要说错一句话还不给你拉去杀头。」张平小声嘀咕。

  皇甫桀耳朵好得很,两手捏住张平的脸一拉,把张平拉得哇哇叫,一会儿眼泪都快出来。

  「你放心,我怎么会拉你去杀头,我顶多叫人扒了你的裤子,用板子抽你的……」一脸凶狠的高大少年喉头动了一下,他只不过说说而已,可是为什么脑中会出现这么清晰的画面?

  「等我有空,我就挑选一些最好的材料照着我那话儿雕出样子,以后你惹我生气,我就用它们教训你。」

  张平脸颊被拉说不出完整的字眼,只能两手拼命摇动表示不要。

  皇甫桀看他疼得眼泪也流下来了,这才放开手。可怜张平泪眼汪汪,脸上还留下两大块红得发紫的胭脂印。

  张平摸着自己的脸,怒目瞪他。

  「好了,不哭了,乖。」皇甫桀见他生气,又赶紧哄他,低下头就想去亲他的脸。

  张平脸一侧,闪过。

  「王爷,您真该找个女人了。」

  「平,你别生气嘛,你也可以捏回来啊,喏,我给你捏。」

  「安王的提议我听说了,你准备怎么办?」张平伸掌抵住他伸过来的脸。

  少年的脸在他手掌上来回蹭着,声音低低地道:「我还能怎么办?他一来就来找我,让我帮他。如果我说不,他就要让刘大将军送我去打前锋。」

  「他威胁你?」张平怒了。当真把他们当软柿子捏啊!

  皇甫桀抱住他的那只手,开始咬他的手指。

  「喂!我在跟你说正事!」

  「平,我想要。」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想要就去找女人!你不要老是这么自卑,连女人的床都不敢上。如果你连妓女的床都不敢上,以后你那三宫六院怎么办?」

  「不行啊,我一看到那些女人对我露出鄙视或害怕的笑容,我就软了。」

  「真的?」

  「真的。平,你就可怜可怜我……」

  「戏演够了没有?我说你自卑,你就扮演小可怜;上次我说你不要讨厌女人,你就表现出对女人一副深痛欲绝的样子;再上次呢?是哪个不要脸的说自己非太监不上!」

  皇甫桀大吃一惊,「平,你记错了。我没说我非太监不上,我明明说的是非你不上。」

  「皇甫桀!」

  「好吧,好吧,你跟我说说胡荣带来的密旨,等会儿我们商讨一下怎么应付安王。然后我们再行云雨之事。乖,听话,等会儿就让你舒服。」

  张平无力了,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刚被人打了一掌?」

  「你这么强,打一掌算什么。上次你帮我挨了二十军棍,晚上还跟我做了一次呢。」

  「那是你混蛋!」

  「好好好,我混蛋。那你现在能告诉我这个混蛋,我家老头子让那阉人带来了什么密旨?」

  「我也是阉人。」张平虽然讨厌胡荣,但同样身为太监,被人当面骂阉人,心里总不太舒服。

  「是是,现在把耳朵熟悉一下,以后你被人背地里骂阉人的机会保证很多。」

  张平……还能说什么?刚才他还有气无力,现在则已变得奄奄一息。他相信,等皇甫桀要到他想要的,他就可以咽气了。

  第二天又被叫去议事。

  这次支持安王意见的将领多了一些。

  安王看向皇甫桀,眼中有警告之色。皇甫桀故意避开了他的眼光。

  安王大怒,好你个不识好歹的丑四!你别忘了这里可不是言净的地盘,这里的将军姓刘。

  有人特意询问皇甫桀的意见,皇甫桀一如既往从不表达自己的意见,只说听大将军吩咐。

  三年来,各将领包括刘大将军在内对这位骑尉王爷的深浅依然不明。

  大多数将领的印象都是这位皇子的领兵才干一般,如果没有陶正刚支持,也无法坐到正位。对于陶正刚的让位,他们也都持理解态度。毕竟做一位皇子的顶头上司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如今这位皇子没有支持他兄长的意见,但也没有明显反对,反而以刘将军马首是瞻,刚好吻合了一个下位将领应有的态度。

  两天后,刘白同意监军安王的建议。决定在冻土未化前袭击匈奴。刘大将军随即安排了作战计划,前锋将领的名单中赫然就有武德骑尉的衔头。

  安王美其名曰:皇子带头出战可大大鼓舞士气。而他也会出现在战场上与诸位将领一同杀敌。

  大义之下,皇甫桀没有多说什么,当即领兵出战。张平冷眼盯着安王,不明白这些皇子怎么一点都不顾兄弟之情。他家王爷不过没有在议会中明确支持他,他竟然就能狠心报复送自己的弟弟打前锋。

  十日后,前方传来捷报,安王立刻带领大批步兵杀往匈奴战营。

  再过十日,后方得到急报:安王被俘。

  刘大将军在接到这份密报后,眼前一黑。

  张平蹲在地上给营帐打桩。

  有识天候的,看出今晚至明晨可能会起大风,皇甫桀当即下令巩固营帐。

  给营帐打好桩后,张平弯身钻进营帐。

  皇甫桀正在看眼前沙盘。

  「这两天我们连连失利,一路退守到这里。后面大军的将领们又在为安王被俘一事互相推卸责任,偏偏连老天爷都不站在我们这边。而匈奴们为守住防线却越战越勇。你觉得我们这战真的会赢吗?」张平深深皱起眉头。

  虽说皇甫桀领导有力,他们这一支前锋损失并不多。但对于这些明明可以避开的损失,张平仍旧由衷感到心疼。

  他跟这些人处得都很不错,这支队伍也没因他是太监而瞧不起他。何况他们相处三年,再怎么样都有了感情,看他们这样白白牺牲,又怎能不难过。而且别的先锋队损失更大。

  「退。」皇甫桀冷冷吐出一字。

  「只能退?」

  「必须退。安王被俘,军心浮动。加上天气恶劣,要不了多久士兵就会出现冻伤冻死的情况。冬天本就不易作战。对对方来说没有好处,对我们来说又何尝不是弱点。」

  「而且我们越往前逼近,匈奴也会抵抗得越厉害。我们一旦深入腹地,如果给他们逮到机会烧掉我们的粮草,我军伤亡将不可估量。」

  「你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种后果?」

  皇甫桀摇头,戴着面具的脸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老三的想法并不坏。可是并不是什么时候这个方法都能适用。这就是兵法上所谓的活用。我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指点了老三,在匈奴最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攻击,可以说是一妙招。但也有几个必须的条件。」

  张平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第一就是军心。你想士兵们在营地里待得好好的,有吃有喝过冬的东西也齐全。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们拔营深入冒着冻死、冻伤、甚至饥饿的危险和敌人打仗,换了你,你可愿意?」

  「如果他们的将领与老三和刘大将军都是一条心的话,这种事说不定也能避免。可是这些将领和他们的士兵一样,连打了三年仗,他们早就疲了。冬日休战也成了双方默认的规则。而这份规则却要因为一个皇子的私利被打破,他们当然不情愿。

  「也许你会问难道那些将领和士兵们不想早点打退匈奴结束战争?没错,谁都想快点结束战争拿了军饷回家抱老婆娶媳妇。可快并不代表无谓的牺牲。」

  「就连刘大将军同意这次袭击也是含了私心。连他都觉得没有把握的事,他的属下又怎能安心杀敌?这就是第二点,上下一条心。」

  「人心是很有意思的东西,掌控得当,你就可以得到胜利。掌控不好,就算你兵力是对方数倍,也有可能一败涂地。偏偏这次监军竟是安王,偏偏安王还被俘虏了,偏偏刘大将军为凸显外孙的军功,竟让自己的副手带队,还暗中命令其一切听从安王调度。」

  「安王被俘,大军就没了头,不敢承担责任的将领们现在只想退军想法救出安王。有了退心,再战必败无疑。」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准备。计策分两种,一种叫急智,讲究因时地利随机应变;一种则要经过深思熟虑、多方思考和筹谋,在想好一切后备方案、有九成九以上把握,且鼓足士气后才能动手。」

  「老三这个提议就应属于后者,如果他把这个计划放到明年这个时候,他的胜算会增加不少。可惜他没这个时间。」皇甫桀想到胡阉带来的密旨中内容,阴冷地笑了笑。

  「说起安王被俘一事,我怎么想都想不通。他深处军营中心,那日匈奴想烧我方粮草没有成功,可他们怎么有机会把安王带出大军?他们怎么找到的安王?又是如何在层层军营中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他?」张平看向皇甫桀的眼光充满怀疑。

  皇甫桀当没看懂张平眼中的意思,很平淡地道:「想要把老三带出大营也非难事。找两个身手好点的人,再知道他住的大帐,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被大火吸引过去时带出即可。我记得匈奴营中有好几个这样的好手。」

  「可对方怎么知道他住在哪个营帐?」

  「厥顿既然能安排一个铁匠住在城里,为什么他就不能安插人手进入军营?」

  「你是说我军中混入了对方探子?」

  「只是猜测而已。」皇甫桀抬头,微笑。

  这是一个好机会,对于他来说。

  一开始他还担心老三坐上监军的位子首先就会对他不利。看,他那兄长果然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竟然派他做送死的先锋。

  很好,他本来还在迟疑要不要那么快动手。而张平给他探来的消息却让他立下决定──胜帝在给安王权力的同时也在防着他这个三儿子。

  当他得到匈奴带人袭击大营后方粮草营的消息时,他想机会来了。

  想起那位烧粮草失败的匈奴大将呼延丹,在看到路边的安王时的那种表情,皇甫桀现在想起来还想笑──太精采了!

  第二十章

  厥顿证实了安王的身份。

  大军退回雁门关。

  刘大将军还想掩下安王被俘一事,没想到皇帝的使者胡荣大太监竟突然出现在军营中。

  胡公公也不知打哪儿得到的消息,一来就要提审安王身边侍卫。

  刘将军也不好阻拦,安王突然被俘,明显表明军中有敌方探子。而安王身边的人自然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皇甫桀从始至终就像一个旁观者,对安王的被俘表示了恰当的担忧,也特地去见了皇帝面前的心腹胡荣胡大太监。

  安王被俘,军中没有一人怀疑到四皇子皇甫桀身上。甚至有人幸灾乐祸的说:匈奴抓人也看人。比起做先锋的四皇子,处在中营的三皇子更难抓不知多少倍,可是他们还是千方百计抓走了有价值的三皇子,而让打先锋的四皇子活着回到雁门关。

  之后就是漫长的交涉期。

  厥顿以不虐待三皇子为由,希望先换一些粮草过冬。刘将军同意了。

  然后厥顿开始要棉花、要布匹、要药草、要盐巴、要茶砖。刘将军根本不敢看胡荣的脸色,一一同意。

  厥顿开始狮子大开口──他要五千骏马、三万军刀、万斤官盐及十万两黄金换三皇子一条命。

  这次刘将军犹豫了,厥顿要的不是他能决定的。他虽注重他外孙一条命,可要用他的前程来换,他不得不犹豫。何况胡荣还在!

  刘白把厥顿的要求写成折子命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在等待胜帝指示之前,他只能与厥顿拖延,一边多次安排人手去救安王。

  厥顿把安王看作一个金矿,又怎会轻易让刘白把人救走。

  时间一晃,就到了四月中旬。

  「三哥。」

  安王睁开眼就看到穿着匈奴士兵衣服的皇甫桀。

  皇甫琨眼睛一亮,差点喜极而泣。

  「丑四,不,老四,你怎么来了?你来救我的?老四,三哥不会忘了你这个恩情。其它人呢?他们在哪里?你们怎么溜进来的?」安王还不算笨,看皇甫桀衣饰也知道他们并不是光明正大来交换他的。

  「三哥,我带了圣旨来。」皇甫桀取下面具放入怀中。

  皇甫琨没想到会看到皇甫桀的脸,一震之下心中一凛。他有多少年没见过这张脸了?

  魔鬼。那是一张充满了血腥和残虐气息的魔鬼的脸。而这张脸现在正对他微笑。

  「什么圣旨?」皇甫琨抓住囚住他的栅栏,颤着嗓音问。

  皇甫桀笑而不答。

  「你为什么还不把我救出去?快!等下他们来人了怎么办?快帮我把门锁打开!快呀!」

  皇甫桀笑了,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在皇甫琨面前坐下。

  「三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

  皇甫琨稍稍安了些心。

  「你小时候那么关照我,我不救你也说不过去啊。」

  皇甫琨脸色变了。

  「老四,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以前是哥哥我胡涂,但那时候我们都是小孩子,懂得了什么?四弟,你放心,如果今天你把哥哥我救出去,将来……哥哥一定力助你登上大宝之位!」

  「真的?」皇甫桀似乎有些心动。

  皇甫琨见他心动,连忙趁热打铁,「哥哥我可以发誓!四弟,拜托你看在我们本是同根生的分上,救哥哥这一次。哥哥一定不会忘了你的恩情。」

  「我听说你手上有一笔起事的金银还有兵器,它们在哪儿?」

  皇甫琨面色大变,「四弟,你在说什么?哥哥我一点都不明白。」

  「是吗?」皇甫桀笑笑起身,「三哥,你可知道父皇让胡荣带来了什么圣旨?」

  「父皇说了什么?」皇甫琨紧紧抓着栅栏,神色不安。

  「你知道的。你想我都知道的事情,父皇怎么会不知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皇甫琨几乎在大吼。

  「嘘,这附近我虽然清理了一下,但应该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我们时间不多,你告诉我那批金银和兵器在哪儿、要怎样才能取到,我就救你出去。如果不,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父皇会这样对我!」

  「你可知厥顿跟朝廷要了什么?他要五千骏马、三万军刀、万斤官盐,还有十万两黄金。你认为父皇会给他吗?」

  皇甫琨不以为然,道:「这、这也不算什么,我堂堂一个皇子……」

  「哈!三哥,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可惜在父皇眼中,你显然不值这个数。」

  皇甫琨面色大变,又羞又恼,恨不得把面前这人脸上的笑容打飞。可是他也只能在心中想想,现在他还要靠对方救他出去。哼,且让我就受这一时的侮辱,等我出去,丑四,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代价!

  「看样子,你似乎舍不得那些死物,那就算了。我也不想冒这个险带你出去。」皇甫桀起身就走。

  「等等!」皇甫琨急切地叫。

  皇甫桀转头。

  皇甫琨面色数变,惨然笑道:「丑四啊丑四,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想到你竟然才是那只咬人不叫的狗!贤妃和言大将军真是好计谋!你小时候也太能装了吧?我们那样对你,你竟然也能忍得下去?」

  皇甫桀听他变着法子骂他也没有生气,带着微笑道:「是啊,这都多亏了我娘还有我外公苦心教导。将来我也会好好报答他们的。」

  皇甫琨浑身鸡皮疙瘩冒起,皇甫桀明明在微笑,他却看到了吃人的魔鬼张开了血盆大口。

  「四弟,救我出去。只要你把我送回大营,我立刻奉上那批金银和兵器的下落。」

  皇甫桀想了想,走到栅栏前。

  皇甫琨脸上难掩激动神情,盯着皇甫桀掏出一个小布包,用两根细细的铁片打开了门锁。

  「四弟,大恩不言谢。哥哥一定不会忘了你的恩情。」来不及去想皇甫桀怎么会这些淫巧之技,皇甫琨一边说一边往打开的囚门走。

  皇甫桀一把把他推了进去。

  「四弟?」

  皇甫桀撇嘴道:「我想了想,那些东西还是不要了。真把你送回大营,别说你不会把那批货给我,说不定什么时候从后方射来一枝箭就把我给射死了。」

  「四弟,你在胡说什么?哥哥怎么会害你?」皇甫琨脸上的笑容几近扭曲。

  「我害怕呀。三哥,我到现在晚上一闭上眼睛,还会梦见你们对我拳打脚踢、让我钻你们的裤裆、喂我吃泥巴。三哥你好像特别喜欢用拳头教训我,还喜欢卡着我的脖子训斥我。我好怕这样的噩梦再一天重演。

  「对了,这次你不是还特地让我打前锋吗?三哥,我真的好怕。」皇甫桀嘴中说着怕,脸上却带着笑。

  皇甫琨看着他的笑容心胆俱寒,他到现在才发现皇甫桀竟比他高大出许多。以前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软弱可欺?他的眼睛都看到哪里去了?

  「四弟,别这样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我们那时都小,我当时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四弟,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补偿你。那批货、那批货我马上就可以告诉你它们在哪儿。四弟,我是你同父异母亲生的兄长,你、你……不要再过来了。」

  皇甫琨脚步一绊,坐到床上。

  「三哥,不要怕。现在让我教你怎么用自己的腰带在低矮的栅栏上吊,相信我,这也很好玩的。」皇甫桀笑着靠近皇甫琨。

  「不!不──!救……唔!」

  「三哥,你在害怕吗?我都说了这事很好玩,一般上吊都要找个高点的地方,有横梁的地方最好。如果没有的话,比如现在我们就只能利用这边的栅栏。那么这么低矮的栅栏要怎么才能把人吊死呢?这就要一些技巧。」

  「唔……呜!」皇甫琨流下眼泪,眼中满是乞求。

  皇甫桀一一卸下他的关节,看皇甫琨疼得眼泪鼻涕直流,不由吃吃笑了起来。

  「三哥,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点痛就让你哭成这样?等会儿上吊你咽气的那一刻,屎尿也会一起流出来。这样上也难看下也难看,多不好。」说着就抽出他的腰带。

  皇甫琨的眼中充满恐惧,这人疯了!这个恶魔,他根本就不是人!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皇甫桀拖着他把他拖到囚门的栅栏前,用他自己的腰带缠上他的脖子。

  「三哥,我这是在救你,免得那些蛮族折磨你。父皇传了旨意,如果今晚不能把你救出去,就不用救你了。你外公刘白刘大将军也准备好利用你的死激励士气,一鼓作气给这帮蛮族一个教训。三哥,你放心地去吧。我们会帮你报仇的。」

  皇甫琨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绝望弥漫了他整张脸,父皇放弃了他,就连他的外公也放弃了他。

  不……不……

  皇甫琨的眼中最后映照出一张脸。

  高耸的眉骨,深邃的双眼,至眉心以人字形分别划到脸颊两侧耳根的血红胎记,挺直的鼻梁,削薄的嘴唇。

  这张脸在笑,笑得那么愉快。

  张平在听到异响时就睁开了眼睛。

  「是我。」

  「那么晚了,你去哪里了?」张平听到熟悉的声音,放任自己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出去转了转。」来人摸上床。

  「你干什么?」张平推开对方的手。

  「平,给我摸摸。」来人似乎有点急切。

  「你身上什么味?」张平迷迷糊糊地问。

  「没什么。」

  来人性急地隔着裤子摸索他的下身。

  张平推拒他的手。

  「平,让我摸摸,让我摸摸!」声音越来越急切,简直就像迫不及待一般。

  「就摸,不准做到最后。」张平警告,半推半就,随便他了。

  「好,好。」

  来人胡乱答应着,张平今晚穿的亵裤没有裆,他把手插进张平腿间,低头去嗅他那里的气味。

  张平忍不住微微合上眼。

  来人又用力掰开他,鼻息变得越发粗重。

  滚热的气息渐渐靠近他的小腹,张平闭上眼睛。

  指尖在逗弄他残缺的部分,这让他很难受。可是对方却很喜欢蹂躏他这里,无论他怎么说都没有用。

  也不知嬷嬷的用药是否有了一些用处,三年多来,原本只有一点点突起像伤疤一样的地方,竟长出了半个小指一样的软骨。这幸亏不在宫里,如在宫里,他就得被「刷茬」了。

  对方含住了他的茬。张平捏紧双手。他不晓得自己还有没有性欲,可每次皇甫桀舔舐他这里时,他却有一种想要喷发的欲望。

  难受地挺了挺腰,来人趁机托住他的腰抬高了他的臀。

  张平不想否认,除却一开始的羞耻心,皇甫桀每次用唇舌抚慰他这里,他也会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而每当对方的手指插进他后穴时,他就会全身冒汗,虚脱一样瘫软成一团。

  皇甫桀每每此时都会戏称他「满足」了,然后就拉过他的手或者利用他的大腿发泄出自己的欲望,最后两人抱着一觉到天明。

  在男人舌尖抵进他后穴时,张平发出一声低软绵长的呻吟,脚尖绷紧又放松,随即瘫软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更多的唾液进入他那里。

  「唔!」张平疼醒了。

  该死的,这混蛋竟然还是捅进来了。

  「你……要不想挨揍,现在就给我滚下去!」

  「不,我想要。」来人的东西还再一个劲往深处顶。

  「明天有阅军,我们都得上马,你忘了吗?」张平收紧肌肉想要把他逼出去。

  「疼!」高大的少年不肯把那话儿抽出,只是拧着腰一边叫疼一边还想往里钻。

  「知道疼就给我出去!」

  「休想。」

  「你说什么?」

  「我说你休想!」少年抽出自己的身体,突然低头在他腰上狠狠咬了一口。

  张平疼得「哎哟」一声。这混蛋不会又犯病了吧?

  「你给我松开!我让你紧你才准紧,我让你松你就得松。听见没有?」

  「皇甫桀,你不要太过分!给我下去!」张平沉声喝斥。

  「张平,你才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以为你是谁!给我趴好!」

  张平怒火填膺,没有多想,挥手就打。

  皇甫桀冷哼一声,「咯嗒」竟下了张平两只胳膊。

  张平大痛之下,还没来得及伸脚踹他,下半身一阵难忍的酸痛,皇甫桀拿住了他的腿筋。这下,枉张平有一身武艺也无法再施展开来。

  「你这个混蛋!我没使用内力,你竟然趁我不备对我下此狠手。你!」

  「张平,今晚你最好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想伤害你,但你现在很多行为,已经让我很不舒服。」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啊……别,别……啊啊……!」

  滚烫的、铁杵一样的粗大刚捅进他体内便开始疯狂肆虐。

  长夜漫漫,扭曲的欲望在寻找宣泄的出口。

  一次,两次,依然不能满足。

  血腥味弥漫在鼻端,却引诱他更深的去探索、去占有。

  他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除了身下这具温暖的身体。

  进入他、啃咬他、抚摸揉捏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他在那里,他不会离开他。这个事实让他无比安心。

  「你给我听好,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准去。」少年的声音因为充满欲望而变得沙哑,「没有我的允许也不准跟任何人说话。你是服侍我的侍奴,那就做好你侍奴的本分。不要惹怒我,听见了没有?」

  「唔……啊……!」张平已经发不出成形的字音,被迫趴伏在床上的身体已经没有自己的意志,冷汗从额头滑落。

  少年声音一变,「张平,张平,你听话,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一定会对你好。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你听见了没有?回答我,回答我啊!」

  为了唤回张平的意识,皇甫桀把手伸进他胸膛下,死命掐捏拉扯他的乳头。

  张平双眼出现一瞬的清明,这个混蛋确实又犯病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讨厌我对不对?其实你跟那些人一样讨厌我对不对?」

  「不……桀……小桀……我喜欢……你知道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抽送的速度慢了下来。

  「嗯……」

  「真的?你不骗我?」皇甫桀张嘴啃咬男人的脖颈、肩膀,咬出一个牙印再细细地舔。

  「我……不……骗你。你把我……身体恢复……我好好侍候……你。」

  「不!你会跑。」皇甫桀抬起下身,待阳物抽出到穴口时,腰身猛地往下一沉。

  「啊──!桀,你这样……会弄残我……你也不想我……变成残废吧?听话,我不会离开你……」

  「你真的不会离开我?」皇甫桀咬着他的耳朵,像小孩子一样反复不停地问。

  「我……不会……真的不会。」

  少年犹豫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搓揉着那人胸膛前的一点柔嫩,也不管这样的行为给那人带来多大的痛苦,半晌后才道:「好吧。」

  张平吐出一口气,他不用担心自己四肢被废了。

  等张平再次睁开眼睛,外面天已经大亮。

  张平觉得眼睛有点干涩,眨了眨又眨了眨。

  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那人抱着头,双肘撑在大腿上,高大的身影显得有点憋屈。

  「平,你醒了。」

  「唔唔……」张平喉咙干哑得发不出声音。

  床边人立刻站起给他倒了杯水,扶起他的头一点点喂他喝下。

  「好些了吗?」那人坐在床头温柔地问。

  张平呻吟一声,全身尤其是关节处又酸又疼,动一动就让人疼得想大叫。

  那人伸手摸摸他的头发。

  「对不起,昨晚我有些控制不住。」

  「别……说了。」张平闭上眼。

  皇甫桀有压力他知道。昨晚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遇到像昨晚那种情况,他只能尽量减轻彼此的伤害。那时候的皇甫桀会很没有控制能力,而且非常不安。如果处理不好,他皮肉遭殃,第二天,皇甫桀就会陷入自我嫌恶和对他的无尽歉疚中。

  「平,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些什么?」

  听到耳边传来的小心翼翼地询问,张平心中冒起一股难言的酸涩。

  「王爷,咳……我想我们必须要好好谈一谈。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我……承认我有些吃不消了。」

  皇甫桀半晌没说话。

  「我们本来就不该走到这一步。以前你是为了躲避娘娘的控制,现在我想你应该已经不需要再拿我做挡箭牌。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帮助你,哪怕杀人,只要对方该杀。可是……这种床第间的事,我想我们应该停下来了。」

  张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睛看他,一鼓作气说道:

  「也许在你眼中……我是一个残缺的男人,甚至有些人都不把我这种阉人当男人看。可是我的身体在根本上……就在排斥这种事情。每次跟你做这种事,我都不想想太多。但我想……我们应该结束了。」

  「以后我会用其它方法帮助你,皇甫桀,我要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向我要求这种事情。以后你再为这种事找我,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高大的身影在床沿蜷缩成一团,抱着膝静静地坐着。

  「你不要我了?」

  张平偏过头,忍住不去看他,「这是两码事。」

  「我知道你不要我了。」

  「我说了这是两码事。」

  「昨晚我去杀了老三。」

  「……」

  一片寂静。

  半晌,「你刚才说什么?」

  「老六也是我杀的。」高大的身影发出古怪的笑声。

  「张平,如果你不要我,我迟早一天会变成疯子。」声音低低的,犹如喃语:「专门杀人的疯子。每次看到那些人,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吗?哦,你根本就不敢知道。张平张平,你养了一个凶手出来。一个恶魔。而如今你却说不要他了……嘿嘿。」

  张平坐在马上看着那人的背影。

  胜帝令人火速传来圣旨: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救出三皇子。不管密旨内容是什么,表面上的文章胜帝做了个十足。

  而圣旨到达的第二天晚,皇甫桀就去杀了他的亲生兄长。

  如今大军已经得知安王为国捐躯的消息。

  前去营救的死士发现了用腰带把自己吊死在囚栏上的安王。

  而讽刺的是,安王本可不必死,如果他再慢一会儿上吊就能赶上前来救他的死士。

  大亚牺牲百名死士和安插多年的两名探子,换来了只是一具尸体。而且匈奴得讯赶来,他们连尸体也未能带回。

  大亚举朝震惊。

  有人为安王的自我牺牲讴歌,也有人在暗中疑惑──皇甫琨会是这种全大义之人?

  可不管如何,安王之死激起了全军的士气。

  草土解冻,大战即将开始!

  一边,朝中有心人士利用安王一事大做文章,连连上折抨击刘白作为统帅失职。

  太子和惠王两派更是激烈,奏说刘白征战三年无果,更因判断失误导致三皇子被敌营俘虏乃至捐躯,如果还让刘白做护国大将军,我朝危矣!

  胜帝也因三年不见战果,心中已对刘白产生不满,可考虑到阵前换将军心会不稳,而且镇守雁门关的许多将领都是刘白带上来的人,换一员大将恐怕无法让那些人心服口服。

  胜帝招心腹之臣密议,有臣献计:可以把皇四子立为刘白副手,一旦刘白再出现失误或有任何不轨,就让宁王暂代将军一职,直到新将决定。

  此言一出,众臣沉默。

  宁王在雁门关三年多,又贵为皇子,在大将更替之际倒也能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宰相韦清子道。

  连拥立太子的宰相也这么说,其它大臣顿时也觉得有理。

  而惠王一派也和宰相想到了同处。皇甫桀在边疆三年,无大功无大过,一直屈居武德骑尉一职却也安于此职。而他的靠山言大将军却镇守西南,他在刘大将军的军中也不太可能有什么作为。

  如今如果要换新将,那么谁去才适合?那可是二十万大军,谁也不想把这份大权旁落别人之手。可战况也不容他们花上几月的时间来争吵、安排。那么让皇甫桀暂代大将军一职,以他皇子身份也可安定军心。

  最重要的是以皇甫桀之质绝不会有什么出色表现,只要能拖到新将决定,他的使命就可以结束了。而且战争中刀箭无眼,作为代大将军一职的皇甫桀很容易就受到攻击,甚至己方暗算。

  如果皇甫桀在这场战争中死了,太子及二皇子的威胁岂不是又少了一个?虽然这个威胁不算什么。

  于是胜帝下旨:命皇四子为护国右将军,辅助刘白大将军击退匈奴。

  同时让使臣身怀密旨传给皇甫桀:如刘白不适将职,宁王可取其暂代之。

  皇甫桀接到圣旨后立刻上书刘白大将军,愿作前锋攻打匈奴,夺回安王尸身。

  刘白因安王一事早就心神不安,死的是三皇子可也是他的外孙。安王暗中在做些什么他一清二楚,想登大宝的安王怎么会自尽,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难道是皇帝派来的那些死士对安王下了杀手?然后伪装成上吊来掩盖他被杀的真相?

  想到胡荣的突然出现,以及他对安王身边侍卫的严刑逼供,还有城守李登在胡阉来了之后的奇怪态度……

  刘白越想越觉得蹊跷。如今连他的大将军一职也将不保。皇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皇帝要怎么对他们刘家?

  比起刘白的揣测不安,被封作右将军的皇甫桀则完全相反。待刘白准了他的请令后,他就在全军阵前立下血书,发誓要为兄长报仇,否则永不回京城。

  皇甫桀坐在马上面对敌军取下了面具。

  张平看着他的背影,双手微微颤抖。

  杀气。浓郁的杀气从那人周身溢出。

  高大的身影,宛若雕刻出一般的侧脸,鲜红的胎记像鲜血一样妖艳。

  大风呼呼呼地刮过。

  军旗哗哗哗作响。

  马儿在刨蹄,持令旗者死死盯着皇甫桀的一举一动。

  静,静得让人生畏。

  皇甫桀缓缓抬起手臂,手中军刀竖起,猛地一下横过天空。

  「杀──!」

  令旗挥动,全军进击!

  喊杀声划破天际。

  ——中部完——

留言: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引用:

この記事の引用 URL
http://ss123456.blog126.fc2blog.us/tb.php/3934-dfa92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