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皇(下部)(出书版)》————易人北 

《丑皇(下部)(出书版)》————易人北

  封底文案:

  为大亚守护了边境的皇甫桀,

  被称其为「魔帅」,

  留在京城对张平代表了什么?

  一、他别指望跟高手过招;

  二、他直接躺床上安度晚年好了。

  如果皇甫桀的目标不是成为皇帝,

  他不留在皇甫桀身边,

  那毫无疑问的,

  他家王爷一定会成为一代魔头,

  而且是最变态的那种!

  看来他对天下苍生也并不是没有贡献嘛。

  如果知道救他们的是一个太监的屁股,

  那天下的老百姓会是什么反应?

  封底文字:

  张平想笑,「情人?我怎么不觉得我们之间是这种关系?」

  「难道你没睡我?这种事是一个人能搞得起来的吗?」

  「也是。不对!我并不想睡你,是你想……」

  「张平,」皇甫桀握住他的双手,哀戚万分地道:「你也不忍心让他们再欺负我对不对?」

  张平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好几眼,冷笑道:「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我倒还真想看看对方长什么样!」

  男人沉默,伤心的再一次想到:果然块头长得太大就是容易失宠!

  第二十一章

  成为右将军的皇甫桀与以往有所不同,以往的他总是会给人虽努力却魄力不足的感觉,而现在坐在战马上的他只是外露的气势也让人喘不过气。

  每次他都冲在了全军最前面。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他是皇子。

  连天下最尊贵的皇子都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而奋勇杀敌,士兵们又岂能不奋力搏杀!

  他是先锋,没有多少战术可言,听大将刘白指挥,让他杀向哪儿他就杀向哪儿。

  所向披靡,杀敌如入无人之境。

  那张脸,那气势,没有人能忘得了,也没有人能忽视。

  皇甫桀就像是突然变成了出柙的猛虎,嗜血、残虐,势不可挡。

  大战开始第七天,他硬是杀进敌营中心,夺下安王尸体带回大营。一句话短短数字,可其中暗含了多少凶险又有谁能知道。

  只有他那一身血——真正的浴血而归。

  张平一路紧紧跟随他,越跟眉头就皱得越紧。

  别人看皇甫桀只道他兄弟情深、奋不畏死。可他却知道皇甫桀有什么地方开始失控。

  他不是不怕死,他是在送死!

  他根本就没把自己一条命当回事。

  每次受伤时,他就会转头寻找他,对他笑笑,就像是在说:你不是不要我了吗?那你就看着我受伤流血甚至死亡。我不会再让你碰我一下。

  他在惩罚他。用他自己的生命。

  这个疯子!

  张平真想把那自称是疯子的男子拉到皇甫桀面前,让他看看什么叫真疯。

  不久皇甫桀就有了「魔将」的称号。

  皇甫桀要出营帐,张平挡在门口不让他出去。

  皇甫桀冷冷地瞪他。

  「你几岁了?还跟我玩不跟我说话的把戏?」

  皇甫桀手掌按住刀柄。

  张平摆摆手,道:「你打不过我。」

  皇甫桀冷笑一声。

  「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你跟我拼命,我也许会死在你手上。但普通打架,你肯定打不过我。好了,不要闹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喂!」

  皇甫桀怒极反笑,抽出刀对着张平就砍。

  张平不得不闪,一闪之下,门就让开了。等他再想去堵门,那人已经钻出去。

  两个月下来,皇甫桀未跟他说过一句话。就连让他靠近三尺之内也不允许。

  张平大急。

  皇甫桀的异常表现已经引来有心人猜忌。

  他身边又无什么人保护,就算他功夫再高明,又怎能躲得了暗算?

  刘白一次又一次把皇甫桀派作前锋送死。皇甫桀也不拒绝,他身上的伤每天都在增加。

  就连他都能看出刘白的急躁,这是为军大将的大忌!

  刘将军毕竟老了,他开始怕死、怕树倒猢狲散。他急着想要得到结果,想趁着全军上气高涨之际一鼓作气打垮匈奴。

  可匈奴哪有那么容易打垮,刘白就只能增兵增兵再增兵。妄图用强势的兵力把对方压垮。可是这也大大增加了己方的死伤。

  太子那边偷偷派了人来,不知跟刘白密谈了什么。张平只能从刘白的行动中看出,他想让皇甫桀死!

  营帐门被打开,张平提着一个木盒走进帐中。

  皇甫桀在案后抬起头,瞄了一眼帐外,脸色不快。

  张平抓抓后脑勺,解释道:「外面帮你守帐的人让我打晕了,他们连我影子也没看见。」

  皇甫桀开口就欲叫人。

  「别叫!我给你带了礼物。」张平拎着盒子走近案几。

  「滚!」这是两月来皇甫桀唯一会对张平说的字眼。

  张平也不在意,把盒子往案几上一放,打开盒盖道:「喏,送你的。」

  皇甫桀垂眸瞄了一眼,从刚才张平进帐他就闻到了丝丝血腥气,不重,但他对血腥气敏感。

  「这是什么?」

  张平吁了一口大气,「你总算肯跟我说第二句话了。这个你不认识?不会吧?虽然缺个身子但脸应该不会变啊。」

  张平奇怪地凑过头去看,「没变啊,这不就是刘大将军吗?」

  皇甫桀闭上眼睛再睁开,「你杀了刘白?」

  「是啊。」张平点头,「太子派了人来和刘将军密谋,内容好像是让刘将军投靠太子,太子负责保他,顺便再把你解决了。」

  皇甫桀眼神一暗。

  「我看这段时间王爷你就顾着跟我闹脾气,连周边危险都看不见了。想想,刘将军留着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反正你手上还有一张密旨,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取而代之。我也不想给他暗害你的机会,刚才走他帐边正好瞧他一个人在里面,就顺便拐进去把他杀了。」

  皇甫桀无言。张平愣,他不是现在才知道。

  这人竟然以为这两个月他在跟他闹脾气?就连他对他下杀手,他也能当兄弟打架看?现在更好,还顺便把一军统帅给宰了。

  虽然以他对张平的了解,知他绝对不会未作任何准备「随便」杀人,可是……他竟然就这样把两朝元老的护国大将军给杀了?还斩了人家的头放在盒子里带来给他当礼物?

  「你别闹了好不好?这个就当我们和好的标志。你看我帮你杀刘白得冒多大风险,等会儿我还得去玩栽赃的把戏。乖,你不跟我说话我难受。」张平竟然还伸出手去摸他的脑袋。

  皇甫桀梗着脖子硬是没动,就让那只手摸上了他尊贵的头颅。其实他本来准备闪的,但听到张平最后一句话,也不知怎么的脖子就梗住了。

  张平摸了两下讪讪地收回手。

  「你还是不肯跟我说话吗?」张平脸上有了些失望,背着手在营帐里走来走去。

  皇甫桀的眼珠就跟着他转。

  张平停住脚,皇甫桀把目光投向别处。

  「好吧,其实那事也不是不能商量……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应该去找女人。」张平叹气。

  皇甫桀硬忍着,他倒要瞧瞧这人到底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张平再次走到他面前,用手指戳着桌面吭吭哧哧地道:「那就这样吧。我们和好好不好?」

  「那就这样是怎样?」皇子殿下摆出架子,冷声道。

  张平脸上颜色一点点加深。

  皇甫桀咬紧牙关盯着他不放。

  「就那样呗。」

  「哪样?」

  张平突然往案上一趴,「来吧,你快点完事。等会儿我还要去栽赃别人。」

  皇甫桀盯着还放在案上的那颗人头,再一次感觉到他家宝贝太监张平的强大。

  而且为什么他会感觉到这两个月恨他恨出一个窟窿、脑中幻想了不知多少种收拾他的方法的自己好像有点悲哀?

  如果换一个人,或者换一种性格,也许他们会因两月前的事而隔阂日深,甚至互相误会,进而终有一日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情。但张平不是别人,他就是他。

  「张大太监,你真有本事。连让我想恨你都难。」

  张平撇过头看他。

  皇甫桀看着他那双带了点疑惑的眼眸,心中忽然一松,笑了。他决定了,以后他要是再为了这个人把自己搞得这么苦大仇深,他就跟张平一样,直接阉了自己算了。

  对这愣子,根本就不必客气!该缠的时候就缠,该操的时候就操,该上紧箍咒的时候就得给他上,折磨自己那叫傻子。

  张平看皇甫桀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心中也有点高兴。他不知道皇甫桀想通了,也不知道他想通了什么,如果他知道……所以说世上难买早知道。

  拍拍张平的屁股,一身血腥气的右将军王爷不怀好意地道:「你这儿很久没被我操练了,小心等会儿裂开。」

  张平哼唧了一声,「那你就悠着点。我后面还有事呢。」

  皇甫桀噗哧笑出来,「别急,在这之前还有些事要做。要玩栽赃的把戏你还得多跟我学学。」

  军营中出现骚动。

  「不好!右将军也出事了!」外面传来惊呼,巡逻士兵发现了营帐外倒下的守卫。

  「闭嘴!都不准乱说!你们给我看着外面,你、还有你们跟我进去。」是刘白手下另一将领周湛江的声音。

  营帐「唰」的被打开,周湛江带着几名巡逻兵冲进营帐。

  营帐中血腥弥漫。营帐后开了一道大口,就像是谁在上面划了一刀。

  冷风飕飕地灌进,营帐中一片凌乱。

  只见他们的右将军不知生死地倒在地上,背上一道血淋淋的刀伤。

  周湛江脚步一虚,难道连……?

  还是他身边一名亲信机灵,冲过去扶起皇甫桀仔细察看。

  「周都尉,您快来看!右将军还活着!」

  「什么?」周湛江顿时就像被注入了一股活气般,整个人跳了起来:「快!快叫军医!记住,不准把消息泄露出去!违令者斩!」

  这边,太子密使发现自己的营帐中竟多出了一个木盒,不明所以下打开一看。

  太子密使一屁股坐倒在地。

  「大人,怎么了?」这名使臣的随从连忙上前查看,「啊!」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这真的是刘将军?他的人头怎么会……」

  「大人莫慌,小的先出去探听一番,这木盒您先收起,等小的回来再作处理。」

  躲在暗处的张平看那名随从穿着普通士兵服走出那密使的营帐,又看他绕了一圈后回来,发现他身手相当轻盈,不由暗赞一声。

  等了一盏茶工夫不见他们出来,心想还真给皇甫桀猜对了。对方根本不敢把人头带出帐外处理,可能想就地掩埋。

  现在他只要到某些人的营帐去转一圈,再把他们引到这里就行了。

  等会儿就等着看人百口莫辩吧。

  刘大将军,抱歉了。谁叫你要动我们家王爷呢?你说你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联合人家势大的哥哥欺负人家不受宠的弟弟像什么话?

  祯胜二十四年六月,护国大将军刘白因病去世,宁王皇甫桀手持密旨暂代统帅一职。

  同年八月,传来捷报:匈奴退出雁门关五十里,死伤万余,俘虏四百——这是宁王成为一军统帅后第一个大胜仗。

  胜帝龙颜大展,追封刘白为护国公,赐刘府金银万两,只公爵位不得承袭。

  太子一派因失去密使消息,几度派人前往雁门关刺探,却一无所获。却不知那密探早已被秘密送入京城,至于送到谁的手上……

  朝堂上开始为谁来担任征蛮大将军一职争议不休。

  同年十一月,边疆再次传来捷报:大军乘胜追击,匈奴再退五十里,死伤近万,主动要求冬季停战。

  朝堂也再次哗然,更是吵得天翻地覆。

  太子一派提出让雁门关太守李登任征蛮大将军一职,另派骁骑都尉杨晓辅佐。

  收到礼物、感觉出宁王示好之意的惠王一派则提出仍旧由宁王任统帅一职,朝廷另派将领叶詹辅佐。

  其中也有人提起让刚从西南回来的言净担任征蛮大将军一职。言净闻言连忙出列辞之,表示自己目前对雁门形势不明,贸然前去恐会延误战机。何况目前边关连番传来捷报,如阵前换将必将动摇军心。

  言净谏之:不如就采纳惠王建议,仍旧由宁王担任一军统帅,如他有任何不妥再换不迟。宁王毕竟在边关已征战三年多,此时再另外派将,恐无一人如他熟悉边关形势。

  胜帝闻言觉得甚是有理。

  甚至有官道:宁王天生貌相异于常人,现匈奴也恐其颜面、称其为「魔帅」。也许宁王生来就该是一员大将,为胜帝守护大亚边境。

  此言一出,附和之人众多。

  太子还想多言,被韦宰相眼色劝止。

  胜帝听众臣言,想到当初四皇子在他面前说的童言,再看他如今在战场上的表现,当即金口一开,定下他统帅之位,同时传圣旨给李登,命他辅佐宁王击退匈奴。

  太子暗中咬牙,认定丑四和老二串通一气。

  皇甫桀接到圣旨,表现得诚惶诚恐,表示自己一定不负圣恩,三年内定打退匈奴拿到厥顿的降书。

  旁边的张平则非常知趣地拿出两包「当地特产」奉给特使。

  前来传旨的胡荣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去见了太守李登后满意归去。

  李登进入大帐,却被原刘白手下将领隐隐排斥。皇甫桀为他从中周旋,对他也是礼敬非常。李登意见往往不被采纳,可事后皇甫桀总会亲自来安慰他,表示现在的将领大多数都是刘将的人,他也不好过于干涉他们。

  李登见皇甫桀如此委屈求全,也只能忍气吞声。在给某些人联系时,自然把对刘白原班人马的不满、及对皇甫桀作为大帅的软弱陈述了出去。

  看到消息的人,再联想当初皇甫桀接旨时的誓言都放心了——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皇甫桀能在三年内打退匈奴那才叫有鬼!何况三年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

  那边放下对皇甫桀的提防心,专心致志对付唯一的敌手。这边边关众将却齐心一志要给刘白报仇,抱着宁可辅佐四皇子,也绝不让太子得逞的打算,逐渐把心靠向显现出非凡统帅能力的皇甫桀。

  祯胜二十五年夏,「魔帅」使用计谋离间单于厥顿与大将呼延丹之间的关系成功。

  呼延丹原本是厥顿发妻的弟弟,可在厥顿娶了月氏后,却冷落发妻、封了月氏为正妻。呼延丹为此已对厥顿有所不满,可因其姐深爱厥顿,愿意为了他的大业退让,他才隐忍至今。

  可是怀了厥顿之子的菲络,却被善妒的月氏诬陷她怀了野种,而一直征战在外的厥顿回来时,菲络已被月氏下狱,孩子也因此流产。菲络在见了厥顿一面后自尽。

  呼延丹得此消息后大怒,要求厥顿还他姐姐清白并给她一个公道。可厥顿却袒护月氏,最后甚至拿出月氏举出的证据,说菲络自知有罪才自尽。

  呼延丹不相信那所谓的证据,与厥顿决裂。带领他们一族离开了厥顿。

  张平得知这个消息后,盯着皇甫桀看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我是突然变美了,还是比以前更丑了,要张公公您这样看我?」皇甫桀抬头戏谑地笑。

  张平竖起一根手指,非常认真地道:「第一,别叫我公公,我没你这么大的孙子。第二,男人不能这么在乎自己的容貌。第三,你上次让我给月氏送礼物,送的就是那个证据?」

  皇甫桀放下笔,仔细想了想道:「没错。一个小小的礼物,不管它是真是假,借题发挥的是月氏。如果她没有害菲络之心,这个礼物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张平把手指捏的咯叭响。不管是谁的主意,对妇人出手总非大丈夫所为。而且他不喜欢被隐瞒。

  皇甫桀很镇定地补了一句:「不过这离间之计不是我的主意。」

  「那是谁?」

  「疯子。」

  张平转身就走。

  皇甫桀在他后面很诚恳地道:「我跟疯子说了这事不能找你,就算找你也要跟你说明白,可他不同意。你知道他现在是我的军师,我也不好太不给他面子。」

  张平转头,恨恨地吐出四字:「一丘之貉。」

  皇甫桀点点头,重新拿起笔写折子。

  「再过一个时辰你把周将、陶将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不过在这之前你记得把疯子先带来。来了后你就哪儿也别去了,就在我这儿侍候着。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成天东跑西跑的,有时我想找你都找不到。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祯胜二十五年末,匈奴自毁冬季不战之约偷袭雁门关。被皇甫桀率兵打退。可不久后大亚方粮草供应竟出现危机。

  皇甫桀连上六道奏折,可催来的粮草竟大半参杂了碎石草屑。

  皇甫桀一怒之下,把粮草官拉至操练的大军前,当着全军的面把其斩首。

  皇甫桀拎着粮草官的头颅,对大军喊道:

  「匈奴自毁冬季不战之约偷袭我们,而朝廷却在此时欲断我粮草。其中必有奸人做鬼,甚至很有可能与敌人勾结!」

  「如今剩余粮草不足一月之用,等下次朝廷送来粮草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匈奴既不仁,我们也可不义!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抢夺敌人粮草度过冬季——!」

  大军群情激动,发出震天呼喊。让人打仗不给人粮吃,怎么办?当然是抢!

  张平看着那还在滴着鲜血的人头,想到皇甫桀在和疯子定下此计时的笑容,也不晓得该佩服、还是该胆寒——这人对人的心理掌握得实在太透澈,全军几乎都被他一个人玩弄于掌中。

  而张平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胆,因为他根本就不怕失败。

  什么人比一个有野心的聪明人更可怕?

  答案只有一个:心智扭曲的聪明人。

  皇甫桀赢了。

  担心一个月后没有饭吃的兵士们都鼓足了劲,加上前段时间刚被偷袭的怒火,这下能以牙还牙,更是兴奋异常。

  单纯以为大亚军队前来报复的匈奴军且战且退,等他们发现大亚士兵一个个睁着红通通的眼睛目标在他们的粮草营时,已经迟了。

  胜帝坐在上书房看边关密报,看到士兵迫不得已冒险去抢匈奴的粮草,在众将领的精密策划下,他们竟然没有多少伤亡地抢夺成功,给匈奴造成了巨大打击时,胜帝高兴地击案大笑。

  可在他看到己方冒险抢夺敌方粮草只因己方粮草供应出现问题时,胜帝黑了脸。

  他不是不知道太子和惠王暗地里互扯后腿争得厉害,可那是没有伤及大亚根本的话。如今太子一派为打击惠王势力,竟然出现克扣粮草的混帐事,哼!

  胜帝冷笑,他能给,就能收。

  祯胜二十六年初,胜帝不但没有追究皇甫桀阵前斩粮草官一事,还派了言净推举的人做了粮草官。

  胜帝这一举动让诸如惠王及韦问心一类反应敏锐的人感觉到了什么。

  叶詹再次上书胜帝,表示想要前往边疆历练。惠王一派的人自然大力举荐。

  胜帝思考片刻后,同意。

  在叶詹赶至雁门关时,已是开春三月。

  张平盘坐在床上运功正至紧要关头。

  「咿呀。」

  皇甫桀连声招呼也没打,随手推开门走了进来。

  张平一动未动。皇甫桀往他身边一倒,拉过被子蜷起一双长腿就睡。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张平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又变得朴实无华。

  已经快二十七岁的张平还是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老实脸,并没有因为六年的血腥生涯就变得有所不同。相反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加稳重、更加朴实,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相信这个人、甚至对他推心置腹。

  实际呢?有没有听过近墨者黑这句话?

  「王爷。」张平戳了戳身边呼呼大睡的大个子。

  大个子翻个身继续睡。

  「王爷,听说李太守想把女儿嫁给您?」

  大个子醒了,不但醒了,他还急忙坐直了身体堆出了一张笑脸。

  「我这不是还没答应吗,你也知道就算我答应了,那也是权且之计。我不会真把他女儿……」

  「王爷,陪我练练拳脚吧。」

  「呃,好吧。」大个子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下床穿鞋,通常张平说要跟他练拳脚,往往就是想揍他一顿。尤其这两年,越来越不留情面。难道我已经失宠了?大个子忍不住悲伤地想。

  「王爷,您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刚突破十成大关,想找个人验证一下和以前有什么不同。这军营里高手不少,可是我能正大光明找去打架的除了你没别人了。快!快!」兴奋得磨拳擦掌的张平浑身有劲无处使,憋得他难受。

  皇甫桀脸黑了,看起来相当慑人。自从他成为一军统帅后就没有再戴过那张面具,因为张平跟他说他那张脸比那张面具更有震撼力。

  「你要跟我练拳脚不是因为想揍我?」

  张平奇怪地回道:「好好的我揍你干吗?」

  男人的脸更黑,「你不是为了李太守要把女儿嫁给我在生气?」

  张平也更奇怪,「他把女儿嫁给你,我要生气干什么?」

  「张平。」

  「嗯?」

  「走!我们现在就去山里好好练练!」

  张平也不管对方脸上的咬牙切齿表示了什么,听说他也来了兴致,顿时高兴得直拍他肩膀,「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走!」

  输了拳脚的皇甫桀的脸从当天下午一直黑到第二天上午。

  叶詹等了近一个时辰才见到这位一军统帅。

  而抱着一肚子不满的他在刚看到此人时,心中一凛,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人就是当年那个懦弱可欺的四皇子?

  怎么可能?!

  不过六年未见,他怎么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二十一岁的皇甫桀身高相当吓人,人说八尺大汉,他却有近九尺高。高大的骨架上偏偏还覆有一层紧密匀称的肌肉,看上去就极有压迫感。

  身材就已让人不安,再加上那张越发有魄力的脸。

  是的,这是一张极具魄力的脸孔。

  原本高耸的眉骨、深邃的眼眶,如今看来却使整张脸型如刀削斧凿一般。再加上那以眉心为原点划至两颊的人字形血红胎记,这张脸已无法让人去分辨是丑还是美。那是一种魔性。难怪匈奴会称他为「魔帅」,确实当之无愧。

  男人周身泛溢出一种气势,一种……叶詹心中微微一寒,那是属于至尊王者的气势!

  不行,我要立刻传递消息给惠王。天!他们都忽略了,他们和太子都忽略了!在雁门关,他们还有一个绝对不可忽视的敌手。而这敌手还掌握了二十万的大军。

  叶詹感到一阵昏眩,他们忽视这个人多久了?想到竟然还是他们推荐此人做了一军统帅,天,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叶詹?」皇甫桀挑了挑眼皮。

  「是。叶詹见过大帅。」叶詹被他的无礼激怒,却硬是按捺下来,持礼相见。

  「你是武官?」皇甫桀眼中似有鄙视。

  「是。」叶詹咬牙回禀。这个当年看到他们就发抖的黄口小儿,如今却如此不把他放在眼中。惠王和他还希望能暗中操控他,这有可能吗?

  皇甫桀动了动手指,「既然如此,周将军,那就麻烦你陪这位叶大人过过手脚吧。哦,对了,人家金枝玉叶,可别伤了人家。到时候我可不好向我二哥交代。」

  底下数位将领发出一阵笑声,周湛江领命,向叶詹抱拳请教。

  叶詹忍怒,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哼,这人虽然气势可怕,可也不过尔尔之辈。作为一军统帅却对下属如此轻慢,又怎能得人心?

  他那气势大概也只是因为身材的缘故,我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变这么厉害。他一定有不少弱点,很好,我会一点点找出来。我绝不会让你这样的人成为王爷的对手!

  「大帅,叶大人一路急行,想必已经困乏不堪。属下看还是先带叶大人去休息一番较好,晚上还有接风宴。和众将领过招联络感情以后有的是机会,您看呢?」

  叶詹把目光投到说话的人身上,只见这为他说话的人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笑起来眼角弯弯一脸祥和。叶詹对此人顿生好感。

  皇甫桀脸上的不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他似乎对此人有些顾忌,虽不满却未表明,冷哼一声起身就走了。

  叶詹心中恼火,却只能弯腰相送。

  那为他说话的人走过来对他和蔼地笑道:「在下风芷,字雨山。」

  「疯……叶詹见过风大人。」叶詹赶紧收回惊讶的目光回礼道。

  「呵呵,没事,很多人都会弄错我的名字。刚才大帅的态度还请叶大人莫怪。大帅这段时间积累得多了,看谁都不顺眼,你别太放在心上。」

  叶詹还未明白什么意思,听到这话的几位将领一起吃吃笑了起来。

  皇甫桀和他身边那名侍人张平的事,大家都隐隐约约猜到一点。不过这里是军队,女人少,男人之间发生些什么也不稀奇,只要不抬到明面上什么都好说。

  大家笑的是张平明明是侍候他们统帅的阉人,可他们统帅却很是把他当个宝看。平时对他也不像对一个侍奴的样子,有时甚至会当着他们面突然来一句:昨晚又被踢下床了。

  而皇甫桀作为一军统帅在他们眼里看来无疑是非常优秀的。这位四皇子性格并不死板,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十分珍惜属下,经常和他们混成一堆,有时开起玩笑来也荤腥不忌。叶詹来之前他就跟众人打过招呼,说他跟叶詹有仇。

  众位将领自然帮亲不帮理,合着他们的统帅一起欺负新人。

  叶詹不知其中门道,自然被皇甫桀表现出的表象所骗,一心一意开始收集皇甫桀的所谓弱点和错处。

  三月初十,他的接风宴上,宁王失态。在他赢了周湛江后竟然让陶、薛两名将军连手对付他。而陶、薛两名将军碍于淫威,不得不与他动手,导致他之后在床上躺了半月之久。

  三月二十四,探得太守李登欲把女儿嫁给宁王。担心此为太子想要笼络宁王。

  三月二十五,探得宁王与他身边侍奴依然有染。

  四月初八,宁王找到他一处错处,命人打了他三十军棍。

  四月十五,探得宁王在军中竟然极得人心。需小心之。

  四月二十,与匈奴开战,宁王把他派作前锋。他因身体有伤,差点死在匈奴大将锤下,却被宁王救下。

  五月初十,宁王拒绝李登之女,李登不愉。可利用之。

  总结:此人不好暗中操控,计划需变,等待指示。

  皇甫桀看着手中布条,吃吃笑个不停。

  「别笑了,有那么好笑吗?」

  张平叹气,他为了截下叶詹传递的消息,跟踪了叶詹足足两个月。看到他在联络地点放下消息后,把原本取出照抄了一份,又把原本放了回去。

  「王爷,您看怎么办?要截?要改?还是听之任之?」

  皇甫桀弹弹布条,答得言不对题:「我说你上次怎么那么别扭呢,原来有耗子听墙角。嘿嘿。」

  张平一瞪眼,「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皇甫桀当没听到这句抱怨,对张平招招手。

  「你看到上面写的没有?我已经拒绝李登的提议了。你看,我为了你,把笼络多年的一个大人物给得罪了,你说你要怎么赔我?」皇甫桀说着就去拉张平的衣袖。

  张平把袖子一把扯回来,粗鲁地道:「关我屁事!李登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他现在就是一个架空的太守,你要想他死,他随时都能丧命,还让人半点不起疑。看不上人家女儿就别拿我当回事说。」

  「怎么不关你屁事呢?我看不上人家漂漂亮亮的大闺女,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屁股。」无耻的男人淫笑着伸手就去抓。

  张平一下闪出十尺远。

  皇甫桀扑了空,不满地哼唧了两声:「你武功已经够高了,以后不准你再练。」

  张平鄙视他,「自己练的不勤快,就不要怨人家武功高。」

  「这能怪我?」皇甫桀忿忿不平,「我身为一军统帅得做多少事情?当然没有你练功的时间多。而且你不是自称练武的天才吗?我一个普通人哪能跟你这个武学天才比!」

  张平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你虽然练武天资也不错,但跟我比确实还差了一点。」

  皇甫桀简直想把这人抓过来,按在膝盖上剥了他的裤子狠狠打他的屁股。

  显然他毒辣的眼光非常明显地说明了这一点,张平又往后退了两步。

  「你到底打算怎么做?疯子告诉我说,你明明有能力在今年初打退匈奴甚至逼他们上贡。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没做任何相应的战略部署?」

  皇甫桀勾勾手指,「你过来乖乖坐我腿上,我就告诉你。」

  「看你也不急,想必那些传回去的消息对你来说也无关痛痒。那么我就回去休息了。您也早点睡。」

  一个睡字落地,张平已经一阵风似的溜得无影无踪。

  气得慢了一步没抓到他的皇甫桀骂了一句很难听的粗话。

  惠王皇甫瑾传信给叶詹,命他尽力笼络宁王。

  就在此时,皇甫桀突然命大军对匈奴发出猛烈攻击。一方,张平和他的军师风雨山却离开了他身边,不知去向。

  祯胜二十六年夏末,月氏王与厥顿突然决裂。皇甫桀趁厥顿阵势不稳,一举追击,阵上射杀厥顿,把匈奴逼退至阴山后。

  厥顿因无后人,匈奴各族首领为争单于之位乱成一团。

  皇甫桀却在此时对月氏国发动攻击,以帮助匈奴侵我大亚为借口,把势单力薄的月氏灭国。

  后皇甫桀对呼延丹伸出援手,呼延丹借大亚兵力收复大半族人,自立为单于,并表示在他有生之年愿意年年上贡大亚,甘为附臣。

  至此,大亚军队大获全胜。

  皇甫桀射杀厥顿、灭月氏、助呼延,前后时间不过七个月。叶詹作为陶正刚副手,日日忙于布战,根本没有机会笼络宁王。就连他想笼络他的上司也未成功。

  陶正刚是个软硬不吃的主,他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小小的叶詹。叶詹有功,他奖。叶詹有过,他立刻让人上军棍,没有丝毫客气可言。

  而叶詹传出的消息,之后全部被截却不知。等陶正刚握着那些消息出现在他面前,指控他泄露军机、通敌叛国时,叶詹呆了。

  祯胜二十七年暮春,皇甫桀接到胜帝诏令要求他立刻班师回朝。

  皇甫桀腿翘在案上,盯着案上的圣旨也不知在想什么。

  张平看他神色中透出一丝狠戾,突然开口道:「宁作太平狗,不作乱世人。我可不想我那一大家子流离失所。再说到时内忧外患,敌人和敌人变成朋友,我们只有被人追着打的分。以后的对策我们之前也商讨过很多次,计划都制定了,临时改主意可不是好兆头。」

  皇甫桀斜眼看他。

  张平镇定地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但兵不刃血才叫真正的厉害。你……行吗?」

  「张平。」

  「干吗?」

  「你要是再敢往后退一步,我就当着全军的面把你绑在旗杆上操。」

  第二十二章

  祯胜二十七年夏初,皇甫桀未多作犹豫,布置一番后随即奉旨回朝。

  「要回京了。」

  「是啊。」

  张平有点愁眉苦脸。

  皇甫桀躺在他怀里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想要兵不刃血的不是你吗?我还没愁呢,怎么现在反过来你倒一脸愁容?」

  「我不想一回去就得给一大堆人下跪,还得自称奴婢。王爷,你看你在阵亡名单上多添我一个名字怎么样?」

  「你离开我想去哪里?」皇甫桀不动声色地问。

  张平咧开嘴笑道:「我想天下间到处走走,你说我武功这么高,不争个天下第一怎么行?」其实张平没想要现在离开,只是皇甫桀这样问了,他也就随口答了。

  而听他这样回答的皇甫桀会想岔也理所当然了,「你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的吗?」

  「我说过吗?好吧,等事了,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你,你看怎么样?」

  皇甫桀轻轻笑了笑,「这次回去老大老二大概都会极力笼络我,我娘大概已经为我物色好我的王妃甚至妾侍,父皇应该会赐我一块不错的封地。」

  「这不是挺好的吗?」张平无意识的轻轻拍抚他。

  皇甫桀抓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冷笑:「你这人才是真正的没心没肺,说话像放屁一样!当初谁说不会离开我?又是谁说会陪我一辈子?」

  张平垂眸沉默了许久。

  「你说话呀!」

  张平还是沉默。

  皇甫桀气得翻过身去不愿再看他。

  久久。

  「你当我真愣吗?」张平轻轻叹了口气。

  皇甫桀还是背对着他。

  张平看向窗外,看景色一点点移动。

  「我是太监,这已是永远都不能改变的事实。在边关,众位将领包括疯子已经都猜出你我之间的事,他们表面不在意,心里却瞧不起我。他们尊重你、崇拜你,看我却不过一个阉人、一个侍奴。你没有发现我和众位将领之间并无什么来往?」

  皇甫桀没有开口,他早就发现了这个现象。但他私心中却乐于见到这种情况,甚至可以说这种情况本来就是他有意无意造成的。他不喜欢张平和其它人过于亲近。

  张平抓抓头,笑容有点无奈,「不是我不想接近他们,而是他们不屑。回到京城,你也说娘娘要给你指婚,京城不比边关,这里可不止一个李太守的女儿。等你有了妻妾,你还打算继续和我这样吗?我们的关系是我一开始逾越了,那时候的我年少无知不懂得厉害,如今想来却是好笑。」

  「你觉得好笑?」皇甫桀心中本有一丝歉疚,此时听到这句话却炸毛了,翻过身怒瞪他。

  「难道不好笑吗?我一个侍奴却想做一位皇子的大哥。请问王爷,我现在是您大哥、还是您的侍奴?」

  「情人。」皇甫桀阴森森地吐出两字。

  张平想笑,「情人?我怎么不觉得我们之间是这种关系?」

  「那是你愚钝。」

  「真的吗?」张平怀疑。

  「当然是真的!你睡了我这么多年睡假的不成?」

  「我睡你?」

  「难道你没睡我?这种事是一个人能搞得起来的吗?」

  「也是。不对!我并不想睡你,是你想……」

  「你敢说你一点快感也没有?你敢说你自己就一点没想要过?」

  「这个……」他们发生关系都有六年多了,这怎么说得清楚?

  「张平,我们是情人,就算原来不是,现在也是了。你看你为什么会不愿回京城,其中最大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我要娶妻?」皇甫桀坐起身对他循循诱导。

  「是这样没错,可是……」

  「没有可是,就是这样!你不想侍候除了我以外的其它人对不对?你不想给我的妻子下跪对不对?你不想让我的女人嘲笑你上我的床对不对?嗯?」

  张平缓缓点点头。虽然就如皇甫桀所说,但为什么他总觉得和他表达的意思有点不一样?

  「你在妒忌。不要否认!」皇甫桀伸出手掌制止张平开口,「也许你觉得自己没有,但其实你的想法、你的行为都表明你在妒忌。你不想让我有其它女人或男人。你想和我在一起,但不想有其它人阻碍在我俩中间。你不是在乎我们的身份,只是在乎我们的身份会阻碍我们在一起。」

  「呃……」

  「你爱我。像一名丈夫爱自己的妻子一样爱我。否则当初你为什么会同意让我与你有肌肤之亲?结义兄弟会干这种事吗?」

  「这是因为……」

  「不,那是表象。你心中如果对我没有那方面深刻的感情,你怎么会答应呢?你想想,如果是太子求你和他做那事?如果是惠王?你再换其它人想想?」

  不用多想,张平只是听他这么说脸就白了。

  「对吧,除了我,你不会这样接受别人。张平,你早就爱上我了。」

  「也许你一开始对我的感情是怜悯,可是慢慢地这份感情早就变质。你看,就像你说的,你是太监。在你内心中你觉得自己将来无法再娶妻,可是你还是一个男人,你想要好好爱一个人,然后我就在你身边。」

  「你对我因怜生爱产生那方面的感情,那是顺理成章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张平彻底被他搅胡涂。

  皇甫桀很懂得趁热打铁,「我再问你,在我做大帅前我有两个月没理你,你是不是很难过、很彷徨?」

  张平仔细一想,确实这样,也就老实地点点头。

  「一开始我什么也不懂的时候,你看我憋得难受,是不是特别想帮我?」

  张平再次点头。

  「我摸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有感觉?」

  张平脸红了。

  「你是太监,按理说你不应该有性欲。可是每当我爱抚你、进入你时,你难道只感觉到痛苦?」

  张平愣了半天,红着脸看向窗外。

  皇甫桀伸手扳正他的脸,总结道:「张平,其实你早已对我情根深种,只是不自知而已。」

  张平看向他,张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我知道你的委屈,我尽量尽快离京,等到了封地,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任何人都不会影响到你我。就算我不得不娶某些女人,你也不用在意她们。」

  「王爷。」张平开口。

  「嗯?」皇甫桀看他的眼光简直可以用温柔如水四个字来形容。

  「我们话题好像偏了。」

  「张平,」皇甫桀握住他的双手,哀戚万分地道:「你难道舍得让我伤心?你就舍得让我一个人留在虎狼之地?」

  张平无言。我没说不跟你去京城啊,我明明说的是以后……

  「你也不忍心让他们再欺负我对不对?」男人最后又可怜兮兮地加了一句。

  张平这下不认可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好几眼。冷笑道:「就凭你现在的块头、现在的武功、现在的心智,还有人能欺负得了你?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我倒还真想看看对方长什么样!」

  男人沉默,伤心地再一次想到:果然块头长得太大就是容易失宠。张平对他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温柔了。

  张平也没一直待在马车里和他家王爷厮混,途中他回家了一趟。

  等张平离开方鼎村不久,张家那一大家子连同他们的亲戚就全都不见了踪影。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就连他们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几个人知道。

  而这边,离开不过二十天的张平一回来,就被等红了眼的男人捉进马车中。

  皇甫桀不晓得该如何开口,他也不会开口把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恐慌告诉张平:他害怕他就这样再也不回来了。

  对于张平,皇甫桀不晓得自己有没有把对方当情人看。他也不知道情人之间该如何相处。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张平,长这么大,只有张平是真正属于他的。

  甚至他有一种感觉,只有抓牢张平,他才能抓牢其它东西。没有张平,那些东西也将全部变成虚幻。

  张平,张平……

  自己唯一那点属于人性的东西,就在这个人的手掌中。

  皇甫桀摸上张平的腿,顺着他的腿弯一点点摸向他的私处。

  「你疯了,这里是马车上!」张平夹紧双腿呵斥。

  皇甫桀抬起脸,那深邃的眼眸中含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张平不说话了,对这个眼神、这个表情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默默地叹口气,倒霉的张侍人放软了身体,任那人手掌插进他裆处,隔着裤子死命抓揉他。

  「呼……你轻点。」张平耐不住疼痛,压低了嗓音悄声道。

  皇甫桀点点头,低头去亲吻他。

  张平没有丝毫抵抗地张开嘴,让他把舌头伸进他嘴里。

  皇甫桀喉咙中发出急切的低吟,一只手扣住张平的头颅,一只手伸进他裤中。

  皇甫桀的身材比一般人高大出许多,以至于他的手脚都比常人大一圈。

  张平被迫支起一只腿,好方便那人在他股间探索。

  舌头搅拌着他,牙齿撕咬着他的嘴唇,让他口水都来不及吞咽,顺着唇角流出。

  男人追着痕迹舔咬他,在他喘过一口气后,又塞上他的嘴巴。

  张平被他一根舌头舔舐得口腔阵阵发麻,连带脚趾头也痒得缩了起来。

  男人的手掌卡进他股间,大拇指按住他那点软茬时轻时重地揉磨,最长的中指抠进了他的后穴,食指指节则抵在他的会阴处。

  张平挺身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男人被他这声呻吟刺激,狠狠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抽出手扯开他所有衣裤,瞬间就把他脱了个精光。

  张平不敢发出大的声音,也不能拒绝,只是连声轻轻地道:「你轻点,轻点。」

  男人解开裤带,骑到他身上,一手托住他的头颅,一手掏出那话儿送到他唇边。

  张平咽了口口水。就算他和这人已经有很久这样亲密的关系,但并不代表他就不再怕这玩意儿。

  「看到你小时候那样子,谁能想象你现在能长成这样?」张平小声嘀咕。

  男人不满地把那玩意儿在他嘴唇上蹭了蹭。

  「你别硬塞,到时你痛苦我也痛苦。」张平警告他。

  「那你给我好好地含!」男人命令道。

  张平润润唇,无奈地伸出舌尖舔向那已经有点湿润的头部。

  男人身体一颤,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

  长长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赶车的马夫觉得自己听到马车里传来什么,想仔细听时又被风声影响。

  轻轻的、极为收敛的喘息声在马车里回荡。

  肉体摩擦时发出的奇怪声响有节奏地随着马车晃荡。有时会突然加快,有时又会慢下来。

  高大强壮的身体完全覆盖住另一个人,只能看到那人的一条腿挂在男人胳膊上,随着男人每次有力的挺进,那被覆盖住的人就会发出类似呜咽的低泣声。

  马车辘辘前进,一天比一天靠近京城。

  和当初离开京城相比,皇甫桀的这次归来可谓荣光无限。

  京城五里外,以太子、惠王及五皇子舒王为首,众臣一起站在城外相迎。

  胜帝虽然没有和大臣一起迎出京城外——那是他儿子,他没有必要做样子给别人看,但也让人牵了他的御马披红挂彩,特赐宁王可以不用下马一路骑到大殿前。

  当皇甫桀的马车出现,皇甫桀从马车里出来。众人暗地里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是当年前往雁门关的四皇子?为什么和他们记忆中的人相差了那么多?

  如果不是那张脸,他们都不敢相信这人就是当年那个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甚至被众人瞧不起的宁王。

  皇甫桀一出现,立时一股极具压迫力的气势就在周围弥漫了开来。

  高大魁梧的身材,魔一般的脸,血腥的气势,压迫得现场浑然一静。

  这是杀气。只有在沙场上出生入死、斩杀过无数生命的人才能发出的凛人煞气!

  皇甫桀微微笑了。这一笑,竟把周身气势都收了起来。太子、惠王、舒王及众臣也渐渐缓过神。

  众臣齐声道贺。之后太子和惠王表现出的热情,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觉得皇家兄弟间竟也能如此兄弟情深。皇甫桀也是一副极为感动的模样,说自己能有今日都是托兄长们的福;还说如果没有刘老将军的教诲,他也不会有今日;顺便把所有将领又大大赞扬了一番。

  惠王暗中寻找叶詹的身影没找到,强捺下不安,笑脸以对。

  太子挽着皇甫桀的胳膊说要送他一个大大的礼物。

  言净也有六年多没有看到这个外孙,见他变化如此之大,老怀大慰的同时也有点警觉。所以他并没有像太子和惠王那样,上前对皇甫桀表示亲热,而是站在一边看着。

  张平趁人不注意,悄悄从马车里走出,他已经换上皇甫桀命人送来的太监服。

  所有人都在欢迎凯旋而归的战将们,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小小的太监。

  皇甫桀被请上御马,众将跟在他身后,迎接的众人则跟在最后,一路浩浩荡荡走进京城。

  京城内早已洒水除尘、沿路挂满了红巾彩纸,路两边也站满了翘首以待的老百姓,等着看传说中那保家卫国征服了匈奴、还把月氏给灭国的「魔帅」。

  宁王皇甫桀坐在御马上不紧不慢地进入京城大街。

  张平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他身边,跟在一边走路随行。

  人群在看到宁王及一行将领出现的刹那,欢呼声立刻响起。

  皇甫桀与众将向欢呼的群众抱拳致意。

  欢呼声更加响亮,人们疯了一般挥着手呼喊着。

  张平耳尖,听见欢呼中夹杂了人们的惊叫和诧异声。有人在交头接耳,皇甫桀没有戴面具的脸成了最大的话题。

  「魔帅!」

  「真的是魔帅!你看他的脸!你看他的身材!」

  「天哪,那就是皇子?果然与常人不同。」

  「这种威仪哪里是凡人所有,四皇子是神哪,四皇子是真正的龙子!」

  「一年前我就听前街算卦的周道子泄露天机说四皇子乃龙神下凡,大亚必胜。果然没错,周道子的卦象从来就没有错过!」

  「原来是龙神下凡,怪不得!」

  「龙神佑我大亚!」

  有那激动的百姓竟朝着皇甫桀的身影跪了下来,口呼龙神保佑。

  一人跪,百人跪。这时候激动的人群最具有传染力。龙神保佑的呼声响遍大街。

  张平明知这个气氛乃有心所为,但听到这样震耳的欢呼、看百姓诚惶诚恐地叩拜皇甫桀,他仍旧忍不住兴奋地握紧双拳。

  皇甫桀瞥了张平一眼,嘴角微微含了一丝说不出是什么意味的笑容。

  看着满大街呼唤他为龙神的老百姓,想到原来这就是张平当初跟他说的,如果他能成为天下第一人,丑的也会变成美的。

  现在他的容貌不但不再是他的缺点,还成了他作为龙子的标志。

  从今天开始,他皇甫桀才是大亚真正的龙子的说法会渐渐在全国流传开来。他的容貌、他的战绩、甚至他高大出常人许多的身材都会成为传说。

  眼看不远处的巍峨皇宫,男人笑了。

  不急,终有一天我会成为那里的主人。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而张平你会伴在我身边。我生,你也生;我死,你就睡我棺材里。

  上殿后的繁文缛节略过不提,皇甫桀交上虎符,胜帝自是对皇甫桀一番嘉勉,当庭赏赐了许多宝物。至于真正的论功行赏还在后头,当晚胜帝在皇宫内为凯旋归来的将领们摆开了接风宴。

  张平作为侍人自然没有资格上席,与其它王公大臣的侍仆一起在皇宫外等候。宁王府的管家也带了仆人前来迎接,张平认出他们,但他们没注意到人群里的张平,张平也懒得上前相认,和身边某个大臣的家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等到半夜,其它人、就连惠王的座驾也已离去,才见到皇甫桀一人姗姗来迟。

  张平迎上前去。

  管家言洪快步越过他,激动万分地叫了一声:「王爷!」

  皇甫桀过目不忘,虽然六年未见,但扫了一眼就知此人是谁。只不过眼前的人比六年前脸上多添了些谄媚和恭敬、没了当初那想掩也掩不住的轻视和轻慢。走过管家身边,皇甫桀对张平笑了笑。

  「等久了吧。太子拉我说了一些话。」

  「还好,我也找人聊天聊到现在。就是肚子有点饿。」

  「呵呵,我想言管家应该备了酒席,回去让他整上来我们好好喝两杯。」

  「好。」

  管家一时竟没认出张平是谁,主要是宁王的态度让他惊讶,他们王爷怎么会对一个太监如此和颜悦色?后来才想起王爷身边一直有个侍候的侍人,似乎叫张平?

  那太监不是有点傻吗?怎么现在看来如此正常?言洪抱着一肚子疑惑,连忙让仆人打灯把皇甫桀迎到马车前。

  皇甫桀拉着张平一起坐了进去。张平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奇怪的是言洪,不解归不解,还是赶紧让人驾起马车回府。

  宁王府仍旧那么陈旧。

  可是陈旧的宁王府却一改六年多前的门庭冷清,如今言管家光是收礼就收的手忙脚乱。

  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上至太子、下至京都府尹。皇甫桀来者不拒,全都一一接见。

  宁王府多了一名食客,姓风、字雨山。这人喜穿白衣,风度翩翩,一笑起来就两眼弯弯,亲和力十足。

  皇甫桀每次接见客人都会带上这名食客。久而久之,大臣之间也都知道了这个人。后来更是听其它将领说这风雨山就是宁王任统帅后的军师,宁王能打下匈奴和此人计策也有莫大关系。于是风雨山的大名更是无人不晓。

  而宁王府内多出的一些仆人杂役及侍卫却没有人留意。宁王立大功归来不比当初,府里多些仆人侍候也是自然。

  回京三日后,胜帝在金銮宝典正式论功行赏。

  除各位有功将领皆有不同封赏外,宁王皇甫桀作为主帅被赐了一座新府邸,另有金五千两、银三万两,骏马十匹,仆从三十六人,美婢十二人。同时加封他生母贤妃为皇贵妃,赐珠宝若干。可惜赏赐虽厚,却无实权。

  早朝过后,胜帝把皇甫桀单独叫到上书房问他可想要封地,皇甫桀心念数转答道:「儿臣不要封地,儿臣宁愿为父皇驻守边疆。去哪里都可以。」

  胜帝微笑,突然问道:「听民间传你为龙神之子,你怎么看?」

  皇甫桀一怔之下很理所当然地道,「父皇,您是天子,龙神转世,儿臣是您的儿子,自然就成了龙神之子。人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父皇您才有七个儿子,还差了两个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胜帝表情未变,但往后靠的身体可以看出他的放松。

  「朕赐你的面具,是不是覆不上了?」胜帝的口气含了一丝玩笑。

  皇甫桀连忙恭谨地回答:「是。」

  「你还需要面具吗?」

  皇甫桀苦笑,「请父皇再赐儿臣一张,以前在军中还不觉得,这回京城没几天就吓哭了路边好几个小娃儿。」

  胜帝闻言哈哈大笑,挥挥手道:「朕会再赐你一张面具。」

  皇甫桀躬身谢恩,心中忿恨没有流露出表面一分。

  「你去看看你母亲吧,你们母子也有六年多未见。自听说你灭了月氏还降服了匈奴后她就翘首以盼,这几日她天天来找朕,就是问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是。」

  胜帝注意到皇甫桀在听到他提贤妃的时候,脸上出现明显的厌恶和排斥。心中不由微笑了下。贤妃对这个丑儿子怎样,他也听了些传闻。虽然可惜他们母子不和,但如今他却对这点喜闻乐见。

  皇甫桀退出上书房。

  在廊上等候的张平迎上前去。

  「我们去瑞华宫。」皇甫桀没有多言,立刻向前走去。

  张平跟在后面,心中有一丝迟疑。

  「早晚得去见她,不如趁早。」皇甫桀明明背对着他,却似猜出他心中所想,冷冷道。

  张平本想问他皇上单独召见他有何事,看他如此,决定等回去后再问。

  一路无话,快到瑞华宫时皇甫桀突然站住脚步。

  「张平,你不要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

  哈?不待张平反应过来,皇甫桀已经再次迈开脚步。

  宫前打扫的太监认出了四皇子,顿时,一向安静的瑞华宫变得热闹起来。

  六年未见,贤妃未见老态,一张脸妆点得完美无缺,更显女人成熟之美。

  倒是女官红袖,眉眼间藏了一丝阴翳,近四十的她透出一股寂寞的风情。当她看到高大的皇甫桀出现时,眼中忽地一亮,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你变了许多,没想到你竟长得如此高大。」贤妃叹息。

  皇甫桀跪在贤妃面前,口称孩儿不孝,让母亲挂心了。

  「你三天前就回来了,为什么不早点来见本宫?」贤妃似漫不经心地道。

  皇甫桀腰杆跪得笔直,淡淡地回道:「儿子也想早点进宫看望母亲,可刚回来府中有许多事要处理,又有好多大臣来拜访……」

  「借口!」贤妃厉声怒斥,「你以为你翅膀长硬了就可以不用回来看我了是不是?」

  「母亲大人说笑了。儿子和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管儿子蹦得多远,最终还是会回到母亲您这里的。」

  贤妃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儿子,心情复杂。

  儿子有出息,做母亲的当然开心。但做儿子的太有主见,甚至要脱离母亲,这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了。

  凭直觉,贤妃也觉得这个儿子已不如当初那么好掌控。

  六年,不过六年,她的这个丑子已经成长如斯。那个当初看到她就发抖的窝囊废如今已成了让匈奴闻风丧胆的魔帅。

  贤妃放软了脸上的表情,「你能记住这点就行。如果没有我和你外公在你身后帮衬,你以为你能有今天?」

  「儿子知道。」皇甫桀平静地道。

  「今晚你就在这儿用膳,本宫有好些事要好好问你。」

  「是。」

  张平知道皇甫桀要留在瑞华宫用膳,也没多问,回去传了信。简单找了些东西果腹后,立刻和几名家仆一起赶到皇城外头等待。

  宫门中有人走出,看衣着,应是二品的官阶。看年龄却不大,大约二十过半,身材修长儒雅文秀。

  「韦大人。」有认识的人上前见礼。对于这位太子面前的红人、韦相的儿子、当朝驸马,巴结的人自然不会少。

  张平隐进马车阴影处。

  韦问心不问对方身份高低一一回礼。

  张平注意到这位韦大人脸上虽然带着笑容,眼中却含着落寞。

  听说太子身边出现一名谋士,近年来太子亲那谋士更多,对这位韦大人却有所疏离,不知是真是假?张平好奇心冒起。

  对了,杨嬷嬷不是说驸马难做吗?他现在和那位长公主处得如何?还有他那位嫁给太子的心上人呢?

  韦问心看到宁王府亮起的灯笼,往这边多看了两眼。张平见他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对他微微一躬身。

  韦问心皱起眉头,似乎在想他是谁。很快,他的表情就告诉张平他想起来了。

  「张侍人。」

  张平没想到他会朝自己走来,连忙行礼:「张平见过韦大人。」

  「多年不见,张侍人可好?」韦问心笑着打招呼道。

  「托大人的福,小的一切尚好。」

  「观你面色,倒似比当初在京城时好上许多。」韦问心顿了顿,他们彼此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张平也不回答,摆出一张老实的面孔恭谨地赔笑。

  「当年对不住你了。」为什么年少的自己能容忍别人欺凌弱小却不上前制止?韦问心想起那位四皇子与他们的过往,再想他现在,心脏猛地一缩。

  「大人过言了,小的不敢。」张平连忙惶恐地道。

  「代我向你家王爷问好,就说下官对他在边关的作为也是敬佩之至。」

  「是。小的一定传到。」

  韦问心点点头,略带惆怅之色地转身走了。

  张平抬头看他的背影,不知怎的竟有点悲凉之感。

  他家王爷曾说过韦问心是个人才,如果太子善用他,那么太子在朝廷的地位一定会非常巩固。惠王想动他怕也不轻易。可看太子如今和惠王算是分庭抗礼的局面,韦问心的不得志明眼可见。

  如果韦问心能帮王爷就好了。疯子虽然计谋百出,可在朝中并无影响。而韦问心就不一样了……

  明月初升,皇甫桀从宫门现身,二话没说,当即就上了马车。

  张平坐上车辕,让仆从立刻驾车。

  到了宁王府,皇甫桀没看身后的张平、也没理迎上来的言管家,大步流星向他的寝院走去。

  「砰!」院落洞门当他的面被关上。

  张平摸摸鼻子,看周围无人,翻墙跳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他家王爷正扶着栏杆在剧烈呕吐。

  张平默默走到他身边。

  皇甫桀呕了半天,擦擦嘴,抬起脸对他惨然一笑。

  「过来。」张平张开双臂。

  高大的青年看着他,一步步向他靠近。

  突然青年扑向张平,紧紧抱住了他。

  张平收拢双臂,轻轻摩挲着他的背。

  院中静寂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甫桀松开了手臂,嗓音沙哑地道:「让人进来清理吧,我回屋里。今天晚上你睡外间,我不叫你,你就别进来。」

  张平拉住他的手臂,「想不想打一架?」

  皇甫桀回头,一字一顿地道:「我不想打架,我只想杀人。」

  「那……你要不要我陪你睡?」言皇贵妃跟王爷说了什么,竟让他反感至此?还是他已经无法再忍受在那样的母亲面前做出一副孝子的样子?毕竟,谁过了六年自在日子又重回没有尊严的牢笼都无法忍受。可怜的小桀……

  皇甫桀眉毛一挑,发出阴森的笑声:「你不怕被我干死你就进来。」

  张平搔搔头,「那就算了。」顺便也放开了他家王爷的手臂——同情也是有底线的。

  皇甫桀气死,脸色通红,那人字形的血色胎记更是像要滴出血来一样。恶狠狠地看了张平半天,一转头,一脚踹开屋门,怒气冲冲地走了进去。

  张平看看那半毁的两张门,吐出一口气,看来是没事了。现在他可以叫人进来打扫了。对了,还有洗脸水和漱口解渴的茶水。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宁王召集几名心腹密谈。

  赵、杨两位大师父已经离开京城,目前不知在哪里云游。青云、白莲在得到宁王允许后也已嫁人离开了王府。赵师父临走之际招来了一名徒弟。

  张平第一次在军营中看见这位隐身来访的师兄时,一时都不敢相信这人是四皇子的师兄。

  钱若谷,一个名字十分文雅,但长相却十分猥琐的中年男子。贼眉鼠眼这四个字就是用来形容他的相貌的,甚至连他走路都像一个贼。可他不但不是名贼,还是一名管钱的账房。

  这位爱钱如命的钱账房在宁王府已经做了两年,就连全王府最苛刻的言管家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皇甫桀一回来就和这人密谈了一个晚上。连张平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

  今早除了这位钱账房,还有五位在席。

  风雨山,全京城现在都知道他是宁王的谋士。

  陶正刚,新封的京都禁卫军将领,以后他将辅佐太子统领京城兵将。

  刘旗忠,朱炳,这是当年皇甫桀和张平背出的两名重伤患。这几年经过张平调教,武功大进,现为宁王的侍卫之首。

  还有一个人,这个人的来历除宁王外没有人知道。当初张平在军奴中发现此人重伤快死,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救回去后才发现这人的伤势实在太重。皇甫桀命军医救了他,最后却又让他「死了」。过一段时间后骑射营里就多出了一个叫狄二的人。

  而骑射营中类似来历不明的人还不少,现在这些人又都转到了宁王府里干起了杂役或侍卫的活计。张平还知道其中有一部分离开了军队却没有跟他们回来,但也绝不是回家。皇甫桀把他们派到了哪里?

  再回头说这狄二,也不知他身怀了什么样的绝学让皇甫桀对他十分器重。

  而让张平生气的是,这叫狄二的人明明是他从军奴营中扛回去的。可这狄二却对他完全不假颜色,看到他就跟没看到一样。

  六名心腹,加上他一共七个人。皇甫桀坐在上位,他就立在他身后。

  按理说六人一起见面还是第一次,可就像经过商量一样,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完全没有两人同时看中同一个座位的情况发生。

  左边,依次为风雨山、钱若谷、刘旗忠;右边,依次为陶正刚、狄二、朱炳。

  「皇上这次可能想效仿太上太皇,当初太上皇继位之前,太上太皇也没有给诸位皇子封疆,只给了他们王爷的名头。直到太上皇继位,诸位皇子才离京。据说太上太皇此举是为了防止诸皇子在封地兴风作浪,对当时的太子不利。」风雨山分析道。

  「皇上给您闲职,简直就是最大的浪费!」陶正刚突然不满地发泄道。

  张平把目光投向陶正刚。

  这人虽然人如其名,正直又倔脾气,给人以忠臣良将的感觉,却并不愚忠也不愚昧。你要想收服他,就必须比他能干比他强,否则管你是皇帝还是天王老子,他鸟都不鸟你。但你一旦让他心服口服,那他就能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朱二人也脸有不甘。

  「就是。」疯子竟然还点头附和。

  皇甫桀斜了这人一眼。

  风雨山笑嘻嘻地道:「王爷,没了封地,您今后打算怎么办?」

  皇甫桀看向诸人,微笑着反问:「你们说怎么办?」

  厅中一片寂静,大家都在沉思。

  张平自听到外放封王暂时成了不可能的事就开始难过。

  他本来打算离开京城后,在封地那边隐瞒身分去挑战一些高手,等他把当地的高手全部打败后,不用他去找,自然也会有人寻上门来挑战他。到时要不了多久,世人就会知道这世上又出了一个叫做张三的高手。

  他平生的梦想就只有两个:当天下第一高手和挣很多银子养家。就目前他家王爷的表现来看,实现第二个目标倒不难;难的是第一个!他要怎么才能在京城不泄漏底细的挑战高手?

  越想越觉得实现性小的可怜,越觉得实现性小,他就越觉得难过。

  「这也是王爷的机会。」狄二突然道。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王爷的机会?」风雨山追问他。

  狄二却闭上嘴不说话了。

  「你怎么不说话?」风雨山盯着他。

  狄二看向自己的脚面。

  风雨山开始哼唧,可能憋不住了,大叫道:「我就知道你们都在等本公子开口,哼,本公子就是不说!」

  「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陶正刚挤对他。

  「你这个莽夫,你懂什么!本公子这叫『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

  「啥?」陶正刚没听懂。

  「他说他很虚怀若谷。」钱若谷解释道。

  「这疯子也会懂得谦虚?嘿!」陶将军忍不住嘲笑。

  风雨山大怒,跳到椅子上就开始指着陶正刚的鼻子大骂。

  其它四人津津有味地看白戏,表情要有多放松就有多放松。

  皇甫桀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转头看他家的张大侍人。

  张侍人还沉浸在梦想要延期的伤心中,他不喜欢京城。一想到以后要留在这里,他就浑身不舒服。

  留在京城代表了什么?

  代表他得一天至少磕三遍头。

  代表他走到哪儿都得穿一身太监服。

  代表他家王爷睡太监的事一定会再次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他张平则走到哪儿都得低着头。看他不顺眼的言管家大概会更看他不顺眼。希望早日抱孙子的言皇贵妃也一定很想杀了他。

  他并不是怕了这些,只是这几年自由惯了,突然又要回到原来卑躬屈膝的生活,换谁都不会舒坦吧?

  而且在边关那全是男人和莽汉的军营里,人们尚且不屑他这种人的存在。如待在京城——这个礼教满天飞的都城里?几乎可以预见的嘲笑和辱骂;几乎可以想象到宁王府未来的王妃会多讨厌他的存在。

  对了,宁王府未来的王妃。

  张平皱眉,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他娶不娶王妃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娶了王妃,我就和他恢复到单纯的主仆……不对,兄弟?好像也不对。情人?

  我和皇甫桀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张平胡涂了。

  不过不管他们的关系为何,他一定会和他共进退就是。他绝不会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就这样丢在京城。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他家王爷就是个心理变态的危险分子。他要不在一边看着,不定这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算了,留京城就留京城吧,大不了他继续装孙子。

  「张平!你说我们留在京城有什么好处?」风雨山突然把苗头指向张平。

  「啊?你问我?」

  「我不问你问谁?」

  「我不知道。」张平傻瞪着眼吐出四个字。

  皇甫桀在心中噗哧一笑,转过头坐正身体对风雨山道:「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是。」风雨山狠狠瞪了张平一眼,狡猾的家伙。随即收敛起猖狂的态度有条不紊地叙述道:

  「有两个最大的好处。第一,拉拢朝臣及一些关键人物。已故安王的手下现在群龙无首,凭王爷在沙场上与已故刘将军部众的交情,想要拉拢这支力量应比太子和惠王更容易。而且因为王爷您冒死夺回安王遗体,安王之母淑妃对您也有几分感激之情。五皇子舒王那边也可利用,甚至已故六皇子的力量,想用也无不可。第二,可随机应变。人在京城,总比在外地来的消息灵通。」

  张平偷看皇甫桀侧面,他要怎样才能在失去兵权的情况下做到兵不血刃地夺取皇位?虽然已经有应对计划……「前面都没了,自然就轮到我了。」

  张平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句话,小腿肚子不由自主就抖了那么一抖。这话是皇甫桀什么时候说的?

  「雨山说的不错,留在京中对我们有弊也有利。

  「观父皇的意思,他似乎对我们这些皇子还不太放心,所以都要留在眼前盯着。但也有可能他对太子并不十分满意,所以故意给太子留下一些对手。不管父皇的意思为何,我们按我们的计划来,只不过有些小地方要修正一下。」

  皇甫桀把他认为需要修正的地方提出。众人讨论一番后,努力把原来的计划修正至完美。

  会议结束,风雨山等人恭送宁王先行离开,之后陶正刚等人也陆续走了。钱若谷走到风雨山身边,忽然道:

  「那太监与王爷什么关系?」

  风雨山似知他会有此一问一样,反问道:「当然是主仆关系,否则你以为他们什么关系?」

  钱若谷皱眉,摸了摸下巴丢出两个字:「不像。」

  风雨山叉腰哈哈大笑,也不管这个一脸不解的钱师兄,径自走了。

  当晚,有人扛着一个大麻袋翻进了惠王府。

  「扑通。」麻袋被丢进惠王卧室。

  里面的人大惊,大喊一声:「有刺客!」

  惠王所住小楼附近立刻灯亮如白昼,照得四周围一片亮堂。

  所谓刺客在心中暗赞道:惠王府的人果然训练有素。灯亮后并无人立刻上房搜索,各个角落却立刻布满闻讯而来的侍卫,如果来人是个庸手,此时必然无所遁形。不过他嘛,自然不是庸手。

  「搜!」一个侍卫头目一声令下,安静却快速的搜索立刻展开。

  刺客暗中摩掌擦拳很想出去跟人较量一番,他发现了一名身手相当好的高手。

  可是一想到那人的交代……刺客只好望那高手兴叹,心想下次再来会会他吧。

  屋内,惠王沉着脸命贴身侍卫打开麻袋。

  侍卫们把惠王掩护在身后,小心翼翼用剑挑开了麻袋口。

  一个黑乌乌的发结露了出来,接着……

  「叶詹?!」任是惠王也不禁惊呼出口,他还以为叶詹必死无疑,没想到对方却把人给他送了回来。

  「王爷,叶将军还活着。您看,这还有一封信。」侍卫呈上信件。

  惠王命人去请大夫,又让人把叶詹扶上床。

  在侍卫的保护和注视下,他缓缓打开信封。

  二哥,特送厚礼一封,望笑纳。四弟桀 拜。

  惠王把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深深皱起眉头。

  皇甫桀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身边又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高手,竟可以自由来去他的王府?如果今晚那人不是送礼、而是来杀他,他能否躲得过去?

  示好?有一点,但也不完全是。

  示恶?那对方完全没必要把活生生的叶詹送回。

  那个丑四到底想干什么?

  皇甫瑾脑中闪过一个词:示威。

  那个丑四竟然在向他示威?想通这点的惠王,顿时觉得胸口就像是被什么堵塞住一样,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张平很兴奋,惠王府的格局图纸他也就看了半天,可竟能给他完全无误地摸到惠王所住楼宇。这证明了什么?哈哈!

  说起来那小楼及周围的机关还不少,如果不是他对此也有所研究,今晚还真有可能栽在那里。

  我果然是高手啊!张平乐得嘴巴要咧到耳朵根。回去的路上还顺便拐到韦府附近张望了一番。

  韦相和他那个已升作刑部尚书的痴情种儿子现在在干什么?

  想想,有点心痒。很想溜进去看看,但又怕对地形不熟留下把柄。想来想去,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去。

  与此同时,疯子在焦急地等待,而宁王却很安静地看书。

  「您不担心吗?」

  皇甫桀淡淡地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里可是惠王府!而且他才回京几天?周围的地形他还不熟悉,更不要提惠王府机关重重,太子派了多少人进去刺杀惠王?一个个都有去无回。张平他……」

  「皇宫他都能来去自如,何况一个惠王府?」

  「那不一样!」疯子气得跺脚。

  「你好像很关心张平?」

  疯子一愣。

  皇甫桀目光仍旧落在书本上,很随意地说道:「他是我的人,我一个人的。明白吗?」

  疯子眼神闪了闪,表情古怪。

  「怪不得张平在雁门关六年也没交上一个朋友,就连他亲手救出的几人也对他若即若离。王爷,我能不能问这是不是都是您故意为之?」

  「你是明白人。」皇甫桀头也未抬地笑了笑。

  疯子背后颈毛倒竖,立刻非常明智地主动转换了话题:「您把叶詹用这种方式送回去,就不怕惠王对您心生警惕,进而对您下手?」

  皇甫桀抬头微笑道:「老二不是笨蛋,他绝对不会在如今局势不明的时候主动对付我。我把叶詹送回去,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我偏偏用这种方式送,让他看不出我对他到底抱了什么意思。他这人好思虑、又小心谨慎,想得越多就越不敢对我动手。」

  皇甫桀心中愉悦,其实说穿了,用这种方式把人送回去只不过是他想出一口恶气罢了。而张平一定会帮他出成这口气。

  不久,张平无事归来,看到疯子从他身边走过去时投在他身上的眼神,张平不解。

  这疯子什么时候成佛祖了,竟用那么悲天悯人的眼光看人?看得他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掉满地。

  两天后红袖送来两名美貌的年轻女子,说是言皇贵妃赐给宁王身边侍候的。

  而这两名女子由她亲手调教。当年贤妃想要拜托她的事,也就是此事。枉她当时还以为……

  宁王皇甫桀把红袖请进内厅,也不知两人在里面谈了些什么,出来时年近四十的红袖脸上带了两抹红晕,眼中也亮亮的,就像是重新燃起了生命之火。

  看到门口的张平,红袖脸上的笑容一收,瞟了他一眼,忽然道:

  「这几年你一直跟在王爷身边,是吗?」

  「是。」张平躬身回答。

  「这几年你似乎也变了些?倒似你刚进宫那会儿的样子。」红袖眼眸很利,很快就看出张平与六年前的不同。

  「沙场上人的生死看多了,很多事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张平老实地回答。

  红袖点点头,认可了张平这个解释。

  「你现在还在侍候王爷的床笫吗?」

  张平很平静地回答:「偶尔。」

  红袖眼中闪过一丝不知什么意味的光芒,唇角带了一丝嘲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太监却沾了龙子如此多雨露。可惜,你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女人还能生个孩子保住将来,你就只能等年华老去。」

  「将来如果你幸运,说不定能在那位身边做一个侍奴侍候到老。如果不幸,唉。」

  张平低着头,没有吭声。

  红袖心中浮起一丝难言的爽快之意,她认为张平一定在伤心。而这个人比她不知可怜多少倍!一个太监沾龙子雨露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要小心点,娘娘给王爷指定的那位官家女儿可是个厉害的主。」

  张平心中一惊,忙问:「王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当然。」红袖看他大惊失色的表情,心中越发觉得这个太监悲惨,心中也越发愉快。

  惨!那小子肯定又要发疯了。张平耷下脑袋。之后几天晚上他是绝对别想好过,头疼!

  「你好好侍候王爷,别怠慢了。」

  「是。」张平有气无力地回答。

  红袖满意了,带着无比愉悦的心情离去。

  厅门再次打开,门内有人对他招了招手。心情不快是真的,找理由拉张平上床这才是最主要的目的。有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白不利用。门内人阴险地想。

  张平哭丧着脸,乖乖进去了。

  事后,等那人满足了,张平扯起嗓子就吼:「这日子没法过了!」

  餍足的男人被他沙哑难听的吼声吓了一跳。

  「我们得想法把韦问心拉到这边来。」张平转头提议。如果还要这样忍气吞声,三天两头让什么人来刺激他家王爷一下,他也别指望跟高手过招,直接躺床上安度晚年好了。

  正在回忆余韵,顺便思索如何和已成为皇贵妃的女人过招的皇甫桀闻言抬起头,笑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张平发狠道:「我没你和疯子那么多智谋,但我知道做人要讲理。你立了大功回来,皇上不但收了你的兵权,连个实权的职务也不给你,这怎么都说不过去。你娘和外公干啥的?让他们给皇上叫屈去。做长辈的给晚辈出头本就天经地义,他们不给你出头,别人还奇怪呢!」

  皇甫桀挑起眉毛,这人受什么刺激了?一个多时辰前红袖跟他说的,他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没什么不对的啊?难道……皇甫桀心中冒起一股喜悦,这愣子在吃醋?所以开始发横?

  「言大将军不是派人来信说,皇上对太子现在有所不满,暗中在削减他的势力吗?我们和惠王合作,先把太子管城防的兵权夺过来!」

  张平这个想法与疯子不谋而合,但皇甫桀却开口道:「太子恐怕也在提防这点,而且父皇的想法也难测。就因为我现在没有实权,所以我比任何一位皇子都安全。如果我手上一旦有了实权,恐怕他们就要联合起来先对付我了。」

  「这么麻烦?」张平抓着被子,用劲思考了一会儿对皇甫桀道:「那我帮你杀了他。」

  皇甫桀伸手摸上张平的小腹,眼中流露出暖暖的笑意。

  「怎样?」他宁愿帮他杀他兄弟,也不希望皇甫桀再亲自动手。

  三皇子和六皇子的死,他一直不敢提,更别提说他了,这人的心境就像单足立在悬崖边上一样,他现在只能想法拉住他,哪敢给他一点点刺激。这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正常,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皇甫桀摇摇头,笑容很温和,嗓音却让人不寒而栗:「我不想这么便宜他。」

  「你想怎么做?」张平神色有点凝重。

  「我要他尝尝一无所有、被人当狗打的滋味。」

  张平几乎是他肚里的蛔虫,脱口就出:「你想让皇上整他?」

  皇甫桀笑咪咪地凑过睑,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鼻尖,「我们再来一次?」

  张平放心的同时白了他一眼。他就怕这人会忍不住想要自己动手报仇,还好还好。

  立了大功而归的宁王封赏虽然不少,但明眼人却知道这位四殿下被委屈了。

  可宁王像是对此并无多大反应,高高兴兴地搬到了广大的新府邸,高高兴兴地当起了闲散王爷。

  几乎也算是闲散王爷的五皇子舒王自然而然就与他来往多了起来。

  太子与惠王一心笼络皇甫桀,时不时就让人发来请柬请他过府一叙。皇甫桀不管谁来请他,从不拒绝,完美地保持了中立。

  时间一久,太子一派也不再把这位闲散王爷放在眼中。倒是惠王从没放松过对这位弟弟的警惕。叶詹当时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密信已全部落入宁王手中。

  刺探军情,这是大罪。如果皇甫桀在恰当的时机,把叶詹和那些密信交给胜帝,他很有可能会一败涂地。可皇甫桀却把主要的人证叶詹还给了他。

  叶詹还是叶詹吗?惠王忍不住想。为什么这名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如今提起那丑四,语调中会不由自主带上一丝敬佩?

  对了,他不是被他在沙场上救过一次吗?难道……!

  一转眼,大半年过去了。

  大亚整体来说,堪称边关安宁、四海升平,老百姓也能安家乐业。京城的繁华仍旧如同往日一般。

  宁王府自从搬了新府后,就一改往日朴素陈旧的面貌,变得……像个王府。

  而往日寂静的宁王府后院也多出了许多各地佳丽。有贤贵妃送的、有太子送的、也有惠王和舒王送的,而一些大臣看宁王来者不拒,以为他喜欢美色,便也投其所好送了不少来。

  宁王与这些美女经常亵玩,可他脾气古怪,经常会为一点小事大动肝火。动不动就把前天还喜爱非常的女子送给别人、或者干脆虐待至死。

  而这些美女对宁王简直就是又怕又恨。

  怕他的喜怒无常,恨他的暴虐。

  渐渐的这些传闻也就传了出去。

  之前言皇贵妃还说要给皇甫桀指定婚事,可听说对方那个厉害小姐听了传闻后死活不肯嫁了。之后言皇贵妃也试着找了一些其它官宦儿女,竟无一人立刻答应。与宁王刚回京那会儿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言皇贵妃大怒,她知道除了他那个儿子在床上的性癖怕人以外,还因为他始终没有受到皇帝宠爱有关。连立了那么大的功回来,也不过给了些虚名。而她身为皇贵妃又怎样?还不是要给那女人弯腰!这叫她怎能甘心?

  言皇贵妃令红袖甚至让言大将军三番五次去提点皇甫桀,让他在朝廷里挣点实权。可皇甫桀一概当耳旁风,当时唯唯诺诺,事后就抛到了脚后跟。

  而谁也不知道的是,曾经三皇子安王的势力正在一点点被皇甫桀收进囊中。那些曾和皇甫桀一起征战雁门关的将领更是表示了臣服之心。

  皇甫桀甚至联系上了已故六皇子的母亲德妃。

  一切都在水面下进行。

  京城内太子和惠王越斗越烈。逍遥王爷皇甫桀则表面逍遥,暗里繁忙。

  张平也忙,忙着到处收集信息、挖人墙根。至于皇甫桀在府中的靡烂生活,他看到就当没看到。妙的是他和皇甫桀之间的事似乎并无人传言,也许这跟皇甫桀表现出喜欢美女有关?

  其实张平不知,不是别人不传,而是他家主子皇甫桀的话题性不够高。如果把皇甫桀换成太子或惠王,那绝对是另一种场景。

  对于外界传言被被皇甫桀虐待至死的那些女人,十有八九不是探子就是刺客。而他们为了解决这些女人,只能做出如此假象迷惑敌人。

  张平觉得这些女人很可怜,被当成工具出卖肉体也就算了,还得把条命搭上。但他也只是可怜她们,并没有去做些冲动的蠢事。大家各为其主,愿意投诚过来最好,如果不愿那也只好断除后患。

  皇甫桀跟他说:害了这些女人的是他们的主子。如果他哪天被抓,也是他害了他。但他一定会竭尽全力救他,哪怕付出一切也绝对不会把他弃之不顾。

  张平听了这话,平时行动更为小心。他压根就没有去怀疑皇甫桀的话,也许在他内心深处,他其实是明白的,皇甫桀对他的在意早已不是一般两般的在意,那个人为了他……

  对于皇甫桀来说,这些女人就是敌人,跟战场上的匈奴一样。如果这些女人无辜,那战场上死的无辜人更多。

  而对张平来说,皇甫桀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

  第二十四章

  祯胜二十八年初的时候,京城中开始盛传京中出现了一位绝世高手。这名绝世高手先是挑战了京城最有名的总捕头周祥,据周总捕头说,他在此人手底下没有走过十招。

  后来,这位绝世高手似乎挺喜欢周总捕头的,帮他抓了好几个偷溜入京城的江洋大盗。如果这些江洋大盗一般般也就算了,偏偏这几名坏蛋都是江湖十恶不赦榜上排名靠前的几位。

  于是这位绝世高手一下就出名了。但那时他还没有外号,直到他又跑去挑战被称为京城第一高手的骁骑都尉杨晓。

  他打败了杨晓,只凭一根树枝。

  杨晓败了没有关系,问题是他当时正在皇宫执勤。而那位绝世高手竟然就在重重包围中从皇宫中消失。

  然后这位高手的名声就如升天的焰火一样,一下冲上了高空。甚至还有人给他取了个绰号:飘渺飞仙。顾名思义,这位高手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这名绝世高手叫什么名字,就连他的脸也没几个人能记住。

  而被他抓住的那几名坏蛋则极尽全力的侮辱他,别人叫他飘渺飞仙,他们偏偏要叫他飘渺肥猪。对,没错。因为那名绝世高手据说身材似乎挺圆溜的,那张脸让人记不住也是因为肉多了一些。

  「猪,过来。」

  「你叫谁猪呢?」张平撕下脸上的面团发火。

  皇甫桀拎起他的装扮吃吃笑,「你怎么想到用这种形象出去立威名啊?啧啧!」

  张平一把抢过他手中缝了厚厚棉絮的外衣塞进衣橱,「你以为我愿意?如果你同意,明天我就让人知道大名鼎鼎的飘渺飞仙就是你身边的侍候太监张平。」说到大名鼎鼎几个字眼,张平有点沾沾自喜。

  「瞧你高兴成那样!」皇甫桀笑眯了眼。张平啊张平,你让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这一辈子你就乖乖待在我身边吧。

  「你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就出去帮我把门带上。」

  「咳,我有正事找你。」皇甫桀没有上当,脸上带了几分顽皮、像个孩子分享秘密一样凑到张平耳边叽哩咕噜说了一大通。「行吗?」

  张平犹豫了一会儿,「这不太好吧?」

  「为什么不好?难道你希望我杀了韦问心?」

  「杀了他挺可惜的。」张平老实说道。

  「那你还不同意?」

  「我想拉拢他,他会是一个好助力。不管在你登基前还是登基后。」

  「哦?你有什么打算?」

  张平对皇甫桀招招手,皇甫桀立刻又把脑袋凑过去。

  「我看到那位韦大人现在常去一家青楼,那里有一位叫香蕴的女子,相貌竟有几分与太子妃李氏相似。」

  「哦?有意思。」皇甫桀奸笑。

  「你如果知道我还从长公主手下救了这名女子,你一定会觉得更有意思。」张平得意地笑。

  皇甫桀瞪大眼睛,一把抱住张平,「平,你真是天下第一贤内助!来,让王爷我亲亲。」

  「你还想不想听我的计划?」张平气得拍了他脑袋一下。

  皇甫桀捂着脑袋,万分委屈地道:「你说,我听就是。」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两人声音越说越小,脑袋对着脑袋叽哩咕噜说了半天,不时还会发出些诡异的笑声。而一个分离太子和韦家的阴谋,就这样在这一主一仆的阵阵阴笑中定了下来。

  祯胜二十八年暮春,韦问心突然辞官。按着宰相韦清子也告老离去。而妙的是太子竟也未作如何挽留。接着就传出了韦闲心和长公主不和的传言。

  这对势力正当中天的父子突然辞官就已经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又流传出韦问心与长公主不和,那就更不得了了。一时间,韦家父子辞官一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太子大怒,拍案大骂韦家父子不是做大事的料子。不就为了一个女人嘛,何苦如此!

  听长公主跟他说她丈夫对他的王妃旧情未了,太子还不信。后来看到李氏睹物思人他才有所怀疑。后来韦问心更是当面指责他狎玩姬妾冷落王妃亲近小人,让他更是气上加气。

  他是什么人?他可是大亚皇朝堂堂太子,他有几个女人又怎么了?等他成为皇帝,天下的女人都会是他的!一个兵部尚书的女儿算什么?你韦问心不过一个小小刑部尚书,轮得到你来对本太子说三道四!

  你说本太子冷落王妃,那你呢?你为什么对你的妻子、我的妹妹也相敬如冰?

  当然,太子完全没看到他妹妹仗着公主身分如何蛮横跋扈。

  而这位长公主在知晓自己的驸马竟然背着她面会一名青楼女子后,更是大发雷霆,当即派人去青楼买下那名女子带回驸马府。

  那名貌似李氏的青楼女子被长公主折磨得生不如死,韦问心得到消息想要维护该女子,可护得了今天却护不了明天。韦问心无奈下把该女子送回韦府,其父韦清子大骂了他一顿,但也知儿子和长公主过得不舒心,又见那女子实在可怜,便收留了她。

  可谁想到长公主竟然仗着她的身分,强行从韦府把那女子搜出带走。韦清子碍于她的身分没有当场发怒。毕竟长公主是他儿子的正妻又是堂堂公主,身分在那儿摆着,他儿子藏匿一名妓女本就说不过去。可再怎么样,长公主这个行为还是惹怒了韦家。

  韦问心赶回驸马府想要救下那名女子,却得知那女子已经被人半途救走。长公主认为是韦家救的人,跟韦问心不依不挠,又是哭闹又说要让胜帝做主。最后骂着骂着就骂到了已是太子妃的李氏身上,发狠说要让太子给李氏好看。

  韦问心对李氏已无多少迷恋之心,但维护之心总是有的。一想到李氏目前在太子面前本就不得宠,被长公主一挑拨那岂不更雪上加霜?再想到香蕴目前生死不知,心中愤恨便与长公主争吵了起来。

  长公主气不过,跑到他哥哥那里搬弄口舌,一来二去,本就有间隙的主臣二人更加越离越远。

  偏偏,太了妃李氏竟为韦问心说话,说太子这几年过于亲近一些小人却远离了贤臣,如果再这样下去怕日后难登大宝。这话一出口还得了,太子打了太子妃耳光还不够,本还想把太子妃关起来,但考虑到她身后的兵部尚书,他就强忍了怒气。

  可太子妃一介弱女子,本就郁郁在心,被太子软禁后就病倒了。拖到年初竟就这么去了,只在临终时给韦问心留了一封书信。

  在收到李氏心腹丫鬟送来的书信后,韦问心看完信哀嚎三声泪流满襟。

  一步错,步步错。

  他以为辅佐了明主,为他不惜放弃自己心爱的女子。可现在他换来了什么?

  他满腹学识竟无用武之地!他喜欢过的两个女人一死一失踪!如今他想休掉恶妻却碍于对方身分想休都休不掉!哈哈!

  胜帝最终允了韦氏父子的辞官。自此,韦氏父子闭门谢客。

  不久,有人暗中找上了韦问心。

  来人只问了他三句话:你想不想娶香蕴?你想不想脱离皇后及太子一派掌控?你想不想将来重振旗鼓再返朝堂?

  在韦家父子离开朝堂后,朝中形势变化迭起。

  同年六月,胜帝偶染风寒,一开始还很轻微的症状不知怎的竟病得越来越重。精明的胜帝立刻察觉不对,当即让人暗中监视熬药和送药的太监,并把药方送到宫外让人核对。而这一查,真给他查出了问题。

  此时皇甫桀正在逼张平和他下棋。张平不愿,他就用一根绳子拴住两人的手,让他走不掉。张平无奈下只好苦着脸下他最不喜欢的围棋。

  连输了两盘,张平不愿了,「我要下五子棋!」

  「好。」高大的男人笑咪咪地答应。不管下什么棋,反正张平肯定输他。而他就喜欢看张平输了后气急败坏的样子,嘿嘿。

  「你认为这一局真能扳倒太子?」轮到皇甫桀走棋,张平非常没有棋品地开口提问骚扰他。

  皇甫桀很轻松地丢下一颗棋子道:「八九不离十。如果韦氏父子还在他身边辅佐,也许还要拖上一段时间,但可惜……喂!落子无悔,放回来放回来!」

  张平当没听见,苦思了一会儿重新换了一个位置。

  「药真是太子换的?」

  「嗯。」皇甫桀见他耍赖也能耍得如此堂而皇之,他还能怎么办?对这人得换个招式对付他,宁王很无耻的在桌子底下把鞋子脱了。干啥?你说呢?

  「皇上当了二十八年皇帝,圣体一直康健,哪怕再当个十几二十年大概也不成问题。太子今年已经二十六,等不及也能……啊!」

  张平怒瞪,皇甫桀笑咪咪,脚趾头还在一个劲蹭啊蹭。

  张平一把抓住他的脚,狠狠捏了他脚丫子一下。

  皇甫桀怪叫一声,看张平的眼色已经有所不同。吓得张平赶紧放开那只色脚。

  「别闹了!你还想不想跟我下棋?你再闹我就不下了。」

  「好、好。不闹不闹。」皇甫桀也不收回脚,就翘在张平的大腿上。

  张平知道再争下去吃亏的还是他,只能忍气吞声忍下了那只脚的存在。

  「我担心让人察觉你在里面推波助澜。」

  皇甫桀摇摇头,笑得很不在意,「雨山表面疯疯癫癫,做事却滴水不漏,又有狄二帮他。只怕我们的太子殿下上了断头台还以为是他的谋臣们害了他。他更想不到那味据说杀人于无形的药粉不能让人一命呜呼,只能加重病情。哈哈!

  「况且他若没有这个心,任雨山他们如何捣腾,他也不会听信谋臣们的建议。是他自己迫不及待想当皇帝无法再等下去。铤而走险就要有掉落山崖的准备,他自己受不住诱惑能怪得了谁?」

  「他会这么迫不及待也是你挑的!因为韦家一事,加上兵部尚书李大人说要给女儿讨个公道,惠王又把当初太子派到雁门关的密探绑到皇上面前,这几桩事一出,外面又到处传满了皇帝要废掉他改立二皇子为太子的谣言,换了谁谁也坐不住。说到狄二,他到底是……?」张平忍不住好奇。

  「你今晚跟我上床我就告诉你。」

  张平忍无可忍一拍桌子跑了。皇甫桀看看那根断开的绳子,很无奈地笑了笑。有一个武功太高的情人就这点不好啊。

  谁想要胜帝一病不起,甚至就这样死掉?

  谁这么迫切地想做皇帝,还能名正言顺?

  疑惑全部指向太子。

  太医院没有查出问题。给皇帝开的药通常要有三位太医核对,确认无误才能让药童配药。而配好的药,也会有专人检查,最后送到熬药的地方。

  熬药的太监熬不住刑供出胡荣,说是胡荣给他的药,而胡荣告诉他这药补身体的。

  胡荣大喊冤枉,说他根本不知此事,那熬药的太监完全是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胜帝差点一命呜呼,此时再是宠信的近臣也变得怀疑。没有二话,当下让人拿下胡荣严刑拷打审问。

  胡荣受刑迷糊中听到有人在耳边小声嘲笑。说这个老太监就是个替死鬼,太子怎么可能会封他做什么九千岁,做梦!

  不久胡荣清醒过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供出了太子。当然他还狡辩说太子保证这味药粉能让皇帝的病情早日康复,他看在他孝心一片的分上才收下。最后又大喊冤枉说他不知情,出了事后因为害怕更不敢说,只求皇帝看在他多年侍候的分上饶他一条狗命。

  胡荣没能逃掉这条命。太子倒是逃了,在他得知胜帝没有死掉只是重病的时候,他就知道出了问题。惴惴不安中等来了熬药太监被抓的消息,当即连夜带人逃出京城。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太了这一逃,更是落实了罪名。已故六皇子之母德妃状告皇后郑氏害死六皇子,并找到证据——一把刻了郑氏家徽的弩弓。

  皇后百口莫辩,被软禁。郑皇后乃开国公之后,可惜开国公世袭多代,虽有一定势力却被历代皇帝削减的差不多。

  这一代的开国公除了郑氏就无直系后人,这也是郑氏为何器重韦家父子的缘故。可惜她儿子竟白费了她一番苦心和韦家闹至决裂。现下她也没有了一个可以庇佑她的人。

  不久郑皇后被赐死,太子被贬为庶民,胜帝令惠王追捕皇甫珲,并下了死活不论的旨意。长公主也被牵连,强行送到寺庙剃发修行。长公主不愿,逃出寺庙时却因山路湿滑,跌下山路摔死。

  太子势力垮台,惠王喜悦之情自不言说。

  这边宁王皇甫桀带着张平悄悄出了远门。

  祯胜二十八年十月,废太子皇甫珲从潮州出海,船行一日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而安心闭上眼时,却听到舱门被人「砰」的一脚踹开。

  「谁?」皇甫珲大惊起身,伸手就去摸放在枕下的宝剑。

  冷风灌进舱内,舱口巨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光线。

  烛台亮起,有人好心点亮了舱内的蜡烛。

  一张宛如魔鬼的血腥面孔出现在废太子眼中。高大的身材,凶残的笑脸,雪白欲噬人的牙齿,在烛光照映下当真可以活活吓死一名壮年男子。

  「啊!」早就被二皇子追得心惊胆颤的皇甫珲看到这人怎能不怕?一声惊叫后吓得握紧手中宝剑横在胸前。

  「大皇兄,别来无恙乎?」

  「你……是你!」废太子稳下心神,认出来人。「你来干什么?难道是父皇派你来的?老二呢?你们果然沆瀣一气!怎么着,看本……看我失势了就都来打落水狗了?丑四,凭你还不够这个资格!来人啊!」

  皇甫桀笑了,「张平,你听听,我们的太子殿下竟然自己说自己是狗,看来他也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大胆!好你个丑四!你……来人!来人!」废太子被他气得浑身发抖。

  「嘘,废太子殿下,你声音小点。这一船的人都去了另一个世界,你叫那么大声,把他们都叫回来了,岂不要他们再死一次?那也太可怜了,你说是不是?」

  「你说什么?」

  「我说……张平,你来告诉他。」

  「是。」

  手持蜡烛的张平很恭敬地回答道:「禀告废太子殿下,这一船的人都死了。被我和我家王爷挨着个地杀了。现在这船上除了您,活口就只剩下我和我家王爷。」

  两人一口一个废太子,把皇甫珲叫得眼睛赤红、恨不得生吃了二人。

  「你这个该死的阉货!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就算我皇甫珲已经不是太子,可我还是这大亚皇朝的大皇子,你!你!」皇甫珲愤怒之下一个耳光就朝张平扇了过去。

  张平闪都未闪,等对方手掌伸到脸前,他随手一夹,就夹住了皇甫珲的右手,然后再这么轻轻一扭。

  「啊啊啊!」皇甫珲疼得大叫,手中宝剑也匡当落地。

  「啧啧啧!」皇甫桀摇摇头,佩服道:「你胆子真大。连我都不敢随便向他伸手,你竟然敢一上来就对上他,还想扇他耳光?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张平下意识地挺起胸膛。

  「他可是我的心肝宝贝疙瘩肉,别说打他耳光了,就连我想咬他一口都得掂量着地方下口,你说你这样上来就要打他,岂不是很不给弟弟我的面子?」

  张平脸部表情有点扭曲,挺起的胸膛也瘪了回去。

  皇甫珲不明白皇甫桀在借机调侃他家的绝世高手,还以为他故意羞辱他,当下鄙视道:「哼!你也只能和这上不了台面的太监厮混!堂堂一个皇子,竟然任阉奴如此放肆,简直就是荒唐!」

  张平也没生气,就只是夹着对方右手的力气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然后就听到尊贵的废太子殿下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呵呵。荒唐?愚弟我再怎么荒唐也比不上废太子殿下您啊。听说您爱美人不爱江山,为了美人不但逼死太子妃得罪了兵部尚书,还因听美人的话近小人远君子,最后更亲手断了自己最有力的左右臂韦家父子。如果韦家父子还在您身边辅佐,您再怎么样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落水狗的地步啊?您说是不是?」

  张平看了看废太子殿下,啧,也忒可怜了。那身子抖的,真比落水狗好不了哪里去。想了想,便放开了这位废太子。

  皇甫桀见张平放开皇甫珲也没制止,相反他还笑咪咪地追加了一句:「哦,对了。愚弟向来对上不了台面的人有独好,这不,大皇兄您不是放弃了韦家父子吗?想必这两人在大皇兄眼里也是上不了台面的,所以愚弟我呢,就把这两人收归旗下了。」

  废太子闭紧嘴巴,用仇恨的眼光死瞪着皇甫桀。

  「还有,」皇甫桀像是刚刚想起一样,看着皇甫珲的眼睛,微笑着、非常清晰地说道:「你如今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落水狗,除了你本身蠢笨好色目光短浅外,还因为有人在后面帮了你不少忙。」顿了顿,「你想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皇甫珲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怒骂道:「除了老二还有谁!」

  皇甫桀背负双手,很轻蔑地看了皇甫珲一眼。而这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你?!我杀了你这个魔怪!」皇甫珲怒急。

  所有兄弟中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个丑四!没想到他竟被这个他最看不起的丑四弄到如此地步,他怎能不怒不恨!而且这丑八怪竟然还当面骂他无能,是可忍孰不可忍!恼羞成怒下就要扑上去拼命,却被张平一脚踹倒在地。

  皇甫珲抱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皇甫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一只靴子踩上他尊贵无比的脸,很愉快地坦白道:

  「你等不及要做皇帝的心情我明白,所以我让人怂恿你的谋臣、你的谋臣再怂恿你去毒死父皇。要知道不光是你等不及要做皇帝,你的爱妃也等不及要做皇后,而你的属下也等不及要拜相封侯,所以怂恿他们真的一点都不难。」

  皇甫珲哪能受得了有人把脚踩上他的脸,伸手就去推,一边挣扎一边怒骂。

  皇甫桀脚尖一用劲,皇甫珲凄惨大叫,他的鼻梁被踩断,大量的血从鼻孔中涌出。鼻梁被踩断的痛苦让皇甫珲差点昏厥过去,可皇甫桀的脚尖一点,他又疼得回到世间。

  「唔唔……!」废太子皇甫珲发出充满求饶意味的呻吟,两只手抓着皇甫桀的靴子,用眼神恳求他把脚挪开。

  张平暗中叹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甫桀跟没有看到、听到废太子的示弱一样,继续打击他道:

  「而你要毒死父皇的药也是我让人给你的;你当初派到雁门关准备笼络刘白、顺便害我的密探也是我送给了老二;也是我让人在粮草中动手脚,就为了名正言顺地宰掉你那个亲信粮草官,顺便栽赃给你。」

  皇甫珲目眦欲裂。

  「我还做了什么事情?哦,你和韦问心关系会破裂,好像也跟我在其中推波助澜有关系。对了,当初长公主的脑袋被剃成光头就是我身边这位高手所为。谁叫她骂我呢?我家张平最恨别人欺负我了。平,你说是不是?」

  张平很无奈地点点头。

  笑咪咪的,皇甫桀舔了舔自己尖锐的虎牙,脚尖转而辗转到废太子皇甫珲的胸膛,重重一踩,听对方发出一声惨叫,这才满意地缓缓说道:

  「就连六皇子之母状告皇后——也就是你亲生母亲谋害六皇子的证据,也是我让人提供的。你知不知道你娘死时有多么凄惨?」

  皇甫珲口中发出吼声,拼命挣扎着大骂道:「皇甫桀!你这个恶魔!原来是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张平。」

  「在。」

  「你出去,把烛台留下。」

  张平看了看皇甫桀的眼睛,后颈上的鸡皮疙瘩一颗颗冒起。

  如果他是贤臣,此时就应劝慰他的王爷,让他得饶人之处且饶人。看在与废太子兄弟一场的分上,饶了他一命,或干脆给他个痛快。

  而废太子如今已知一切,断无让他生还的可能。那么为了不让宁王留下弑兄的坏名声和把柄,他应该主动上前帮助他家王爷解决他的兄弟。

  这人已经杀了两个兄弟,现在正打算虐杀第三个,如果没人知道也就罢了,如果让人知道……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放下烛台走出船舱,还顺便带上了舱门。

  他知道这人需要发泄。那股憋了二十二年的怨气如果不让他发泄出来,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舒坦。

  而且他张平也不是什么圣人。海风带来海水的腥味,可还是掩不住满船的血腥气。

  耳边不时有惨叫或求饶声传来,在一望无尽的黑暗海面上,让人有种冤魂在索命的毛骨悚然感。

  惨叫声不知何时停下。舱门打开,皇甫桀从舱房中走出。他的神情很平静,如果不是他衣上溅的血迹,你会以为他刚刚从床上起来。

  张平吹了半宿海风,看到他出来,也没说什么,默默地走上前握了握他的手。

  皇甫桀反握住他,紧紧的。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当然这份温柔只有熟悉他如自己的张平才能看出。别人看皇甫桀此时的脸,只觉得他笑容阴森,绝对感觉不出有一丝温柔存在。

  「他先是对我破口大骂,然后就开始向我求饶。当我对他动了一点刑时,我让他舔我的鞋底他也愿意。想当初我为了逃避痛苦,也做了不少卑下之事。疼痛真的很可怕是不是?」

  「所以才有屈打成招一说啊。有些人表面上越是骄傲,说不定他精神也越是脆弱。太子一生顺遂,从小就被人捧在手掌心中长大,这种人本就受不得一点挫折。你给他点厉害,他很可能就垮了。所以说你很了不起。你那时那么小,受到那么多虐待,可也给你挺过来了,而且还变得越发顽强坚韧。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是吗?」

  「嗯。」张平用劲地点点头。

  「我又杀了一个兄弟。」

  「他们该死。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杀你。何况他们欠你良多。」

  「我还会继续下去。你知道我最恨的人是谁。」皇甫桀伸手缓缓拉开了张平的衣襟。

  十月的海风很冷,冷得刺骨。

  「平,我好冷,你让我进去暖暖。」

  张平吹了半宿的海风,就算他身怀内功,嘴唇也已经冻得发紫。此时衣衫半敞,更是冷得浑身鸡皮疙瘩冒起,可他没有拒绝皇甫桀。

  皇甫桀把他身子调转,从后面进入了他。

  这个姿势很辛苦,还好那人进去前用疗伤的药膏帮他简单润滑了,否则两人都有的苦头吃。

  皇甫桀抱着他的腰,拼命耸动腰身。就像要把他刺穿一样,重重的、毫不留情地抽插着。

  两人的姿势绝对称不上唯美,说难听点简直就跟街头媾和的野狗一样,只不过野狗用四条腿站着,他们用两条腿站着。

  黑暗的大海,冰冷的海风,静寂无声的海面上只有这艘流满血腥的海船,船上昏黄的海灯在风中晃晃悠悠。

  桅杆下有两个人,发出最原始的声音、做着最原始的事情。

  双手撑着桅杆的人不时发出难耐的呻吟和哭喊。

  身后那人已经失去人性,化身为野兽,只知道掠夺和摧残。

  血腥味更是刺激着他,脑中一幕幕闪过童年时代黑暗的过往。他恨,恨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尖叫!他越是想把过去从脑中赶走,那些侮辱、那没有尊严的过去就越是不肯放过他。

  他知道身下这人不是他的仇人,可他怎么都忍不住。他想践踏他,想用最无耻、最残忍的手段折磨他。看那人在他身下辗转呻吟、看那人在身下求饶哭泣,他就会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黑暗。

  而且他会觉得安全。每次进入这人,除了性欲的满足,那紧窒温暖的内壁包裹住他,更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这人不会丢弃他、不会伤害他,相反他还会保护他,这份「安全」的认知让他更加肆无忌惮。如果他也不会离开他就好了。他不想让这人离开他,一点都不想。

  「平……」

  张平喘着粗气,疼痛和快感交织让他的神志已经有点模糊。

  「你真好。」

  好你就这样对我?你把你那根当捣杵使,可老子的屁股不是石头做的啊!

  天蒙蒙亮了,脱力坐在甲板上的张平看皇甫桀处理皇甫珲的尸体。一把火烧去了一切证据。聪明如他,怎会落人口实?不管来迎接的人心中有没有数,也不管那人是否他的心腹,皇甫桀都不可能让第三个人知晓宁王弑杀兄长的事实。

  看尸体已经被烧得认不出原形,皇甫桀满意地点点头,上前把烧焦的尸体砍成数截,一段段尸身露出了里面还没完全熟透的血肉。

  张平撇开了脸,他杀人也不算少,可这幕还是太刺激了点。

  分段的尸身被皇甫桀一块块丢进海中喂鱼。看皇甫桀的表情,张平知道这人心情真的很好。

  如果这人不是皇子,如果他的目标不是成为皇帝,如果他不在他身边,毫无疑问这人一定会成为一代魔头,还是那种最残酷、最变态、最没有人性的那种。

  张平突然觉得自己很伟大,他清楚的知道这人还有些人性的最大原因就在于他。如果不是他在旁边帮他调理着,天下苍生说不定早就生灵涂炭,而还算安稳的天下也早已狼烟四起。

  张平忍不住小小陶醉了一下,看来他对天下苍生也并不是没有贡献嘛。就是不知道老百姓们如果知道救他们的是一个太监的屁股,会是什么反应?哈!

  「傻笑什么呢?被我干傻了?」

  张平瞪眼,恨声道:「迟早一天一掌劈了你!放信号吧,我快冻死了。」

  「你不是武功盖世吗?这点海风算什么?」皇甫桀嘴中嗤笑,手上却掏出信号放了出去。

  「过来,让我抱抱,给你暖暖。」

  「……才不要。」张平懒洋洋的根本就不想挪地。

  皇甫桀看他不想动,立刻降尊屈贵地走到他身边坐下,顺便把人揽进了怀里。

  「平,到船上我还要。」咬咬冻得红通通的耳朵。

  「还要?行,等会儿船来了我就给你找个石钵让你捣鼓个够!真是的,你那里到底是不是肉做的?捣鼓了那么久也不怕脱皮!」

  皇甫桀莞尔,咬着他的耳朵吃吃笑,「宝贝,我那儿是不是肉做的,你不是最清楚?怕我那儿受伤?真好,原来你这么担心它,等会儿一定让它好好谢谢你。」

  「滚!」张平恨哪,当初怎么就给他摊上这么个皇子?

  「而且你给我找个石钵哪行?不是你这个宝穴,我怎么能满足?这儿可是我兢兢业业调教了八年的成果,又软又润、松紧适度、会吸会吐、烫暖宜人、干久了还能出水,你说一条旱道被我调教成这样,我容易吗?如果不用,本王又岂能甘心?」说着那手就不知道摸到什么地方去了。

  「皇甫桀,别以为你是王爷我就怕你!你别把我惹急了……你干什么!」

  「你不怕我,我怕你还不成吗?平,你这儿还湿着,等会儿都不用准备了。」

  「皇甫桀——!」

  一艘单桅船靠近,有人在向他们挥手。是狄二。

  张平现在知道他的特殊之处在哪里了,自从知道废太子打算往海上跑,皇甫桀就令人传信请来了这位。初时他还不知道为什么,可在看到这人竟然对大海如此熟悉,而且竟能一人操起一艘不小的船后,他明白了。

  狄二把两艘船搭上舷板走过来时,就看到张平一张老实的脸孔红通通的。看看身后刚刚升起的红色太阳,狄二也明白了。

  不久,大火在海上升起,这艘载着废太子皇甫珲以及他一干亲近的船只就这样在大海上化为灰烬、带着上百的尸骨沉入海底。而这件事将永远没有人知晓。就像没有人知道废太子随船携带的大量金银和宝物已经到了另一艘船上一样。

  惠王为何会紧追废太子不放,除了斩草要除根的念头以外,何尝没有打这一船财宝的主意?可惜!

  第二十五章

  船行二日,已经快接近海边。

  狄二发出信号,通知海边的人准备接应。

  船头出现一个身影,是出来透气的张平。

  「今晚风大,不要靠近船舷。」

  张平听话地往后退到甲板上,抓住身边扶栏,「你对这片海域很熟悉?没想到你竟能一个人操船在海上行走。」张平佩服他。

  狄二掌着舵,眼望海岸,这次航行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是小船。这片海域也还算安全。」狄二过了半天才答道。

  这还算小船?张平咋舌。

  「你原来在海上生活过?」张平本来不想问,一时耐不住好奇心。

  一片寂静。

  张平也没指望他回答,静静地看着大海。海水的颜色很有意思,越靠近岸边越混浊;越往远处看,海水越蓝。层层迭迭,非常有层次感。波涛在海风下荡得有点高,看久了人会自然而然生出惧怕的心理,害怕被无边无尽深不可测的海水吞噬。

  「他说我父亲的罪和我无关。我父亲利用他在海上的势力和兵船为自己谋取私利,但我没有。他说他不会为我平反,但他可以给我另外一个身分让我回到海上发挥所长。」狄二突然开口道。

  张平没有插话。

  「我爱这片海。和我的兄弟姐妹们不同,我几乎从小就在船上长大。我娘是个为人不齿的婊子,很多人都说她为了攀上我父亲这根高枝,故意怀了我。

  「可就是这个为人不齿的女人,为了让我脱离贱籍、为了让我以后过上好日子,她把我交给我父亲船上的一名士兵后,就当着我父亲的面跳了海。那年我七岁。后来我父亲就把我带在船上,但从没有把我带回他在城里的府邸,也没有让我认祖归宗。

  「可最后他落罪了,我这个不被他、不被他家族承认的私生子却一样被充作军奴。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和我其它兄弟们一样死得尸骨无存。」

  张平抓抓头,不太好意思。平时这位狄二从来不跟他说话,如今一说就说了这么一大通,还是这么私密的话,弄得他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是好。

  「那位……心中有恨。他的恨意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倍。我恨的人都死去了,而他的还没有。我想获得自由的身分,如今我已经得到,而他想获得的,却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他会成功的。」张平肯定地道。

  「他不喜欢、不,他不希望有人亲近你。他在孤立你,你……要小心。」

  张平愣了一下,突然咧开嘴笑了:「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自己真就这么讨人厌呢。」说完还拍拍狄二的肩膀,安慰他道:「别担心,他呀,就是小孩子心性,是自己的怎么都要攥紧不放。等他以后遇到更好的,以前的自然而然就会放开了。」

  狄二肩膀动了一下,可能不太习惯有人和他如此亲近。

  「你不担心就好。」不过他倒没想到张平会如此放得开,竟然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以后很有可能失宠的话。但这也是事实,不是吗?

  而能认清事实的人,总能比别人活得长久一些。他希望张平能活得久一些。

  张平用劲拍打了一下狄二的背,道:「谢谢你。」

  狄二咳嗽一声,转身走开。他不是那种会把恩情放在嘴上的人,张平对他的救命之恩,他会一直放在心里。如果将来张平有用到他的一天,他不会稀罕这条命。

  这次出来接应的是钱账房还有十六名乔装打扮的府中侍卫,一共来了六辆马车,装了个满满当当。

  狄二没有跟他们回去,他在海边留下了。皇甫桀告诉他,狄二从此将用狄二这个名字在这里入伍,成为海防一员。

  马车行了两日,有三辆马车离开他们驶向别的方向。张平没有多问,那是皇甫桀暗中隐藏的实力,就连他也不知详细底细。

  皇甫桀一开始还担心张平会否责怪他隐瞒,却发现张平吃好睡好没有一点纠结的感觉,他也就懒得解释了。这人谁啊?人家宰相肚里能撑船,他肚里能装十来个宰相。

  张平不知道,他没纠结,他家王爷反而纠结上了。连续几天都用一种十分幽怨的眼光看着他,看得他脚底板直发痒。

  其实皇甫桀也没纠结什么,他不过就是忍不住每天会想上几遍:这人为什么会不在意他的隐瞒呢?难道他不如他在意他那般在意他?

  在意来在意去,宁王爷就这样在意上了。

  回到京城,惠王还没有回来。可现在京城几乎八成以上的官员都认为长皇子被废,将来继位的一定是聪慧多智、风采照人的二皇子。

  胜帝没有任何表示。后来惠王回京,禀告说废太子皇甫珲逃到海上后失去踪影,胜帝也没有责怪他办事不力,只是挥挥手表示知道。

  胜帝康复,却也伤了底子。近来精神不佳,上朝时间也缩短了。惠王不明父皇态度,越发小心翼翼,每日必定前往皇宫嘘寒问暖一番。而每天,他都会碰见同样前来问安的五皇子舒王。

  看皇甫瑾和老五跑得这么勤,皇甫桀也不好意思做个不孝子。隔三差五的也会到宫中问个安听个训。

  有时候瑾、桀二人碰到,皇甫桀一定会主动示好。

  皇甫瑾只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此人,若说他有心皇位吧,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朝臣中也没什么人支持他,就连他外公言老将军也无明显的偏袒之意。可如果说他无心皇位吧,他又觉得不信。

  而此时后宫后位悬虚,诸嫔妃间也是暗潮汹涌。

  朝中众臣为猜测将来哪位皇子能做太子,个个绞尽脑汁。皇帝态度不明,此时站好立场至为重要。而诸皇子除最小的七皇子外都已成人,哪个都有继承皇位的可能。

  渐渐的,大臣中原本的派系开始出现变动,有融合也有分流。

  在知道皇帝有意把韦家父子重新召回朝堂时,一时寂寥的韦家又开始出现客踪。韦清子身为宰相,门下弟子众多,虽然辞官离去,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韦家父子一句话一样能影响不少朝臣。而妙的是,韦家虽然不再闭门谢客,却绝口不提朝中事。

  宁王府,宁王的寝室内。

  宁王皇甫桀喝得酩酊大醉、走路也东倒西歪,压得两边扶持他的美人走得辛苦万分,还不敢把他碰到摔到,小心翼翼地把他往床上引。

  「王爷,您小心脚下。」

  「小心?什么小心!我还不够小心吗!就连本王立了那么大的军功,如今不也就是个闲散王爷!哈哈!」

  「王爷,您醉了。」

  「醉?谁说本王醉了?本大帅就算连饮三坛烧刀子也一样能、呃……能取得匈奴单于的脑袋!」

  「王爷最厉害了。」扶在左边的妩媚女子娇笑道。

  「厉害?再厉害又有什么用?」皇甫桀嘿嘿怪笑,说话颠三倒四:「废太子厉害不厉害?可不是一样完了?那狐狸……一样的老二你说他……厉不厉害?可他变成、变成太子了吗?嘿嘿,你们都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呀?」一直没说话的靓丽女子软软地询问。

  「不知道……」皇甫桀神情一阵恍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摇摇头,不再言语。

  「王爷,您也不是没有机会,朝中哪位皇子能比得上您英武有气势?」妩媚女子软言相劝。

  「嘿嘿,你这个小蹄子,就你会说话。过来,让本王好好疼爱你。」

  「王爷……」妩媚女子欲拒还迎地躲闪皇甫桀伸过来的魔手。

  另一边扶持的女子被宁王一把推到旁边,皇甫桀抱起那名妩媚女子就去撕她的外衣。

  「王爷,不要……」

  「不要?你敢说不要!」皇甫桀突然暴怒,伸手就给了女子一个耳光,打得女子跌向一旁,口角也有鲜血流出。

  「王爷饶命!」两名女子一起跪下,受伤的那个连脸都不敢捂,只一个劲磕头求饶。

  皇甫桀酒意上涌,一脚把屋中梨花木的厚重桌子踹倒,大吼道:「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把本王放在眼里!本王哪里不如他?可就因为他得父皇喜爱,本王就不得不对他屈意奉承。哈哈哈!老二那个笨蛋,他还在一心等待父皇把皇位传给他,哈哈哈!等吧,等死了他,也不会等到!」

  「王爷!」门口突然出现一条人影,快步走进室内扶住双手乱舞、连站都站不稳的宁王。

  「走开!去对那小子奴颜卑膝去!将来他才是你们的主子,不是我……不是……」

  「王爷,您醉了。」身穿太监服的男子大声喝止他的王爷继续信口开河,同时回头对两名跪在地上的女子喝道:「你们退下!这里不需要你们侍候。」

  「是。」两名女子不敢多言,立刻起身往外走。

  「站住!」

  两名女子互相扶持着,发着抖转身望向这位贴身侍候宁王的张侍人。

  「今天不管你们听到什么都给我忘掉!如果让我听到外面有一丝风声,你们最好赶紧想想怎么才能死得快一些。」

  「贱妾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两名女子惶恐万分地退下。

  「扑通。」

  身分尊贵的宁王爷被张大侍人非常不客气地扔到了床上。

  宁王皇甫桀也就这样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张侍人转身往外走。

  本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突然跳了起来,以极快的速度扑向快走到门口的张侍人,一把抱住了就去扯人裤子。

  「干什么?」

  「干你!」

  「咚!」发情的宁王爷没忘把门用脚带上。

  五天后,深夜,惠王府内府的会客小厅内。

  「王爷,您看皇上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沉吟许久,惠王回道:「圣意莫测。」顿了顿,突然问道:「你们觉得宁王这个人如何?他有没有可能问鼎帝位?」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如果说六年前,属下还可以说此人绝无可能成为您的对手。但如今,属下亦看不出他的深浅。」

  「他与任何一位大臣来往,每日会客不停,却又不与任何人深交。属下曾派人探他的口风,表示出愿意助他之意,可也不见他任何明确回应。他曾握有大亚三分之一的兵权,却又轻易弃之。如果说他有心帝位,这一连番的作为却怎么看都不像啊。」

  另一人却道:「老夫却觉得这正是宁王聪明之处。」

  「怎么说?」

  「握有兵权有何用?名不正言不顺,想讨伐他容易得很。现在天下也算安定,他起兵首先就不会得民意。就算他最后打进京城坐上皇位,这天下却早已不是当初的天下。更何况大亚四周居心叵测的邻居不少,只要他不是空有武力的莽夫就不会选择这条路。」

  「纪老言之有理。」

  纪老又道:「而如今他身有莫大战功,武将及士兵无不敬他,如他登高一呼,武力支持将不成问题,这是其一。」

  「民间把他传为龙神之子,说他公正威严、待兵待民如子,虽有性癖不好之名,却无伤大雅,他已得民意,这是其二。」

  「他与众臣没有深交,却也没有排斥任何人,包括废太子曾经的属下、甚至我们。换句话说,谁都能在最后一刻投向他,而不用担心将来会被他翻出旧帐。这种中立的立场,已经为他铺开了帝王之道,这是其三。」

  惠王深深皱起眉头。

  纪老接着说道:「废太子一事,他表面为您,其实又何尝不是为他自己在扫清障碍,相反他还借了您的手。王爷,此人您不得不防啊。」

  厅内一片寂静。

  「纪老有何高见?」

  纪老躬身,「高见不敢当,王爷过奖。依老夫之见,短期内想找出他的错处不太可能,现在只有兵分二路。继续收买江湖人刺杀宁王,以及尽早让皇上把帝位传给您。」

  「宫内那位养了这么久,也该是让她派上用场的时候了。」有人会意地笑。

  「是啊,还有什么耳边风能比得上枕头风呢?」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她会不会有其它意思?毕竟她也生了一位皇子。」也有人担心地道。

  「无妨。」叶詹摇头,「七皇子还小,她一家又在王爷掌握之中,需要靠山的她断没有胆子敢背叛王爷。」

  「却也不得不防。」纪老叮嘱了一句。

  「你们注意察看平时谁和老四走得最近。如果老四有逐鹿之意,就一定有蛛丝马迹可寻。」

  「是。」众人齐声回应。

  「王爷……」叶詹欲言又止。

  「说。」

  「是。」叶詹抱拳,微带忧虑地说道:「说到平时谁与宁王走得最近,恐怕就要数舒王爷了。舒王虽是一位闲散王爷,母妃也不怎么得宠,可他的舅舅杨晓却任宫中禁卫军首领骁骑都尉一职。如果舒王全力支持宁王,那……」

  惠王没有立刻表示意见,却反问了一句:「你们觉得五皇子舒王是个怎样的人?」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聪慧如纪老、叶詹等人当然明白惠王并不会毫无深意地提出这个问题。

  「王爷,您是否觉得这位不问政事的舒王比宁王更具威胁性?」纪老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惠王皇甫瑾但笑不语。

  「舒王身后并无雄厚的势力支持,就算他有心帝位,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身后势力?谁的身后势力能比得上有父皇撑腰。」惠王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甘。

  「王爷,您是说……?」

  皇甫瑾点点头,「本王的探子打探到一些有意思的消息。虽不知是真是假,却也值得一探。如果消息属实,我们至今做的一切倒是为别人做嫁衣裳了。」

  小半个时辰后,密议结束。随着惠王离开,小厅内众人也陆续走出。

  在所有人离开后,仆人走进客厅收拾。烛火灭了,这间客厅一下子就失去了生气。

  忽地,小厅的廊檐下滑出一条黑影,就像一条壁虎一样,哧溜溜地滑进墙角黑影中,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没想到七皇子之母会是老二的人。」皇甫桀冷笑。

  接连埋伏了四天半才有所收获的张平脱下夜行衣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听说那位目前得宠得很,还有风声说皇上好像打算封她为妃。」

  皇甫桀摇摇头,不在意地道:「不用担心她,那人如果因为一个女人就改变心中想法,他就不是如今的胜帝了。」

  张平奇怪地扫了他一眼,「听你这意思,好像知道皇上心中打算似的。」

  皇甫桀微微一笑,「我也希望自己没有弄错。否则这笑话可就大了。」不过对他也没什么损失就是。

  「我想……皇上大概不是要把皇位传给你吧?」

  「张平,这段时间你别再往皇宫跑。自从你上次在皇宫打败杨大高手,杨晓已经把皇宫布置得跟铁桶似的。」皇甫桀不想自找气受,直接把话题给转了。

  「我没那么呆。上次和你进宫,我也看到他们的部署有了变化。」

  「是吗?」

  张平白了他一眼,「五个皇子,你唯独和五皇子舒王亲近,就算我再呆也能看出你那不是兄弟亲情。」

  「我家平平真聪明。」皇甫桀击掌赞扬道。

  张平瞪他,「回你自己房间去!」

  「这王府都是我的。」宁王严肃地告知。

  张平抬起脚狠狠一踩。

  皇甫桀反应不可谓不快,大约有那么两三眨眼的工夫,就见这位身材高大的宁王爷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张平的一只脚,那只脚现正踩在桌边上,脚的主人正弯腰去解绑腿。

  「功夫是不是没勤练啊?眼神怎么变得这么差?这要是有刺客来了,连人家攻势都看不清楚可不行哪,我可不能时时刻刻都待在你身边。」

  皇甫桀眼角抽搐了一下,缓缓从椅子上走下,也不擦,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板着脸摆出一副我在生气的架式。

  张平也不管他,踢掉鞋子,甩掉袜子,拉过椅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顺便感叹了一句:

  「可惜啊,如果韦家父子还在,他们一定不会建议让太子逃跑,也许孤注一掷干脆逼宫说不定还能有所挽回。可惜!」张平摇头,心中得意掩都掩不住。

  皇甫桀突然抬手,快如闪电的在他鼻头上弹了一下。

  张平对他不提防,一下就给他弹了个正着。当下就捂着鼻子跳起来哇哇大叫。

  皇甫桀这个没心没肺的则乐得哈哈大笑,刚才的郁闷一下全飞。

  「你以为他没有想到铤而走险?他虽然负责城守,可他的副手是陶正刚;宫中守卫又有杨晓负责;他在禁卫军中虽有亲信,可那些亲信的举动全都被人盯住,他们就算想逼宫也不可能。」

  「比起必死无疑、毫无成功性可言的逼宫,还不如逃出京城换得一线生机。况且他囤积在外的财宝也足够他三生挥霍。」

  「是呀,人家辛辛苦苦收集的财富如今倒全进了你的荷包。找不到人又找不到财的惠王爷只好气得跺脚骂人。」张平揉着鼻子,鼻音浓浓的嘀咕道:「你也不用太高兴,这次废太子没有选择逼宫而是逃跑,跟你的布置也没多大关系。那是皇上在防着他这个大儿子。」

  皇甫桀笑了笑,这个事实他早已知道。

  「这就是皇家。一边赐给你继承皇位的太子之位,一边又防着你想做皇帝。很可笑是不是?」

  张平心有戚戚然。

  「你说我当了皇帝以后,是不是也会变成像父皇一样连自己儿子都要防的人?」

  这个问题有点难。张平想了想,答道:「不会的。你受过苦,将来你一定会是个尽责的好父亲。」

  皇甫桀半晌没说话。

  「张平。」

  张平听他语调不对头,抬头看向他。

  「我刚才说我会有儿子。」

  「啊。那又怎么了?」张平茫然。

  皇甫桀腾地站起身,气呼呼地恨声道:「今天晚上你要是敢不乖乖躺到我床上让我操上十遍,我就让你给我生个儿子!」

  张平不明白,这人突然发什么火?他又怎么招他惹他了?还有……十遍?不是他怀疑他的能力,他只不过担心对方这样操劳会不会棍断魂伤、精尽人亡。

  后宫中。

  自从皇后缢,被封为皇贵妃的言氏赫然一跃成为后宫地位最高的女人。皇贵妃与贵妃只有一字之差,可却差了一个品级。大亚皇朝开朝至今,被封为皇贵妃的女人只有寥寥数人,而这几位女子其中就有两人后来成了皇后。

  原来看她失宠、给她不少脸色看过的嫔妃们立时变得不安,上门巴结或探风声的人一下变得多了许多。偏偏言皇贵妃不同于一般女人,心中痛快至极想要狠狠报复,却眼望着将来更大的利益而强行忍耐。

  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些女人好看,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得罪过她的女人们整得生不如死。只要她儿子能登上皇位!

  如果说以前言皇贵妃对这个儿子还没有什么信心,顶多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可现在,她虽然没有完全弄明白儿子的实力,但她也不再怀疑她这个丑子是否有登上皇位的能力。

  可她父亲言净的态度却很奇怪,上次来看她也是欲言又止。在她连番追问下也只是叹息了一声,道:你和他、还有我们言家和他的牵绊还是太薄了一点。如果他小时候你能对他更……

  言皇贵妃冷笑:怎么?他还能翻出我们的手掌心不成?他一无兵权、二无钱财、三无官员支持,如果没有我们,他能成事?

  话虽如此,但是……言老将军眉头仍旧皱得紧紧的。

  父亲,您放心。本宫自有对策。就算他将来成为九五至尊,本宫也有办法控制他。言皇贵妃胸有成竹地道。

  言老将军叹口气:如果你真有把握,那就好了。怕就怕他反噬啊。

  他敢!言皇贵妃厉声冷笑。

  皇甫桀敢吗?这个问题现在谁也不知道答案。

  但言皇贵妃让他进宫他就进宫,就连言皇贵妃现在突然要他迎娶言老将军最小的一个女儿、也就是他的亲表妹为王妃,他也没有明言拒绝。

  「这事就这样定了。三月内寻个黄道吉日,把人娶了。」言皇贵妃小拇指翘起,掀起茶盖吹了吹。

  「母亲,儿臣还未见过言表妹。」

  言皇贵妃轻笑,丹凤眼微微挑起,「本宫已经替你见过了。你只要负责把人娶回你的王府就行。」

  「儿臣现在还不打算……」

  「世事多变。你已经二十二却仍旧膝下无子,言家也无男丁继承,这个妻子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皇甫桀冷静地道:「可是这时儿臣迎娶言家表妹,恐怕会让二哥警惕。父皇说不定也会以为我们要借言家之势。」

  「就算你不娶言家女,他们也知道言家是你的后盾。现在让你娶你那表妹,也是为了让言家人安心,好让你外公尽全力帮助你。记住,没有言家也没有你。」

  言皇贵妃语调一转,讥笑道:「还是说你自认为力量已经足够成熟,已经不需要再把我这个做母妃的放在眼里?如今就连你的婚事本宫也做不了主?」

  皇甫桀沉默了一会儿,躬身道:「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为了当初制定的计划,儿臣需要把王妃之位留给已故的丘馨兰,笼络户部尚书的同时也能给老二身边埋下一颗钉子。所以娶言氏可以,但她只能作为侧妃入府。」

  言皇贵妃冷笑两声,她也明白他们母子之间并无多少亲情,目前也不过就互相利用的关系。可是一想到这人是她所出,想到自己怀胎十月、忍辱养他成人的痛苦经历,她又不禁恨此子不孝。

  不管我当初怎么对你,至少我把你生了下来,还把你养这么大。如今你就这样对我?哼!

  恨归恨,言皇贵妃也并非不懂大局之人,她的目的不过就是想光明正大地塞个言家人给自己儿子,所以她也未多做留难、考虑一番后同意了儿子的提议。

  皇甫桀同时又提出了让红袖到他身边侍候的要求。

  红袖当时也在场,听到皇甫桀向他母妃要她,红袖当时的心情复杂万分。又是惶恐、又是不安,但更多的却是高兴和雀跃。

  言皇贵妃考虑再三,看已经四十的红袖一脸春情荡漾地偷看高大魁梧的皇甫桀,不由在心中暗骂了一句:浪蹄子。最后她同意了皇甫桀这个要求,在她看来能把心腹送到皇甫桀身边,对她应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红袖大喜,嘴中却说着舍不得离开娘娘的话。言皇贵妃看得分明,却也惺惺作态堆起了不舍的表情。

  「听外面传言你对丘尚书之女旧情难忘,要把王妃之位留给她,还要把她的灵位迎娶回府?」张平斜靠在榻上,享受这一时的清闲。这段时间忙着布局对付二皇子,忙得他连沾床的时间都屈指可数。

  皇甫桀也很不文雅地大张四肢横躺在榻上。

  「丘颉那圆滑的老狐狸,现在绝对不会得罪目前最炙手可热的未来皇帝,他会把他女儿的灵位给我才怪。」

  「所以你才敢这么放心大胆地乱放风声?」

  「红袖想要对付一名王妃,未免有点吃力。但要对付一名侧妃,那就完全不在话下了。」男人阴笑。

  张平恍然大悟,「我说你把红袖要过来干什么呢,原来是让她帮你管后院那些女人啊!」

  皇甫桀闷了半晌,蹦出一句:「你听我要娶妻纳妾,难道就没有一点伤心难过不愿意?」

  张平坐正身体,正色道:「你的妻妾是你的妻妾,我是我。难道你娶妻后会影响我们现在的关系吗?而且就你这小心眼,要红袖过来十成没安好心。你看,你甚至连个王妃的位子都不肯给人家小姑娘。」

  皇甫桀给他堵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娘娘让你娶你表妹,意在控制、加强你和言家之间的联系。」

  「你现在得罪不起娘娘,只能答应她的要求。不过红袖善妒、心眼比你还小、又有计谋,你让她过来,无非想让她对付你表妹。顺便再整治你后院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反正人人都知你心性怪异、嗜好独特,既然你能把一个太监带到军营专门用来泄欲,自然也能宠爱一个年纪可以做你母亲的女人。」

  听听听!这是情人间的对话吗?皇甫桀骨碌一下翻过身,拒绝再去看那张脸。他怕自己多看了会被活活气死。

  「谢谢你。」张平突然轻声道,声音似乎还有点羞涩?

  皇甫桀竖起耳朵,这人突然谢他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你想利用红袖引开娘娘还有其它人对我的关注对不对?」张平伸手摸了摸皇甫桀的后脑勺。多好的孩子啊,虽然心性扭曲了点,但对他那是没话说!

  皇甫桀也不晓得该对天大笑、还是该号啕大哭。人人都说如果真喜欢上了,无论什么聪明人都会变成笨蛋。怎么他家这只就这么清醒呢?而且尽在不该清醒的地方清醒,需要他清醒的时候他偏偏就闹胡涂。

  「谁说我想保护你了?你一代绝世高手需要我保护吗?我把那女人弄来就为了整死她,没别的!」

  「是是,我知道。如果你需要我帮忙跟我说一声,红袖也不是笨蛋,你也不是真的国色天香英俊潇洒到可以把她迷得晕头转向的地步。虽说人家年纪大了一些,可风韵犹存,只不过在宫里没机会碰到适合的男人,这一出来机会多了,说不定就看上别人了呢?」

  皇甫桀简直想哭,调转过身体怨声道:「你这是在安慰我呢?还是在打击我?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要牺牲王爷我的色相了?她配吗?」

  「不是,我就想说……你在我眼里任何地方都是最好的。」

  皇甫桀真真实实被打击到了,看那人用一种哄小孩的口吻说完刺激人的情话后,飘飘然地穿上鞋子就走了。那身姿当真是潇洒到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地步。

  张平,你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高手。除了你,别人都没这个资格!

  张平心情异常舒坦,一路乐颠颠地直奔西院,他要去找疯子商量迎娶侧妃的事。顺便告诉他,他刚才成功将了他家王爷一军。就刚才皇甫桀那脸色,足够他回味三五年的了。

  风雨山以为张平会因宁王即将娶侧妃而暗自伤心,虽然看到来找他商议迎娶事宜的张平脸上没有露出伤心之色,但他以为对方不过是在强行掩饰罢了。

  账房钱若谷也在暗自打量这位张侍人的表情。

  知道张侍人和他们的王爷关系不一般的府中侍卫头子和个别侍卫们,也在为这位张侍人叹息。叹息他是一个男人,还是个太监,眼看着也快奔三了。人老色衰的最后结局就是以侍奴的身分迎接年轻美丽的女主人。

  就连一向看张平不顺眼的言管家也跟人唏嘘了两句:瞧那太监没有?以后老实不争宠也就罢了,如果不老实,哼,言夫人进府后有的他苦头吃!

  只有这王府的主子阴沉着一张脸,看张大太监兴高采烈地拴着一身厚棉絮天天往外跑。不用说,那位飘渺飞仙的名头自然越来越响亮。

  宁王已经不止一次地想到:要不要废了张平一身功夫,再给他脖子上拴条链子,免得哪天就跑不见了。

  总而言之,全宁王府的人都以为这次迎娶侧妃事件中受伤害最深、也是最郁闷的应该是可怜的张大侍人,而忽略了他们王爷皇甫桀的心情。

  谁叫宁王那张极具魄力的脸孔不管什么表情都一样吓人呢,别人自然看不出他到底是快乐还是伤心。

  而实际上全府第一郁闷、且郁闷得快要内伤的宁王也不想继续虐待自己的精神,逮着机会就把张平按倒在地、扒了裤子就是一通发泄。

  偏偏被他强奸的张大侍人每次完事后都会提着裤子安慰他道:别担心,就算言氏进府,我们还是可以跟从前一样,不过就是次数少点。

  而且你没听过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吗?你看,以后我们偷着来,你不但能享受到偷情的愉悦,还能享受到偷不着的至高境界,就连皇上也没这个福分啊!

  乖,听话,别绷着个脸了。言管家已经给你吓得便秘四天了。

  皇甫桀……越发郁闷,他这一郁闷,心理自然而然就变得更扭曲,于是……

  第二十六章

  叶詹大概是第一个倒霉的人,从温柔乡里醒来却发现自己被囚在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牢里。任他叫破喉咙也没人来看他一眼,只每天会固定从牢门的一扇小窗中扔进几个馒头、还有一罐清水。

  他曾打破水罐想要留作武器,结果一连三天没人送水,馒头倒是按时送来。

  第四天他忍受不住干渴,揣摩着对方意思,把水罐碎片一一放到小窗上,直到他交出最后一片碎片,窗口才再次出现一个小水罐。而这个水罐很可能就是他打破的那个,摸上去一身缝补的痕迹。

  这次他再也不敢尝试打破水罐,每天喝完水,就把水罐放到窗口等人来取。而无论他想怎样引诱对方说话,也没得到对方一个哼声。

  叶詹在无声无光的黑牢里坐到第七天,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惠王失去心腹叶詹影踪,先是担心,后开始怀疑。为什么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叶詹不见了?

  当初皇甫桀为什么会把叶詹送回来?叶詹是否还忠于他?

  如果说叶詹叛变,为什么他不一直潜伏在他身边,直到最后?如果说他被人抓走,那么谁抓走了他?皇甫桀吗?为什么?

  惠王招来心腹手下商议,讨论了一宿仍旧没有得出结论。只好一边让人暗中打探叶詹下落,一边考虑更改计划。他就算不考虑叶詹叛变,也要考虑叶詹熬不住刑,招出一些对他不利的事情。

  这边,五皇子舒王突然传出在出京游玩途中被刺客所伤。所幸,舒王还算有点武功底子,在一干侍卫的拼死护卫下,总算逃回京城。

  这是五皇子出宫封王后第一次遭到刺杀。谁会对这位闲散王爷下手?凶手有什么目的?一时朝中又闹得纷纷扬扬起来。

  胜帝知道五子被伤后并无什么特别表示,只派了太医前去医治,随即就把此事交给刑部严查。

  可经过这次刺杀,舒王府的侍卫数陡然增多。而舒王身边的几名贴身侍卫也换上了陌生的面孔。

  「王爷,惠王爷带人来访。」言管家战战兢兢地上前禀报道。如今的宁王早已不是当初可以让他直视的少年,光是对方那不怒自威的外貌,就已经足够让他打从心底惧怕此人。

  其实这位爷也没对他做过什么,但他就是怕。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足够让他心惊胆颤半天。之前这位爷刚回来时他不过收了太子一些见面礼,等后来他去看这些礼物却发现全部不翼而飞,之后却看到账房钱若谷命人把那些礼物拿去换成银两捐给了善堂。

  当时正要出门的王爷就瞟了他一眼,他却差点吓得尿湿了裤子。

  终于坐不住了吗?皇甫桀在心中微笑。

  「带路。」

  「是。」

  「四弟,原谅哥哥冒昧来访。」

  皇甫瑾一身白,雪白的锦袍、雪白的狐领。衬得一张白皙的面孔更加面白如玉,加上相貌俊秀,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带出一份王族才能具有的自傲和优雅,让人观之就不禁生出些许自卑之感。

  「二哥客气。愚弟这里,二哥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不用顾忌。二哥请坐。」

  皇甫瑾暗中打量这个四弟。只见此人身上已完全看不见他初回京城时,一刹那间展露出来的血腥霸气,此时的他,有着符合他身为闲散王爷的慵懒和洒脱气质。

  可惜他的面目过于阴森,身材又过于高大,自然而然就给人带来一种威压感,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而当初那个胆小卑微丑陋不堪的年幼皇子,已经完全消失在岁月的痕迹中,看不到一点影子。如果不是那张脸上的特征无法改变,谁敢说这是同一个人?

  皇甫桀,当年我真是小窥了你。

  皇甫瑾把那一份懊悔深深藏起,两人互相客套一番后落坐。

  「听说四弟你要成亲了?愚兄先在此祝贺四弟与言府小姐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多谢二哥吉言。」

  「听说言老将军这位千金小姐兰心蕙质、出落得如花似玉,四弟你好福气。」

  「哈哈哈!是否真的兰心蕙质、如花似玉,愚弟没有看见所以也不知道。女人嘛,能传宗接代就行。对了,听说惠王妃刚给二哥添了一位世子,恭喜!」

  「同喜同喜。」皇甫瑾笑咪咪。

  皇甫桀打着哈哈,两人东拉西扯谁也不肯先提主题。

  终于,皇甫瑾开口了,如果他再不开口就只能告辞离去,他也没想到这个看似莽撞的武夫弟弟会如此难以对付,说话严丝合缝,无论他怎样旁敲侧击都无法让他透露出一点口风。

  其实在他心中,不管谋臣怎样解说皇甫桀有可能心机过人,他却怎么都无法抹去对方乃一脾气暴躁、一身蛮力的莽夫的想法。所以说人不能先入为主,更不能让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变得根深蒂固。

  「四弟,你可曾去探望过老五?」

  来了!皇甫桀不动声色。

  「当然。愚弟可不敢得罪他。」皇甫桀眼中不平一转而逝。

  皇甫瑾察言观色本就是高手,更何况他一直在注意皇甫桀的一举一动,对方眼中闪过的情绪自然没有逃脱他的观察。

  「此话怎讲?你不但是他的兄长,还有军功在身,理应是他要对你礼敬有加才对。四弟如今怎说出你不敢得罪他的话来?」皇甫瑾表现出愤愤不平。

  皇甫桀眼神越发阴沉,「兄长?我可不敢当。有军功在身又怎样?又怎及得上父皇的喜爱。」

  皇甫桀突然扬声对外喝道:「张平,让外面侍候的人全部退下,没有本王允许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外面有人响应。

  皇甫瑾脸上表情不变,心中有欢喜也有不安。这丑四要跟他说什么?

  皇甫桀转而重新面对他:「二哥,既然你今天来了,想必也是有所察觉,那么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馨兰一事,你曾帮我良多,又曾在朝中举荐我为统军大帅,愚弟一直心存感激。所以才会把叶詹送还给你,而且帮你扳倒大哥。」

  「可是如今,我已知父皇心意,虽然想帮二哥,却不敢背叛父皇。老五也许诺将来如果他登大宝,必让我逍遥一生。」

  这番话符合他原本对皇甫桀的印象,皇甫瑾没有开口,他在等丑四下文。

  皇甫桀忽然站起,负手在客厅中走来走去,似乎在思考下面的话该怎么说。三圈之后,他又重新回到椅子上落坐,一咬牙,握起拳头在扶手上狠狠捶了一下,继而叹息道:「二哥,弟弟在此多嘴一句,大哥的下场你也看到。」

  「他做了多年太子,可有什么用?不管坐在太子位子上的是谁,又有怎样的势力和功劳,只要他不是父皇心目中的传承人,那他就随时都有可能被废。二哥,父皇为什么把我们封王却留在京中,你可曾想过?」

  皇甫瑾在皇甫桀说话时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一个人的眼睛最不会说谎,如果他没有看走眼,那么对方现在说的就是真话。

  难道叶詹不是他劫走的?难道那只咬人不叫的狼狗不是这丑四,却是一直不曾被他们注意的老五?

  皇甫瑾心中其实已经信了八分。他在京中的消息网布置得相当广泛,几个王爷身边发生的事,他最迟第二天就能知道。

  皇甫琉被人刺伤,身边侍卫换了新面孔的事他都晓得。而那几名侍卫的底细他竟查不出来!

  「不管你信不信,老五的遇刺跟我没有关系。」皇甫瑾缓缓开口道。

  皇甫桀微微皱眉,似乎有什么想不通,过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然的笑。

  皇甫瑾看着他的脸,第一次觉得这张脸并不那么可憎。拥有一颗玲珑心的惠王几乎也立刻想通了其中蹊跷。

  「老五……或者说父皇打算对付我?这次是给我一个警告?」

  皇甫桀接口道:「顺便还可以正大光明地把人安插进舒王府。」

  「如果我所料不错,父皇下一步就是请韦家父子再次出山辅佐老五。」

  「禁卫军首领杨晓是老五的舅舅。」

  「而负责京城城防的将领是你的人,陶正刚。」

  皇甫瑾脸上笑容不再,形势竟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他认错了敌人,先付出大半精力对付大皇子;后又用剩余精力试探皇甫桀;可没想到最后浮出水面的却是最想不到的那个。

  「父皇把他保护得很好。」

  「是呀。」

  兄弟俩一起陷入沉默。

  「老四,你真的对帝位无意?」

  「要我发誓吗?」皇甫桀冷笑。

  皇甫瑾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后说道:「帮我,我把最富饶的土地封给你。」

  皇甫瑾并没有完全相信皇甫桀的话,直到他得知韦问心暗中拜访五皇子的消息。

  现在事实就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如果再犹豫下去,等圣旨一出,他就真的要与帝位无缘。

  皇甫瑾静静地坐在惠王府的花园石凳上,久久。最后得出结论:他不甘心!

  五天后,京城传出惠王与宁王交恶。因为惠王怀疑宁王把他的心腹下属叶詹抓走,宁王对此自然完全否认,并认为这是惠王想要对付他的借口。

  祯胜二十九年三月初三,言老将军的幼女言玉洁嫁入宁王府,成为宁王侧妃。虽然只是侧妃,来庆贺的大臣们仍旧不少,舒王也送了厚礼。

  在言氏嫁入王府的当天,红袖也以年龄超过二十五且没有承过圣恩为由,按例申告在宫女名簿上除了籍,被一乘小轿抬进宁王府。

  新娘言玉洁在大红的蜡烛下枯坐。

  她不愿嫁进来的。不管是那人传说中的外貌,还是传说中对妾侍的残暴,都让这场婚姻成了一场噩梦。可是没办法,她爹下的命令、言皇贵妃的指示,她不得不嫁进宁王府,她的任务就是为可怕的宁王生一个健康的儿子,还有……

  而今晚毕竟是她的新婚之夜,哪个女孩不对这个夜晚充满旖旎的幻想?可直到现在那个人竟连门都没进。

  「咿呀。」正想着,门打开了。

  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走进新房。

  「把盖头掀开。」来人沉声道。

  言玉洁吓得一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新娘自己掀开头盖。但她还是依言掀开了。

  张平在窗外看女孩掀开盖头,看清对面男人的相貌倒抽一口冷气呈凝固状后,不由微微叹了口气。真是个小姑娘,比她真实年龄十五岁看起来还要小。

  张平突然有点佩服言老将军起来,你说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了,还能生出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儿也算本事。

  才十五岁,还是亲表兄妹,也亏那位皇贵妃娘娘想得出来。这么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小黄毛ㄚ头,这才见皇甫桀第一面就吓成这样,你说你送她来干什么?

  生孩子吗?皇甫桀再变态也不会对一个乳毛未褪的ㄚ头片子下手。

  探听机密?她都不能接近这王府里的主人,还探听什么机密?

  想不通。因为想不通,张平的警惕性提得更高。

  屋里的男人用桌上的酒壶倒出一杯酒。

  「喝。」

  言玉洁被这一声喝醒,颤抖着手端起桌上的酒杯饮了一小口。连交杯酒都要自己喝吗?

  男人静静地站着,似乎在打量她。

  言玉洁头也不敢抬,心中哭泣自己命苦,更恨爹娘怎么会忍心把她嫁给这样一个看似魔鬼的男人。她一个堂堂大将军的女儿,什么人不能嫁,为什么一定要嫁给这个可怕的男人?还是侧室……呜呜。

  渐渐的,言玉洁开始感到头有点晕。这酒……好厉害,她这样想,还没想完就软倒了下去。

  男人没有去扶她,脸上似乎带了丝嘲笑,任她就这样倒在地上。接着男人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往新娘身边一坐,挨着她躺倒还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约一刻钟后,有人提着灯笼朝这里走来,看穿着似是府里的ㄚ鬟。

  张平的身影从窗前消失。

  ㄚ鬟敲了敲门,「王爷,夫人,言管家让奴婢来收拾桌子。」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响应她。

  ㄚ鬟等了等,伸手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

  ㄚ鬟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匕首。

  门闩被挑开,ㄚ鬟走了进去。

  张平再次出现在窗口,轻轻拉开被ㄚ鬟合上的窗门。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跟我回房睡觉。」

  张平回头看向来人,「那小姑娘也只是个牺牲品……」

  不等他说完,来人不耐烦地打断他:「没死。」

  「呃,你不和她圆……咳,那你要不要喊一声?」

  「急什么?等会儿再喊也来得及。现在闹起来,想睡都睡不成。」

  「又不差这两个时辰。」张平嘀咕。

  男人捏他的腰,阴森地笑:「正好做一回。」

  张平脚下打了个趔趄,眉毛顿时耷拉下来。

  两人没走悬挂着宫灯的走廊,而是走进幽深的花园穿行而过,遇到墙就直接翻过去。虽说步伐不紧不慢,但怎么都逃不过一点鬼鬼祟祟的感觉。

  「明明是我自己的王府,睡的也是我自己的人,为什么我还得这样偷偷摸摸?」高大男人的抱怨好像比张平还多。

  「这就是偷情的乐趣啊。」张大侍人感叹道。

  「张平。」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就是个二愣子?」

  绝世高手的反应总是非同寻常的迅速……张平一脚把他家王爷踹进了旁边的池塘里。

  「扑通!」

  「来人啊!有刺客──!」张平一不做二不休,扯开喉咙就吼。你不喊,我帮你喊。这一嗓子顿时让早有准备的宁王府立时苏醒过来。

  皇甫桀从池塘中冒出头,抹抹脸上的水珠、扯掉挂在发冠上的水草,脸色阴沉得怕人。

  张平站在池塘边慌张地大喊:「王爷!王爷您有没有事?王爷,奴婢这就下来救您!」

  张平挽袖子,张平卷裤腿,张平脱鞋子……听到声音的侍卫们赶了过来。

  「快快!快把王爷救上来!」张平把脱了一半的鞋子重新套上,焦急地大喊。

  皇甫桀站在池塘中,死死盯着张平,那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对方XXXX的恶毒表情,吓得跳下池子想要救他的侍卫们愣是不敢靠近一步。

  「刺客呢?张侍人,你有没有看见刺客往哪里逃了?」侍卫之首的朱炳一边指挥属下把宁王从池塘里救出来,一边询问张平道。

  刘旗忠眨眨眼睛,不明白这是演的哪出戏。他们的大帅会被人逼进池塘?还这么没面子的让人来救他?对他忠心耿耿的张侍人就站在池塘边跳脚却没有在第一时刻跳下去?还有……王爷现在不是应该在洞房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朱炳咳嗽一声,管他演的什么戏呢。作为侍卫首领的他们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刘旗忠收到伙伴的提醒,立刻收起一脸讶异,正经八百地开始命令人满王府地搜查刺客。

  张平哭丧着脸,自责地道:「我、我没看清。天这么黑,又发生得突然,王爷躲开了刺客袭击却不小心掉进池塘里。我一喊,那刺客就跑了。我就光顾着王爷了,没注意到对方往哪儿跑了。」

  朱、刘二人越发怀疑此次落水事件有鬼。张平的武功深浅他们并不了解,但他们也知道张平身手绝对差不到哪儿去。如果说,能在十万敌军中横着走的张平会没有注意到一个小小刺客的逃窜方向,怎么说都不能让人信服。可是在不知道王爷安排这出戏的用意之前,他们只能假装把张大侍人当成一个普通的不会武的太监看。

  宁王殿下终于从池塘中走出。

  可怜三月的天,一身湿衣,光看着就让人打从骨子里发寒。再加上宁王殿下周身泛溢出的冰寒阴冷之气,啧!

  张平喊了一声:「王爷,奴婢去给您拿衣服!」哧溜一下就窜了。

  皇甫桀对解下自己外袍准备给他披上的刘旗忠做了个不用的手势,阴森森地吩咐了一句:「给我搜!一定要把那刺客给我从王府里搜出来!」

  「是!」轰然一声回应,当夜宁王府的灯光亮到了第二天早上。

  做下冲动之举的张侍人躲在柴房里,一边愁如何让那人消气,一边苦思自己怎么会如此「狠心」。

  「砰!」柴房门被踹开,数名侍卫一拥而进。

  「张侍人?」

  「咳咳!」张平站起身,拍拍身上看不见的灰尘道:「王爷落水受寒,我过来抱点柴禾给他烧热水用。」

  侍卫们面面相觑,什么时候张大侍人被贬到厨房烧火了?还有,张侍人,您说您来抱柴禾的,怎么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走了?

  众侍卫心中有疑惑,却也只能目送张大侍人大摇大摆地离去。

  张平推开房门,非常镇定地回身关门,然后非常镇定地从两道阴毒的目光中穿行而过。

  宁王皇甫桀就坐在床边上看他有条不紊、一丝不苟地用铜盆里剩下的冷水洗脸。那种庄严的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在做祭祀天地仪式的准备。

  皇甫桀正准备开口,张平突然在此时回头,用一种非常怨怼的眼光瞥了他一眼。这一点,顿时把皇甫桀准备出口的咒骂全部憋回了肚子里。

  「你……」

  张平也在床沿边坐下。

  皇甫桀突然感到有点紧张,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张平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块他常用的帕子,展开、转身,往身边人头上一盖。

  皇甫桀的心跳开始加快,脸颊不知怎的变得有点微烫,两只手也不由自主握成了拳。

  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盖住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皇甫桀咽了口口水。

  「咕咚。」

  很小的声音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放得无限大。

  有气息朝他靠近,坠在脸上的帕子被掀开。

  皇甫桀微微低下头,张平伸手去抬他的下巴……

  皇甫桀抬手一挡,张平手腕一翻使出小擒拿,皇甫拆解。

  一开始,两人都还很有点高手的样子,无声地快速的你来我往。但不到一会儿,高手风范尽失,什么阴招都使了出来。到最后,干脆就跟街头两个无赖打架一样,你撕我咬,在床上扭打成一团。

  「你发什么神经,竟然大冷天地踹我下水?」

  「谁让你背着我乱搞!」

  「操!我什么时候背着你了?我搞哪个女人你不知道!」

  「当着我面更混蛋!老子已经忍气吞声了,你还敢嘲笑老子是个二愣子!」

  「你忍气吞声?是哪个阉货听人要娶妻兴高采烈的?」

  「你骂谁阉货!」

  「骂的就是你!说你愣你还不承认?哪个白痴会把自己阉成太监?」

  「老子要不变成太监,你小子早就死在宫里哪个旮旯里了!」

  「死了更好,省得天天受你欺负!」

  「我欺负你?!你手抓哪里呢!」

  「你没欺负我?你没欺负我,会在这天气把我踢池塘里?」

  「老子吃醋!哎哟!你咬哪儿──!」

  「……放屁!你要是会吃醋,驴子都会改吃肉!捅死你这阉驴!」

  「哎──痛啊!这跟驴子什么关系……王八蛋!丑八怪!死魔头!我要早知你小子会这么一混蛋,当初就该半夜把你给填井里!把手指拿出去!」

  「你舍得吗?」

  「我怎么舍不得?我、我……」

  「好,好,就知道你这死太监胃口越来越大,我这就给你换,换本王的大肉棒捅你。满意了吧?」

  「……同情心最该杀……」

  「什么?宝贝,别一开始就夹,先让我进去……」

  「……」我今晚就不该回卧室。这小子心理扭曲的程度果然不轻,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奶奶的!

  天近四更,宁王寝室刚刚偃旗息鼓。

  「咚咚咚。」

  皇甫桀睁开眼,张平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叹口气,扶着腰起床。皇甫桀伸手在他屁股上拧了一把,张平一巴掌把那只毛手打飞。

  「王爷,开始了。」门外传来谋士风雨山从没有过的凝重声音。

  一盏茶后,张平打开大门,衣冠整齐的宁王从卧室中走出。

  门外,风雨山打头,刘旗忠、朱炳、钱若谷在后,院子里站满了王府侍卫。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王爷,刺客已经抓到,言夫人受了伤但性命无碍。」朱炳上前一步禀告道。

  「嗯。雨山,现在景况如何?」

  风雨山回禀:「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陶将军已经带人守住所有城门。周湛江将军也已在京城三十里外埋下三万精兵,随时听候调度。惠王现在宫中。」

  「老五那儿呢?」

  「惠王的人进去了,现在已经和舒王府的人对上。」

  「跟紧他。」皇甫桀没说明跟紧谁。

  但风雨山显然明白他在说谁,「是。」

  「可有人察觉今晚异动?」

  「目前没有。诸位大臣刚参加完您的婚宴,每个人都喝了几杯。惠王殿下大概想让今晚的行动万无一失,在今天宁王府所用喜酒中都下了相同的东西。而只要有人沾了今夜的酒水,不管你喝多少,都会睡到天明。」

  点点头,皇甫桀那张充满魔性的脸庞露出一丝讽刺的微笑,「走吧,我们该去宫中勤王救驾了。」

  第二十七章

  当今胜帝在睡眠中一惊而醒。

  他并非马上皇帝,也完全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可他的警觉性却不输任何一名自沙场归来的将军。这可以说是他天生的,也可以说是他后天特意培养起来的,不管如何,这分警觉性救了他很多次。

  这次呢?是否已经来不及?

  胜帝推开被子坐起,有所预感地望向不远处的纱帐。

  值守的小太监听到动静,在纱帐外小声询问了一声:「皇上,可是起夜?」

  胜帝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去看看门外侍卫是否还在。」

  小太监不解,侍卫们怎么可能不守在门外?但仍旧依言打开了大门。

  「咕咚。」有什么倒下。

  冷风从门外窜进,撩起了重重纱幕、复又落地。

  「父皇,儿臣向您请安。」

  地上倒着十几具尸体,就在刚才这里才发生过一场生死搏斗。

  胜帝留在身边贴身保护的两名暗卫死了,皇甫瑾也付出了莫大的代价,他花重金雇请来的杀手也全部交代在此。

  皇甫瑾站在胜帝床头,手捧拟好的圣旨,弯腰恳请他的父皇在上面盖上玉玺大印。

  胜帝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投向外面。遮掩视线的纱帐已经被人高高撩起挂到两边,大门洞开,外面黑压压一片。

  「杨晓呢?」

  「杨都尉已经被陶将军看押。」皇甫瑾恭谨地回答。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事态不由人。

  「陶正刚?朕以为你已经和老四撕破脸,原来你们只是做给朕看的。」胜帝虽处弱势,却帝威依存。

  「儿臣们也只是将计就计罢了。」

  「将计就计?老四怎么跟你说的?难不成他告诉你是朕让人抓了叶詹,好挑拨你和他的关系?」

  皇甫瑾没有回答。

  「愚昧!你本是玲珑剔透心的人,怎么会上这么一个当?」胜帝嘲笑自己的儿子。

  「因为儿臣也需要一个和他合作的借口。」皇甫瑾淡淡地回答。

  胜帝嗤笑,「你这无疑与虎谋皮。」

  「您可以认为儿臣这是在置之死地而后生。」

  「朕好像没有把你逼到这种程度吧?」

  皇甫瑾摇摇头,露出走进这座未央宫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儿臣只是不愿把这个皇位让给别人。而父皇似乎无意把这个皇位传给儿臣,所以儿臣只有自己想办法来取了。」

  「你就不怕留下千古骂名?」

  「所以需要父皇在这张圣旨上留下您的御印。就当儿臣辛苦多年来,父皇给儿臣的赏赐吧。」

  胜帝沉默许久,「老四现在恐怕不会还活着,琉儿呢?」

  「您说五弟吗?父皇放心,您这么疼爱五弟,儿臣又怎能忍心不让五弟去陪伴您?」

  胜帝心脏猛地一揪,缓缓抬起脸,终于,正视面前二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怎么会认为朕一定不会把皇位传给你?」

  「那自然是因为……带进来!」皇甫瑾突然转身对外喝道。

  四名士兵压着一名宫装女子走进。

  「皇上!」女子惊叫,扑上前一步,又立刻停住,随即紧紧咬住嘴唇。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已经不言而喻。

  皇甫瑾对身后一使眼色,一名侍卫抽出宝剑架在了宫装女子的脖颈上。

  「放肆!放开杨昭容。」胜帝怒声喝斥。

  皇甫瑾把拟好的圣旨往他面前又送了送。

  「你以为朕盖上玉玺你就能成为皇帝?荒唐!」

  皇甫瑾一抬手,持剑的侍卫轻轻一拉,杨昭容雪白的玉颈上立时出现一条血痕。

  「啊啊!」杨昭容发出惊叫。

  「住手!」胜帝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身体也不由微微一晃。

  皇甫瑾的脸色很奇怪,看起来甚至比胜帝还要苍白。

  「如果不是老四提醒我,儿臣永远不会想到父皇原来也有真心想要保护的人。就是她吗?她就是您最喜欢的女人?可怜我的母亲,可怜我们所有人的母亲,她们争夺一生都把彼此当作最大的敌手,却没想到这位不上不下、没有得过多少恩宠的杨昭容才是您的心头肉。」

  「父皇,您差不多都要成功了,您保护了您最心爱的女人,还保护了她的儿子,甚至还要把皇位传给他。真的,您差一点就成功了。」

  皇甫瑾还在笑,可他的眼神却相当哀伤。

  「都是您的儿子,为什么会差这么多呢?我一直那么努力,比任何人都努力,为什么您看不到?您觉得五弟会比我更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吗?除了儿臣不是这个女人生的以外,哪里不如他?」

  胜帝没有回答他。他是一个皇帝,但他也是一个人。是人就会有私心,他只不过想把最好的留给最爱的人、以及最爱的人为他生的孩子。这是他欠他们的。老五并不比其它皇子差,只要有忠臣良相辅佐,成为守成之帝绝无问题。

  他也曾考虑在几个孩子中挑选出对大亚最适合的皇位继承人。可是……

  老六早夭,老四貌丑不得他欢心,不作考虑。剩下几人:

  老大刚愎自用又兼好色,听不得忠言逆耳。

  老三好大喜功,背后母系势力太大,将来难免造成外戚专权的境况。

  老二在几个孩子中最为优秀,无论外貌气质,还是学识计谋;要心狠有心狠,要手段有手段,原是最理想的皇位继承人。但坏就坏在他过于心狠上。

  胜帝清楚地知道,如果皇甫瑾继位,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一个可以威胁他帝位的人存在于世。而丑四皇甫桀的实力现在连他也看不透,换言之,到时首当其冲第一个丢掉性命的很可能就是他最疼爱的孩子皇甫琉。

  他必须要保住杨昭容和他们的孩子。

  如果需要传宗接代,有老五还有老七就足够了。剩下的老二和老四,他本来想让他们斗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然后再让老五出来收拾残局,最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帝位传给老五。

  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他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老二说老四提醒了他,这个丑四……难道才是最大的变量?

  朕是不是犯下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胜帝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杨昭容,原本犀利的眼神顿时变得柔和。你放心,朕一定会救你。

  可杨昭容似乎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皇上,妾身能与您相伴二十余载,已是妾身的福分。胜,愿来世……」吐出她以为一辈子都无法在人前叫出的名字,年过四十却风韵犹存的杨昭容对着皇甫胜微微一笑,闭上眼睛脖子一横。

  「不──!瑗儿!」胜帝大悲,病弱的身体也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劲来,一下推开了皇甫瑾。

  「当!」

  一道黑影闪过,横在杨昭容脖子上的宝剑落地。还没等在场诸人反应过来,准备自尽的杨昭容已经落在一名太监的怀抱里。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

  一把把锋利的剑架在了皇甫瑾带来的心腹下属脖子上,瞬间,局势已变。

  发生了什么事?这丑四竟然还活着?

  皇甫瑾在看到皇甫桀出现的一刹那,就知大势已去。

  一辈子打雁,最后却被雁啄瞎了眼。自己一生算计人无数,最后却踏入别人布好的圈套中。这显然是一个特地为自己而设的圈套。

  上了大当的惠王强行收敛起脸上的狰狞,努力保持最完美、最优雅的姿态,对他的兄弟微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四弟,你可真是深得其中三昧。愚兄佩服。」

  「不敢,如果不是愚弟还有点自保的能力,现在大概也和老五一样横尸王府了。」

  「你说什么?!琉儿他……」胜帝虽已能猜到皇甫琉的下场,但总还是抱了一丝希望,他可是把他身边最厉害的侍卫都派给了他。现在希望打破,他连看杨昭容一眼都不敢。本还算精神的人一下像是老了十多岁。

  「琉儿?你说我的琉儿怎么了?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不──!」五皇子之母杨昭容极度伤心下昏厥在张平怀里。

  「张公公身手不凡,倒是本王孤陋寡闻了。」皇甫瑾瞟了张平一眼。他虽不懂武功,但就刚才张平闯进宫殿、打落侍卫手中宝剑、直到把杨昭容抢到怀中,众人才反应过来的速度和身手来看,这个人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太监那么简单。

  呵,对于丑四,他是不是什么都看走眼了?

  张平装傻,低头不语。

  皇甫桀微微一笑,可惜他的笑容任谁来看都显得过于阴森,「二哥,你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如今只有趁早束手就擒,请求父皇原谅吧。」

  皇甫瑾挺直背脊,默默站立环视着四周,脸上笑容越发深刻。

  张平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悲哀,这位二皇子芝兰玉树,兼之拥有一颗玲珑心,民誉也不差,又有一班心腹下属支持,怎么想都不应该落到这样的下场。私心来说,他并不希望他死。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让惠王继续活下去,那么就等于给他家那只魔头埋下了最大的隐患。成王败寇,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他张平既然已经决定此生与皇甫桀相伴,他就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在身边发生,不管他愿不愿意看到。

  「叶詹呢?他现在可还活着?」

  「哦?我还以为你忘了他。」皇甫桀嗤笑。

  在一边静观事态发展的胜帝心中突然冒出原来这人也是他儿子的奇怪念头。不看他的相貌,他的神态、甚至他有时说话的语气都能看到他这个做父亲的影子。

  「他没死?」皇甫瑾眼中焕发出一丝光彩。

  「他为我做事,我怎么可能让他死?」

  张平头低得越发低,这人今天看来是打定主意想把在场几位大人物给活活气死。

  「我不信叶詹背叛我。」

  皇甫桀似乎连露出讥笑都懒得,挥挥手让人上来捉拿惠王。

  四名如狼似虎的士兵一拥而上,身为文弱书生的惠王又怎能抵抗。

  「放肆!放开本王。皇甫桀,你不用让这些武夫来侮辱我!」

  挣扎中,惠王束发之冠掉了、衣袍也被扯得凌乱,一下从高高在上变得狼狈不堪。

  「带下去!」皇甫桀眼光寒冷,嘴角含着嘲笑,语气更是不带一丝亲情。

  「是!」

  「皇甫桀,你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你表面假意与我合作,却暗中为己铺路。今日之举,你才是筹谋已久吧!哈哈,父皇,看看,这就是你的儿子,丑四!那个丑四!我竟然会败给你?我竟然会败给你!」皇甫瑾疯狂大笑。

  看押他的士兵不耐他的笑声,抬起铜剑手柄就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皇甫瑾惨呼一声,笑声变得断断续续。士兵抬手,还欲再给他一下。

  「住手!」一直委顿在床的胜帝一声怒喝。

  余威犹存下,那名士兵立刻住了手,随即不安地看了看侧前方高大的背影。

  「他毕竟还是皇子,不管他做下多大的错事。你不能让人这样侮辱他!」

  「谨遵父皇旨意。」皇甫桀面对他这位父皇的态度仍旧保持了应有的恭敬,转而回首吩咐道:「你们且把大逆不道的惠王关押进天牢,不得怠慢。」

  语言一顿,皇甫桀看着他兄长的眼睛带着笑意道:「不过如果再听他满口胡言,本王允许你们掌他的嘴。带下去吧。」

  「是!」

  「皇甫桀──!」堂堂惠王哪堪这般羞辱,只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当场。他想维持皇子的尊严用自己的双脚走路。可那几名压制他的士兵似乎要故意羞辱他一般,拽着他的发结、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皇宫一路拖到天牢。

  一路上,多少人看尽他的丑态;一路上,多少人眼中流露出惊讶与嘲笑。可怜皇甫瑾一代风流人物,短短一段路程就把他折磨得只剩下一张皮囊。

  而皇宫中,宫变还在进行着。

  「父皇,还请您节哀。」

  胜帝抬起头,看着面前连身高都异于常人的丑子。看走了眼的人何止老二,他这个做父皇的又何尝不是。

  恍然间,他只剩下两个儿子了。如果他还能在帝位上继续坐下去,他还会再有其它儿子,他还可以再培养一个他满意的皇位继承人。可他显然已经没有这个机会。

  一代帝皇看向自己这一生中最心爱的女人,心中隐隐作痛。朕还是没有保护好她,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儿子。

  「传宰相、裕王、大理寺卿、中书舍人。」

  「启禀父皇,这几位大人昨夜醉酒,恐怕现在摇都摇不醒他们。至于裕王,他老人家年岁已大,如果父皇有事吩咐,儿臣可以代为传达。」

  胜帝环视一周,轻轻一叹,形势已没有他回转的余地。

  「陛下有旨,传中书舍人觐见。」张平转头对外喊了一声。

  皇甫桀挥挥手,一干属下,除张平外全部退出。

  张平小心翼翼地把怀中杨昭容放到一边的软榻上,走到皇甫桀身后站住。为了确保她不会半途醒来,顺便点了她的睡穴。

  「瑾儿足智多谋、心思慎密、最会借刀杀人,可惜他聪明一世,最后却被人狠狠愚弄,反成了别人手中刀。」胜帝表情怅然,语气中竟流露出为惠王不值的意思。

  皇甫桀眼睑下垂,浓密的睫毛在深邃的眼下形成一扇阴影。

  「这些都是你母妃教你的吗?」

  皇甫桀差点笑出来,心中悲哀更甚。愤恨吗?有什么好恨的呢?张平说得不错,这些人根本就不值得他去恨。

  有爱才有恨,无爱又怎会恨?不过觉得不值而已,想自己曾经那么渴望眼前的男人能为他撑腰、能给他慈爱、能带他逃离一切欺凌与虐待。可最后他得到了什么?更不用说他会被人踩在脚底,追根究柢就是这个被他称作父皇的人造成的。

  背后一暖,有一只厚实温暖的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摩挲。

  皇甫桀嘴角不自禁地漾出一丝微笑,慑人戾气渐渐淡去。

  胜帝捂住自己心脏,刚才一刹那间,他竟然感觉到凌厉至极的杀气,冲得他全身发寒。

  可是现在……?胜帝凝视着这个具有一张魔性脸孔的儿子,他现在脸上的笑容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温柔?他在想什么?是什么人或事让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胜帝奇怪着,他看不见皇甫桀身后的张平,自然也看不见他的儿子背过手去,和身后的人互相捏着彼此的手指玩耍。

  见皇甫桀对他的提问不做回答,胜帝叹口气,脸上露出了只有老人才有的疲累。

  「你要答应朕,善待你的七弟,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也不会对你造成威胁。另外……」一想到连最后一面也未见到的五子,心下不由抽痛难忍。

  「父皇,」皇甫桀开口道:「儿臣不仅会善待七弟,也会奉养您天年,甚至可以在父皇传位儿臣后立杨昭容为皇太后,让她能陪在您身边。」

  「你说什么?!」再也没想到皇甫桀会说出这番话来,若说胜帝现在最放不下的人,当这女人莫属。

  「儿臣说,如儿臣继位,言皇贵妃必会协势弄权,造成外戚势大,恐怕会让大亚朝局陷入不稳的困境。到时就算儿臣想要保谁,如言皇贵妃插手……」

  胜帝不待皇甫桀说完就已知其意,何况他虽有私心,毕竟还没老糊涂,自然不愿皇朝大权落入外戚之手。

  「她是你亲生母亲。」胜帝脑中有什么飞速闪过,快得让他抓不住那丝异样。

  皇甫桀表情严肃地道:「是,但我必须先考虑大局。」

  张平在后当什么都没听到。

  「你真愿立杨昭容为皇太后?」撇下那份心寒,胜帝打起精神快速道。

  「张平。」皇甫桀突然轻声喊道。

  张平正努力把皇甫桀修长的手指拧成结,听到叫他,只好依依不舍地放下那几根可怜的手指,从他身后走出。

  「奴婢在。」

  皇甫桀把他拉到眼前,顺便活动了下手指。

  皇甫桀看着张平,正色道:「我一定会立杨昭容为皇太后。」

  「哦。」张平不解,你跟我说干什么?

  胜帝也不明白,你把一个太监拉到面前跟他说一定会立杨昭容为皇太后有何含义?

  皇甫桀说完这句话,又把张平拉到身侧,对胜帝道:「现在您可以放心了吧?」

  胜帝、张平……

  胜帝看向身穿太监服的张平。

  「他真是太监?」显然胜帝已经不记得四子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侍人在。而这名侍人,当年就因为他老人家金口玉言,差点就死在内侍监。

  「是。」

  胜帝久久不语。就算他不信皇甫桀的话又有何用?不如卖个大方,赌它一把。只要今天他能活下去,他就还有扳回局面的机会。

  「父皇,天就要亮了,早朝即将开始,儿臣会护送父皇上朝。」

  「请父皇记住,如果您不小心下错旨意,只会有一个结局:儿臣依然会称帝,只是背上一些骂名而已。不过那并不是大问题,问题是您会立刻驾崩,杨昭容会被埋入乱葬岗,七弟无法再见明日太阳,裕王自会与您同行,朝中大臣也会死上一半吧。」

  「你威胁朕?」胜帝气得发抖,想他一世人上人,哪个人敢对他如此不敬?偏偏临到老来,亲生的儿子想着他的皇位,竟一个比一个过分!胜帝抖着手指想骂这个逆子,却气得无法再吐出一字。

  皇甫桀正色道:「怎敢?儿臣只是在叙述事实而已。对了,父皇,等会儿把传国玉玺给儿臣时,请记得把儿臣上次上交的虎符也一并还给儿臣。至于裕王、还有儿臣外公那里的兵权,儿臣自有法子让他们交出,这就不用父皇操心了。」

  胜帝怒极攻心,捂着胸膛大喘粗气。

  皇甫桀看着他的父皇,露出淡淡的微笑。

  张平看着这对父子,想到自己的父母、家人。

  六年未见,可是站在院子里的父亲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还未待他开口呼唤,父亲就像一个小孩一样飞扑上来,抱住他喊了他一声名字就开始号啕大哭。后来还是闻声出来的母亲硬把父亲从他怀里扯了出来。

  家里像过节一样热闹了一整天,哥哥姐姐弟弟们全都奔来,屋中一时多了好多他没见过的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

  生疏感很快就消失了,和兄弟们你一拳我一拳,打打闹闹中也都摸清对方的功夫底子。嘿,还是他最厉害!

  脸颊突然被人扯了一把,「傻笑什么这么开心?告诉你,别指望我会封你做大将军或闲散王爷什么的,你就一辈子老老实实做我的贴身侍人吧!」

  张平怒视其人。皇甫桀回瞪他。

  「你还没当上皇帝呢!说不定老天爷看你不顺眼,等会儿皇帝就换别人当。」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别触我楣头。」

  「触了又怎样?大不了你回家跟我种田。」

  「……种田吗?好像也不错……」皇甫桀竟认真考虑起来。

  张平一时兴起,开始跟他大谈种田的好处,还说如果税收不重、老天帮忙的话,自耕自足的生活其实是相当美好的。

  「我想,我还是当皇帝吧,换了别人当,他故意让我交重税,我过不下去只有杀了他。你看绕来绕去,我还是当皇帝的命。」

  「你就美吧你!还皇帝命呢,我就没见几个皇帝有好下场。」

  胜帝捂着胸口看像小儿拌嘴的两人,惊讶得甚至忘记闭上嘴巴。如果有人这样对他说话,不管他是谁,哪怕是杨昭容,他也不会容她至此!

  那张平是什么出身,他竟敢对一名皇子、未来的皇帝如此放肆?而他这个一身戾气的儿子,竟也甘然受之?

  就在胜帝饱受一重重打击中,终于外面傅来「中书舍人觐见」的传禀声。

  「傅。」皇甫桀、张平二人立刻恢复成一派严肃。

  祯胜二十九年三月初四,胜帝在早朝上宣布退位,让位于四子皇甫桀。并下旨在他百年后,令以言皇贵妃为首的一品妃子全部入尼庵为他及天下祈福,终生不得离开尼庵一步。违旨意者,脱去品籍贬为庶人,终生不得入京。

  而二皇子皇甫瑾逼宫弑父杀弟,天地不容,现被打入天牢待审,一干二皇子人马也纷纷被下天牢。

  一道道旨意下来,殿中王侯将相诸大臣的表情就像是被人闷头打了一棒子。

  皇上终于傅位了,可不是二皇子、也不是五皇子,而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丑四皇子。

  也是,二皇子逼宫,五皇子被二皇子所杀,七皇子走路尚且不稳,最后能名正言顺坐上龙椅的也只有四皇子。

  四皇子是什么样的人?文臣们面面相觑。以后要如何与这位有魔帅之称的帝王相处?

  武将们则觉得这样的皇帝人选再合适不过,魔帅上位他们心服口服。

  众臣不安,老裕王心下暗自盘算。而更让众臣吃惊的是,胜帝在传下让位的旨意后,竟当庭把玉玺和象征朝中三分之一兵权的虎符交给了皇甫桀,而没有等到新帝的登基仪式。

  胜帝起身、转头,最后看了一眼他坐了二十九年的龙椅,随即解下帝冠,交给身边那叫张平的太监,对众臣挥挥手,无言地拖着步伐让近侍把他扶了下去。

  众臣弯腰恭送。

  皇甫桀缓缓走上台阶,掀袍、矮身在龙椅上坐下。

  张平捧着帝冠,庄严地走上台阶,走到皇甫桀面前。

  皇甫桀捧起帝冠戴到头上,张平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位置。

  皇甫桀系好带子,趁张平背影挡住众臣视线时,对张平露出一个彼此才知其意的笑脸。

  你说我那位一心想成为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的母亲听到圣旨后,会是什么表情?

  张平用眼神回答他:那还用问吗?

  张平让开身,退到台阶下。

  皇甫桀舒展身体,挺直背脊。双手缓缓放到龙椅两侧的扶手上。

  高大的身材,那宽大的龙椅就像是为他订做一样,如此合适。

  高耸的眉骨、深邃的双眼,从眉中心划至面颊两侧的人字形血色胎记。帝冠的珠帘微微晃动,虽未着龙袍,但身为帝王的气势却已弥漫。

  寒冷的目光只是在殿中扫了一圈,众臣心脏俱是一跳。

  龙子,这就是真正的天龙之龙威吗?

  言老将军第一个跨出、跪倒。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一起拜倒,山呼万岁,觐见新帝。

  第二十八章

  龙袍赶制需要七天,仪式所需各物也需准备,皇甫桀让张平挑个日子,张平随手一翻,就七天后吧,百无禁忌的日子,你想干什么都行。于是登基仪式便定在了三月十三日。

  「要做的事情好多。」张平皱眉。

  「是啊。」某帝轻飘飘地答。

  「皇贵妃娘娘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让她等好了。」皇甫桀在笑。他一想到他娘现在的心情,他就忍不住想笑。他娘竟然也能让他笑起来呢。

  「你就不担心娘娘……」

  「我让红袖去『安慰』她了。」

  张平还能说什么,也亏这人能想得出来,让红袖去对付她原来的主子。

  红袖在瑞华宫,虽然除了言妃就是她最威风,但言妃又岂是一个好相与的主人,且言妃为一己之私,让红袖这么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在深宫虚度二十春秋,红袖心中怎能不恨?如今红袖脱离言妃掌握,当她有机会反噬时,她又岂能忍住不出一点恶气?

  「坏蛋……」

  大坏蛋捏他。

  「启禀皇上,风大人求见。」上书房外传来新副总管太监柳顺通禀的声音。

  「请。」

  风雨山进来,一进来就往地上一扑,高呼:「草民叩见吾皇,吾皇万岁。」

  皇甫桀、张平二人一起斜眼看向趴在地上的人。两人对看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坏心眼,便一起闭紧嘴巴就是不吱声。

  风雨山趴在地上,等了等,又等了等。后来也不知是不是猜出什么,竟就趴在地上动都不动。

  「旗忠看守父皇,朱炳负责舒王府,若谷盯住言府,老二那边的人马由陶将军收拾也不用担心。裕王那边呢?」

  张平答:「周湛江将军跟裕王可是老交情,当年周湛江之父就是死在裕王手上。由他盯着裕王,当保万无一失。」

  皇甫桀感叹:「这京中大臣们的秘密,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张平得意:「你再派些人手给我,我保你所有官员吃喝拉撒的记录,都能一丝不错的放你案上。」

  「想得美!你就老实侍候朕吧,别一天到晚东跑西跑的。」

  「卸磨杀驴。」张平不满。

  「就杀你这头驴了,怎么着?想造反不成?」

  张平……举起拳头吹了吹。

  皇甫桀再一次恨恨地想到,他真应该想法子废了这人一身功夫才对。

  「好吧,算你们狠!」堂下有人受不了两人打情骂俏,终于爬了起来,不过仍旧跪坐着,「皇上,您答应给草民的大官什么时候封啊?要二品以上,您答应的。」

  皇甫桀皱皱眉头,「这人是谁?你认识?」

  张平仔细看了看,道:「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挺像您一个师兄。」

  「谁?」

  「风雨山。」

  「雨山?朕记得雨山明明是饱学的大才子,说话也最是文雅,怎么会像此人一样如此粗鲁不堪?」

  「听说是情伤。」

  「哦?」

  「据说风大才子与裕王的小世子曾有一段过去,不清不楚不干不净,后因身份之差惨遭抛弃……」

  「张平你这个死太监!你、你、你满口胡言!本公子什么时候和那小王八不清不楚不干不净了?你不要坏我声誉!明明是那小王八仗势欺人,抢走我未过门的媳妇,本公子与他理论,他却仗着有他爹还有太子撑腰,逼得本公子……」

  「是这样么?」皇甫桀怀疑。

  张平摇头,老实地道:「奴婢明明听裕王府的仆人说,风公子出身贱籍,虽有满腹才学却不能出仕,便想高攀小世子,借小世子帮他脱离贱籍,甚至自荐枕席。可是小世子却看他不上,不但令人把他赶出王府,还破坏他在京城的买卖,让他在京城无法容身。」

  皇甫桀和张平一起用可怜的眼光看向跪在下面的人。

  风雨山不跪了,爬起来在最近一张椅子上落坐,翘起二郎腿环视一周道:「原来这就是皇帝的上书房,啧,不知天下有多少人想进这里。没想到本公子也有坐在这里的一天。」

  「是啊,就连朕在今天以前也不过只进入过这里一次而已。」

  风雨山立刻坐正身体,咳嗽一声道:「说吧,陛下您想让草民做什么?」

  「裕王老了。」张平道。

  「他手上那三分之一的兵权也握得够久了。」皇甫桀补充。

  「如果我不想办法把裕王弄垮,皇上您是不是就打算赖帐了?」风雨山哼哼。

  皇甫桀摇摇头,「朕为一国之君,自然说话算数。你的才干朕也看在眼中,该封你的官当然要封。」

  张大侍人接口道:「不过,要不了两天,京中就会出现风大人勾引裕王世子不成,反被嘲笑抛弃的流言。」

  风雨山死死盯住张平,「死太监,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张平很老实地回答道:「因为你骂我死太监。」

  「噗哧!」皇甫桀没忍住,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去。

  风、张二人一起用鄙视的眼光看向这人。

  就在所有官员、王侯忐忑不安,不知这位新皇登基后朝中会有怎样一番动荡时,皇甫桀抱着看戏的态度静观众人反应。

  胜帝给他留下的这个摊子还算不错,并不需要他从头开始。但万事守成难,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几只可能作怪的虫子捏死再说。

  不过,他并不急。因为他知道比起死亡,最恐怖、最让人心神溃败的其实还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此时,对于他的父皇、母妃、兄弟们,还有一些心中有鬼的人,等待无疑已经变成一种煎熬。

  七天转瞬而过。

  三月十三日,天气一改前段日子的阴沉,露出了久违的太阳。

  张平在台下吁了口气,看来老天爷还算给脸面,虽说那人的登基名正言顺,但嘀咕的人并非没有。登基大典当日,出现什么都有可能被当作兆头,既然已经到了这步,他自然希望对方能稳稳当当地坐上皇位。

  钟声响起,吉时已到。

  头戴帝冠、身着皇袍、脚覆龙靴的皇甫桀在众臣目送中一步步登上祭天坛。

  高大的身影站在祭天坛的最高处,向天地祈祷,为百姓求福。

  天,渐渐阴了下来,刚才还露出一点阳光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

  皇甫桀的祈祷词还没有说完,张平在底下焦急万分,不要下雨,千万不要下雨。

  「喀嚓——!」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接着就是滚滚雷声傅来。

  皇甫桀高举双手,念出了最后一句祈愿。

  暴雨突然倾盆而至。

  「龙神下凡,佑我大亚,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平情急下张口就喊。

  众人齐齐跪倒,齐呼:「龙神下凡,佑我大亚,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接一声,就像波浪一样传出老远。而原本对皇甫桀这位丑皇有不敬之心的人,此时那点不敬也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民间早就传说四皇子乃龙神之子,如今天子继位,龙神果然前来助威。否则早上还是一片阳光灿烂,怎么早不打雷晚不闪电,偏偏就在新帝祭天时下起了大雨?

  春季之雨贵如油。这场雨一下,就此奠定了皇甫桀真龙天子之名。这位被后史尊称为平武大帝的皇帝就此在大亚的史书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因为大亚数字圣明之帝,真正称得上继位继得名正言顺,还顺应天意,更得民心的真是少之又少。

  皇甫桀天生异貌,童年时期因此受尽磨难,如今却也因这不凡的容貌,给后世留下了新的传奇。

  皇甫桀昂首站在天坛上,任暴雨冲刷着身体。

  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目光在暴雨中搜索,站得太高,反而不是看得很清楚。

  他在哪里?他知道那一声是他的平喊出来的,他听出了他的声音。

  他知道他大概站的方位,那里每个人都跪着,他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

  有人就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悄悄抬起头。

  两人目光对上。

  皇甫桀笑了。

  我做了皇帝呢,我做到了!

  是、是,我知道你了不起!

  皇甫桀登基,改年号平武。人们便也习惯用年号相称,称其为平武帝。

  当夜,太上皇所住的常青宫出现两条人影。

  两人分别一晃,外面负责侍候的宫人全部毫无知觉地昏倒。

  宫门打开,一人在外放风,一人闪了进去。

  「谁?」皇甫胜一惊之下睁开眼。毫不掩饰的杀意刺激得他浑身发寒。

  「啊!」胜帝还以为自己看见了魔鬼。

  灯亮了,来人淡淡道:「这还未到戌时,怎么就睡了?父皇您的身体看来也不行了呀。」

  「原来是皇上来了。」胜帝故意加重了「皇上」两字的发音,讽刺意味不言而喻。「你来干什么?特意来看寡人有没有死吗?」

  「是呀。」皇甫桀一口承认,堵得胜帝差点吐血。

  「寡人还以为你真的要赡养寡人至百年。」胜帝坐起身拥被冷笑。

  「呵呵,如果您真的活到百岁,那朕不得继续忍着恶心面对那个女人还有你?」

  「放肆!」

  「放肆?什么叫放肆?」皇甫桀伸手温柔却强硬地压制胜帝躺下。

  「你想干什么?来人!来……」胜帝的哑穴被制,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皇甫桀顺便也在他四肢弹了一下,这样也比较方便他施为。从桌上拿来一壶清水,从怀里掏出一迭桑皮纸,重新回到床边坐下。

  胜帝的眼珠骨碌碌转,脸上有愤怒,更多的则是害怕。这个儿子现在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正常。

  「你听过这种处死人的刑罚没有?用纸覆在脸上,浇上水,就这样一层覆一层,到最后人喘不上气,就死了。有点痛苦,但好处是不容易查出死因,看起来比较像自然死亡。」

  胜帝瞪大眼睛,瞪得眼睛都要凸出眶外。

  「你是不是想问朕为何如此狠心?」皇甫桀笑,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只是他的笑容看起来过于恐怖了些。

  「因为朕一直都想好好谢谢您。您是一位多么好的父皇啊,给了朕生命,给了朕充满乐趣的童年,就连朕的少年、青年期都在您的热切关怀下度过,让朕每天都过得像在战场一样,多刺激、多能培养人。您看,朕这不就被您培养出来了吗?」

  第一层纸覆盖到胜帝的口鼻处。皇甫桀提起茶壶沥沥地浇水。一边浇一边笑,就像在玩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

  「谢谢您在我一出生的时候就骂我妖魔,您说您要是在那时把我摔死该有多好?我不必受罪,您说不定现在还能在皇位上坐着。」

  第二张纸覆盖上去。胜帝眼中流露出求饶的意味,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在您宠爱其它子女,想要保护您最爱的孩子时,您有没有想到您还有一个丑陋的、连他生母都痛恨他的孩子在皇宫角落里挣扎?他连饭都吃不饱,您相信么?一位皇子竟然饿得只能喝冷水裹腹。」

  「他甚至连土里的虫都吃,人饿急了,真的什么都能吃。哦,他还因此学会了一个风雅的技能,他知道什么花能吃、什么花不能吃。呵呵。」

  第三张纸贴在了吸饱了水的第二张纸上。因为水的吸力,三张纸立刻黏在了一起。

  「因为您不待见这个孩子,所有人都鄙视他、看不起他,进而虐待他。他的母亲动不动就拿他出气,宫里的侍奴谁都能骑到他头上,更不要提他那几个兄弟姐妹了。」

  胜帝的眼中流出眼泪。他也说不出自己是因为哪种痛苦而流泪。

  「父皇,孩儿好痛。娘用金簪戳我、用竹扇打我、让下人扇我耳光,就因为我不讨您的喜欢。」

  「还有我的兄弟姐妹,我那么期待他们会和我一起玩,因为从来就没有人陪我一起玩过。可是他们却羞辱我、嘲笑我、喂我吃泥巴、用拳头教我兄弟情谊、推我下池塘教我游水、让身高力壮的侍卫揍我说是指点我武艺,我钻过他们的裤裆,我给他们磕过头,我什么卑贱的事都做过,只希望他们不要再欺负我。父皇,那时您在哪里?!」

  皇甫桀的表情已经带有一丝疯狂,脸上的笑容也越发阴森。

  第四张纸被蒙到胜帝的脸上。胜帝闭上了眼。

  「我好不容易见到您了,您还记得吗?在藏书楼。您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您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吗?我以为您来救我了,我以为我从此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可是您呢,您对我做了什么?」

  皇甫桀逼近他的脸,惨笑道:「您竟然把当时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送到内侍监给那群变态折磨!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不是你儿子,你也不是我的父亲。你,只是我痛苦的根源,是我最大的仇人!」

  第五张纸蒙了上去,一只手突然抓住了皇甫桀的手腕。

  「放过他,他毕竟是你父亲。」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皇甫桀暴吼。

  「小桀,看着我。看着我!」

  皇甫桀的目光对上来人。

  来人两手抱住他的脸,认真道:「我是谁?」

  「嗯?」

  「我是谁?」来人又问了一遍。

  皇甫桀……愣了一会儿,答道:「张平。」

  张平突然吧嗒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答对了!你想要什么?」

  皇甫桀沉默,脸色黑得吓人。

  张平悄悄伸手,把已经脸色发青的胜帝脸上的纸全部揭了下来。

  皇甫桀看到他的动作,手一动,又被张平在脸上吧嗒亲了一口。

  「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是拾回一条老命的胜帝。

  张平、皇甫桀二人都没有看向那人。

  「不值得。」张平道:「这些人不值得你杀他们。他们不配你动手。」

  皇甫桀沉默了半响道:「那老六、老三、还有废太子呢?」

  「那是给你泄愤用的。就像拉屎要有坑一样,你拉了,他们是坑,接住了你拉的屎。现在你拉完了,找两张纸擦擦就行,不需要再挖一个新坑。把这个满掉的坑埋掉就行。」

  「这是……什么烂比喻。」

  「是挺烂的。」张平老实地道。

  「我还在生气。」

  「我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愣?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如果他们再欺负你,大不了我帮你宰了他们一了百了。」张平觉得自己很冤,自己这么为他着想,还要被他骂。

  「欺负朕?就凭他们?哼!」

  「是吧,我们家魔王陛下最强大了!」张大侍人用哄小孩的口吻道。

  「张平。」

  「在。」

  「我很想杀了你怎么办?」

  「这个……你确定?」

  「嗯。」

  「可是……」张大侍人为难了,「你打不过我呀?」

  皇帝老大气过头,扭头就走。

  被留下的张侍人叹口气,开始消灭罪证。

  胜帝还在咳嗽,似乎要咳出血来一样。

  张平收拾好东西,顺手把老皇帝的穴道也给解了。

  张平刚抬脚……

  「谢……谢……你。」沙哑的声音,瞬间苍老的帝皇。

  张平回过头,脸色是从没有过的严厉,「我不需要您谢。我并不是在救您。我只是不想小桀越陷越深。他是个好孩子,虽然因为你们的缘故,心性稍稍扭曲了一点,但他将来会是一个好皇帝,而且会是一个快乐的好皇帝。」

  幸好皇甫桀人不在没听到这句话。要让他知道他在张平心目中原来是一个好孩子,他大概会郁闷得一头撞死。

  「你是当年……」

  「是。」

  「你们刚才说……老六他们……」

  「他们怎么了?」张平一脸茫然。

  老皇帝明智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您是说小桀很高兴他们死掉吗?如果一直害你凌辱你的人死掉了,您高兴不高兴?其实吧,有句话我一直都想跟您说。」

  老皇帝抬起头。

  张平忍不住道:「您怎么当人父亲的?几个儿子没一点兄弟亲情,彼此勾心斗角仇人似的。他们兄弟之间会变成这样,您的责任最大!」

  「您最宝贝的五皇子虽说死在二皇子手中,但您敢说您就没有责任?您说您最爱杨昭容,可您还不是一个女人又一个女人娶进来,儿子一个接一个地生?那时您把杨昭容置于何地?您知不知道五皇子一直以为您最疼爱的是六皇子而非他?您以为您最后把皇位傅给他,他会感激您吗?算了吧,那不过都是您的自以为是而已。」

  末了,他还嘀咕了一句:「连个皇后的位子都不敢封给最喜欢的人,懦夫!胆小鬼!还皇帝呢,还不如我老爹。」

  胜帝可能是气懵了,躺在床上辛苦地呼吸。他这一辈子谁敢这样跟他说话?还是用教训的口吻。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他这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也许老皇帝的样子着实可怜了点,张平迟疑着走到他面前,犹豫良久,终于低下头在胜帝耳边说了一番话。

  抬起头,张平抓抓脑袋,希望他这么做是对的。

  张平离开了,常青宫恢复了寂静。

  久久。

  「来人……请杨昭容过来……」

  宫外清醒过来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曾经昏迷过的宫人应了一声,领命离去。

  一盏茶后杨昭容走进常青宫。

  一个时辰后进去奉茶的宫人发现太上皇胜帝拥着杨昭容双双驾鹤西去。枕头边,是胜帝留下的最后遗旨,让新帝追封杨昭容为德慈皇后,与胜帝同葬一室。而一个小巧的玉瓶就放在遗旨上。

  幽静的小院,黑漆漆的。推开屋门,一股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

  张平找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某人。灯没有点,只能看到一圈轮廓。

  「怎么到这里来了?」

  高大的男人面朝墙壁站着,没有回应。

  张平走到他身边也一起面壁。

  「我找了你一圈,猜想你可能会来这里。」张平手指在墙上抹了抹,没感到有灰。「挺干净的,看来日常都有人打扫。」

  高大的男人面色寒冷。

  「我记得你以前有时候会半夜爬起来蹲在这儿挖墙角。说老实话,那时我挺害怕的。怕你就此落下什么毛病。」

  男人的鼻中发出一声冷哼。

  张平很认真地考虑半晌,突然转身一把抱住他,踮起脚,咬着他的耳朵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在这里和我做对不对?……和十五岁的我。」

  男人的脸似乎升了点温。

  「你这个变态……」张平在男人的屁股上狠狠抓了一把。

  男人当时就被点燃了,一把抱起张平按在了地上。

  两人偷偷摸摸从瑞华宫出来回到未央宫不久,就听宫人传来了丧讯。随即代表一代帝皇逝世的丧钟也开始鸣响。

  忙了半夜,招来礼部大臣后,两人总算得以回寝宫歇息。

  「我走了以后,你跟他说了什么?」心情早已被张平调治回来的平武帝泡在浴池里皱眉问。

  「没说什么啊。」张大侍人四肢大张瘫在浴池里,一副操劳过度的疲累样。其实他也不想把两条腿张那么大,但谁叫中间插着一个大块头呢?

  「你没说什么,他会在你走后不到一个时辰把杨昭容叫来,来个同命鸳鸯共赴黄泉?」男人很残忍地捏住某人两腿间好不容易才长出的一点茬儿,来来回回地拧。

  「啊……」张侍人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怎么的,被捏得唉唉直叫,「我真没说什么,就说……」

  「说什么了?」男人看他叫唤得凄惨,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被他虐待得又肿又红的小肉茬。今晚他可是手下留情了,要换作平时他心情不好,不把它整到失禁他绝不会放手。

  「他不如我爹。」

  皇帝大人默默托起身下人的大腿,前后抽送腰部无声耕耘了一会儿。

  张平两手抓着池边,闭着眼睛呻吟。

  突然男人开始奋力抽送,一连干了两百来下,把张平干得直叫陛下饶命。

  高潮后,满足了的皇帝大人开口道:「什么时候让我拜见一下泰山大人?」

  「……啊?」可怜张侍人被操得反应都慢了半拍。

  「啊什么啊,想不想让你张家成为天下第一家?」男人抱住爱人的腰,藉助水的浮力让他坐进自己怀里。

  「免了。咱家都是农民,不适合出来抛头露面。」张平累得也没了羞耻心,趴在对方怀里懒洋洋地道。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爹娘的?」

  「咱全家的。」张平语音中带了点自豪。

  「张平,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好奇什么样的父母能教出你这样的儿子。我们找个机会去拜见他们吧。」说完,这位老大幽幽叹了口气:「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为了你,我也只好豁出去了。你说,你爹娘不会嫌弃我吧?」

  张平没回答,吭哧半天突然扭扭捏捏地抬头道:「那个……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皇甫桀下意识地想拒绝听。

  张大侍人也不管对方想不想听,扒着他家陛下的耳朵,嘀嘀咕咕、咕咕嘀嘀。

  「你说什么?!」

  皇帝寝宫中爆出了一声怒吼。

  第二十九章

  新帝登基,旧帝却在当夜驾崩。

  京城才刚染上一点庆祝之色,又立刻挂满白纱。胜帝去世,新帝命全国服丧。

  服丧归服丧,朝中局势该有变动仍会有一番变动。

  皇甫桀文有风雨山、钱若谷,武有陶正刚、刘旗忠、朱炳等人相助,朝中大事自然井井有条,完全没有新旧帝变更时的兵荒马乱。

  老皇帝与杨皇后的后事也有礼部完全负责,皇甫桀只要表面功夫到位即可。

  庙堂上看似稳妥了,可后宫却犹如巨浪中颠簸的小舟,舟上一片大乱。

  太上皇去了,他给杨昭容皇后的名义并与之同葬还不算最可气的,最可气的莫过于他一去世,宫里的一品妃子都要送到尼庵修行。这让过惯了奢侈生活的妃子们怎能受得了?

  而其中反响最大、骂得最凶的莫过于瑞华宫的主儿。

  言太妃眼看儿子不负重望终于登上大宝之位,以为皇太后的位置已经是她囊中之物。就在她等着儿子宣封、期待自己,就要成为天下第一尊贵的女人且可手握大权时,却传来太上皇驾崩、令她与四妃一起出家为尼的噩耗!

  这,怎么可能?!

  她的皇儿怎会允许这样荒唐的旨意出现?

  幼子继位,为防外戚把政,历史上确实有杀母妃保皇子一说。但她的皇儿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言家直系也无男丁继承,为什么还要这样防她?

  皇甫胜,你毁我一生,为什么到最后还不肯放过我!

  言太妃大怒,「呼啦」一下挥翻妆台所有饰物。

  「娘娘息怒,这是太上皇的旨意,皇上也没法子。如今其它四位太妃都已入寺庙赡养,娘娘您也不要再耽误了。如果传出去,人家只道皇上徇私呢。」红袖劝了几天,受了一肚子气,这劝慰的口气自然也就带了几分不客气。

  「放肆!你这个贱人!竟敢这样对本宫说话!你算什么东西!给本宫把那个孽子叫来!」言太妃气得拿起手边东西就砸。

  红袖闪过,眼中也浮起一丝怒气。「娘娘,皇上刚刚登基,百废待兴要忙的事很多。皇上也有旨意,您有什么事,奴婢都可以转告。」

  「哼!贱人,你以为你进了宁王府就算是那丑子的人了?哈哈!你也不看看你那张老脸!就算本宫这个儿子再丑,他现在也是一国之君,他是皇帝!你这样的老女人送给他倒夜香都不配!」

  红袖心中恨极,恨这个她侍候多年的女人竟不给她留一点面子,竟把她骂得如此不堪!想她为什么会蹉跎青春至今,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娘娘息怒。红袖哪敢高攀皇上,这一辈子红袖也死心了,只要能安安稳稳活到老就行。娘娘,皇上说了,到寺庙是给太上皇及天下百姓祈福,宫中奢华之物不可多带。奴婢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娘娘日常会用到的物什,娘娘您看这就起驾吧。」

  红袖强忍怒气,在提到寺庙时心中充满快意。你再不可一世又有何用,还不是要到寺庙伴青灯古佛一辈子。想当皇太后?你做梦吧!

  「来人!把这个贱婢给我拖下去!本宫不要再看见她!」

  宫人得命出现。

  「大胆!谁敢靠近?皇上命红袖到此请娘娘起驾,你们敢抗旨不成?」

  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看向言太妃。

  「看什么看?还不给本宫去把皇上请来!如果请不来,你们就永远不用再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这里怎么乱成这样?红袖,娘娘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起驾?」有人在门口大摇大摆地出现。

  「奴婢见过张公公。」红袖对来人福了一福,她是个有眼色的女人,不管这人曾经地位如何,如今他可是当今天子身边第一近侍。更何况别人不知道,她可清楚得很,这人可不止一个太监总管那么简单,枕头风他一样能吹得。

  张平神经本来就粗,经过这十来年的锻炼,更是粗得可以用来绑人。人家叫他公公,他不但很快就习惯了,现在对众人的巴结更是处之泰然。

  其它宫人也赶紧躬身问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人家如今可是混出头啦。早知这人会飞黄腾达,还不早就巴结上。

  你看当初和他交好的几个,例如柳顺之类不都爬上了高位。唉!不过要说有眼色,还是这个张大侍人最有眼色,当年那个四皇子,谁会想到他是真龙下凡历劫来了?

  这就是命啊!众宫人一起在心中叹息。

  言太妃冷冷看向来人。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吗?是不得不巴结呢!

  张平对言太妃作了个揖,请安道:「张平见过娘娘。」

  「你是什么东西!」言太妃冷脸道。

  张平微微一笑,「回禀娘娘,皇上抬举,小的忝为太监总管,负责宫内一切内务。听闻娘娘还未遵太上皇旨意起驾前往静安寺,皇上特命小的前来看看是否有什么事耽搁了。」

  「你让皇甫桀来见本宫!」言太妃一字一顿道。

  「娘娘,皇上日理万机,每日不得一点空闲。娘娘身为皇上的母妃,还请为皇上体谅则个。娘娘如不愿前往寺庙,就是抗旨不遵,到时就算娘娘是皇上的生母,皇上恐怕也……」

  言太妃起身,她已忍无可忍。既然皇甫桀不愿来见她,那么她就移驾去找他好了!

  「娘娘?」

  「让开!」

  张平躬身,默默让开。

  皇甫桀正在上书房批阅奏章。张平说他日理万机,倒也不假,只是不像他所说的那么不得一点空闲。

  皇甫桀一向奉行劳逸结合,这点张平最是深有体会。尤其在这人登基后,做皇帝也带了三分游戏的态度,倒还不如在军中时来的认真。

  其实张平也知道一个好的掌权者,并不需事必亲躬。如果一个皇帝真的什么事都拿来自己做了,这天下也差不多就完了。

  当头的人重在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目标明确,能识人善用,剩下的就是发号施令、统筹全局。繁琐的事自有优秀的下属为他完成。而皇甫桀并不缺值得信赖又有能力的下属。

  所以平武帝虽然日理万机,倒还真的不算太忙。他不太忙,心里藏的妖蛾子自然就一只只都开始扑棱翅膀想要飞出来祸害个把两个倒霉鬼。

  「皇太贵妃到——」

  皇甫桀搁下笔,有趣地笑了。

  幸亏张平不在,他要在,看到皇甫桀露出这样的笑容,他一定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免得殃及他这无辜的池鱼。上次因为半途跳出来当大侠,结果到现在他屁股还疼着呢!

  可惜张平没看到。见上书房门打开,小太监出来相请,他就老老实实地跟在言太妃身后走了进去,之后又老老实实地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好,开始……看戏。

  得到示意,书房内侍候的小太监带上门退下。

  「母妃,您怎么来了?张平,给娘娘看座。」

  「是。」张平很快速地放了一张椅子到言太妃身后,然后又闪到边上去了。

  「皇甫桀,本宫怀胎十月生你,你就这样对待本宫?」言太妃看都没看身后的椅子,开门见山,竖起丹凤眼就厉声呵斥。

  「母妃这是说的什么话来?朕做错什么了吗?」皇甫桀很是无辜地道。

  「哈!你还说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让红袖那个贱人、还有这个阉奴来羞辱本宫是何意思?!」

  「羞辱?大胆!」皇甫桀突然转头厉声怒喝:「张平,你何处怠慢了娘娘,还不给朕从实招来!」

  张平赶紧从角落里出来,跪前一步道:「奴婢不敢怠慢娘娘,奴婢只是奉旨前去看娘娘为何至今没有起驾前往静安寺,娘娘提出要皇上前去晋见,奴婢就告诉娘娘您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出时间,请娘娘体谅皇上。」

  「哦?母妃,这侍奴说的可是真的?」

  「哼!你们主仆二人狼狈为奸,如果他不得你授意,怎敢如此对本宫不敬?」言太妃的目光更见凌厉。当她是傻瓜吗?竟当着她的面做圈套让她跳?

  「母妃此言何意?让您还有其它四妃前往寺院养老乃是太上皇的旨意,朕也不能违抗。如今母妃留在宫中不肯移驾,难道是想陷朕不孝不敬之名?还是母妃不把太上皇旨意放在眼里,想要抗旨?」

  「你!你这个孽子!枉费本宫含辛茹苦忍气吞声把你抚养成人,枉费你外公为你付出那么多心血,还找能人前来教你。这就是你对我们的报答吗?如果没有本宫,你以为你能有今日!」言太妃气极攻心,失去仪态地指着皇甫桀鼻尖怒叱。

  「母妃,您的生育之恩,朕会报答。您的养育之恩,朕也一时莫敢忘怀。」

  什么意思?言太妃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为什么她这个儿子的眼光看起来如此怕人?为什么他的语调让她如此心惊胆颤?为什么他要把生养之恩分开?

  忽然,言老将军担心的脸色从她脑中闪过。难道真给父亲大人料中,他对他们没有多少亲情?为什么?

  「你在恨我?你在恨我当初……」言太妃说不下去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想到了症结所在,她没有想到这个孩子会记恨这么久。

  「可是本宫毕竟生了你,之后本宫也让你外公栽培你,本宫自问对你不薄。」言太妃刚软下去又硬了起来。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看到自己的错处,她只能看到别人的错、只会认为别人对不起她,而她才是受害者。

  「母妃,您说这么多到底有何用意?您如果不想去寺院养老也行。」皇甫桀顿了顿。

  言太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只要让她坐上皇太后之位,她自会把今天受到的耻辱找回来!

  「太上皇有旨,抗旨者一律脱去品籍贬为庶人,终生不得入京。母妃如果实在不愿前往寺院,朕也只好把您送往京城外,在外寻一宅子赡养您天年。只是到时您只能是一位普通的老妇人,不能跟人提起您有一位皇帝儿子,也不能提起您曾经辉煌的身份。您属意哪一个?」

  「皇甫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不孝子!本宫真恨,当初把你生下来就该掐死你!你这个畜牲!你这个魔鬼!你不是我的儿子,你不是!你这样对我一定会有报应!你一定会有报应!」言太妃完全失态。

  「什么报应?给朕下毒吗?想用毒药控制朕?说起来,朕那位言表妹可是身负重任呢。」皇甫桀轻声笑。

  「你……」

  「你在奇怪朕怎么会知道?」皇甫桀看着他这位母亲的眼睛,笑着道:「当然是红袖告知朕的。」

  「那个……贱人!」

  「贱人?有谁能比得上您贱?连自己的儿子都想害。我长得丑,你怨我。明明是你们把我生得那样,为什么要怪我?人说癞痢头的儿子自己的好,你倒好,把我往死里折腾,偏偏又不敢把我弄死,让我生生活着活受罪。可笑我一个皇子,却活得连狗都不如。」

  「那是、那是你无能!」

  「我无能?如果不是因为一个人,我可能真的会无能一辈子,一生都只能缩着头活在别人的耻笑谩骂中。你后来觉得我值得栽培利用,也只是因为那个人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人。」

  「你说的人是谁?红袖?不,不可能!」

  皇甫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如今朕做了皇帝,你又怕朕脱出你的控制,觉得朕不会听你的话,竟想到用毒药来控制朕。做人母亲的做到你这样的地步,怎能让人不骂你一声『贱』字。」

  言太妃身体在颤抖,指着皇甫桀的手指更是颤得摇摇欲坠,「住口,你给本宫住口!」

  皇甫桀嗤笑,「不,骂你贱,都侮辱了这个字。你根本就不配朕骂你,朕看到你就想吐!快滚吧,滚到尼庵去老实做你的尼姑,别想些胡涂心思,如果让朕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你就别怪朕不顾你的生育之恩。滚!」

  言太妃一屁股坐倒,幸好后面放了一张椅子没让她出大丑。可就是这样,言太妃的脸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可能她一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恶毒的话。还是从她亲生儿子口中吐出。

  「张平,让红袖监管,命人今天就把她送到尼庵,朕以后都不想再看见她。」

  「是。」张平起身。

  「还有,你跟红袖说,就说言太妃要求的,要她去尼庵可以,但一定要红袖也一起陪同。」

  「是。」张平还能说什么?这人阴险到一个光明正大的地步。就算言太妃跟红袖解释,红袖会信吗?

  「皇甫桀!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言太妃脱了皇贵妃的头衔,没了丈夫、没了母家、更没了儿子撑腰,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妇人而已,还是一个心胸狭窄、恶毒刻薄、被人怨恨的女人。

  她会有什么下场,张平几乎可以预见。一个心高气傲、一心想站在最高处的女人,让她在离最终目标一步之遥的地方把她打落云端,她心里什么滋味可想而知。何况她还曾经以为那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这简直比扇她耳光还让她难过。

  张平也知皇甫桀为什么会不杀她,因为这种报复才是真正让人发疯的报复,尤其对这位喜欢荣华富贵爱好权力的太妃来说。

  张平顺手一记手刀把詈骂不休的言太妃斩昏。他总不能让她这么一路骂到静安寺吧?到了静安寺,她自然有人看管,到时候她想怎么骂、怎么诅咒都随她。有太上皇的旨意在,她逃不掉,言家也不敢有什么举动。

  「你猜我会有什么报应?」

  张平考虑了一会儿,认真道:「让你爱上一个太监吧。这应该是一个男人的最大报应了。」

  「你也给我快点滚!」皇甫桀哭笑不得,连连挥手赶人:「你把她送回瑞华宫就快点回来。」

  刚才言太妃给他造成的一点阴郁现在都不翼而飞,就连说话的语调也轻快了几分。这个二愣子、厚脸皮,竟然说他爱他?他……好吧,他敢说,他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张平扶着言太妃走了,外面有备好的小轿。

  皇甫桀抬头,望着张平的背影想,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

  第三十章

  就在朝中流传出平武帝礼贤下士、几番亲自上门,请韦家父子出山辅佐朝政的美闻时,平武帝悠悠哉哉带着总管太监张大侍人、晃到了这段时间人人闻之变色的天牢。

  「叶詹疯了。」

  「哦?」

  「关那地方,换谁谁都会疯。」

  「那你说我们把我二哥也送去给叶詹作伴怎么样?」

  「你还不如杀了他给他一个痛快。」

  「好死不如赖活着啊,想当年我就是抱着这个想法,熬到你来解救我。」

  「皇甫桀,你现在说什么好听的都没用。」张大侍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气得咬牙切齿。

  「我错了,」平武帝诚恳地道:「我发誓下次再也不把你吊在金銮殿里乱搞。」正好试试其它宫殿。

  张平眼角抽搐。

  本来跟在他们身后五步之遥的最前面的两位侍卫齐齐一顿步。直接造成了后面的侍卫又跟平武帝和他的太监总管远了一米左右。

  「也绝不再坐在龙椅上让你为我吹箫。」

  张平沉默。

  离他们约有两米远的前两名侍卫在想要不要再把距离拉远点?

  「好吧,大不了以后上书房的书案也不用了。」

  「皇甫桀。」

  「在。请问张公公有何吩咐?」

  「听说礼部正在筹措第一次选妃。」

  平武帝镇定地道:「朕正在服丧,要守孝三年。明日朕就昭告天下。」

  「三年后呢?」张平冷笑。

  「三年后嘛,我那位做尼姑的母亲也差不多要去见佛祖了吧。」

  「……你还真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张公公,张大侍人,你信不信如果今晚你再把我关门外,明天我就下旨封你为皇后?」

  张平怒瞪他。当今皇帝对着他的太监总管恬不知耻的阴笑。

  「你迟早一天会逼我杀了你。」

  「你舍得吗?」

  这两人看来已经忘了那六名可怜侍卫的存在,就在天牢大门外用眼睛展开了搏杀。

  「皇上驾到——!」总算有那眼尖的人看到了当朝皇帝。毕竟就算没见过,但那一身龙袍还有绝对独一无二的相貌,已经足够说明来者身份。

  皇甫桀挺起胸膛摆开架式,张平退后一步做好侍奴的本分,两人一前一后在众人跪迎中走进阴暗的牢房。

  从惠王逼宫事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月有余,皇甫瑾也就这样被关了三十多天。此时看到一身光鲜气势逼人的平武帝出现,也不起身,就那样坐着。

  现在的惠王已经看不出曾经身为一名王族的风流潇洒。他看起来就跟天牢中其它囚犯一样,肮脏、憔悴、衰弱、充满死亡的气息。张平看了当今天子一眼,堂堂惠王会变成这副凄惨模样,不用说肯定是旁边这位让人特意关照的结果。

  不用打、也不用刑,只要让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子得到与一般囚人一样的待遇,几顿馊饭、几个耳光、带有侮辱性质的谩骂、充满虫鼠及异臭的牢房,再加上天牢这座充满黑暗与绝望的空间,这种从天堂落入地狱的落差,要不了多久就能夺走一个人的神采,甚至尊严。

  「都退下吧。」平武帝对身后摆摆手,侍卫及狱卒得令,无声退出。

  「二哥,你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托福。」皇甫瑾阴森森地道:「你什么时候问斩我?」

  「嗯……」平武帝负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认定朕会杀你?」

  皇甫瑾目光不由一跳,缓缓道:「一山不容二虎。」

  「哈!」皇甫桀摇摇头,笑道:「原来二哥是只老虎,怪不得与皇位无缘。毕竟只有龙子才能坐得皇位不是吗?」

  皇甫瑾气得瞳孔收缩,「你不用特地跑来耀武扬威,成王败寇,本王既然输了,自也敢承担这个后果!」

  「后果?什么后果?」

  「无非一个死字。丑四,你不要太过分!」

  「你想死?既然如此,朕也就只好成全你了。」皇甫桀无奈地笑笑,回头对身边的张平道:「真是,本来看在兄弟一场的分上,想让他去守皇陵。结果他还非要求死不可。不愧是心高气傲的二哥啊,士可杀不可辱,高洁得很。」

  「你会放过我?」皇甫瑾压根不信。

  「你也可以试试重新招兵买马,看能不能一圆你的皇帝梦。」皇甫桀一脸无所谓。

  皇甫瑾愣了,表情也有点呆滞。毕竟一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人,突然听到不用死了,而且对方还要给他自由时,他不信自己的耳朵也很正常。

  惠王不愧为惠王,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冷笑道:「如今天下已在你掌握之中,你又是父皇亲自传位于你,我这个乱臣贼子就算能出去还能有什么作为?」

  「呵呵,二哥,你在向朕示弱吗?」皇甫桀那种居高临下饱含讽刺的笑容真的让人很不舒服。

  可皇甫瑾竟忍了下去,「我有三件事要问你,望你能够解答。这样我就算死也能死得明白。」

  「你问。」皇甫桀表现得很大方。昨晚的张平让他……很爽。通常性欲得到充分满足、而且连一些不能说出口的阴暗欲望也能得以实现时的男人,心情总是很好的,看什么也会比往常顺眼很多。

  「父皇当真要把皇位传给老五?」

  「嗯。」

  「当初在郊外刺杀老五的刺客是不是你派的?为了让父皇派出侍卫,让我看到父皇的想法,进而取信于我?」

  皇甫桀笑而不语。

  皇甫瑾也不用他回答,看他表情就知道这是对方安排的一个计谋。

  「你跟杨晓串通好了?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京城第一高手的杨都尉竟会败在马上称雄的陶正刚手里。那么老五呢?他是不是没有死?如果老五死了,杨晓绝对不会答应你演这出戏。」

  「你猜得没错,老五还活得好好的。」不仅他活得好好的,连他那对爹娘如今也在江南某个富饶的城市活得滋润得很。哼哼!平武帝充满愤怒地瞟了身边某人一眼。

  张平抬头,研究天牢房顶是否如想象中一般结实。

  你都因为这个理由,让我这样那样了,你还想怎样?再说你本来就不想要舒王的命,舒王也没有当皇帝的意思,如果他有,就不会同意帮你。既然如此,干脆让人一家团圆,皆大欢喜有什么不好?报复来报复去有啥意思?

  皇甫桀这么一个人精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心意,不过做做样子总要要的。否则他哪来理由把武功比他高明的张平给吊在金銮宝殿里任他欺负?其实该发泄的也都发泄了,放了一个再放第二个也不再是难事。

  再说,他还怕他们造反不成?有种就卷土重来,正好给他杀光的借口。

  「叶詹呢?他是否还活着?」

  「咳,二哥,你说只问三个问题,现在已经超过了。现在朕最后问你一遍,你想活还是想死?」

  皇甫瑾沉寂良久,静静地道:「活,我想活下去。」

  「很好,你求朕吧。」

  一片寂静。只见那位芝兰玉树的二皇子一副恨不得杀死皇甫桀再杀死自己的表情。

  「叶詹还活着,他没有背叛你,他……还等着你去照顾他。」张平丢下这一句就转身往外走。

  皇甫桀撇撇嘴,骂了一句:装什么善人!

  皇甫瑾先是羞愤欲死,接着就是一喜,随后又是对那个忠心下属的担忧。几番心情变化,脸上一阵火辣后,心境也渐渐平静下来。

  「扑通。」这位心高气傲、除了他父皇母后外从不在人面前低头的二皇子,在皇甫桀面前重重跪下。

  「草民皇甫瑾恳求吾皇开恩,饶草民不死。草民发誓,草民将终生看守皇陵,永不踏出皇陵范围一步。如违此誓,天地不饶,魂灵俱灭!」

  平武大帝的时代开始了。传说这位平武大帝有着龙王一样的外貌,观之就知其不是凡人。可因他貌相实在异于常人,也有人暗地里叫他丑皇。

  而这位丑皇似乎心胸相当广阔,就算有人当面骂他丑,他也能不介意地笑笑。

  除了心胸开阔外,传说这位平武大帝也是位相当重感情的人。史书记载,惠王皇甫瑾犯下逼宫此等不可饶恕的重罪,平武帝竟然也放了他一条生路,令他终生看守皇陵。

  而他其它两个兄弟——舒王皇甫琉在此次逼宫事件中侥幸未死,伤愈后便离开京城周游天下,平武帝也随他去了;最小的七弟皇甫琮被立为太弟,离开母妃搬入东宫,奉宰相风雨山为师,学习治国。

  除了对兄弟外,平武帝对百姓也很好。他最大的政绩有四个方面:废除贱籍不能科考的制度;致力于农业发展;着重海防军备;鼓励商人跨国贸易。

  平武大帝在位二十三年,把一个原本就根基厚实的国家更是巩固得哪怕后面三代皇帝都败国、也能勉强撑到第四代的地步。所以平武大帝的名声真的很不错,不错到老百姓们一提起这位没女人缘的皇帝就忍不住唏嘘的地步。

  你看看哪代皇帝像他这么可怜的?刚登基就死了爹,得守孝三年不得纳妃。三年还没到呢,他在尼姑庵修行的娘也去了,这下又是三年守孝期。这孝顺劲儿都成了天下父母教育儿女的楷模。

  好不容易熬过了六年——其实很多人都在怀疑他是否藏了几个娇娃在后宫,否则哪个正常男人能忍受六年没房事?可惜除了一个登基前娶回来的言昭仪外,平武帝的后宫冷清得可以。

  要说这言昭仪也有意思,你说宫里就你一个名正言顺的皇帝老婆,你还不赶紧施展媚功爬上皇后的宝座,再生几个皇子公主巩固自己的地位吗?她不,这位言昭仪在宫中就像一位隐形人一样,连宫里举办的宴席也不怎么出席。据说她怕平武帝得很。

  就因这个传言,老百姓便认定这是一个以貌取人的肤浅女子,自此就把她给忘了。

  六年后,天下人都在等着这位平武帝纳妃选后。结果又出事了。

  六年来,大亚国泰民安,就连灾情也没出现过一次。这可是了不得的出奇事。要知道那天旱地涝还有虫灾什么的,每两年都要闹上那么一次,这次怎么隔了六年还平安无事?

  好了,司天监的大国师跑出来说:因为当圣乃龙神下凡,故天佑大亚。而龙神不得随意与凡女结合,今后为了不触怒天庭违反天规,平武帝只能等待神女降世。

  此话一出,想把女儿塞进皇宫的人基本上死心了。当然也有幻想自己女儿或姐妹就是神女的人,可是总禁不起司天监的考验。

  「废话!你让一个女人脱了鞋子从钉板上踩过去她能不流血?」太监总管张公公一口道破秘辛。「就算这女人脚底的皮够厚吧,还有第二关。让她和一只饿了三天的老虎关一个笼子里关上一天,不死不伤就过关。你要不要来试试?」

  张公公喝口茶,摇头道:「这还不算最变态的,第三关你要是能过,就算皇甫桀那厮打滚耍赖,咱家也会逼着他让他把你封作皇后。这第三关就是你得跟他有一样的脸!明白吗?就是你也得有一对高耸的眉骨,还得从眉心延伸出一道人字形的血色胎记。这三关你都过了,你不是神女也是神女,你要不想当皇后,咱家就把这太监总管的位置让给你。」

  可能有人会奇怪,这位张公公是何方神圣?

  说起这位太监首领张公公,那可是大大的名人。几乎就和平武大帝一样有名。

  有人说他就一侍候人的普通太监;有人说他是专门保护平武帝的绝世高手;也有人傅言这位名叫张平的张大侍人长得是那个天香国色妖娆动人、比女人更像女人、比男人更具风骨、见者心迷,乃一真正的祸国殃民的妖孽。

  总之,这位张公公很神秘,就像他和平武帝的关系一样神秘。

  平武帝不能和凡女结合,那妖孽呢?男人呢?太监呢?

  皇帝和太监,还是没有老婆滋润有性欲有能力和同样没老婆滋润但有性欲没能力的两个。这两人一天十二个时辰,人眼睛看得见的,就有六七个时辰待在一起,你要说他们之间没奸情,谁会相信?

  老百姓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对于精神生活贫瘠的老百姓来说,皇家的私事就是给他们带来娱乐的精神食粮。平武帝没有女人缘没有关系,这不有现成一个宦官在吗?

  所以民间在提起平武帝时一定会提起他身边那位总管太监张公公,提起张公公那肯定会联想到当朝皇帝。老百姓们满足了,至于两人间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谁还管这些?野史,野史,既然是野史,你考究那么多干啥?

  话说二十三年后的某一晚,已年过半百但因习武,保持的跟三十余岁的人没多大差别的张公公,在一场激烈的龙争虎斗后,全身脱力地趴在龙床上嘀咕道:

  「想我飘渺仙客称雄武林多少年,却没有自己独创的武学,这样也算不得一代宗师。你看我要不要到江湖上多历练历练,说不定看多了,就能自己独创呢?」

  一只大腿架在张公公屁股上的平武大帝摸着爱人的背脊,懒洋洋地回道:

  「你还嫌自己跟人比拚的少吗?独创武学,并不一定要在招式上,否则换汤不换药有什么意思,你要么就干脆标新立异,想出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要么就别费那个脑筋,留点力气多陪我双修。」

  「你那叫双修?你那也叫双修的话,妓院那些能折腾的恩客和妓女都能成仙了!哎哟,我的腰……你也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年纪,你就折腾吧你!折腾断了,你侍候我。」

  「真断了?我摸摸。」

  「你摸哪儿去了!」张公公抬头吼。

  平武大帝一只手插在他家老头的股缝里不干好事,一只手扣住张平的脑袋不让他动,嘴巴朝着嘴巴就亲了上去。

  「唔唔……嗯嗯……」我决定了!我要创造一门只有太监才能练的绝世武功,凡是想练的人都得给老子挥刀自宫!

  第二天早上,饱受上司三十来年性骚扰的张公公决定用行动表达他的愤慨:一个招呼都没打就跑了。他要找个清静地方创造他的绝世神功去。

  于是,当天的早朝上,平武大帝找了一圈没找到应该站在阶下的张公公后,当即立断,立刻下旨——退位!

  这死老头!一大把年纪了还装什么嫩,竟敢给他玩离家出走的把戏。最可恨的是这次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以前走至少还跟他说一声。

  姓张的,你有种别让我逮着你!

  平武大帝怒气冲冲地下朝,还没走回寝宫,就看迎面跑来一个人。

  「皇、皇上,张公公……张公公他……」

  「他怎么了?!」平武大帝急道。

  来人总算喘过一口气,「张公公从最东边的宫墙上掉了下来,像是闪到了腰。现在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怔愣半晌,平武大帝缓缓吐出两字:「活该!」

  ——全文完——

留言:

很驚喜看到這篇文
很好看 有虐有笑 謝謝

很棒

好看的说~

丑四

写TM太好了

这篇文写得太好了...
谢谢!这是我第三次看这篇文了.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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