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天天》————魏小五(现代 温柔攻坚强受) 

《天天、天天》————魏小五(现代 温柔攻坚强受)


  文案

  这就是一摆地摊小哥儿和一城管大哥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故事~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成,叶远

  001

  “城管来了!赶紧收!”

  不知道哪个眼尖的喊了一嗓子,热热闹闹摆满摊子的小路几秒钟就收拾干净了,坐在自己箱子上东张西望的,背着包袱做闲聊天状的,总之就是:我们这没人摆摊儿。

  可惜,方成今儿是第一次出摊,他还没学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脚麻利收放自如,所以不出意外的,一城管大哥站在了他跟前。

  方成不敢抬头,手忙脚乱的往袋子里装自己的东西,生怕站在他跟前的人一把抢过去。可等他装完了,对方也没有任何动作。

  奇怪,方成壮着胆子抬头,对面站着的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伙子,笑呵呵的看着他,这跟网上看的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城管大叔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新来的吧?”正想着对方开了口。

  方成条件反射的点了头,可心里纳闷,难道抄东西还管是不是新来的?新来的有优惠么?

  “这几天有检查,九点之前别出来摆。”说完转身走了。

  这就走了?

  方成愣着,有个好心的同行过来,“你运气不错啊,那是叶队,他人可好了!从来不收东西,不像有些人,啧。”

  叶队?还是队长?这么年轻就是队长了?真好!心里羡慕了一会儿,方成才琢磨过来不是干这个的时候,眼下还是多跟身边的前辈们取取经吧。

  知道今天晚上开不了张,旁边几个哥哥姐姐辈儿的倒也乐意传授经验,比如哪几个是凶神恶煞千万不能惹,东西包不住人也得跑掉啊,不太严的时候可以打打游击啊,装东西的家伙有什么讲究啊,怎么才能最短时间收拾东西跑路啊,五花八门。只有一节,如果是叶队,不用跑,但一定要给他面子,这样大家都好过。

  方成一条一条记在心里,以后自己就得在这条路上混生活了,不求小康但求温饱吧,江湖规矩那必须是最先弄明白的。

  第二天,方成已经改进了铺地下的包袱皮,四角缝上拉扣,这样一有动静,兜起四角就能跑,还不用担心东西掉出来。

  一来二去,在围剿与反围剿的过程中,方成跟不少人混熟了,有几个岁数大点儿的知道他一个人不容易,也格外照顾他。

  方成之所以晚上出来摆摊儿,为的是白天有时间看书,高考因为家里出事儿落榜,方成没钱再复读一年,所以干脆选了自考的路子。而为了能养活自己,他就白天抽空做点儿小玩意儿,晚上出来摆摊卖。多了不奢望,但一天至少几十块净利润。

  除了必须的网费和一天两顿饭,方成平时没什么花销,所以日子倒也不算拮据,偶尔手头宽松他还买点儿零食分给周围的战友。

  平时要是遇上突袭,根本不用方成费劲,谁搭把手都把他连人带东西一起拽走了,可今天不一样,太突然,而且阵势大。旁边儿老哥才嚷嚷了一嗓子“撤!”大队人马已经到了眼前。

  基本上大家都是舍财保命,大不了东西不要,也不能被抓住,抓住罚款就亏大了。

  方成偏偏不撒手,死抱着自己的东西,却眼见着周围一个自己人都没有了,急得迎着城管就冲了过去,大有冲开一条血路的意思。

  “嘛去?”有人一伸手拦住他。

  一看是制服袖子,方成眼都不抬,更是卯足了劲。

  对方也不是善茬儿,俩手一使劲愣是下了方成紧抱着的小布包,还顺便把他逼到了一个死角。“我管这片儿也有日子了,头一回见你这样不给面儿的!”说着手一抖,方成的东西撒了一地。

  方成赶紧蹲下身捡,对方却用脚踩住。

  不知道是因为对方这种侮辱性的动作,还是因为自己心血被人这么糟蹋,方成怒了,他窜起来一肩膀顶上了对方那个肚子,对方哎呦一声坐在了地上。

  好事的围观者发出叫好声,方成一下成了焦点,他却只管低着头捡自己的东西。

  这时又一只手伸过来,方成下意识抱着东西缩成一团。

  “对不起,我替我的队员跟你道歉。”

  叶队?方成认得这个声音。抬头,果然。

  “先起来吧。”叶远伸手拉起方成,手里还拿着刚才被踩脏了的那个小布偶。“这个多少钱?”

  “十五。”不明所以,可还是如实答了。

  叶远掏钱,“这个我买了。”

  “切,装什么孙子!”围观群众里有人骂了一句,不知道是真不平,还是借机泄愤。

  叶远当没听见,方成听见了,觉得心里不好受,他不愿意叶远替刚才那样的人背骂名。

  “你要是真喜欢就拿走,不是的话还给我,我回去洗洗自己摆着也不浪费。”方成也不愿意被叶远可怜。

  “没,我是真觉得挺好玩儿的。”然后不再给方成机会,叶远塞了钱在他手里,拿着那小布偶小跑着走了,也顺便拉走了给他惹事的队员。

  002

  围观的散了,方成还愣在原地,说惊魂未定有点儿过,但脑子还不太能转个,叶远帮了他,但叶远怎么交代?如果有人拿这个借题发挥,摆他一道太容易了啊!

  不知道,但想想自己也没什么为人家担心的资格,本来就是对立面上的两个世界的人。

  经历了这次不大不小的骚动,方成愈发的谨慎,以前刚摆摊儿没什么人的时候他还听会儿英语,现在是全部精力都调动起来,既然要靠这个吃饭,就尽量做到保护自己的时候也别给别人添麻烦。

  倒是消停了一段日子,得有半个多月没人管他们,大伙儿都乐得轻松,方成却总隐约觉得不安。

  没过几天,他的不安被证实,叶远平调到其他管片,说是正常调动,但,这里边的事儿还是挺容易看出来的吧。

  方成没时间想叶远的调动到底跟自己有多大关系,因为他们的日子比以前难过了,有时候甚至一天两抄,提心吊胆事小,出货量明显减少事大。

  愁云惨雾里,有人开始转移战场,游击本来就讲究机动性,既然这块地方失去了摆摊的意义,那还不如趁早转移阵地,慢慢的,大伙分散到了另几条街,方成也跟着换了地方,却每天还要回去看看。

  方成也不知道自己每天回去那一趟为了什么,直到:

  “嗨~”

  叶远?

  方成觉得松了口气,“嗨。”

  “这条街这么冷清看着还真不习惯。”

  “抄的太厉害,大家伙儿都转移了。”

  “你们现在在哪片儿?”

  方成有些防备的看着叶远。

  “你可别误会!”叶远赶紧摆手,“我不是刺探军情,我是怕以后找不着你。”

  “找我?”方成糊涂了。

  “嗯,我准备跟你合作。”

  “哈?”

  “内个,你吃晚饭了么?没吃的话咱找个地方一边吃一边聊成么?”叶远揉着肚子,显然是饿了。

  方成觉得,穿便装的叶远跟个邻家大哥哥似的,虽然穿制服的时候也很照顾他们,但眼下更亲近,或者说一点儿隔阂感都没有了。

  路边的小馆子里,叶远让方成点菜,但最终方成要了素炒饼,叶远要了一荤一素一碗米饭。

  饭菜上齐,方成却只低头扒着盘子里的炒饼,叶远呢是真饿了,一通狼吞虎咽之后才发现,“你倒是吃菜啊。”边说边往方成盘子里夹。

  “不用了!我……已经超支了。”方成晚饭一般就是一个馒头就酱豆腐的,如今三块五的炒饼是他至少三天的晚饭钱。

  叶远愣住,仍然埋头扒饭的方成让他心里疼了一下,这孩子到底经历着什么样的生活?“是我找你,当然我请客。”又自顾自的给方成夹了半盘子菜,叶远打算进入正题,“你卖的小玩意儿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方成点点头。

  “了不起啊!只在地摊儿上卖太浪费了。”

  “谢谢你这么说。”方成被叶远夸的脸上一红,“我爸活着的时候最看不上我鼓捣这些,他说老爷们儿哪儿有跟针线打交道的,要让他知道我现在靠这些吃饭,不知道……”越说方成的神色越暗淡。

  隐约听出发成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叶远只好跳过,“其实我就是想说,只靠晚上这一会儿太有限了,你就没考虑考虑网店?”

  “想过,可一来我没时间盯,而来没相机拍照,三来,网费也是笔开销。”

  “你要信得过我,我帮你打理。”叶远接过话,他决定尽自己可能帮帮方成,原因是他看不得这孩子一个人背负这么多,虽然他知道自己听到的只是一些皮毛。

  003

  方成觉得意外,虽说自己挺愿意跟叶远接触的,可俩人真不能算熟,所以摇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我现在转文职了,整天就是对着电脑,你这是帮我,帮我从无聊中解脱出来。”

  “工作时间要是被人发现对你不好。”方成很感谢叶远的热心,只是真的不能再给他找事儿了。

  叶远也没死乞白赖的马上就要答复,“那行吧,不过你也考虑考虑,好歹是条路,你做的小东西应该挺有市场的。”

  这顿饭后,要说方成一点儿没活动心眼儿是骗人,可如果天天挂在网上,确实会增加负担,再想想吧,眼下考试已经临近了,先过完这几科再说。

  也正是因为考试,方成都不天天出摊儿了,手头紧了才出来摆摆,能将就就集中精神复习。

  叶远不知道这个,连着几天都没碰到方成,心里不踏实,却只能在街上瞎转悠,一点儿辙没有。

  今天下班又来蹲点,幸运的是方成他在。

  叶远一溜小跑过去,“你可出现了!”

  因为还穿着制服,方成吓一跳,本能的刷刷两下收了东西就要跑。

  叶远一把拉住,“是我!”

  方成这才看清楚是谁,松了口气,“叶队。”

  “叶远。”叶远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叶大哥,我这么叫你行吗?”方成觉得直呼大名不合适,叫大哥显得亲。

  “行行行,那我?”

  “方成。”

  “那我叫你小成吧?咱俩和着今儿才算做了自我介绍。”也不知是因为知道对方名字了还是因为才知道人名字,叶远觉得挺乐。

  方成看着叶远莫名的也跟着笑起来。

  “你这几天怎么都没出来?”不能光对着傻笑,得先问正事儿。

  “我在家复习。”

  “什么考试?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自考,我高考落榜了,但觉得不能就这么荒废下去。”方成说着下意识的低了头。

  叶远拍拍他肩膀,“有出息,自考多难呢!那今儿怎么又出来了?”

  “快断顿儿了。”方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看在叶远眼里,却让他心里一紧。“小成,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一个人?”

  “嗯,家里……反正我自己也能养活自己。”方成不想说家里的事儿,他是难点儿,但不愿意总是处在被同情的位置。

  叶远看得出来方成要强,本来也是因为这个才注意到这孩子的,可自己想帮帮他,该从何下手?

  “叶大哥?”方成以为自己的话冷场了,有点儿不知所措。

  “啊?噢……”叶远回过神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

  正巧这时候过来一小姑娘,初中生的样子,犹豫着过来不过来,像是看上方成的小玩意儿了。踱了一圈还是凑过来,“这个,怎么卖?”问的方成,却看着叶远。

  估计小贩和城管的组合太各别另样,小姑娘很疑惑。

  叶远赶紧让开,方成蹲下身问,“这个吗?十二。”

  “我买两个能不能便宜点?”小姑娘一看就是真的很喜欢。

  方成对于真喜欢的,也从来不计较多几块少几块,“两个的话就二十吧。”

  小姑娘痛痛快快掏钱,看起来砍价其实就是个形式吧?

  叶远这会儿心里有了主意,就这么办!

  004

  “小成,我还有点儿事,先走,你自己注意着点儿,有动静赶紧撤知道吗?”叶远心里有了盘算,可又不放心方成,他虽然不在一线执勤了,但最近的动静还是听得到,怕方成又来不及跑就被堵个正着。

  方成一听这话乐了,“叶大哥,你的话让别人听见,会觉得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吧?”哪儿有城管叮嘱小贩小心的?

  “这怎么话说的?我们城管形象就够惨烈了,还不许我们学好啊?”

  其实叶远也知道自己这身皮站这儿多碍事,要不不能走这么痛快。

  制服一走,马上人气就上来了,下学的小姑娘,下班的大姑娘,可爱系又独一无二的小玩意儿自然受青睐。

  只不过青睐他的不止打算买东西的路人,也有叶远的同事。

  叶远的担心应验了,今儿又是突击检查。方成还没从一晚上销量很好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就又被堵了个正着。这回他没蛮干,扔下东西就钻进了小胡同。一来,不能再给叶远添麻烦,二来,剩下的东西没几件了,可惜归可惜,但权衡利弊也就舍了。

  一晚上的入账,紧着点儿够方成这一周的开销,要是往常这一周也就不出摊儿了,可叶远好像是可以下了班过去找自己,如果不去,会不会又让他白等?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钟,方成想了想,还是放下书随便吃了口东西,然后出门了。

  今天他什么都没带,就在路边晃荡着,原来不用提心吊胆张望城管巡查车的时候,可以这么悠闲。

  溜达着,一个人跑过来,“小成!”不用问,肯定是叶远。

  “叶大哥。”方成想,自己出来还真是对了。

  叶远绕着方成转了一圈,“怎么?今天就人来了?”

  “嗯,昨天收入不错,这几天也不太有功夫做新东西。”

  “那怎么还来?”

  “我怕你找我。”想了想方成还是实话实说。

  这回答多少出乎叶远的意料,“真的啊?你这么一说让我觉得特受宠若惊。”

  方成摇头,哪儿就那么夸张了。

  “对了,这个给你!”叶远递给方成一小袋子。

  “什么?”方成接过来打开,“怎么?”居然是昨天自己跑的时候丢下的那几个。

  “是你的吧?别人肯定做不出来!”

  “可是,怎么在你那?”

  “嘿,我眼多贼啊,今儿上班看见一女同事桌上摆着一个,就觉得不对劲,一问是昨儿抄的,我就给要过来,顺便把其他的也都收回来了。”

  “叶大哥,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方成满心的感激,可他觉得叶远老这样自己受不起。

  叶远被问愣了,真没想过为什么,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有股子不一样的劲儿,就觉得自己应该尽可能的帮一把,就觉得理所当然了,“你这还真问着我了,我要说什么都不因为,我就觉得应该这么干,你是不是不信?”

  方成捂着嘴笑了,这叶大哥真有意思,然后摇摇头,“我信。”

  005

  方成这么一乐不要紧,叶远觉得都错不开眼了,这孩子还是多笑笑好!

  “叶大哥?”见叶远半天没动静,方成叫他。

  “啊?哦,对,你还忙着复习呢吧?回吧。”其实叶远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嗯,你要不要去我那坐坐?”方成觉得,如果只能在这街上碰头太麻烦了,反正自己那地方也没别人,要是叶远真有事儿直接找他能方便点。

  叶远眼睛瞪得老大,“你……不是……你不怕我是坏人?”

  这回方成都乐出声了,“叶大哥,你要是坏人,我还真不认识什么好人了。”

  “你千万别这么夸我,我这人脸大,你一夸我我可就认真。”叶远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方成家离得不远,溜溜达达也就一刻钟,是个老小区里的四层楼,那种坡顶的苏式建筑,算是很早的居民楼房了。

  方成住三层,四十平左右的两居室,正对大门的这间看起来大点儿,干干净净,几乎没什么摆设,和这间的门成九十度分布的另一间屋门半掩。

  “叶大哥,你坐吧,我给你倒杯水。”方成指了指大屋的沙发——说是沙发,也是老物件儿了,七八十年代找木匠打的那种,两个一对,中间有个小茶几,叶远记得自己还是特小的时候在姥姥家见过。

  “你别忙活,我就认认门儿,坐不住。”叶远就想让方成坐下跟他聊两句,自己不敢多打扰。

  “……我这什么都没有,你呆不惯吧。”方成望着自己脚尖,自己以前从不往家代人,就是怕人坐不住,今儿怎么就把叶大哥带来了呢?

  “不是,你这什么话?”叶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我不愿意你到家了还忙活,我要渴了自己倒水喝不就得了。”

  “那,杯子在那边柜子里。”方成指了指靠阳台的高低柜,里面是茶盘茶杯,上面还盖着块洗的很干净的小手绢。

  无论是从屋子的干净程度还是物件的井井有条,都看得出主人的用心,可叶远心里很难受,这些家具都是小时候在奶奶家姥姥家见过的,那还是因为老人念旧不舍得扔,可见是什么年月的东西,方成不愿意提自己的事儿,只简简单单带过说是一个人,现在看来,就算以前他不是一个人,家里也绝对跟富裕无缘。

  叶远不是因为方成穷才觉得难受,可真不愿意看他为了省几个钱不舍得吃不舍得喝,“小成,以后我养……”差点儿脱口而出,但理智让叶远及时住口,不能说,方成那么敏感,会伤到他的。

  “啊?”方成没听清——话都咽回去了自然听不清。

  “我是说,以后我要来找你是不是得先给你打个电话?能不能告诉我号码?”叶远硬掰了一句。

  可:“我没电话……不过,我如果不去出摊儿,应该都会在家。”

  叶远真想抽自己嘴巴。

  “哦,那我就放心了,能不能让我参观参观你工作的地方,我真好奇你是怎么做出那些招人喜欢的小玩意儿的。”再次岔开话题,叶远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坐不住了。

  方成倒没什么,挠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我那屋特乱,你可别嫌弃。”

  “有空你看看我那屋就知道什么叫乱了,我不信有人能比我还乱。”

  方成摇头,叶大哥这人,太能给人解心宽了。

  006

  跟方成近了隔壁屋,确实比大屋满当得多,但怎么也跟乱挂不上边儿啊。

  一张书桌,两组书架,一台十五寸屏的电脑,角落里有一大一小两个木箱,再旁边是个小板凳。

  这个家里,除了这台明显过于有“历史”气息的电脑和电灯外,再没有一件带电的东西,叶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成,你做东西难道都是手缝的?”不管是电动的还是老式脚踏的,缝纫机这个东西确实是没出现。

  “嗯。”方成的回答仿佛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觉得你比大熊猫都珍贵!”这才能,别说是男孩,女孩也是凤毛麟角吧?

  “这叫什么才能啊,从小看我妈做这做那看会的,我到希望能学会我爸那一手的好木匠活儿呢。”

  “这就是遗传基因好!要我,把什么东西弄坏了还是很有一手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到双亲,方成一时无语。叶远特别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不为满足好奇心,只为知道以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可他问不出口。

  就这么着,俩人都沉默了,还是方成先开口,他尽量笑着说,“叶大哥,你干嘛老把自己说的笨手笨脚似的。”

  “小成,不想笑就别笑,你都叫我一声大哥了,能不能稍微的把我当自己人一点儿?”叶远真不愿意看方成这样。

  “没有……”方成几乎是习惯性的否认,可过了一会儿,“叶大哥,你愿意听我说我们家的事儿吗?你听完了当没听过也行,我憋得慌。”

  叶远拉过方成,“你想说什么都行。”

  “我们家一直不富裕,可我爸妈都是勤快人,小日子也挺开心的。只不过我妈身体不好,药费什么的开销不小,后来误打误撞找了个老中医,慢慢调理的好起来了,我爸特别高兴,更卖力气干活,手头也有了点儿结余,他们俩说那钱给我留着上大学用,反正我们一家三口觉得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就那时候,我爸工厂里的最要好的一个同事撺掇我爸参加那种利息很高的民间集资,他一个老百姓哪儿懂什么?既然是最信的过的人介绍的,又能多拿利息,就把积蓄都拿出来。结果怎么样现在谁都清楚,肯定是被骗了,我爸那同事虽然也是受害人,但他好歹不至于因为这个全家吃不上饭,我爸就去找他,想哪怕先借点儿也好,可这个时候谁还能往身上揽?借你了别人也来借怎么办?你借了也不还呢?更巧的是这一年我妈因为身体不好让内退了,我爸因为单位不景气也下岗了。下岗下岗吧,好歹还有买断的钱,可厂子说没钱,一批一批给,第一批自然没有我爸的份儿,于是这一年,我们连暖气费都交不上。”

  方成顿了顿,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叶远什么都不说,只是拉着方成的手,握住。

  “就算这样,爸妈也没怨过谁,还说没暖气点炉子一样,可我爸眼见着人跟老了十岁似的,我妈也因为跟着着急犯了病。我正上高三,除了帮他们多干点儿家里的活,别的什么都帮不上,但我心里想着,只要我考上大学,就不花家里一分钱,等我毕业一定就能改善家里的情况了。爸妈也说,他们就指望我了。可他们没指上……有一天突然大风降温特别冷,当时还没按好烟囱什么的,可我从学校回来,屋里居然是暖和的,我爸妈一个躺在床上,一个歪在沙发上……他们想点会儿炉子暖和暖和,就那么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我中午还回家吃的饭啊!一下午就没爸没妈了!”

  方成脸上全是泪水,叶远的脸上也全是泪水。

  007

  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失去亲人的痛还在,可能这么发泄出来至少不会把自己憋到要爆炸一样。方成使劲做了两次深呼吸,“叶……叶大哥,你怎么了?”想说谢谢叶远能听他说这些,却发现叶远的脸比自己还惨。

  叶远一把搂过方成,“小成,以后就算天塌了你叶大哥也能给你顶起一块来,你别什么都一个人硬撑着了行不?”

  “叶大哥,谢谢你,我现在挺好的。”方成信叶远的话,可自己没这个资格,自从一个人之后,方成最大的心愿就是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叶远误以为方成是答应他了,松开人,“对了,你这几天要复习吧?”

  “嗯。”

  “你把我之前给你的那袋子东西给我,我回家就挂网上去。”叶远合计着,趁此机会,把网店这事儿办起来。

  “真不用了,网店什么的,我连电话都没有,根本打理不来的。”

  “我一开始不就说我帮你挂了吗?”

  “可……”

  “你先听我说完,你不是怕我耽误工作或者让人看见不好吗?我保证,上班绝对好好工作,积极向上,力争让领导在大会小会上表扬。下班以后反正我要上网,顺便,这样儿没问题了吧?”叶远先把能想到的让方成摇头的可能都自己给说圆了。

  “你下班还有自己的事儿呢。”

  “我真没什么事儿,你没看出来我就是一宅么?”

  方成还是摇头,“那也不行,我没道理接受你这么大的帮助。”

  “什么叫没道理?我不你大哥吗?”叶远这个急,看不出来方成还挺拧。

  “那也……”

  “我先插一句,”打断方成,“你千万别说什么我不是你亲哥之类的啊,太伤人。”

  这句话让方成没辙了,虽然真的不想给叶远添一点儿麻烦,但更不想因为自己过分的坚持让人讨厌。

  “那……真的只能是顺便。”

  “我保证!”叶远拿出当年入团宣誓那架势。

  方成笑了,叶远松了口气,“小成,你适合多笑笑。”

  叶远这么一说,方成不知道该怎么接,本能的说了自己的感受,“你笑起来也很好看啊。”

  叶远一听乐坏了,“真的啊?我以前净听别人说我笑起来没心没肺了,还头一次有人夸好看呢!”

  “真的!”方成强调,叶大哥怎么可能像没心没肺的人?

  “嗯,你说的我绝对信,以后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去。”

  俩人又说了会儿话,叶远看看表,快九点了,“小成,我先回了,我这又打扰你复习了吧?”

  “没有,我一般会晚一点才开始看书,安静。”

  “多晚?你可别不睡觉,考试重要身体更重要知道吗?熬夜不是好习惯!”

  “嗯。”方成点头答应,心里想着,谁要是叶远的亲弟弟一定特别幸福吧,多好的哥哥啊。

  叶远心里琢磨着,方成虽然答应说不熬夜,但十有八九是要熬的,要不明天一早来给他送个早点?总好过熬一宿之后还要空着肚子或者随便凑合好些。

  得,就这么办吧。

  008

  从方成家出来,叶远没马上回家,而是先去了表哥那儿,大表哥家的侄女今年都上高中了,跟她聊聊看现在的孩子们能不能成为方成做的东西的主要消费群。

  东西才拿出来,侄女就两眼放光,“小叔,你这都哪儿买的?我在店里从来没见过。”

  “我一朋友的,我打算放网上帮他卖,来征求征求你意见。”

  “真的?干脆我拿学校帮你卖吧。”小丫头挺积极。

  “不好,你们同学之间牵扯上钱不合适,不过,如果你同学确实喜欢,你就把网址告诉他们好了。”

  “哎呀,小叔,没想到你还挺鬼的。”

  “别没大没小!给,自己挑一个吧。”叶远这小算盘打的确实不错。

  “我这就算给你代言了哈,你朋友真人才,哪儿找到得呢?”侄女美滋滋的挑,叶远没敢说是人家自己做的,要不这小丫头敢逼自己带她见真人去。

  这边吃了定心丸,回家就找相机,把初中参加课外活动摄影小组那时候的笔记都翻出来了,力求多角度全方位展现商品的魅力。

  摆弄来摆弄去,就快十二点了,平时儿子回来且得俩屋扫荡呢,今儿怎么进了自己屋就没动静?叶远妈妈不放心,叶远爸说了,跟自己家你还不放心?你当他是没断奶的孩子啊?不许老伴儿去看。

  不看?不看哪儿睡得着觉?听老头睡沉了,叶远妈妈悄悄起来上儿子屋,就见儿子对着电脑摆弄一堆无比可爱的小东西照片。

  “小远,怎么还不睡啊?这是不是给女朋友挑礼物呢啊?”老人觉得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小姑娘不都喜欢这个么。

  叶远给吓这一跳,差点儿没喊出声,使劲拍着胸口,“妈,您可吓死我了!”

  老太太也不理会儿子抱怨,继续自顾自的说,“用不用妈帮你参谋参谋?”

  “您电视剧看多了吧?都想什么呢?”

  “不是?还是不好意思?”

  “不是不是,我这是帮一朋友,反正您别瞎想,要不然最后失望的还是您。”叶远都纳闷,真年头不是盛传婆媳关系难相处么,自己这么一五好青年,老妈怎么就舍得想往外推?

  见儿子死不承认,叶妈妈倒也没再多说,“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要不明天又起不来。”

  “嗯,这就睡,哦对了,妈,我明儿出去吃早点,您别给我弄了。”

  “知道了。”叶妈妈出去,叶远看看时间确实不早,明天还得比平时早起,图片什么的也弄差不多了,得,关机。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叶远就爬起来了,高中毕业之后可能就没起这么早过了,洗漱完毕,悄没声儿的出了家门,这要被老妈逮到,又得问出花儿来。

  对着楼下的早点摊儿一通相面,最后选了煎饼,这东西估计一般人都能吃,也好带。

  把两套煎饼往车把上一挂,叶远朝着方成家的方向进发了。

  到方成楼下,七点一刻,叶远有点儿犹豫,万一方成没起呢,自己这不到成了吵人的?可万一他要一宿没睡,这会儿肯定空着肚子呢。

  权衡一下,还是上了楼,敲门,几乎没用等门就开了,于是,肯定是第二种可能。

  009

  “叶大哥?”方成怎么也没想到一大早出现在门口的会是叶远。

  “熬了一宿吧?”叶远用一种我已经知道真相的表情看着方成。

  “我睡了一会儿。”

  “哦?十分钟?半小时?”

  “我……”方成跟个犯错误的学生似的,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算了,我也料定你不会那么听话睡觉的,拿着,吃饱了躺一会儿,晚上不睡白天也不睡铁人也受不了!”把早点递给方成。

  “难道,你专门……”

  “顺便!没看我也没吃呢?”叶远晃了晃手里自己那份,当然,如果绕路二十分钟算顺便的话。“我走了,你是这礼拜六考试吧?”

  “嗯。”

  “行,等你考完我再来,不过你别太拼了知道吗?”

  风风火火,叶远就跟上满了弦似的,交代完就走人了。

  方成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突然眼圈红了,紧紧攥着手里的塑料袋。

  叶远呢,说到做到,真的没再去找方成,可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方成都能在自己家门把手上看到一袋早餐,五天没重样。

  不用猜,一定是叶远送来的,可见不到人连声谢谢都没法说,为了这,方成一天比一天起的早,可愣是没逮到现行。

  他当然逮不到,叶远是料定了方成会早起堵他,所以他都时间差,今儿要早,明儿就晚点儿,完全没有规律。

  就这么着,偷偷摸摸不见人影的给送了四天饭,第五天叶远光明正大的出现了,今儿是考试的正日子,得让方成踏踏实实的进考场。

  七点,准时敲门。

  方成几乎是马上的开了门,“叶大哥!”脸上是一种,“你终于肯露面了?”的复杂表情。

  叶远当没看见,“今儿考试,吃饱饱的去,一准儿拿下!”

  把人拉进屋,“你这是干嘛?是不是可怜我?”

  “我干嘛要可怜你?你觉得自己可怜?”

  这句话,激在了点子上,方成咬着嘴唇,就算身边人都觉得他可怜,他也不允许自己觉得可怜。

  叶远看着不是滋味儿,“小成,我是一懒人,可怜绝对不足以支持我连续一周早起,我妈都快以为我中邪了。”

  “那为什么?”

  “硬说为什么,我也说不清,缘分吧,反正让我不管你我肯定办不到,你就当做好事让我过过当哥的瘾。”

  方成信叶远的话,也感觉的出来叶远绝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可,总觉得不真实。

  “你不出声我就当你认可我的话了啊?赶紧,吃了早点,调节调节,我送你去考点。”

  方成这才想起来今儿是考试,居然在刚才那一瞬间完全忘了这码事儿。这一年多,考试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可叶远出现的这短短几星期,显然已经快要取而代之了。

  接过叶远拿来的早餐,油条鸡蛋,鸡蛋还是俩,方成乐了,“让我考一百分啊?”

  “嘿,好彩头么,我考试都吃这个的,虽然总共也没考过几次满分吧。”

  叶远的话让方成想起,曾经每次考试,妈也都给他准备这个,勾起一丝伤心,但更多的是温暖。

  010

  八点半考试,考点离得不远,步行一刻钟足够,但为了保险,差十分八点,俩人出发,叶远指了指车前大梁,“来。”

  “我溜达过去就行了。”方成觉得实在没必要。

  “下午那科再溜达,这就快八点了,第一科不是提前半小时入场找考场吗?别晚了。”

  看看表,确实,其实不至于晚了,不过早点找到考场平稳一下情绪也是好的,方成就没再坚持,坐到车梁上。不过,叶大哥为什么那么清楚考试程序?

  把人送到门口,叶远拍拍方成,“好好考!”

  方成很自信的点点头,进了考场。

  等方成进了教学楼大门,叶远骑上车就往家奔,一进门,“妈,咱中午吃饺子吧?”

  “你小子礼拜六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回来还好意思喊吃?”叶远妈叉腰站屋里,准备审审儿子,最近天天早起就没影,太反常。

  “我那不是出去办正事儿了吗。”叶远歪在沙发上,“咱们吃茴香馅儿吧?”

  “正事儿也得说说是干嘛去了,说完了再说吃什么!”老太太是不打算让儿子蒙混过去了。

  “您先和上面,我去买茴香和肉馅儿,回来再说。”叶远一出溜出了门,自己要坐着乖乖受审,那中午就吃方便面吧。

  等叶远拎着菜回来,面也和好了,当妈的,说归说,儿子的要求哪儿能不满足?何况不就要吃顿饺子吗?

  叶远也是摸清了老娘的脾气,嬉皮笑脸的,“妈,我就知道您不能真不让我吃。”

  “少打马虎眼!说吧,到底干嘛去了?”

  “我一直没跟您说,是怕说完了你嚷嚷着让我把人带家里来。”

  “哪家小姑娘啊?”

  “您思想怎么这么狭隘呢?非得是姑娘啊?小子不行?”叶远就受不了老妈一惊一乍的,再说,要真交女朋友干嘛非不让他们知道?

  “小子?小子你偷偷摸摸干嘛?”

  “谁偷偷摸摸了?我不就这星期起得早点儿?”

  “这就够了不得了,你说你从上小学开始,什么时候早起过?闹钟响了还得再睡五分钟!”

  “我长大了不行啊?”

  “行,行。哎,你还没说,小子怎么了?你这么上心?”

  “这孩子可不容易了,在路边摆摊儿我碰上的,特要强特上进,盯着摊儿的时候还背外语呢。我就觉得能帮他一把就帮他一把。”

  “嗯,做得对。”手里择着菜,听儿子这么一说,老太太肯定了儿子的做法,差点儿就要伸手拍上,亏叶远闪的快,要不身上这件白T恤就废了。

  “后来我一接触,发现这孩子真挺不容易的,家里出了大事儿,就他一个人了,您知道他一般吃什么吗?就馒头榨菜酱豆腐什么的!”

  “小伙子吃这个哪儿行啊?”老太太一听就急了,“你怎么不把这孩子带家来吃饭呢?”

  “我不说了吗,他可要强了,就不愿意给人添麻烦,而且最近要考试呢,我要死乞白赖拉他来,万一弄得他考不好怎么办?我这才想着天天给他送顿早点。”

  “你就光送早点啊?那管什么?再说了,要强也得吃饭啊!”看的出来,叶远这热心肠的脾气就是随了老娘。

  “我也这么想,可是我要按三餐的给他送,他指定得觉得我是可怜他,那孩子太敏感。”

  “你把他叫家来,我说说他,什么可怜不可怜的,吃顿饭不就多双筷子的事儿?你就是嘴太笨!”

  “您说的啊,我明儿就把人带回来。”

  “还等明天干嘛?今儿就把人领来。”不止热心肠,还是急脾气。

  “今儿不行,他考试,中午一闹腾下午考不好怎么办?”

  “嗯……也对,我知道了,你嚷嚷要吃饺子是想给那孩子带过去吧?”知子莫若母啊。

  “嘿,要不说您是我亲妈呢!”

  011

  娘儿俩包着饺子,叶远爸爸也进了厨房,“你们聊什么呢?我怎么听见说谁家孩子不容易?”

  “爸,是我一朋友,我跟我妈商量能不能让那孩子偶尔上咱家吃个饭。”

  “嗯,你先让他来我看看,要真是好孩子不就多加双筷子的事儿吗?”老爷子指示完又出去看报纸了,其实他跟屋里听得真真儿的,就是觉得不带他玩儿心里不平衡,所以拿出大家长的劲头儿晃过来。

  “老头子,你怎么又走了?看见我们包饺子还不赶紧给我擀皮儿来?”叶妈妈招呼老伴儿,她还不知道老头子什么心思?

  叶爸爸表面严肃,“让小远擀。”但人已经站在案板前。

  “他擀那皮儿一边儿厚,我就用你擀的皮儿顺手。”叶妈妈两句话,叶爸爸美得,刷刷刷就动上手了。

  叶远回头捂着嘴偷乐,这老两口有时候是真活宝。

  全员动手,饺子包的自然快,煮的功夫叶远找出保温饭盒,看了看容量,自己还是先跟家吃了再带吧,不然不够俩人的。

  于是一出锅,叶远就端一盘儿猛吹,烫啊……

  等叶远骑车拎着饭盒到了学校门口,正是考生陆续往外走的时候,叶远突然意识到,还有提前交卷一说呢,方成不会已经回家了吧?

  再一细想,应该不会,以方成的性格,他肯定是那种踏踏实实做到收卷铃响的。

  叶远估计的没错,等大批的人都出了校门,才看见方成不急不忙的过来,脸上是轻松地表情,必然考的不错。

  叶远推车迎到门口,被拦住的方成一时没反应过来,定定的看着叶远。

  叶远伸手晃晃,“怎么了?考傻啦?”

  “叶大哥?难道你一直在这等我?”

  “没,那多浪费时间啊。”说着指了指车把上的饭盒,“我回趟家包了饺子,赶紧上车,吃完了你好歇一会儿。”

  叶远也不等人方成答应,特别自动自发的把人拉过来安置好,就掉头往回骑。

  可骑到一半觉得不对了,方成一直没出声儿不说,怎么好像还有点儿发抖?

  “小成,你怎么了?”停下车,可方成死活不抬头。

  “是不是哪儿难受啊?”叶远急了,支上脚蹬子硬是把人掰过来,可这一掰他傻眼了,“到底怎么了这是?你哭什么啊?”绝对的手足无措。

  方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不是一个人太久之后快忘了被人照顾是什么感觉,就是想哭,说不出道理的想哭。可,叶远这一停车,又是马路边上,让人看着算怎么回事儿?

  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可能是个什么样子,方成恨不能缩成一团,趴在车前把上不敢抬头,“叶大哥,咱们先回家行不行。”

  “你真不是哪儿难受?不用去医院看看?”

  “我没不舒服。”方成拿手拽叶远,催他赶快上车。

  叶远想想,回家吧,跟路边戳着也解决不了问题,而且感觉方成确实不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具体为啥到家再问好了。

  012

  到方成家,叶远正打算开口问,方成快他一步,“我饿了,先吃饭行吗?”

  “行!快,趁热!”一听方成喊饿,叶远就顾不上问什么了。

  方成本来不是真饿,只是为了岔开叶远要问的话,可一个饺子入口,是特别怀念的味道——在外边绝对吃不到的,只有家里包的饺子特有的味道。

  “真好吃!”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叶远听了,美得啊,“那是!不好吃我能给你带来?多吃点儿!”

  方成这次真没客气,叶远带那一饭盒几乎全部报销,叶远发现,这才是真实饭量啊,这孩子平时得多委屈自己的胃?也别等他考完试了,今儿晚上就给带回家去吧!

  “叶大哥,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吃饱了,对着几乎空掉的饭盒,方成这么问。

  “你怎么又来了?倒是你,刚才怎么回事?”既然现在肚子里有食儿了,那刚才路上的情况还是得问清楚才能放心。

  “你别对我这么好了,我就可以不那样了。”方成把头埋在膝盖上。

  叶远不明白,但好像又懂方成的意思,最主要的,刚吃饱这么窝着不难受吗?直接把人拉起来,“不对你好做不到,非问为什么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方成本来一直不看叶远的,但被强行拉起来不看也得看,看着叶远瞪着眼气哼哼的样子,方成突然伸手抱住叶远,“叶大哥,你别让我再变成一个人了!”

  叶远笑了,虽然觉得鼻子发酸,方成总算肯暴露一点点自己脆弱的一面了。叶远拍着方成的后背,“首先,你叶大哥身体很不错,其次,你叶大哥很有长性,所以你可以多相信他一点儿。”

  “嗯。”闷着声答应了,方成觉得,也许以后自己真的可以不用再一个人硬撑着。

  “小成,今儿晚上跟我回家吧。”趁热打铁,叶远觉得今儿就得把方成带回家,交给老娘,好还给补回来!

  “啊?”方成没想到叶远提这个,往后退了一步,意识到自己刚才是趴在叶远怀里,脸腾就红了,“我,我去你家算什么?”

  “算我弟,算我朋友呗,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爸我妈,他们一准儿的喜欢你!”叶远拍胸脯保证,对自己老爹老妈这个信心还是绝对有的。

  “那我也不能去,太给你添麻烦了。”

  “你还会说点儿别的不?刚有点儿进步怎么又是麻烦不麻烦的?你至少先给我改善伙食三个月,要是吃胖一点儿,我就放你回来。”

  叶远是铁了心的,方成还真扭不过他,于是下午考完试直接被拉去叶远家,一进门,叶妈妈就迎出来,“你就是小成吧?我听小远说了,今天考试顺利吗?”

  方成只能点点头,他是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眼下的场面。

  “那就好。”叶妈妈笑着进了厨房。

  方成暗暗松口气,已经被叶远拉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叶爸爸,方成紧张了,“伯父好。”拽着自己衣角很小声的问了好。

  “你这么紧张干吗?我爸又不咬人。”叶远小声在方成耳边嘀咕。

  叶远这没大没小的劲儿让方成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倒是叶爸爸,一拍自己旁边的空地儿,“别理他,过来坐。”

  方成坐过去,但感觉更拘谨了,老爷子干脆放下手里的报纸,特别严肃认真的对着方成开口道:“我真的不咬人,你别这么紧张。”

  013

  叶爸爸一句话,叶远把刚喝进嘴的水全喷了出来,这下儿方成想拘束也拘束不成了,因为那水绝大部分都喷在他身上……

  叶远赶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快,换件衣服。”拉着人就往自己屋走。

  “没事儿,一会儿就干了。”

  “你不嫌我脏啊?”叶远翻箱倒柜,看自己哪件衣服方成穿合适。

  “不会。”怎么会嫌脏?不就是一口水吗。

  “你……你这么老实的回答,我觉得不好意思了都。”叶远也不知道为什么,看方成完全不介意的摇头,脸真红了。

  “我真不觉得。”

  “那也得换了,要不我有罪恶感,来,穿这个。”叶远递过一件自己的长袖帽衫,反正俩人个头差不多,应该没问题。

  方成多少也摸着叶远的脾气了,那就换上吧,脱了自己外衣,套上帽衫。

  本来打算看看方成穿上合不合适,这一脱一穿间,叶远就觉得心里一沉,这孩子也太瘦了!转身就奔厨房了,“妈,多做点儿好吃的吧,小成瘦的我看着心里都难受。”

  “你就放心交给妈吧,我保证不出几个月就把他养回来!”叶妈妈对自己的厨艺那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于是晚饭的过程,就成了叶家三口轮番往方成碗里夹菜的过程。

  方成连头的抬不起来了,只能拼命吃,叶远又开始担心他不好意思说不要,爱吃不爱吃的全往嘴里塞。

  “小成,你也别光顾着吃,有不爱吃的你说话,你看我不爱吃茄子就一口都不吃。”

  “你这是当哥哥的该说的话么?不爱吃可以少吃,不吃哪儿行?你挑食还有理了?”叶妈妈拿筷子狠敲了叶远一下,这什么带头作用?

  “哎呦,妈!您下手太狠了!”叶远揉着手背。

  方成偷偷乐,可肩膀一起一伏的一看就知道了,“小成,你还乐,我那不是向着你么!”

  “阿姨做的菜都好吃,我没不爱吃的。”方成说的实话,叶远偏偏曲解,“你不用不好意思,要不以后我妈肯定强迫你啥都得吃。”

  “你少在那胡说八道!吃饱了是不是?刷碗去!”叶妈妈眼一瞪,叶远乖乖闭嘴了。

  方成努力忍着不笑出来,“阿姨,我也吃好了,我去刷吧。”说着就要起身。

  “让他去。”叶爸爸发话了,“你陪我看会儿新闻吧。”

  “就是就是,哪儿能让你刷碗?去,跟你叔看电视去吧。”叶妈妈也帮腔。

  “你们就欺负我吧。”叶远哀怨的端着碗筷进了厨房,但他刷的比哪天都开心。

  方成觉得不合适,可一左一右俩老人谁也不放他。

  叶妈妈:“小成,以后就家来吃饭吧,多个人热闹。”

  这方成哪儿能答应,“不了,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添双碗筷,难道叶远就刷不了了?”叶爸爸搭腔。

  “我完全没问题!”叶远在厨房抻着脖子喊。

  “当然了,你要实在不愿意跟我们老同志一起吃饭,我就让小远给你送去。”叶妈妈使出杀手锏。

  “我不是不愿意,您跟叔叔都这么好,我是……”

  “我们是喜欢你才让你来的,你不用觉得麻烦什么的,知道吗?”叶爸爸大家长式的的说话方式虽然有点儿硬硬的,但很实在。

  “就是就是,你老麻烦麻烦的就太见外了。”叶远劳动完毕,脖子上挂个围裙,在围裙上蹭着手就出来了,一屁股坐方成边上,也加入说服大军。

  方成看着叶远,突然蹦出一句,“叶大哥,你穿围裙意外的合适。”

  之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接着就是叶妈妈的大笑和叶爸爸不自然的咳嗽,叶远脸憋得通红,“小成!你居然学会调侃我了?”

  014

  九点来钟,方成要回去了,还没等叶远说话,叶爸爸和叶妈妈异口同声,“小远,你去送送。”

  方成赶紧摆手,又不是不认识路,哪儿好意思再让叶远送啊,可另外仨人明显都自动屏蔽了他这个动作,叶远更是快,抓起车钥匙就跟着方成出了门。

  “叶大哥,真不用送我,我又不是不认路。”

  “那要有坏人呢?”

  方成都无奈了,“我没财没色,还是个男人,哪个坏人那么不开眼啊?”

  “那不行,万一呢。”叶远坚持。

  “那……你陪我走回去行吗?有点儿撑。”方成还不太好意思,可真是吃撑了,走走舒服点儿。

  叶远一听这话乐了,“我就说你不用客气吧?虽然我愿意你多吃点儿,可也别撑了啊,难受不?”

  方成摇头,叶远叹口气,“你呀,有时候太闷了,以后不用什么话都憋心里,要真不难受你连说都不会说。等会儿路过药店买个助消化的药吧。”

  “那还不如买萝卜,我哪儿那么娇气啊……”也不知怎么了,方成不愿意叶远把他看得好像出处需要保护一样,居然话里带出了点儿小脾气。

  叶远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直接把车推给方成,“也是,这样吧,你带着我骑回去,估计就消化差不多了。”

  “这个好!”头一次方成这么痛快的答应叶远的提议。

  叶远摇着头坐在大梁上,“骑稳当点儿啊。”

  “不能保证,我还没带过人呢。”方成倒说实话,晃悠着往前走。

  叶远倍儿紧张的绷着,但没有让方成停下的意思。

  方成也紧张,生怕控制不好摔出去,一路上高度紧张,到家门口支好车踩在地上的一瞬间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叶远本来也有点儿僵,但回头一看方成,当时就乐得蹲在地上不起来了。

  “叶大哥!”方成本想过去把人拉起来让他别笑了,可脚底下一拌,没站稳,一只脚飞出去正踢叶远屁股上。

  叶远蹦起来,“好啊,你反了这是?”作势就要扑。

  方成本能的扭头就跑,在进自家大门前被逮到。

  叶远把人按在门上,方成大气都不敢喘,“叶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本来就是闹着玩儿的,可对上方成的视线,叶远觉得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闪而过,下意识的撒手,“你就算是故意的也没啥啊。”说着一把揉乱了方成的头发,“我发现这样也挺好看。”

  方成瞪了叶远一眼,阻止他继续把自己的头发揉得更像鸟巢,但也没恢复原状,就那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开门、进屋。

  叶远在后面跟着,越看越觉得自己创造性改变的发型好看,“小成,我认真的说,你考虑考虑换个发型吧?”

  “行,天也开始热了,我过两天剃个青皮去。”

  “别啊,我错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叶远无法想象方成从一知性小青年儿一下跳跃到胡同小痞子的形象。

  “那就剪个跟你一样的。”叶远是寸头,还是挺标准利索的。

  “那行,比我这个稍微长一点儿,毛寸吧,毛绒绒的跟栗子似的挺好。”叶远想象着,觉得很适合方成。

  015

  方成没再拾这茬儿,他印象里路边剪头的大爷不会毛寸这种发廊里的技术。叶远呢,也在跟方成进了屋之后想起件更重要的事儿来。

  “对了,小成,上次我从你这儿拿的那几个玩意儿都卖出去了!而且不少人留言问呢。”

  “真的呀?”

  “嗯!你要这几天没事儿,该补货了,要不我都没法回复。”

  “行,正好我也该出摊儿了。”

  “出摊儿之前想着回家吃饭,你可别想今天混过去就完了。”叶远知道,他不说破,明儿方成一准儿不会去。

  “叶大哥……我……”

  “打住先,你要是想说什么不好意思啊,不方便啊,不合适啊,添麻烦啊就省了吧。”叶远直接把方成的话堵回去,实在是太清楚他要说什么了。

  “我就是不好意思啊!”方成难得的说话声音比平时至少大了N个分贝,每天到点儿去吃饭,这事儿他怎么可能做的理所当然?

  “那我陪你一起你总好意思了吧?”叶远也明白,让方成认同那家的感觉不是一天两天动动嘴就能办到的。

  “我周末过去,平时就……”方成想讨价还价。

  “平时就我来接你好了!”叶远再次成功抢断。

  方成看了叶远一眼,那张脸势在必得,真跟在球场上紧迫盯人似的,算了,随他吧。

  “叶大哥,你刚才说网上有人留言,有指定的样子吗?有的话我先做出来,你好回复。”干脆跳回刚才的正经话题。

  “哦,有,就是那个兔子系列的。”叶远哪儿能不知道方成是要岔开话题,不过,反正人也跑不了不是?

  方成心里有数,翻出针头线脑、纸笔剪刀,准备画图裁出基本形状。

  叶远这还是第一次现场观摩呢,兴趣满满,摩拳擦掌,“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没有?”

  方成看看自己手里的布料,又看了看叶远,然后摇头,“我估计没有。”

  “呃……我虽然看着挺像搞破坏的,可万一有这方面才能呢?要不你给我布置个简单的任务?”叶远哪儿那么容易打退堂鼓,打小学手工课以后,他再没没过针线了,这会儿居然觉得手痒。

  “那……我在布上画好线,你沿着线,留出五毫米左右的距离剪开,行么?”

  叶远马上拿过一块边角的布料比划起来,“是这个意思吧?”

  方成点点头,叶远拍胸脯保证,“放心交给我吧!”

  叶远有个优点,那就是干起事儿来还是挺追求完美的,所以虽然剪的不够灵活,但严格执行五毫米边距,恨不能半边身子较着劲,剪好一块的时候,握剪子那虎口处硌出深深一道红印儿。

  方成看了,“还是我来吧,你过过瘾得了。”干嘛让他受这个罪呢。

  “不行不行,我这刚有点儿感觉,你别管我,你就负责把它们把它们变成立体的物件儿吧。”叶远霸着剪子不放。

  方成肯定比自己熟练得多,叶远心知肚明,可熟练也不表示就不费劲,这剪子硌着手,还是挺难受的。

  016

  拿着叶远剪出来的布料,方成不由自主的弯了嘴角,缝制的过程也不再是单纯的为了生计。

  看着方成飞针走线,叶远在旁边儿感叹,“你这绝对可以算特意技!”

  “哪个男人会把这当成得意的技能满世界嚷嚷去?”天天被叶远夸着,方成倒不觉得自己会缝东西有什么见不得人,但毕竟这不是男人引以为傲的资本,还不如徒手劈砖,倒能吓唬吓唬人呢。

  “话不是这么说,除了生孩子是铁定男人不能干的,这以后都未必呢,其他怎么就非分性别了?”

  方成把最后拴好挂绳的成品按到叶远怀里,“那你去学生孩子去!”

  “不是……”叶远抱着怀里的小兔子左看右看,“我估计我学不会,可能得做个什么手术才行。”

  方成真受不了叶远这没正形的样儿,可还没容他再说什么,叶远手机响了:

  “喂?妈,什么事儿?”

  “哦,我还在小成这儿呢。”

  “嗯,行了,我知道,我今儿不回去了。”

  挂上电话,“我妈,以为我丢半路上了呢。”

  方成这才意识到已经十一点了,“平常都一个人弄,也没想过晚不晚,害你陪我这么长时间,还让阿姨跟着着急。”

  “所以,作为补偿,你一定得让我住这儿,我可不想大半夜再骑回去了。”叶远发现,与其不厌其烦的跟方成强调自己不介意他介意的那些东西,还不如让他直接习惯,所以,少说多做。

  “只要你不嫌我床硬。”方成不知道为啥,有点儿小雀跃,太久没有人陪自己过夜了?

  见方成放下手里东西就要上那屋铺床去,叶远赶紧拉住:“这就睡了?还早呢,再玩会儿吧。”

  “你不困啊?眼看都十二点了。”

  “不困!明儿又不用早起。”叶远现在哪儿有心思睡觉?

  “你就这么看着不觉得无聊?”方成接着缝,可终究怕叶远无聊,这儿实在是没什么消遣的东西。

  “不无聊不无聊,我看你能把一堆布片儿变成这样那样的,跟变魔术似的,我在见证奇迹。”

  “懒得管你了,要困了自己睡去啊。”方成放弃,叶远这嘴,说不过他。

  叶远能困?困也不能睡啊!让方成一人儿忙活,自己呼呼大睡?他叶远还真干不出来。再说,刚那些话又不是奉承话,说着好听的,他是真觉得方成那手跟魔术师似的,刷刷刷就变出来了。

  可看着看着,叶远发现,魔术不是那么好变的,方成手指头被扎了好几下,遇上布料厚的地方还特别费劲。

  叶远皱眉头了,和着每个成品出来都是饱经血汗的啊!

  正看着,又一下扎在手指上,这次还严重了,血跟着针冒出来,好像是因为太厚用力猛了。一见血,叶远想都没想就抓过方成的手,放进嘴里。

  舌头上的血腥味儿突然让叶远意识到这么做好像不太合适,“啊,那个,疼……疼么?”

  方成摇摇头,抽回自己的手。

  017

  叶远觉得气氛突然有点儿微妙,本能的想岔过去,“我看着都疼你还摇头?就没有什么防范措施吗?比如能不能带个手套?”

  方成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佩服叶远的创造性思维,手套?“你觉得针扎不透手套?”

  “呃……那用缝纫机呢?”

  “这类小东西真没法用缝纫机。”

  叶远其实说出来就知道自己这俩提议没什么建设性,所以抬头望着天花板,“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你一下一下被扎啊?”

  “又不是别人扎的,干针线活儿哪有不扎手的啊?”

  “要是别人到好了。”

  “啊?”

  “谁敢我直接削谁不就完了。”叶远继续望天,要是看着方成再扎手上怎么办?

  “都习惯了,这还能叫疼啊?最多就是一瞬间的事儿。”方成比划着手里差不多要完成的第二件,用胳膊肘顶了叶远一下,表示这确实不值得他往心里去。

  “我疼啊,我心疼。”叶远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方成,“要不你手把手教我得了,万一我能出师呢,以后这挨扎的活儿我来。”

  对上叶远视线这一下,方成手里的针彻底跑偏,扎在手掌上,人却好像没反应。

  叶远吓一跳,“怎么了这是?”

  方成抓住抓着自己手腕的叶远的手,“叶大哥,如果第一次你见到的不是我,是个相同情况的其他人,你是不是也会对他这么好?”

  “什么……意思?”叶远不明白什么叫情况相同的其他人。

  “没什么。”方成撒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出这么个问题,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接着低头缝最后几针,可不知道刚才是不是扎到了毛细血管,血还一个劲儿的冒,不多,也不止。

  怕蹭到布上,干脆去厨房用水龙头冲冲,叶远跟着,但他脑子里还是方成问的那句话,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想清楚,这很重要。

  所以,等方成转身要进屋的时候,正撞上没反应过来的叶远。

  这一撞个满怀不要紧,叶远通透了,他知道方成的意思了,“小成,我就想给你当大哥,因为那天看见的是你,你明白吗?”叶远觉得他自己都没明白自己的话,可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说的更明白。

  方成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再然后把叶远拽回屋,“你真学吗?”

  “学什么?”叶远有点儿跟不上趟。

  方成撇他一眼,“刚才谁说要替我挨扎来着?”

  “哦哦!学!”一屁股坐方成旁边,心里觉得方成那一眼撇的他心里扑棱扑棱的。

  方成抓着叶远的手,让他拿针,自己带着他缝了两下,“会了吗?”

  “你把我当天才了是吗?”两下就能会?再说,这两下叶远的注意力也压根儿就不在针线上啊。

  方老师继续,缝几下问一句,叶远的回答一成不变,“还不行。”

  最后,直到缝完,叶远也没迈出独立操作的第一步,但他还美其名曰,“这不一样么,反正我的目的是给你挡针,这样缝肯定扎不着你就行了。”

  018

  “你是不是觉得扎你我就不心疼啊?”方成把针啊线啊的都收了,今儿就到这儿吧,要真就这样就着叶远的手缝东西,太磨人了。

  “用那种热熔胶粘行不行?”

  “得了,本来就没什么的事儿,你非小题大做,照你这样我什么都甭干差不多了。”方成把东西归置好,“睡觉去。”

  叶远琢磨着方成的话也在理,就颠颠儿的跟着上了大屋,铺好床,方成从柜子里又抻出床被子,“这给你。”

  叶远抱着被子看了看床上,“小成,你睡觉老实么?要老实我申请睡里头,我怕我半夜滚下去……”叶远深知自己睡觉多不老实。

  “只要你不连我一起踹下去。”

  “那不能,那不能,有个挡头我就老实多了。”说完窜上床,贴着墙躺好。

  “你属黄花鱼的?往里点儿,贴墙不凉吗?”方成也躺下,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把叶远。

  “还挺会心疼人。”叶远往里挪了挪,本来就不大的床,俩人算是肩并肩了。

  方成不理他,闭着眼睛做睡前准备。

  “哎我说,你说睡就睡啊?”叶远侧过身,冲着方成,“说说话吧。”

  “说什么?”方成歪过头,“说你睡觉怎么个不老实法?”

  “嘿!”叶远眼一瞪:“要造反是吧?”

  “别瞪了,瞪圆了也就那么大。”叶远属于那种典型的聚光小眼。

  叶远把被子拉到头上,闷着声:“我伤心了……”

  “哦,那我先睡觉了。”

  “太过分了,你都不安慰我一下?”叶远掀被子做起来,发现方成乐得肩膀直抖。

  叶远一咧嘴,黑夜里露出一口白牙,手指按得嘎巴嘎巴响,“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机器猫啊?”说完一个饿虎扑食。

  方成哪儿想到他突然抽疯,根本没做出任何躲避动作,就被扑住了。

  叶远居高临下,“说,你就喜欢小眼睛的。”

  方成别过头。

  “不说是吧?”叶远手往方成腋下钻。

  这谁受得了?方成想挣开,叶远不放人,这一来一往俩人就快滚在一起了。

  “饶命,不行了。”方成乐得肚子都疼了,叶远还没有收手的打算。

  “你先说。”叶远这个不依不饶啊。

  方成受不了,猛的往起一挺身,俩人脑袋撞在一处,瞬间都没了动作,鼻尖蹭着鼻尖,嘴唇挨着嘴唇,眼睛看着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不知道过了几秒,方成又猛的躺回去,脸冲外,“睡吧。”

  叶远躺不下去了,盘腿坐着,怀里抱着被子,“我要亲下去,你会不会把我踹床下去?”

  方成没回答,直接回了一脚。

  叶远不说话了,跟方成一个方向卧倒,看着方成后脖梗子,鬼使神差的伸手摸过去。

  “你别招我了行不行?”方成拉上辈子,盖住脖子。

  叶远觉得委屈,连脖子都看不见了,就盯着耳朵尖吧,盯着盯着凑上去轻轻咬了一口,方成一个激灵。

  “你!”

  “小成,我觉得我不对劲儿了。”叶远那脸比刚才还委屈。

  019

  “你赶紧睡吧,醒了就好了。”方成不看叶远,抱着被子就要下床。

  叶远拽着方成的被子角儿,“醒了也好不了。”

  “那就别再来找我。”方成站住,却依旧不看叶远。

  不对劲的绝不止是叶远一个人,可如果就这么回头了,方成怕会错意。

  “你怎么……”叶远松开手,有点儿气,方成这态度也太冷淡了吧?可又一想,不能松,“你讨厌我了?”问得小心翼翼。

  方成摇头,但也只是摇了摇头。

  “那你把被子放下,我保证老老实实的什么都不干了。”

  方成依言放回被子,叹了口气,他想,叶大哥的不对劲跟自己的不对劲,大概是不一样了。

  见方成虽然不走了,但就是不回头的样子,叶远觉得特没劲,可还是不死心,“小成,我刚才要真亲了你,你会觉得恶心吗?”

  “你会吗?”

  “当然不会,我还从来没这么想亲一个人过!”叶远很不爽方成的问题,可是我要亲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方成不再开口,可终于转过身,看着——不——应该说是盯着叶远。

  被这么看着,叶远突然紧张了,脑子里飞速运转,想这为什么到底问的是哪句。

  不知道,乱了,脑袋里跟一碗卤煮似的……着急的看向方成,“小成,我喜欢你。”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方成整个人都松下来的感觉,靠着床头坐下,“你怎么不早说。”

  这话让叶远眼睛都亮了,他明白问题所在了!

  “小成!”

  “大半夜的别鬼叫。”方成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勾了嘴角,可叶远瞧得真真儿的。

  这回真搂不住了,爬起来,叶远凑过去就是一口。

  方成虽然不排斥,但还是被吓了一跳,叶远伸舌头的时候条件反射的一闭嘴……

  “哎呦!”叶远吐着舌头,“你咬我……”

  方成想说对不起,觉得不合适,不说,还有点儿心疼,最后干脆一闭眼自己凑过去,蜻蜓点水的还了叶远一下,然后红着脸,拉过被子,“睡了!”

  叶远捂着嘴嘿嘿傻笑,蠕动着躺好,想了想,又往方成那边靠了靠,手伸进被子里,找到方成的手,拉住,这才闭上眼。

  第二天,方成是因为觉得呼吸困难醒过来的,发现叶远大半个身子压在自己身上,这还不算,一条腿都挂到暖气片上了,这还真不是一般的不老实能做到的高难度。

  方成动了动,叶远哼了一声,把方成干脆给搂住,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经过思想斗争,方成决定还是叫醒吧,要不一会儿自己不是憋死就是被叶远的口水淹死。

  “叶大哥。”

  “嗯?”叶远还完全迷糊着,蹭了蹭脑袋,那声嗯基本是出于本能。

  “起来了!”方成看这意思必须得自己动手。

  “再让我睡一会儿。”叶远被摇晃醒了,但还是舍不得睁眼。

  “要睡你睡,让我起来。”

  “再让我搂一会儿,我这就醒了。”

  方成还是头一回见这么会赖床的,“你怎么这么赖皮?”

  “你才发现?”叶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我饿了……”

  “啊?”这回叶远起来了,坐直,“饿了?你等着我下楼买早点去。”刷的掀开被子,跳下床,趿拉着鞋就要往外走。

  “回来!先洗脸!”

  020

  叶远刚出门还没下楼,手机就响了,一看电话是家里,“喂?妈,怎么了?”

  “哦,行,那您跟我爸先吃,跟我们俩留出来就行了。”

  接着叶远掉头回来,“小成,走了咱,家吃去。”闹了半天是叶妈妈打电话看这俩人起了没,起了就回去吃早点。

  这回俩人骑车的坐车的都稳当多了,到家之后,早点都盖在桌上,叶爸爸叶妈妈出去遛弯了。

  叶远先扎进洗手间刷了牙,心里盘算着,下回外宿的话可得带好洗漱用品。

  出来发现方成就那么老老实实坐着,桌上东西什么都没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小同志。”

  他说的简单,方成还是没办法不把自己当外人,叶远也看出来了,慢慢渗透吧。

  吃完,叶远拉着人就进了自己屋,“我给你看个东西。”

  “我先把碗刷了再看吧。”水池子里堆着,等会儿叔叔阿姨回来看见算怎么回事?

  “你坐下,那碗我分分钟就能搞定,你先看这个。”叶远打开电脑,“专业问题我没法回答,你看看怎么回复?还有要预定的,能不能接?”叶远是让方成看网店里的留言。

  一条一条留言看下来,方成开始认真思考,叶远哼着小曲去刷碗了。

  刷好回来,“怎么样?”

  “有一个人想定抱枕,我觉得这个不错,虽然看着大,做起来其实比小件儿的容易。”

  “那好啊!咱下午就做一样品发上去?”

  “嗯,这个还能用缝纫机缝。”方成考虑,一个成品大概会花费多少时间,毕竟晚上他还要去摆摊,还要多做点儿东西才行。

  “那我能帮忙了,用缝纫机缝直线我觉得我还是可以胜任的。”叶远也高兴,自己可算能有用武之地了。

  “你是实践过还是只看过?”方成不大相信叶远有实操经验。

  “这话我不爱听了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区区一个缝纫机,我小学就用它缝过沙包!”叶远说的豪情万丈。

  方成极力克制自己不笑出声,“哦,好孩子。”

  “你就没大没小吧。”叶远撇着嘴跟方成挤一个凳子上,“你看那几个问什么时候有成品的了没?怎么回复?”

  方成想了想,“明后天吧,反正我没事儿了。”

  俩人正逐一解决留言,叶爸爸和叶妈妈回来了,一看就是遛完弯顺便去了菜市场的架势,这大包小包的。

  方成赶紧到客厅,“叔叔,阿姨。”

  “哎,来啦,去玩儿去吧。”叶妈妈笑着答应。

  “我帮您吧,虽然我不会做饭,打个下手还行。”

  “不用不用,你叔儿那不闲着呢?你去跟小远玩儿去。”在长辈眼里,多大都是孩子,干什么都是个玩儿。

  方成还想坚持坚持,叶爸爸过来,“去吧,我们老两口配合默契,你们小孩子就别插手了。”

  叶远更直接,直接把人拖回屋,“干正事儿。”

  拗不过,方成被按回电脑前,可饭后他绝地反击了,“我刷碗吧。”

  不出意外的仨人一致:“不用。”

  但是方成这次早准备好词儿了,“你们要不让我刷,就是把我当外人。”

  这句果然有用,叶妈妈马上改口,“行,我也歇会儿,围裙在门后挂着呢啊。”

  叶爸爸更有行动力,已经坐沙发上了,翘着二郎腿,“小远,去帮忙。”

  叶远看着爸妈,“你们这就叫见风使舵。”

  “怎么说话呢?”叶爸爸叶妈妈异口同声。

  “走了!”方成直接拉人。

  021

  叶远把围裙给方成套上,自己往旁边一靠,“放心,我不跟你抢。”叶远知道这碗方成是势在必得的。

  方成手脚麻利,一会儿就全都搞定,然后往台子上一放,“收了。”

  “遵命!”叶远都码放好,要进屋被方成拉住,“我得回去了。”家里还一摊子事儿呢,该做的,晚上要带着的。

  叶远抻头看看表,一点半,“行,我拿点儿东西咱就走。”拿一套新的洗漱用具放方成那备着去。

  “你别跟我回去了,双休怎么也得在家陪陪叔叔阿姨啊。”

  “他们不用我陪,我在家也是灯泡,还是让他们二人他们的,咱们二人咱们的吧。”

  “你们俩在厨房里开什么小会呢?”叶爸爸在客厅开口了。

  方成赶紧从厨房出来,叶远快他一步,“爸,我们俩还有事儿,一会儿就撤了。”

  “什么事儿啊大礼拜天的都踏实不住?”叶妈妈本来打算好好跟方成增进感情呢,省的这孩子老认生似的。

  “妈,您以为我们礼拜天能跟您和我爸似的?我们年轻人不得干点儿事儿去?”

  “那你去忙吧,让小成跟我们在家。”

  叶远很无力的看着老妈,“您太幽默了,关键不就是小成有事儿!”

  “你急什么?”叶妈妈白了自己儿子一眼,转头对方成,“小成啊,非这会儿就走?”

  “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做呢,要不晚上就来不及出摊儿了。”方成被问的有点儿紧张,他最不会拒绝别人的热情。

  叶爸爸听完开口,“去吧,忙活完了晚上……”

  叶远直接打断他爸爸,“爸,今儿晚上就不回来吃了。”回来吃饭的话,还不够折腾的工夫呢。

  “行了,你们干你们的去吧。”

  二老一放话,叶远拿了东西就拽着方成往外跑。

  “叔叔再见,阿姨再见。”方成最后一个字跟关门声几乎同时。

  门里还传来叶妈妈一句,“小远你慢点儿拽小成啊倒是!”

  慢点儿?叶远接着冲力直接把人拉到一层,亏了中午没人,要不就他那横冲直撞的劲头,难免不误伤。

  在单元门口一指他那二八座驾的前梁,“来,上车,这就是你专座。”

  “我还是坐后头吧,你好骑。”

  “不行不行,后头谁都能坐,前边就你专属,省的我骑车看不见你。”叶远觉得,方成坐前面,就跟被自己圈在怀里似的,踏实。

  方成依他在前梁上坐好,叶远蹬起来,一低头,“小成,你耳朵怎么都红了?”

  哪儿有人问出来的?方成往后给了叶远一脑袋……实在是因为这是坐在自行车上,不能有大动作。

  “哎呦!”方成那一脑袋磕在叶远下巴上,力气肯定是不大,就是他叫的很夸张。

  022

  一下午,方成几乎是把叶远晾在一边,插科打诨磨牙斗嘴固然乐和,但生计才是大问题,今儿乐过了,下礼拜拿什么下锅?

  叶远也是明白人,方成不叫他,他也不出声,就在一边儿默默地看着,反正他觉得能陪着方成就挺好,当然了,自己要是能帮上忙呢就更好了,不过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等回家偷偷练练吧。

  这一下午,除了偶尔方成找东西出个声儿,再没别的动静,不知道的不会以为家里有人,直到将近六点,方成对眼前的成品数量满意了,才转头看叶远,“你何苦陪我耗这一下午呢。”

  叶远对这话很无奈,只好伸手扣住方成后脑勺,往过一拉,把他嘴堵上。

  方成哪儿想他突然来这么一手?瞪着眼睛忘了反应。

  叶远叹气,稍稍松开,“闭眼啊笨蛋。”

  方成乖乖闭上眼,睫毛还在微微抖动。

  叶远突然想逗逗他,没马上亲过去,而是蹭到耳边,用嘴唇磨蹭着方成耳垂,“小成,这次可别咬我了。”

  方成脸通红通红的,睁开眼就看见叶远在坏笑,一气之下干脆反扣住叶远,化被动为主动,使劲使劲的亲过去。

  结果太使劲了,一下磕在牙上,方成尴尬的啊,甩开叶远就要往外走。

  “别跑啊!”叶远哪儿能就这么放人,拉住了,这回正正经经认认真真的亲下去,亲够了才肯放人。

  被放开之后,方成就低着头,把东西收进箱子里,把做好的收进袋子里,把袋子整整好放进包袱皮儿里。然后抱着包袱,看着窗外,“我该出摊儿去了。”

  “你到底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叶远把方成怀里的包拿过来,“走了。”

  因为一个礼拜没见了,看见方成,战友们陆续凑过来问长问短,叶远闪到一边,有认识的,自己这个身份多少有点儿别扭。

  站了一会儿,方成跟前已经围上了人,叶远想想自己就这么站着太浪费资源,不如买个盒饭,等会跟方成也好填饱肚子。

  要依着叶远平时,肯定是买最贵那种,倒不是钱多烧的,而是太素的他不爱吃,可今儿,想了想,他要了最便宜5块一份的,说是一荤一素,其实就能看见两三根肉丝而已。

  端着盒饭回来,方成也开了张,“生意不错啊。”

  “嗯!”方成挺高兴,他都没想到自己已经有了回头客,刚才买走俩小熊的姑娘是之前买他东西的介绍来的。

  “先吃点儿东西。”趁着这劲儿叶远把盒饭给方成,“吃饱了好多摆一会儿。”

  看了看盒饭里的菜,方成就知道叶远是为了就和自己,“叶大哥,你吃的惯么?”

  “有什么吃不惯的?你吃得我吃不得?”说着还把自己盒里那一只手数的过来的肉丝都夹到方成盒里。

  方成还想把自己的菜匀给叶远呢,哪儿肯要?可一躲不要紧,大部分掉在地上……

  “你看,浪费了不是?下次别跟我挣啊。”叶远快速扒拉着饭,一来,确实不可能好吃,所以快点儿吃完;二来,自己不赶紧吃完,方成就还得对着盒饭相面。

  方成都明白,也就不再多说,俩人几分钟搞定晚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盒饭多美味呢。

  023

  这一晚上本来应该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去,如果没有呼啸而来的突袭检查车的话。

  一般礼拜天,特别是已经这个点儿,是不会有人来检查的,所以群众纷纷放松警惕,等到大敌当前,基本已经没有了全身而退的路。

  混乱,方成也有点儿乱了阵脚,精神太放松了。

  叶远倒是条件反射的拉起人就跑,就是方向有点儿问题,冲着路边车站跑……

  俩人呼哧呼哧的扎进等车的人堆儿里,回头看,还真没人追过来,也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有人认出叶远了所以没追,反正,这俩算是安全了。

  车站广告牌后面有个长椅,俩人干脆坐下歇一会儿,气儿喘匀了之后,叶远一抬头,“唉?小成,你看葛大爷是不是戴了黑环?”他们对面的灯箱广告上是葛优给某保健产品做的广告,葛大爷的眼睛那是乌黑乌黑的。

  因为叶远冷不丁这么一句,方成下意识的抬头,然后让自己吐沫呛着了。

  “咳咳咳,咳咳!”

  叶远赶紧给拍拍,“怎么这还能抢着啊。”也不想想他自己那话。

  不过他脑子里现在在盘算着另一件事,明儿回队上还得跟头儿要求回一线。

  想到就行动,第二天一到单位叶远就去找领导谈了,本来领导也没打算就这么雪藏他,当时是因为有人打小报告,不稍微表示一下不合适,现在既然叶远有这个要求,而且一线队伍人手也不够,那自然是调回原职。

  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把队上的人召到一起请吃饭,顺便明里暗里的透露他就是要罩方成。要说这人也都怪,你真挑明了说开了,大伙儿反倒没事儿,谁还没有个私心?你有私心别人还觉得亲近了,好像互相都有短儿攥在别人手里似的,没距离。

  第三步,叶远回家翻出以前的手机,买了张卡,给方成送去。

  “我说小远,你怎么刚到家就往外跑?”叶妈妈拉住叶远,这才进门十分钟不到就又出去?

  “我给小成送东西去。”

  “哦,那你把小成直接叫来多好。”叶妈妈一听是这事儿,放人了。

  “回头我给您一个他电话,您自己叫,我叫他他肯定不来。”

  “为什么?咱家饭不对胃口?”

  “他不好意思呗。”

  “所以得多来,习惯就好了,你到时候把电话给我。”叶妈妈信心满满,家里要能多个孩子老两口才高兴。

  “行,先不跟您说了,晚了他该不在家了。”叶远赶紧走,要不小成就出摊去了。

  就这,叶远还是在小区门口碰上的方成,再晚一会儿就得大街上找去了。

  “叶大哥?”

  “这就出去?吃晚饭了没?”

  “吃了。”

  “吃的啥?”

  “……馒头。”

  叶远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小成,我知道让你天天上我们家吃饭你肯定不答应,可你能不能稍微对得起自己的胃一点儿?”

  “吃饱就行了。”

  “我不管,你要不听话,我就天天来陪你啃馒头。”叶远发现,想对抗小成的固执,就得豁得出去。

  “你……来找我有事儿?”方成略显生硬的想跳过这个话题。

  “嗯,这给你。”叶远把手机塞给方成。

  “我不能要。”

  “你听着,这是我以前用的,放着也是放着,而且,我现在调回执法队了,如果出勤检查,我好通知你,省的我一天到晚提心吊胆。”

  “那我更不能要,不能让你授人话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较劲呢?你就不想想你动不动让人追的满街跑,我是什么心情?你非让我觉得自己特无能?”叶远多少有点儿起急,自己眼下只能在这一点上帮他,但凡有能耐,干嘛还让他摆摊儿?直接找地方办个照也好歹是坐商啊!

  方成还没见叶远这样过,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想叶远因为他在工作上有任何麻烦。

  024

  叶远哪儿看得了这个?立马后悔自己的语气,“拿着行不行?我保证我那边没有问题。”

  方成接过来,“你保证没问题?”

  “我保证!”

  方成把手机揣兜里,没再多说,可他心里开始盘算不如干脆找个稳定工作去算了,卖力气的总不至于找不到吧?反正自己短期没有考试。

  “叶大哥,你还没吃饭吧?快回家吧。”

  “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叶远知道不是,可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我……”方成没想到叶远会这么接,“你到底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可不是冲你!”叶远拉着方成胳膊,生怕被误会了。

  “要不,先上楼吧,我晚点儿没事。”方成觉得如果就这么放叶远回去,俩人的气氛会越来越别扭的,问题还是一发现就解决的好。

  才关上屋门,叶远就一下子从后面抱住方成,“你说,我怎么就不是个名门之后,权贵之子呢。”

  “那我还能认识你么?”方成抓着叶远的手,“你就那么看不得我们底层老百姓的日子?”

  “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叶远气哼哼的咬了方成耳朵一下,位置刚好吗,他是看见什么咬什么了。

  方成捂住耳朵,“你别拿我耳朵撒气!”

  叶远干脆啃着方成手指头玩儿,“我气我自己,可我够不着我的。”

  “你还讲理不讲?”方成干脆直接捂住叶远的嘴。

  “你说,要是我打报告建议把你们那条街上的游商集中到一个合法的市场,有多大的可操作性?”叶远脑子里一直在转这个事儿,如果能成,于公于私都是个不错的尝试。

  “叶大哥,如果只是为我,那不如我去找个工作,理货什么的应该不会要求学历的。”方成认可叶远的想法,可他觉得实际运作的话真不是那么容易,毕竟他们这些街边小贩什么背景都没有,如果合法化,那摊位租金也不是他们消耗的起的,但如果没有租金,谁干这慈善事业,地皮就是钱啊。

  “你开玩笑呢?就你这小身子骨去理货?”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方成抱着整箱矿泉水的样子,叶远差点儿炸毛,绝对不行!弄不好再让货给砸了!

  “我的手不是只能拿针线!”方成甩开叶远,叶远那语气让他觉得难受。

  叶远知道自己踩雷了,“我说错话了,改啊。”把方成拉回来,“你说你吃那么点儿,怎么可能有力气?除非……”

  “什么?”

  “除非你按时出现在我家饭桌上,我就不拦着你。”叶远灵光一闪,如果这能让方成答应下来,倒也是无心插柳。

  方成摇头,他真办不到,他怕自己不知道怎么跟叶远的爸爸妈妈聊天,时间长了会让人讨厌,也怕太过依赖那种感觉,那家毕竟不是自己的。

  “所以,你也断了去理货的念想,咱先尽量把网店搞起来吧,这个要是人气高了,也不一定非出摊儿不是?”该说的说出来,叶远也冷静了,一步一步来吧,先经营网店,这个机动性强,也没什么硬件要求。

  “嗯,那,我去摆摊了,你快回家吧。”方成往外推叶远,知道叶远心里这小疙瘩是解开了,“阿姨叔叔肯定都着急了。”

  025

  在叶远的信息支援下,方成接下来的摆摊岁月踏实了很多,偶有个信息不及时的情况,那也是有惊无险。而且随着网店人气的增加,重心已经转移,更多的时候,方成是去买材料,送货,晚上已经不是天天去摆摊了。

  叶远觉得这样不错,可方成如果不自己送货他就更满意了。现在同城交易的,只要没出市区,方成基本都是亲自送,他觉得没必要花那个快递费。

  叶远不乐意啊,一来,这天气越来越热,方成出去都是骑车,要是骑个三五里地,那也没什么,可有时候来回好几个钟头,中暑怎么办?二来,有时候一出门,这回来的钟点儿就没谱,晚上想找他吃饭都堵不到人。

  今儿个,叶远打算吸取教训,早早给方成发短信,“晚上我去找你,别乱跑了啊。”

  过了一会儿,方成回:“我已经出门了,要是会来得早就短你。”

  叶远这个郁闷,和着以后得起床就先预定?

  下午坐屋里没精打采的,出去溜达溜达吧,“我出去一趟。”

  “今儿咱们不留守吗?”对面的小张叫住叶远,办公室可就留了他们俩。

  “你在我放心,我出去清理小广告去。”

  队长亲自去清小广告?要非说是爱岗敬业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叶远那脸一看就是心里有事儿的,“得,那你带着手机,有事儿我好招呼你。”

  叶远点头,手机揣兜里,走了。

  既然说是清理小广告,家伙事儿就得带上,车筐里放上抹布、铲子、清洗液、清水瓶。其实定时清理开车清洗车出去,高压水枪一喷,比什么都省事儿,叶远这不是为了自己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干么。

  要说小广告这东西,叫城市牛皮癣一点儿都不为过,你怎么请,他怎么贴,灯箱广告上那些也就算了,费点儿劲还是能清理干净的,最可恶就是踩地上的,比口香糖都结实,当然,直接喷墙上那种就够拉出去枪毙五分钟的!

  叶远把车靠在一公用电话旁边,上头好几张一看就是刚贴上去不久的租房小广告,刷刷两下撕掉,然后拿小铲子铲掉上面的不干胶,其动作之利索,跟那些义务清理小广告的老大爷不相上下!

  叶远这刚找着点儿门道,准备横扫一条街呢,电话就响了,“喂,王儿,怎么了?”打电话的是今天出去巡查的同事。

  “什么?哪个医院?”

  “行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叶远骑上车就飞了出去,直奔医院。

  到医院扔下车就往急诊室跑,在急诊输液那屋里,一眼看见了头上手上都有绷带的方成。

  “怎么弄的啊这是?”叶远皱着眉头,电话里就说方成晕了,这怎么还有外伤?

  “我没……”方成想说没事儿,但站着的两个人都自动跳过了他这句。

  “医生说是中暑,我回队里的时候,快到咱们口看见前头一个骑车的人突然从车上摔下来,下车一看是他,往回打电话小张说你出去了,我就先把人送医院,以防万一。”小王简要交代了经过。

  “多谢多谢!你先回去吧,这我盯着。”

  “那我走了,还有一瓶液,完了医生说回家休息就行。”

  “嗯,对了,这药费什么的你垫的吧?”

  “得得,这回头再说吧,我走了。”

  小王走了,叶远坐方成旁边,看了看吊瓶里的液,然后沉着脸不出声。

  026

  方成张了张嘴,看着叶远那脸色不知道自已应该说什么,终归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埋得低低的。

  不管叶远心里有多大火儿,看方成这样也发不出来,更何况还在医院呢。

  叹口气,“你先眯一会儿,等输完液回家再说。”

  “……对不起……”方成以为叶远不准备理他,听叶远这么说,鼻子一阵酸。

  “你不是对不起我,你说你要是摔在机动车和非机动车混合的车道上会是什么后果?要是凑巧路边有栅栏怎么办?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叶远都不敢想,今儿这结果说他是命大一点儿不为过。

  方成觉得有点儿委屈可又特别踏实温暖,就好像小时候自己摔跟头摔破了膝盖,妈过来大声骂自己怎么不小心,却心疼得不行往伤口上小心的抹红药水。眼眶热热的,于是头埋得更低。

  叶远眼见方成都快把自己团成一个团儿了,拉着他肩膀让他坐起来,“你也不憋得慌?”

  不拉还好,这一拉,正看见眼泪在方成眼眶里打转。

  “我,我话说重了?”叶远手足无措,掏了半天兜儿里连张纸都没有,只好拿手擦。

  方成抓住叶远的手撇过头去,想要自己擦了,被眼疾手快的叶远按住,“小祖宗!你手上还插着针头呢!”

  把手按住了,叶远还不放心,盯了好一会看没回血,才松开。

  “你还生气么?”方成拿余光扫叶远。

  “气!”叶远咬着牙,“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家怎么收拾你!”恶狠狠地,可那眼角怎么就弯了?

  方成闭上眼靠到椅背上,嘴角也弯了,“哦。”

  叶远凑到方成耳边,“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逗你玩儿呢?你要敢有下次,我真打你屁股!”

  方成哪儿想到叶远来这么一句,倏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叶远那超近距离面部特写,一晃神,差点儿就凑过去。

  这时候叶远咳嗽了一声,硬把自己脑袋扭向一边,医院的输液室啊,人多眼杂的,要不这机会他绝不会等方成反应过来。

  方成回过神,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儿,不是团成团儿的问题,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远拍拍他,“没事儿,没事儿。”可他那脸怎么都有点儿憋不住要笑的意思。

  方成狠狠地瞪叶远,可配上那红扑扑的脸,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反而让叶远心猿意马了。

  “那个,这瓶差不多了,我叫护士去。”叶远找辙遁了,公共场合,还是老实点儿好。

  这回换方成憋着笑了。

  护士来给换了液,叶远又跑医生那问了一遍,确定没什么事儿,头和胳膊都是擦伤,主要问题就是中暑,不过病人本身底子也太虚,回去必须好好休息。

  心里有了底,叶远去买了点儿吃的才回来。

  他刚坐下,方成来一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叶远刷的扭过头,“你……别刺激我!”

  方成看着天花板装没事儿人,叶远用力的撕开手里的酸奶,插上管儿,塞给方成,“你等回家的!”

  027

  第二瓶液输完,都快五点了,叶远往办公室拨了电话,交代了一下自己不回去了。又往家拨,让老妈做点儿清淡好消化的,没敢直接说方程中暑晕倒这事儿。

  叶远打电话的时候,方成一个劲儿摆手,那意思是让他别说,叶远不管,都交代完了,冲方成,“别比划,那手,老实待会儿先,没听见刚才护士让你按着棉花球呆一会儿?”

  “你干嘛跟阿姨说啊。”

  “我不没说什么吗,你放心,我今儿不让你跟我回家,我用后脑勺想也知道你肯定不去,对吧?”叶远发现自己越来越了解方成那点儿小心思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叔叔阿姨。”方成跟在叶远后头,拉着他衣角,好像不抓着叶远就把他扔这儿了。

  叶远本来就是那么一说,是因为拿方成这小轴劲儿没辙,可一回头看见方成头顶的发旋儿,再往下是拉着自己衣服的手,手上还有刚才打针贴上的胶布……叶远一把攥过来,又赶紧甩开,换了只手再攥住,蹬蹬蹬就往外走。

  大门口找着之前被自己扔废铁一样扔在墙根的车,扶起来又扔回去,“咱打车走吧。”叶远琢磨着今儿可以破次例。

  方成摇头,“我想坐我的专座。”

  叶远还能说什么?推车让方成坐好,可他心里翻腾啊:要不是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你还病着,我非把你就地正法了!

  到家,叶远把方成按床上就不让他起来了,窗户都打开通风,然后从阳台转到厨房,除了一把蒲扇就再没有扇风的东西了。

  叶远真恨不得自己是机器猫,一番肚子前头的兜儿,要什么有什么,眼下,只有蒲扇,那就用这个吧。坐方成旁边慢慢扇着,多少有点儿凉风。

  “叶哥,我不热,你这么扇我都要睡着了。”

  “那就睡,闭眼,快点儿!”叶远按下方成试图跟他抢扇子的手,他发现,方成叫他的时候少了那个大字了。

  方成听话的闭上眼,眼睫毛时不时的动一下,叶远看着看着,放下扇子,凑过去轻轻亲了一口。

  意外的是,方成没睁开眼,可睫毛抖动的频率明显变快了。

  叶远干脆不起来,一口一口的气儿全呼在方成耳边脸侧,但也没有继续动作的意思。

  一下两下可以装淡定,没完没了方成实在绷不住了,睁开眼,就对上叶远笑弯了的眼睛,气啊!气得翻过身不看他!

  “生气了?”叶远紧贴着方成后背,也侧身躺下,手直接搭在方成腰上。

  方成不答话,往里挪了挪,跟叶远拉开距离。

  “真生气了?”叶远跟着往里挪,腰上的手还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往衣服里钻。

  方成抓住叶远的手,转头,“你老……唔!”

  叶远可逮着机会了,哪儿能让他说完再转回去,拦截了先。

  方成的姿势脖子太累,“放……嗯……”可才稍稍推开叶远转过身就又被堵住了嘴。

  等叶远舍得放开人的时候,方成上衣也让他顺手给脱到一边去了。方成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叶远要做什么,不止叶远想,自己也想。可……还是有一点儿怕,“叶哥,我不……”

  叶远什么都没说,只是拉过方成的手,盖住自己蠢蠢欲动的部位。

  这会儿如果用动画手法表现方成的状态,那就是瞬间全身红透且头顶冒烟,他就着叶远的手劲儿把头埋在叶远怀里,手却像是好奇又像犯坏的动了两下。

  叶远咬牙,却没阻止方成的小动作,只是有样学样,把手探进方成裤子里。

  方成明显身体一紧,本能的想往后撤。

  叶远这会儿怎么可能放人了?一把揽住方成的腰,让俩人贴的更近,“别怕。”

  方成在叶远怀里轻轻的摇了一下头,“我……不知道怎么做。”

  叶远拉起方成,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就着方成的手,包裹住俩人同样变得涨硬的部分,先是慢慢的,逐渐加快,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重起来,叶远轻轻咬着方成的脖子,方成抓着叶远肩膀,一个恍神,俩人手上都有了湿湿热热黏黏腻腻的液体。

  028

  方成头埋在叶远怀里不起来,叶远下巴支在方成肩上,谁也不想分开。

  直到:“叶哥,我有点儿头晕。”

  这一句不要紧,叶远手忙脚乱了,想赶紧扶方成躺下,可这手上……先胡乱提上裤子窜到厕所擦了手,然后拿纸回来给方成擦了,才让他躺下。

  “小成,我就是混蛋,我待会儿自动跪搓板去……”叶远陷入深深地自我厌恶当中,怎么了,怎么就忍不了了?非在方成身子骨还虚着的时候?

  方成想乐,可看叶远还真是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住,“我们家没搓板。”

  “那……我跪暖气片。”

  “跪得上去你就跪去!”方成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不愿意……”后头这句声音小的,末了俩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小成~你不能这么惯着我。”叶远美得都要冒泡了,可还拘着,然后抓着方成手指头小幅度摇晃。

  方成不再搭理他,可电话不配合,这会儿工夫一个劲儿的响。

  叶远不情不愿的从兜里掏出来,一看来电,赶紧接,“喂,妈。”

  “我知道我知道,这就回去。”

  隔着电话,方成都隐约听见叶妈妈的声音了,估计是吼叶远怎么还不着家。

  叶远挂上电话,感觉人都松了一口气似的,“小成,我先……”

  “你快走吧,这都几点了?叔叔阿姨指不定多着急。”

  “你迷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不用折腾了,我没事儿。”

  “怎么就没事儿了?不得吃点儿东西?”

  “我随便弄点儿就行。”

  “你弄什么?馒头?方便面?还是白开水?”叶远才不信方成肯好好给自己做点儿东西吃。“再说,我刚交代我妈做的那些,难不成我吃的?我又没中暑。你就给我乖乖睡一会儿,等我回来!”然后也不管方成还想说什么,抓着车钥匙一溜烟就跑了。

  方成的话直接被叶远的关门声拦在了嘴里,算了,拦也拦不住,闭会儿眼吧。

  天慢慢黑下来,方成还真觉得要睡着了,可想着叶远一会儿回来又不敢睡实诚了,迷迷糊糊,等着叶远叫门。

  要说,还真是不多会儿工夫叶远就回来了,开开门,开开屋里灯,方成盯着叶远看了好一会儿,看的叶远都毛了。

  “怎么了?看什么呢?”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方成指了指叶远左边耳朵,确实红的很不自然,右边就没事儿。

  “内、内个,让我妈拧的……”这回连着脸都有点儿红了。

  “为什么?”方成其实是条件反射似的问出口的,叶阿姨怎么可能下这么重手?

  “还问为什么?”叶远瞪眼了,“不就是嫌我不把你直接带回家?”叶妈妈一听方成中暑却让叶远给送回他自己家了,叶妈妈就怒了,拧的叶远嗷嗷叫,叶爸爸在一边凉凉的下了两个字评语;活该。

  方成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叶远哼哼两声,“小没良心的,你还笑?”

  方成也不管他说什么,伸手轻轻揉了揉叶远那小红耳朵,“疼么?”

  叶远眼珠子一转,“你手放上就不疼了。”

  029

  经过这次路边晕倒事件,叶远决定了,凡是原则性问题自己决不让步,比如:决不让方成再送货,叫快递怎么了?长期合作的还能打折呢,为那一趟几块钱真出点儿事儿谁受得了?

  这回方成也没坚持己见,确实,有些事是不能只看眼前的,与其跑一趟小半天省不下几个钱,还不如踏踏实实想几个新样子,做几个新样品,而且,也该看书了,十月份还有考试呢。

  叶远自然是乐见方成能在家踏实住了,但他绝不满足于此,开始有计划的往回带人,别的不图,就图他能吃顿像样的饭。

  方成其实看出叶远动的什么心思,要说在叶远家不觉得紧张,那是骗人,就算如今去的次数已经不好精确计算,也依然不能像在家一样随便。但方成打心里希望自己能再多一点儿融进那个家,他确实想把两位老人当成自己的家人,只是心里有个坎儿,轻易迈不过去。

  俩小的心里想什么先放一边儿,叶远爸妈可是由衷的高兴,自打叶远上大学,这家里就越见的冷清,孩子大了么,哪儿有老围着爹妈转的?可小成一来不一样了,四口人,热热闹闹不说,那孩子还特别懂事儿,老抢着干活儿,话不多吧,可就能说到心坎儿里。

  “小成,你怎么又刷碗去了?不跟你说让小远干吗?”叶妈妈把方成从厨房拉出来,按到沙发上,“跟你叔儿看新闻去!”

  “妈,你偏心!”叶远在厨房里嚎叫,其实他心里高兴着呢。

  “嚎什么嚎?有叫的工夫都刷完了。”叶妈妈按着要起身帮叶远的方成,驳回儿子的申诉。

  叶远手里其实没闲着,不过嘴里更不闲着,“小成,你都跟我妈学坏了,你来跟我聊天也好啊。”

  没等方成接话,叶爸爸起来了,溜达到厨房门口,“聊什么,我跟你聊。”

  叶远差点儿没让自己吐沫呛着,“咳咳,爸,您越来越幽默了……”

  “聊聊国际形势?”叶爸爸当没听出叶远话里什么意思,继续站在门口。

  “我没您那么宽的心思,我估计我这脚也就在北京地面儿上溜达的命,最远也出不了边境线,您还是跟我说说国内形势吧。”说着,叶远加快手里干活的速度,速度的刷完速度的回屋才是正理。

  “国内形势当然是一片大好,我就盼着国庆了。”

  “六十年大庆谁不盼着?”叶远把最后一个碗擦干,码在碗柜里,擦手摘围裙,顺便拉着老爸回客厅了。还是吹着空调舒服点儿,厨房太减肥了。

  话茬儿一扯到国庆,谁都有话要说,平时不大插话的方成也不例外,“叶哥,你们到时候得加班吧?”

  “估计得,不过十一那天我们到不一定,我们离热点地区还是有距离的。”

  “多好啊,六十年一甲子,可惜我没机会参与。”

  “没看出来我们小成还是爱国小青年儿啊?”叶远胡掳一把方成的头发,“参与不在乎什么形式,咱都做好自己本分的事儿就是给祖国献礼。”

  “嗯。”叶爸爸点头,“这话说的还有点儿意思。”

  “就是,咱们普通老百姓,到时候一早守着电视看,那也是一份心意。”叶妈妈也搭腔。

  “我都有点儿等不得了,到时候咱们一家子围着电视看阅兵,全方位多角度,多好啊!”叶远攥着方成的手,想着那情景那气氛,他还真激动了。

  “嗯!”方成回攥住叶远。

  030

  这样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月,有一天,晚饭过后,叶爸爸叶妈妈下楼遛弯儿去了,方成把叶远拉进他房间,还别上了门。

  “小成,天色尚早,你就等不得了?”叶远故作惊恐的往后退。

  “你别闹行不行?我有正事儿跟你说。”

  “正事儿啊?我白激动了。”

  “那算了,我看会儿电视去。”

  “别,别,我听着,我好好听着还不行吗?”叶远赶紧坐好,坐直。

  “我……”我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方成才接下去,“我发现我变胖了。”

  “那是有了?”叶远贼兮兮的把头靠在方成肚子上,还拍了拍。

  恨得方成,让你拍?抓过手来吭哧就是一口,他就不明白叶远怎么越来越没正形儿。

  这一口正咬手腕上,因为主要是为了撒气,所以没控制力度,松口之后,一个大牙印儿,感觉似破非破,应该挺疼。

  方成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傻眼了,“你……你怎么也不反抗一下?”

  叶远咧着嘴,疼的,不过硬拧成了乐模样,“我就当戴表了。”然后拉着方成坐下,“只要你高兴就好,千万别动了胎气。”

  方成放弃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了,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吧,开开电脑,看看今儿有什么留言,该发什么货了,有没有预定的图样,想忙且有得忙呢。

  叶远呢,干脆卧倒,躺床上看方成忙活,看着看着,“你哪儿就胖了?从后头看还那么干巴。”

  “我都好几条裤子穿不了了,还不胖?”

  “从物理学的角度分析,那是裤子小了,礼拜天买裤子去吧?”叶远跟床上滚两滚,滚下床,蹦到方成旁边,“动物园和大红门你挑一个。”

  “哪个便宜?”

  “应该是大红门。”

  “哦。”完了再没后话。

  等了半天,“哦完就完了?倒是去不去啊?”

  “再说吧,也不是没得穿。”

  “我服了你了!”

  正说着,门响,是二老遛弯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子冰棍儿。

  “小成,小远,出来吃冰棍儿,大热天的别老围着那电脑,今儿怎么还关上门了?”

  叶远和方成赶紧出来,叶远手快,接过塑料袋,“妈,您怎么批这么多大红果啊?”

  “废话,不许批点儿我跟你爸爱吃的?”

  “哦,您跟我爸现在吃吗?不吃我放冰箱了。”叶远拿出两根儿冰工厂递给方成。

  “先放起来吧,我们晚上就不吃这凉的了。”叶妈妈冲叶远摆摆手。

  叶爸爸不紧不慢的吐老伴儿的槽,“那东西主要是你妈爱吃,我还是喝我的茶。”

  九点来钟,方成回去,叶远送他,路过一条热闹的小马路,看着路边摆摊儿的小贩,方成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儿痒痒。

  “叶哥,我明儿想拿着东西出来摆摆,反正现在天长,就当饭后运动了。”

  “真想运动找我,这孩子怎么不爱过消停日子呢?”

  “你就胡说八道吧!”

  ……

  第二天,方成还是拿着包袱出来了,没想到才摆开就碰到了早些时候的战友,更没想到还没叙几句旧城管巡查车就开过来了。

  方成如今收拾东西跑的业务明显不熟练,多亏了那大哥帮他卷了东西,俩人也没跑了,就坐在包袱上,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车停在跟前,从车里探出个脑袋,“今儿就别摆了,我们这一班到九点呢。”交代完车就走了。

  方成问旁边的大哥,“现在不抄了?”

  “好多了,听说他们队长要求的。”

  队长?会是叶远么?这片地方应该是吧?方成突然觉得挺骄傲,“反正今天不能摆了,我先回去了。”方成想赶紧回家表扬表扬叶远。

  可没想到,到家看见的是挂了彩的叶远。

  031

  准确点儿说,是在家门口,方成家门口。

  上到四层一抬头,方成着实给吓了一跳,有个人脑袋裹得跟木乃伊似的立在自家大门前。

  “小成,你回来啦。”这人一开口,方成才知道是叶远。

  “叶哥,你这是怎么了?”扔下手里东西,可也不敢碰叶远脑袋,一拉他手,发现上面也有几处擦伤。

  “咱进屋说,我怕跟这儿吓着街里街坊的。”

  方成赶紧开门,“到底怎么弄的啊?”

  “你别着急,我没事,就是包的太吓人。”看方成急的眼圈儿都要红,叶远赶紧先安慰,“我们下午去整顿违规堆放易燃物了,走背字,让房上掉下来的板子给拍了。”

  “那还叫没事儿?!”

  “你听我说完啊,我不用手给挡开了么。”叶远伸手,“这就是那板子蹭的。”

  “头上呢?”方成知道叶远不想让自己着急,可也没有这么避重就轻的吧?

  “头上没伤。”

  “没伤包的跟馒头似的?”

  “头上真没有,就是……脸上给刮了一口子,缝了几针,那大夫非给我包成这样的。”说起这个叶远就郁闷,万幸他是工伤,是公车给他从医院拉出来的,要不就这个样子他怎么回来?直接在路边卖票供人参观得了……

  “疼么?”能不疼么?但凡是小伤口大夫也不能给包成这样啊!

  “不疼,打麻药了。”叶远继续打岔。

  方成不问了,静了一会儿,“拆线之前就住这儿吧,别让叔叔阿姨看到你这样。”不管是不是真像叶远说的那么轻描淡写,看到儿子这样老俩能不心疼?

  “你别皱着眉头我就住下。”叶远用手揉了揉方成脑门,“都快有皱纹了。”

  方成拍开叶远的手,“不爱看别看。”

  “怎么了?”叶远一脸可委屈可委屈的样子,虽然现在他脸上能看得见的也就是眼睛、嘴和鼻孔。

  “你不打个电话跟叔叔阿姨说一声吗?”方成岔开话,打岔谁不会?

  叶远撒了个小谎,跟家里报备完,拉过张小凳儿坐在方成对面,“小成,乐一个。”

  方成咬着牙瞪叶远,有水气要往上冒。

  “别别,不逗了不逗了。”叶远知道有点儿过了,“我跟你说个正事儿。”

  “……什么?”

  “我脸上这口子要是留下疤,破了相,你不许不要我!”

  “我现在就不要你了!”方成气得扭头去了那屋,叶远就巴巴的坐在小凳子上望着门,那些狗血言情剧里的委屈小媳妇都委屈不过他。

  其实方成那不是气,是急,伤口全包住了,看也看不见,偏偏叶远一句准话也不说,心里连个底都没有。

  那就真不管他?才怪了。

  没几分钟,方成就绷不住,才一出屋看见叶远那小摸样,不对,是小眼神,又气又心疼,“待会儿想吃什么?”

  “你。”叶远一咧嘴,狮子大开口。

  032

  “行,我知道了。”

  方成的反应反倒让叶远愣住,“你知道什么了?”

  “你不饿,我自己煮个方便面去得了。”方成说的跟真事儿似的就要去厨房。

  “谁说我不饿了?”叶远这下坐不住了,也跟着进了厨房。

  “饿你那么多废话?跟粽子似的还不老实!”

  “我就脸包着呢,其他地方又不影响使用……”叶远嘀咕,很少见方成这么强势。

  “你把脸上绷带拆了,我绝没个不字!”

  “那不行。”叶远后退一步,还用手捂住脸,“大夫说了,不勒着点儿该长歪了。”

  “长歪了更好,没人跟我抢呢,还有,从现在开始闭嘴!”

  叶远这回真乖了,从没见方成这么大脾气过,可靠着厨房门看方程忙活,心里特满足。

  眼看着两袋方便面下锅,叶远又凑过去,“我能要求加个鸡蛋吗?”

  方成头都不回,从柜子里拿出个鸡蛋磕里。

  “你的呢?”

  “我不吃。”

  “那我也不吃了。”

  方成看了叶远一眼,又卧里一个。

  于是叶远胆子大了,又蹭过去些,“我能要求加个青椒土豆丝吗?”

  这次方成跟没听见一样,专心看着锅里的面,差不多的时候关火,盖上盖儿。然后擦了把手,直奔大门。

  “干嘛去?”叶远拉住人,他已经有点儿跟不上状况了,哪儿能随便撒手?

  “下楼买土豆和辣椒。”

  一听是这情况,叶远又来了精神,“我去吧!”

  “你还嫌不够吓人?”

  楼下就有个便民菜站,来回两分钟不到,洗、削皮、切丝、下锅,一气呵成,最后醋一烹,闻着味儿就有食欲。

  “我还第一次见你下厨呢,手艺不赖啊!”叶远有点儿兴奋,接过盘子直接上手抓。

  “洗手了吗?”方成把盘子抢回来,“洗完手自己盛碗。”

  “你就不能对伤员温柔一点儿?”叶远虽然知道是自己咎由自取,可他后悔了不行吗?

  “你还知道你是伤员啊?”

  “我知道!我从现在开始保证乖乖的,绝不胡说八道了,你乐一个,行不?”

  方成终于破功了,轻轻踢了叶远一脚,“快洗手吧!再不吃面就成糊糊了。”

  “只要你做的,糊糊我也爱吃。”

  方便面拌土豆丝就鸡蛋,叶远还能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方成真没辙了,把自己要了一口的鸡蛋直接塞叶远嘴里,“吃都堵不上你嘴!”

  吃完饭,方成这边甭管是急也好气也罢,早消得差不多了,叶远那边,麻药药效也消得差不多了……

  疼劲儿一点点上来,叶远不想让方成看出端倪,可他也不想想方成心多细?从他话一开始少就瞧出来了。

  “疼吧?”

  叶远摇了摇头,可最后还是说了:“有一点儿……”

  “医生没给你开止疼药?”

  “开了,我先忍忍,忍不住再吃。”叶远是怕晚上疼得更厉害,晚点儿吃药药效还能长一点儿,万一晚上疼起来,不还得折腾方成。

  可惜,他高估了药效,夜里疼的根本睡不着,而且只能平躺着,难受得想起来走走,又怕吵醒方成,只好使劲攥着暖气管子,咬牙忍着吧!

  其实,方成怎么可能睡得着?叶远的一个小动作他都知道。

  药吃了不管用,怎么才能分散他注意力让他觉得不那么疼?心里急,突然就想起晚上叶远开玩笑的混话,一翻身拉过叶远攥着暖气的手,“叶哥,疼的难受吧?做吧!”然后也不管叶远反应过闷儿来没有,扯开他衣服就亲上去。

  033

  就算是傻子,这时候也知道方成要干什么了,“傻小子啊!”叶远反按住方成的手,“你真舍得出你自己去哈?你也不琢磨琢磨我舍不舍得?”

  方成抿着嘴,要真能让叶远马上就好,他还真没什么不舍得的。

  “我再吃片止疼药吧,扛过今晚估计就行了。”叶远下床去倒水。

  没走两步呢,被方成从后面抱住腰,“你临睡吃的止疼片,管用了吗?”

  “再吃一片估计就见效了。”叶远想掰开方成的手,要知道自己这一伤把方成逼成这样,说什么也不来,回家顶多是爹妈心疼两句就过去了。

  方成不多说了,直接把手伸进叶远的T恤。

  叶远死死按住,“小成!”

  方成还是不言声,站起来,轻轻在叶远脖子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跟通了电似的,让叶远一个激灵,那一股子麻劲儿从颈椎窜到了尾椎。

  “小成,别闹了!”叶远真想冲厨房拿凉水从头浇到脚,可这脑袋还沾不得水。

  方成松开手,叶远以为他听进自己的话了,可哪儿想一眨眼人绕到了跟前,脱了上衣甩在一边,冲他过来。

  叶远使劲闭了闭眼,这会儿他不止伤口疼,头也疼,“小成,你听话行不行?我不想连亲都亲不着你!”

  “我亲你。”好容易方成肯开口,可这回答的让叶远更加哭笑不得。

  “难得你主动一次,我太亏了,豁出去我把绷带拆了!”说着叶远就要扯头上的绷带。

  方成能让他扯开?“你干嘛?”

  “咱要做我就得把绷带拆了,反正伤口长不好你也不会嫌弃我对吧?我受不了让你对着一包子头,更受不了碰不着你。”叶远也是灵机一动,这样,总能拦住方成了。

  真见效,方成被叶远按下,才说松口气,就听见像是自言自语的一句,“你不有手呢么。”

  叶远就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方成到底知不知道他这话多考验人?

  “哎,”叶远用胳膊肘碰碰方成,“我发现这么一折腾好像不怎么疼了。”

  “骗人。”

  “真的。”

  “真的?”

  “真的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方成扭头看着叶远,黑乎乎的屋里,眼睛却格外亮,“信你吧,要是能替你疼就好了。”说着把头靠叶远肩膀上。

  这话让叶远觉得眼眶有点儿涩,“不行,咱谁也别疼才对呢!”

  “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叶哥呗。”叶远现在还真觉得折腾出精神来了,不那么疼了,“小成,你困么?”

  “怎么了?”

  “要不困,陪我说会儿话吧。”

  “说什么?”

  “我想想啊……比如,咱可以说说今儿这出,我要求记账行不行?”

  “哪出?怎么记账?”方成一时没明白叶远说什么。

  “嘿,装傻是吧?等我好了,你还得主动一次。”说起这个,叶远眼里隐隐泛着绿光。

  这回听明白了,方成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多大胆,蹭一下站起来,套上自己脱掉的上衣,故意用特横特横的语气,“过这村就没这店儿了!”

  叶远看着他乐,可惜是晚上,要是有亮光,方成现在准保连身上都是红的。

  034

  叶远猫在方成家养伤,班儿也不用上,而且跟家里二老说的是紧急任务出去培训,少则十天多则半月才能回来,这些天可以彻底宅了。

  作为暂时性闲散无业人员的叶远,特别庆幸自己工伤那天,因为中午要给同事考几个电影直接背了笔记本,所以眼下他还能上网,还能保证网店的正常回复。

  正看着,“小成,快来!”

  “怎么了?”方成本来在那屋忙活,一听叶远喊,立马过来,以为叶远伤口又疼了。

  “大单子!”叶远直指屏幕。

  “什么?”方成呆呆的看着叶远,一时没领会精神。

  “什么什么?过来。”叶远一把把方成拉到身边,再把电脑往他腿上一搁,“自己看。”

  方成这才明白过来说的是网店,可他一看留言也吓一跳,要定三百个抱枕。抱枕算是他做的玩意儿里利高的,因为除非是特别指明布料的,一般抱枕套都批现成的,材料成本很低,人工成本也比做那些小挂件儿省,但因为看着个头儿大,所以价格反而高,这样算下来,如果三百个抱枕的话,纯利大概就有六千,相当可观。

  方成兴奋了,可想了想又冷下来,这个要看时间啊,他不是生产线,如果人家时间紧,那就接不成。赶紧回复顺便问清楚,但愿时间能宽裕些。

  叶远在旁边看着,就见方成那儿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绷着,一会儿又松下来,憋不住问了一声,“你琢磨出什么了?脸上表情瞬息万变的。”

  方成没理他,继续噼里啪啦的敲键盘,没想到留言的正好在线,可不得抓紧问。

  自打光荣挂彩之后,叶远哪儿受过这样的冷淡?哪怕方成抬抬眼皮撇自己一眼呢?都没有!抓过枕头抱在怀里使劲揉了揉,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怨气,

  方成依旧没反应,多了有一会儿,舒了口气把笔记本放一边,这才扭头看叶远,“你干嘛呢?”

  “我在对你发射怨念电波!”

  “哦。我跟你说,这单子我接了,时间挺宽裕,不过也够忙一阵子的。”

  叶远满以为方成“哦”完了好歹能哄自己两句,结果直接跳入正题了,他张着嘴想了想,还是闭上,然后就着枕头一翻身趴在床上,才又无比有缘的哼哼了一句,“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你这就是烦我了……”

  方成一开始没琢磨过味儿来,等回过神,脸上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久病床前无……”叶远边说边扭过来看方成,一看不要紧,方成红着眼圈瞪他。

  叶远懵了,自己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这怎么了?

  不对!在别人是玩笑,可这话对方成来说,就是把能扎在他心上的小刀!叶远跪坐在方成对面,不知道怎么劝,干脆拉起方成的手,“小成,你抽我吧,我就是猪脑袋!”

  方成使劲眨巴了眨巴眼睛,又在胳膊上蹭了一把,硬是扯出个笑脸,“你别侮辱猪了。”

  叶远低着头愣没还嘴,然后蠕动到墙角,“要不我面壁思过吧。”方成越表现得没事儿一样,他越不痛快,这记性得长,以后不定哪天高兴了又胡说八道怎么办?不能一次次揭小成这伤疤啊,心里的口子哪儿可能真长好?

  “那你面吧,我干活去了,我还想你能帮我忙呢。”

  听这话叶远蹭一下蹿下床,“先干活!晚上再面壁。”

  方成这次是真笑了,能遇上叶远,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035

  每天忙忙活活的,一转眼就到了叶远该拆线的日子,临进诊室门,叶远停住,“小成……”

  方成以为他担心留疤,拍拍叶远,“没事儿。”

  “我是想说,今天是还债的日子了。”

  还债?方成琢磨过味儿来想踹叶远的时候,他已经坐到大夫跟前了。

  伤口长的挺好,但还是有个痕迹,不至于一眼吓着谁,但也看的出来是个疤。

  冲着方成,叶远指了指脸,“怎么样,是不是更有男人味儿了?”

  “是!”

  “那咱们出去吃个饭庆祝一下吧。”叶远看上去很雀跃。

  “不先回家?你真觉得叔叔阿姨不惦记你是么?”这些天叶远也不往家打电话,心也太宽了。

  “明儿回一样。”回家就得破案,以叶远对自己亲娘的了解,不给他关家里大补特补一礼拜,甭想出去,所以今天借着这难得的机会,也跟方成俩人正经“烛光晚餐”一回。

  “那就回去自己做吧,你昨儿不还吵着要吃烧茄子么?”

  “不行,这段时间都是你给我做饭了,今儿我脱离伤员行列,还不该表示表示么?可我除了会煮鸡蛋,连米饭都蒸不好。”

  叶远软磨硬泡的攻势,一般人没几个扛得住,更何况他今儿还是铁了心的,方成最后也只好由着他。俩人找了个小馆子,外头不起眼,里面装修布置却挺讲究,是个私房菜馆,也是叶远早就瞄好了的。

  两菜一汤,叶远还要了瓶小二,“无酒不成宴席,不用喝多少,咱就助助兴。”

  方成倒也没拦着,这段日子天天让叶远在家帮自己忙,估计是把他憋得够呛。

  酒,是个好东西,舒筋活血,小饮还怡情。只不过也不知是二锅头后劲儿大,还是叶远本就没憋着好儿,一到家就把方成压门上,眼里快喷出火来了。

  方成被他看的不知道怎么好,“看什么?”

  “看你呗。”

  “起来!”

  “就不~”

  方成直接推人,不过推得比较没诚意,所以反倒被按住手腕。然后叶远指指自己嘴,“这样,亲我一下我就放开。”

  这家伙根本就是算好了要耍赖吧!方成瞪他,他确乐得跟花儿似的。算了……不就亲一下么?方成凑上去,蜻蜓点水。

  “这不行这不行,太轻了。”叶远叫唤。

  方成干脆卯上劲儿,一口咬下去,够重了吧?

  叶远捂着嘴,“你咬哪儿不好,这嘴要跟香肠似的多有碍观瞻?”其实方成哪儿能真下狠口啊,不过确实微微肿了点儿。

  “我爱看不就得了?”方成扔下这么一句,叶远还有工夫计较到底是咬的还是亲的?立马颠颠儿跟进屋。

  俩人谁都没去拉灯绳,不知道这算是默契呢还是默许。

  屋里虽然黑,但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可叶远还是摸摸索索,就是不往正地方下手。

  方成受不了他这劲儿,抓住他手,“你到底想摸哪儿?”

  “你想让我摸哪儿?”

  方成这还听不出叶远是成心的?可俩人也不能老这么都咳嗽啊。于是凑到叶远耳边,“我想……”话顿住,气息却有一丝乱了。

  叶远下意识的攥拳,手心里都是汗,等着方成的下半句。

  “我想你摸……你自己。”说完还舔了叶远耳垂儿一下。

  036

  叶远条件反射的捂住耳朵还莫名的红了脸,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次被调戏的是自己。看向方成,他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那满眼的期待啊,让叶远想装没看见都不好意思。

  算了,牙一咬,心一横,叶远闭上眼,撩起T恤,手在胸腹间游移,然后慢慢滑进裤子里。

  方成没想到叶远这么听话,本想逗逗他,可现在眼睛却离不开他的手。

  叶远反正是豁出去了,再说又不是给别人看,干脆把裤子拉下来,手上动作也放开了。

  一来二去,叶远的喘气声明显变重,只不过还有个声音跟他二重奏着。睁开眼,寻着那声音,对上的是方成带着诚实欲望的眼睛。

  叶远停下动作,冲方成伸出手,“还满意吗?”

  方成没回答,直接解了裤子踢到一边,抓着叶远的手,跨坐在他腿上。

  今天方成意外的主动,叶远偷偷乐在心里,想是晚饭那点儿酒的功劳。

  “小成,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叶远手绕到方成身后。

  叶远露骨的问题,饶是因为酒精让方成变得大胆不少,这会儿还是直接把脸埋在叶远肩窝,闷着声道:“……你来。”

  叶远使坏,手指似有若无的轻轻滑动,麻麻痒痒的触感让方成难耐的扭动身体。

  方成这一扭不要紧,倒是叶远咬牙闷哼了一声,被方成大腿蹭到,险些搂不住火儿。不敢再闹,从沙发底下摸出早就备下的婴儿油,倒在手上。虽说是夏天,但这东西总比体温低不少,方成下意识的躲,叶远扣住他腰,“小祖宗,忍一下,要不你叶哥我就让你蹭得先射了。”

  方成不敢再动,可叶远的话让他更不好意思抬头了,干脆就着这姿势,轻轻咬着叶远肩膀玩儿。

  叶远无奈的仰头,方成大概永远不知道他无意中的一些小动作其实更要命。

  觉得差不多了,叶远歪头凑到方成耳边,“来,慢慢把腰放下来。”方成照着叶远的话慢慢坐下来,叶远扶着他腰,这姿势实在是没经验,生怕急了伤到方成。

  有了准备工作,虽然不会疼到,但这样实在太难为情,方成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儿声音。而更让叶远郁闷的是,窝在沙发上的他,腰根本使不上劲儿……让方成自己动?舍不得。

  干脆,叶远把方成俩手都搭载自己肩膀上,“楼主了啊。”然后一卯劲,愣是站了起来。

  “呀!”在重力的作用下,那一瞬间两人集合的更紧密,虽然方成本能的死死搂住叶远,但还是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放……”

  “别动!”叶远憋着气吼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三步之外的床!

  方成起初是被吓了一跳,这会儿哪儿还敢动?腿环在叶远腰上,手勾着他脖子。

  叶远总算不辱使命,把方成放倒在床上,拉过一边的垫子垫在他身下,稍稍退开个距离,又撞回去。

  “啊!你……唔嗯。”方成的抱怨被吞掉了。

  没了碍事的绷带,叶远要把这半个月的份全亲回来!

  037

  俩人折腾完,自然酒劲儿也过去了,冲个凉再睡觉吧,要不这一身粘糊糊的。一拉灯不要紧,被叶远随手拉过来用的,已经蹂躏的不成样子的靠垫,是明儿要发货的样品,之前白天拿过来拍照忘了装回去……

  明天一早快递就来取件,必须赶在那之前再做一个。

  以方成的速度,一个多小时出成品没问题,可,叶远把人折腾的够呛,哪儿忍心再让方成熬夜啊?

  “小成,你踏踏实实睡觉,我保证你醒了我能做一个一摸一样的!”叶远就不信自己这么长时间耳濡目染的,拼一宿还拼不出一个来么?

  方成没应叶远,自顾自去卫生间冲凉,有功夫磨牙还不如快点弄好,反正自己也不上班,熬会儿怕什么?

  没想到十几分钟工夫冲好澡,再看叶远还真已经忙活上了,居然有模有样。

  方成穿了条短裤,身上还滴着水,叶远一抬头看见,赶紧捂住眼睛大喊:“你别过来!”

  “大半夜你叫什么?”

  “不是,你这样我容易失控。”叶远从手指头缝儿里看方成。

  “你折腾的还不够啊?”方成白了一眼叶远,擦干净套上T恤。

  “你也不看我都憋多少日子了?”看方成穿好衣服,叶远才放下手,接茬儿干活。

  方成做叶远旁边,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叶远一针一针缝,意思对,就是手法太笨了。

  “行吗?”方成有点儿故意,叶远是最不能激的,这么问他没别的回答了。

  “行吗?你把那行去了!”叶远脖子一梗,别提多硬气了。

  可,“哈哈哈!”方成直接笑倒在他怀里。

  “哎,你别闹,扎着你!”叶远拿着针赶紧躲,自己还没明白方成笑什么。

  这种难得的错误,方成也没点破,自己又笑了一会儿,然后接过叶远手里的东西,“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呢,就给我在这儿当靠垫,真把你做的这个放里,人客户非退货不可。”针脚也太乱了,这也不是你能缝成个口袋装上枕芯就算完成任务的。

  “万一人家觉得我这个好呢?觉得我这个……特别不羁。”叶远好容易想出个词儿形容自己的手艺。

  “对!你那个那么好,咱不能给别人,回头你做一个咱们自己留着啊。”

  ……

  人肉靠垫哪儿都好,就有一个问题,他不老实。

  而方成,一般进入工作状态就不太管周围是个什么情况,往好听了说,这叫专注。

  于是,忘了自己是靠在叶远身上的方成,在因为叶远实在保持不住一个姿势而扭动了一下之后,扎到手了。

  “哎呦!”因为是受到外力影响的,所以这一针扎的还挺瓷实,把针拔出来,迅速冒出个小血珠。

  下一秒,方成的手指头就跑叶远嘴里去了。

  把血嘬出来又舔了一下,叶远才松开方成的手,“吐沫能消毒。”

  叶远这一刻真的啥歪的都没想,就是条件反射,可方成却因为手指头肚上叶远舌头的触感,怎么也无法专心了。

  038

  “你先去睡吧,我马上就好了。”方成坐直身体,让叶远起来。

  “反正快完了,不急。”叶远不但不起来,还特自然自动的往方成腰上一搂,“要不我一人儿也睡不着。”

  “不行!”方成直接站起来,把叶远吓一跳。

  “怎么了?”

  看叶远一脸茫然,方成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反应过度,不好意思吧,又不愿意承认,“反正你先去睡就对了!”

  叶远不动,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盯着方成,盯得方成手都不知道放哪儿好了,他才委委屈屈的开口,“我又不是故意的……”

  方成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了脱力,而且这么一闹腾,刚才那点子心猿意马也早不知哪儿去了。“你不去睡我去了,反正最后几针,你缝吧。”把东西扔给叶远,方成还真去睡觉了。

  叶远这回更傻眼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呢?不过不管怎么了,手里的任务要先完成好。认认真真坐好收尾工作,左看右看,比不上方成的针脚,但也不至于让人挑毛病,于是满意的把这个抱枕也打包进箱子里,叶远这才蹑手蹑脚的过去睡觉。

  到床边的时候,方成脸冲里,背冲外,叶远也不知道人睡着没,小心翼翼的往床上蹭,就怕如果睡着再被自己吵醒。

  哪儿知道他刚挨着床边,方成一个翻身转过脸,“都弄好了?”

  叶远捂着胸口,“你可吓死我了!”

  方成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叶远快点躺下。

  叶远这动作就利索多了,躺下之后,冲着方成傻笑,“没我睡不着啊?”

  “不行么?”

  “呃。”以往这么问,不是招来一脚就是一巴掌,今儿怎么这么痛快就认了?看来是真睡不着,于是叶远大着胆子提议,“要不咱们再来一个回合?哎呦!”这回挨了一脚,踏实了。

  早上俩人是被快递小哥叫醒的,一人盯着一个鸟窝把货发出去,又爬回床上回笼到快十点。这回难得的叶远先醒了,看方成睡得还沉,自然是不敢乱动,况且这一景儿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可看着看着,这手就不受控制了,伸过去揉揉方成那粉嘟嘟的耳垂,又轻轻戳了戳他脸蛋儿。

  本来也不是深度睡眠期,这一下两下的谁还能不醒?不过说醒,那不是清醒,只是睁开眼而已。方成本能的把闹醒他的罪魁祸首抓住,然后张嘴就是一口,这一口绝对比平时闹着玩儿狠多了。

  “啊!”叶远这一声真是因为疼了,他苦着脸,等方成赶紧清醒。

  咬完人,方成揉着眼睛,直接跳过叶远,去洗漱了。叶远无奈的跟在后头,那脸又苦了几分。

  叼着牙刷的方成总算看出叶远不太对劲了,“怎么了?”

  叶远不说话,往前一递手指头,牙印儿还在上头呢。

  方成看了看,赶快漱掉嘴里的牙膏沫子,“我咬的?”

  “总不能我自己咬的吧?”

  方成其实是这不记得,可看叶远这委屈今儿,又挺心疼,“来,吹吹就不疼了。”说着鼓着腮帮子给叶远吹了好几口。

  看方成那认真的小表情,叶远突然觉得自己赚了。

  039

  两个人都梳洗完毕,方成考虑着这个钟点儿还弄不弄早点,叶远想了想,“别弄了,咱回家吃去。”

  方成也同意,而且还让叶远快点儿,要去就早点儿去好帮忙啊。

  路上,“叶哥,你打电话问问阿姨,有没有咱们可以顺带买的菜什么的。”

  “好,我们家小成就是细致。”叶远赶紧掏手机。熟的想都不用想的号码按完,就要按下通话键的那一刹那,“等等!”手机被方成抢走。“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

  “好好的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不是说你去培训了?”看不见叶远脸上那绷带,还真差点儿就忘了这些天到底是为什么黏在家里了。幸亏反应过来,要不直接破案。

  “我就说我先去找你不就得了?”

  “有半个月不回家,一回来就去找别人,家都不着的吗?”

  “那你让我一个人回家啊?”

  “嗯……我现在外面转一圈,比你晚到一会儿,就说你给我打电话了,应该行吧。”方成想了个比较合理的情况。

  “要不我在外头转一圈吧,反正咱俩错开进家门不就行了?”叶远认可方成的建议,但他不乐意让方成到家门口了还进不了家。

  “你就别闹了!咱俩到底谁是亲儿子?”方成拽着叶远,“快走!”

  快到叶远家小区的时候,方成放人,“快回家,我晚个十几分钟。”

  “五分钟吧?”叶远开始讨价还价。

  “你怕我丢了是怎么着?你再磨蹭我直接回去了。”

  “别别,我听你的还不行吗?”叶远赶紧拦住方成。

  可嘴上说听话,脚上不见有行动啊。又戳了将近五分钟,方成实在没耐性了,直接一脚踢过去。

  方成估摸着时间,干脆溜达到不远的水果摊儿挑了个西瓜和几斤桃儿。知道拎着东西进家门肯定会被念叨,但做晚辈的是那份儿心,叶远养伤这段时间自己也没想起来过来看看,实不应该。

  进门的时候完全被方成料中,一看他手里东西,叶妈妈就跟小机关枪似的,“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还学会买东西了?这是生分了还是怎么着?”

  叶远一听这话衣服还没换利落就跑出来帮腔,“就是,怎么还买东西了?早知道我……”

  方成赶紧咳嗽,直觉叶远就要说露馅儿,“我这不是不好意思么,叶哥不在家这么些日子,我本来应该过来陪您二老的,结果我光顾着高兴接了个要货多的单子,都疏忽了您跟叔叔。”方成冲叶远使了个眼色,你可一定要记住你是去培训了!

  叶远赶紧闭嘴,刚才真的是差点儿脱口而出,看来这一句谎话想圆住,不能有半点儿大意的地方。就是难为方成了,这孩子以前想个借口不来吃晚饭都能憋得脸通红,今儿却要处处帮自己往圆里说。

  叶妈妈听方成这么说,就剩下夸懂事儿了,哪儿还想起来再追究买东西的事儿。不过今儿叶爸爸没跟老伴儿站在一条战线,看自己儿子要把方成往自己房间拉,润了润嗓子开口了,“小成啊,你这么长时间没来都没人跟我下棋了。”

  得,叶远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老爸这话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今天别指望老爷子放人了。

  方成看叶远一点儿辙没有那样儿就想笑,甩开他手,坐到叶爸爸旁边,“叔叔,今天下午我陪您下痛快了。”

  “好孩子!”叶爸爸满意的点点头,顺便扫了自己儿子一眼。

  叶远看这儿是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上厨房帮老妈吧,结果才晃进去没几分钟,就听见叶妈妈一声:“哎呀,儿子,你这脸怎么弄得?”

  外屋的方成心里一紧。

  040

  “没注意刮了一下,妈,您可得做点儿好吃的给我补补。”叶远云淡风轻的转移话题。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小心?这以后要有姑娘嫌你,我看你怎么办!”自己儿子脸上有伤,当妈的哪儿那么好就能糊弄过去?更何况,叶妈妈还看到了深远的影响。

  叶远满头黑线,“妈!”

  “我不说不说。”说不说,可转脸儿没多一会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着急了。”

  “行,妈,您慢慢儿着急,我出去看我爸跟小成下棋了。”叶远跑了,怎么就勾起老妈的老生常谈来了呢。

  跟往常一样坐方成旁边,叶远打算做场外指导,叶爸爸很明智的先立了规矩,“观棋不语,你别坏了我跟小成的棋兴。”

  叶远蔫儿了,回自己家居然有一种无处存身的感觉,于是往方成那边挤。他挤过去一点儿,方成就往里挪一点儿,然后,方成这盘儿棋输了。

  叶爸爸赢了,但并不怎么开心,看看棋盘,看看方成,又看看儿子,“小远,你看看你闹的,小成发挥明显失常。”

  “怎么这也怪到我头上啊?”叶远越发的委屈,过去拉方成,“小成,你快安慰我两句。”

  方成很不自然的从叶远手里抽回手,“今天叔叔下的确实好,你陪叔叔下两盘吧,我去帮阿姨打下手。”说完低头去了厨房,期间刻意不看叶远。

  叶远挠着脑袋,不对劲啊,可问题出在哪儿?望着厨房门百思不解,老爸已经重新码好棋盘,“你先走。”

  我哪儿有心情下棋啊?可这话真不敢说出口,歪在沙发上不太认真的把棋子往前一推,就算走了第一步。

  老爷子不管叶远什么态度,依旧认认真真琢磨棋路,不过突然扔过来一句,“你脸上那疤不碍事,更有男人味儿。”

  “真的?”这话让叶远眼里闪闪发光。

  “又该你了。”老爷子一努嘴,示意叶远继续下棋,刚才那话就跟没说过似的。

  叶远乐在心里,自己这爹啊!

  不管怎么说,老爷子这一句话说进叶远心坎儿里了,叶远那是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跟老爹下棋,爷儿俩还真就下进去了,直到叶妈妈一嗓子:“你们俩还吃不吃饭?”

  饭必须吃,可棋还没分胜负,叶爸爸开口,“下完就去。”

  叶妈妈一听这话,一手叉腰一手拉着方成,“小成,咱娘儿俩先吃!吃饭不着急,脑子有问题,还想下棋?哼!”

  “等叔叔他们一会儿吧。”方成挺为难。

  “不等!爱吃不吃,一会儿饿了啃棋盘去!”叶妈妈把方成往桌边一按,就开始刷刷的往碗里夹菜。

  方成向叶远求救,叶远也为难啊,一个是爹,一个是妈,眼珠一转,“妈,我这么长时间没吃上您炒的菜,都想死了,您可别不给我留啊。”

  “儿子的有,就是没老头子的!”和着,目标是明确的,就叶爸爸一人。

  “将军!”叶爸爸不为所动,将了叶远,叶远赶紧缴械,吃饭事大。

  饭桌上,叶妈妈给叶远夹了菜给方成夹,故意冷落叶爸爸,叶爸爸到不以为意,该吃吃该喝喝,还顺便往老伴儿碗里送好吃的,结果吃到最后,叶妈妈哪儿还记得生气这事儿?老两位那黏糊劲儿让叶远看的都脸红。

  叶远想悄悄叫方成,俩人撤屋里去,却发现方成吃的不多,而且低着头,好像在走神,这孩子今天确实不对劲。

  041

  吃完饭,叶远主动要求洗碗,而且破天荒的让方成给他帮忙。

  “小成,递我洗涤灵。”叶远戳在水池子旁边,一米外的洗涤灵都不带伸手够一下的。

  方成没递,直接拿拿过来开洗。

  叶远本来就是想逗逗闷子,被干这儿了,只好自己凑上去,“我说,你心里有事儿?怎么这么闷?”

  “没有,是你有点儿忘形了吧?当着叔叔阿姨,又不是在我那。”方成声音压得很低。

  叶远也蔫儿了,是啊,在方成那儿这段日子已经习惯了,别说拉拉扯扯,就算搂搂抱抱亲亲热热也没人管,进而觉得在哪儿都能这样,其实不行啊,在别人眼里,至多能到勾肩搭背,还得偶尔一下才说的过去。

  知道叶远明白自己的意思,方成踏实多了,他就怕叶远一个高兴忘乎所以,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二老问起了怎么说?

  “小成,干脆我搬去跟你同居吧!”叶远觉得如果让他天天装样子,他肯定办不到,如果刻意保持距离,更得抓狂。

  “又说没边儿的,好好的家不呆,你上我那儿算哪一出?我怎么跟叔叔阿姨解释?”方成想都不想就否了,语气还有那么一点儿冲。不知道怎么的,对于叶远这种很乐观的情绪,他莫名的焦躁。

  “我解释呗,我就说你一人住我不放心。”

  “我一直一人住,干嘛突然不放心了?”

  “不是,你这么泼冷水,是不是不愿意我搬过去啊?”叶远不明白,今儿方成怎么老跟自己拧着来呢?

  方成放下手里的碗,看着叶远,想说什么,但终归没说,低头继续手里的活儿,干完了,擦擦手,推了叶远一把,“进屋吧。”

  本来叶远的脾气也有点儿往上顶,方成这一推他,又觉得没事儿了,想着待会儿再仔细跟方成合计合计他搬过去的事儿,总能想到说辞吧。

  可不想进了屋,方成直接来一句,“叔叔阿姨,我还有点儿事儿先回去了,我叶哥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也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不多待会儿了?”叶妈妈不舍得,多长时间没看见叶远就多长时间没看见方成了不是?

  “真有事儿,过两天我再来。”方成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冷静的想一些东西。

  “没事儿就过来,不一定非等小远。”叶爸爸拍拍方成,转头又对叶远,“你去送送小成。”

  “不用了。”方成赶紧摆手,“叶哥也挺累的了,我溜达着就回去了。”

  叶远攥着拳头不支声,累?你不知道我什么情况?口口声声说让我休息,好,那我就休息去!“别说我还真有点儿累,既然小成说不用,我也不客气了。”说着回了屋。

  “这孩子!”叶妈妈有点儿搞不清状况,兴许儿子真累了?保不齐,跟外头培训指不定多折腾人呢。

  方成咬着嘴唇看叶远回了屋,强装着笑道了再见,可关上大门站在楼道里,就一丝丝都笑不出来了。

  042

  回家之后方成就窝在堆放原料的墙角箱子上,把自己团成个团儿,那屋他不想去,俩人昨天晚上才……今天就这样了。有些东西真不像看起来那么结实,以为谁也离不开谁,但那恐怕只是因为在一起而已,一旦出现什么外力,谁还能保证什么?自己这边是一个人无所谓,叶远那边不行啊,叔叔阿姨这关,亲戚朋友那关,自己没道理绊着他不是?

  天气很热,可想到这些方成觉得冷,却停不下来,以前以为是理所当然的,以后可能理所当然的不再属于自己。

  另一边的叶远,虽然一赌气回了自己屋,可从进屋就没坐住,甚至开始自我厌恶。怎么就较上劲了呢?小成那个样子居然就放他一个人回去了?明明觉得不对劲了,明明知道那孩子心重,可……小成话里透露出来的那份疏远,也不是自己会错意吧?如果只是怕说漏,用得着几乎是刻意强调的一再提起让自己休息吗?

  想不通,但叶远直觉不能放着不管,他也确实放不下,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呆不住。

  “妈,我有点儿事儿出去一趟!”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如果自行车也有限速的话,叶远足够被交警拦几次了,他这一路上称得起一个词:风驰电掣,自行车骑出了摩托车的效果。

  到了方成家,也不敲门,直接摸钥匙,前几天方成给他配的,当时宝贝一样揣怀里,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开门进屋,屋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大屋没人,转到小屋,猛一看以为也没人,细看才发现在墙角团着的方成。

  这一眼,让叶远心里跟有什么扎过去一样,疼的他一抽。

  而听见动静抬头的方成,正对上叶远的视线,定定的看着,那眼神,就跟看见的不是活人,而是幻影一样。

  叶远受不了了,过去一把把人搂住,为什么要露出那种眼神啊?为什么眼角还挂着泪痕?

  “叶哥?”

  “先什么都别说。”

  维持着这个姿势,叶远下意识的把手越收越紧。

  让方成露出那样的表情,其实叶远现在是借这个姿势克制想要破坏自己的冲动。

  “叶哥,喘不上气了。”方成觉得被叶远勒的真的要窒息了。

  “对不起!”叶远赶紧撒手,多少从那种想要自我毁灭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可接着,俩人竟然没话了,叶远坐到方成旁边,要问,就别兜圈子了,“小成,为什么突然变生分了?”

  “我没……”方成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否定,但最后自己也没有底气了。

  “你有,为什么?”不是没看出来方成为难,但这个问题不能含糊,叶远一定要知道原因是什么。

  “我……以后想尽量少去你家。”

  叶远完全没想到方成会这么说,“难道我爸妈对你不好?”不能啊,叶远是真觉得在爸妈眼里,方成已经超过他这个亲生儿子了。

  “当然不是!叔叔阿姨对我太好了,所以我才……”

  “这是什么逻辑?对你好不好么?他们把你当亲的……”

  “不!”方成打断叶远的话,使劲摇头,“我不用他们对我那么好,他们对我越好我就越难受!”

  “小成,你这是……”

  “叶哥,你答应我吧,叔叔阿姨对我好,我就会想起我爸妈,可又不能让叔叔阿姨看出来,要不二老肯定跟着难受,可装成不难受的样子我累啊!”方成抓着叶远的胳膊,他清楚问题不在这里,虽然有时候会想起爸妈,但叔叔阿姨是真的让他觉得亲,可,只有这么说才能慢慢少去,才能慢慢疏离。

  043

  叶远半天没说话,凭直觉,不可能只是因为方成说的这个原因,只是方成现在这个状态,要打破砂锅么?还是先由着他,看看再说?

  想来想去,叶远决定先按方成说的,“你要实在不想去,就不去了,可你干嘛不直接跟我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跟我还不能直说嘛?真是的。”叶远胡噜了一下方成的头发,“中午我差点儿以为你打算不要我了呢。”

  叶远开玩笑似的语气,却让方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叶远当不知道,但心里真着急,绝对有事儿!

  叶远在心里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别的不说,搬过来的事儿必须尽快落实,但一定要有能说服所有人的理由,是什么呢?

  方成则因为叶远的话,陷入沉思,那句不要,被叶远点破,跟被刀片划过似的,因为太锋利好像看不到伤口,却疼的钻心。

  两个人各有心事,就这么沉默下来,屋里静的让人难受,叶远受不了的甩甩头,“我下楼批几根儿冰棍去,太热了!”

  “叶哥,你回去吧。”方成觉得害怕,如果不能从现在开始坚决一点的话,怕最后自己根本撒不开手。

  “不急,明天我就上班儿了,又不能天天来找你,今儿就多待会儿呗。”叶远装糊涂,他也怕,怕自己不装成没事儿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方成每一句让他走,无疑都相当于点了一次火。

  叶远下楼买的是双棒,故意的,五根起批,他就买了五根,拿起一根掰开,跟方成一人一半,剩下的放在保温桶里。

  叶远边吃边自言自语,“双棒儿就得跟人分着吃才有滋味儿。”

  方成盯着冰棍儿发了会儿呆,上头开始要化了,才伸舌头轻轻舔了一口,这一口刚好被叶远看见,他就觉得从尾椎窜上一股电流来,赶紧扭过头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凉得直咧嘴,为的就是压住邪火儿。

  方成一点儿没意识到,却突然问了一句,“叶哥,你交过女朋友吗?”

  这问题来的毫无征兆,叶远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高中有人追,没成,大学倒是交了一个,不到一学期就被甩了,你问这个干吗?”

  方成摇头,有一口没一口的舔着手里的冰棍儿。

  叶远真受不了了,抓过方成的手,舔掉化在他手上的奶油,然后堵上他嘴。

  继续融化的冰棍儿流得俩人满手都是,叶远把方成抵在墙上,松开手探进衣服里,冰凉的触感让方成一个激灵,“叶哥!”

  这声哥唤回了叶远的理智,赶紧松手,自己怎么跟着了魔似的?

  “对,对不起。”

  叶远低着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脸面对方成,如果让方成以为自己是随时都能精虫冲脑的动物就完了……

  “小!”才想解释,却被一股力量推到墙上,接着后腰一凉,是方成的手,两腿间一热,是方成的口。

  “小成!”叶远想推开,这状况让他混乱了,“小成,起来!”虽然欲望一点点抬头,可比欲望先膨胀起来的是不安,叶远使劲推着方成的肩膀,总算把人推开。

  方成眼圈是红的,“我做的不好?”

  叶远本来想让两个人都冷静下来,可因为方成这一问,他一把拉起方成狠狠地亲过去,要疯就疯吧!

  044

  叶远以为自己失控了,可跟方成比,他还算理智,方成死命压着叶远,笨拙却不顾一切的亲他,亲所有能亲到的地方。

  “小成。”叶远有点儿害怕,倒不是怕被方成吃了,只是这孩子的拼命劲儿,好像豁出去了似的。

  方成根本不理会叶远叫他,或者说他根本没听见,他现在只想像动物一样凭本能做他想做的,记住叶远的体温,记住叶远的一切。

  叶远开始还绷着,后来放弃了,放松,放空,随方成喜欢,大不了以后的一周洗澡不敢照镜子呗,满身的吻痕,看一次发烧一次。

  “小成,躲开!”叶远低着方成肩膀,极限了。

  方成反扣住叶远手腕,硬是卸了他的力,不肯抬头。

  “小……唔!”一声闷哼,叶远终归是抗不过本能。

  方成稍稍被呛到,咳了一会儿,抬头,“叶哥的味道。”

  叶远觉得自己脑袋里嗡嗡的,这还是他的小成吗?可看着方成舔掉嘴角残留的那一点儿浊白液体,才刚刚泄过的地方又抬头了。

  叶远觉得,不能再由着方成了,这么下去他们俩就得有一个人崩溃,可方成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坐到他腿上,跟两个人第一次肌肤相亲的时候一样,还用大腿轻轻蹭着叶远。

  叶远咬牙,制住方成的腰,想要维持住几乎不存在的距离,“你心里有事儿,不能说吗?”

  方成摇头,笑着。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还说什么?如果叶哥被自己吓到,也不错不是么?

  拉过叶远的手,覆在自己的欲望上,想要,这比什么都有说服力吧?往前挪挪,让两个人贴的更紧,方成不在乎叶远的手动不动,他只要知道叶远又硬起来就行了。

  把头埋在叶远肩窝,抬腰,然后就那么坐下去。

  叶远本来有一点儿失神,这一瞬间回神了,死死扣住方成的腰,自己往后抽身,“你疯了?”

  “我不在乎。”方成怎么会不知道叶远是怕他受伤,可他确实不在乎,至少眼下真不在乎。

  “我在乎!”叶远几乎是吼的,也不管手上是不是没轻没重了,想拉开方成,这孩子是想豁出自己去,绝对不行!

  可后背顶着墙,腿底下是箱子,又被方成压着,一时使不上劲,也自然拉不开人。

  方成明白叶远的意图,可力量上他真不占什么优势,急的抓过一边保温桶里的双棒儿,撕开,“用这个总行吧?”

  叶远有一种想把雪糕一口吞掉的冲动,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直接一把抽走扔回保温桶里,“这么冷的东西你也敢想?”

  这句话反而启发了方成,虽然大抵是能起到润滑作用,可那冷冰冰的东西也犹豫,那就化掉吧。方成够回来,掰下一块,攥在手里融化成粘稠的液体,“这样就能用了。”然后把手探到自己身后。

  叶远认输了,看着紧咬下唇,皱着眉头做这一切的方成,叶远彻底认输了,趁方成注意力分散的工夫,翻身把人压在箱子上。

  方成露出安心的表情,伸着双手去够叶远的脖子,“我以为我这样你已经不想主动碰我了。”

  叶远使劲闭了闭眼,抬起方成一条腿,卡进去,慢慢让两个人合而为一。

  “哥……嗯!”方成的手在叶远背上抓出几道痕迹。

  045

  两个人折腾到几乎脱力才算平静下来。箱子不比床上,并排肯定放不开两个人,一直趴在方成身上,又怕把他压坏了,可叶远现在真不想动。

  方成现在这样不舒服是必然的,他倒是想起来,但身上还有叶远,干脆不动了,这个体温他身不得离开。

  叶远终归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方成也跟着起来,然后像叶远一进来看到的那样,又缩进墙角,抱着自己膝盖,团成一团,唯一的区别是现在衣服都扔在地上。

  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再看看地下,真是一片狼藉,两个人的衣服,乱掉的布料,化了的冰棍儿……

  侧头看了眼方成,他别说没有开口的意思,恐怕一时半会儿连头都不会抬,好像释放过后又缩回壳子里似的,叶远看不下去,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敲破这层看不见的壳儿。

  不管怎么说,先归置归置吧,随便套上裤子,把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放一边,布料叠好放角落里,去厕所涮了墩布,擦地。

  叶远这边吭哧吭哧擦着,方成那边来了一句,“叶哥,咱分了吧。”

  因为方成保持着头埋在腿上的姿势,所以声音真的不大,可足够让叶远觉得眼前发黑的了。啪啦一声,墩布倒在地上,叶远做了两次深呼吸,才有办法迈腿让自己走到墙边靠着。

  知道有事儿,也知道一定是方成一个人在烦恼什么,所以等着他开口,怎么就等到这句呢?

  分了?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原来这两个字是可以这么轻易就出口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屋里已经渐渐暗下来,叶远擦了把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眼泪,放弃了,枪毙还得给条罪名呢,他等了这么半天,方成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一拳砸在墙上,见血了,也疼,叶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疼一下自己怎么咬这个牙?

  穿好上衣,“……好。”以为会很艰难,但这个字终归是能出口的。

  强迫自己不再看方成,强迫自己向着门的方向迈腿,强迫自己不能站住。

  “别走!”方成突然冲过来从后面死死搂着叶远,人还抖得厉害。

  叶远没转身,他紧扣住方成的手,虽然方成哭的他心里又疼又乱,却松了一口气,“是你不要我的,怎么还哭得这么惨。”

  方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摇头,叶远不得不先松手,再转过身捧住他脸让他停下来,“别摇了,哭出来,然后好好跟我说行不行?”

  方成努力想让自己停下来,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住,一抽一抽的抽得他胸口疼。

  叶远看着更疼,可还得让他哭出来,不然就真憋坏了,眼下只能把人搂在怀里轻轻的拍他后背,让他气息慢慢顺了。

  大概有十几分钟,方成总算平静下来,但手抓着叶远的衣服,都抓走了形,就是不肯撒开。

  叶远巴不得他不松手,现在他最怕的是方成突然放手推开他。

  “叶哥,你晚点儿结婚行吗?”

  听着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叶远一开始也真没明白,等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这一下午的事儿,突然就连上了,他抓着方成的肩膀,“我什么时候说要结婚了?”问得咬牙切齿。

  046

  “你早晚要结的吧。”

  “那你说说我跟谁结去?”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的。”

  “已经有了,就是领不了证儿。”

  因为这句话,方成总算肯抬头看叶远了,“那你干嘛还来招惹我?”方成近乎歇斯底里的推着叶远。

  “就是你啊!”叶远大吼,脖子上血管都要爆出来了。

  方成被吼得定住,可他的眼神不再像刚才那么黯淡,又像平时一样,凉凉的,带着希望,“真的?”

  叶远突然觉得脱力了,叹口气,拎过刚才叠好的背心儿给方成套上,“就算是夏天,也还是穿上点儿好。”

  这时候方成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没穿衣服,赶紧抓过裤子套上,耳朵后面都是红的。

  叶远点点头,这才是我的小成嘛!

  既然恢复正常了,那就谈谈吧,叶远拉着方成的手,拉到大屋沙发上坐下,“说吧,你下午好好地抽起什么疯了这是?”

  “咱们早晚会分手……”方成这会儿是真冷静下来了,可一想到早晚有那么一天,又变得想把自己缩起来,下意识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腿上。

  “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么个结论的?”叶远急啊,可还真急不得,只能慢慢问,不然不定什么地方绞住,这结不解开可不行。

  “你以前不是都交过女朋友吗?”

  “那不是你问我的么?不对!在这之前你就严重不对劲了!”

  “你又不是非男人不可,那以后总得结婚的啊。”方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多希望叶远说没交过女朋友,那样的话他至少还能说服自己没做错什么。可叶远那么自然地说着曾经的女友,如果以后碰到他喜欢的女孩儿,自己可能有胜算吗?

  “我是交过女朋友不假,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要不然也不能只看几次电影就分了,再说……说什么呀?又让你拐跑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叶远开始焦躁,怎么就不能进入正题呢?

  可方成又不说话了,叶远是急不得恼不得,他使劲回想下午到底有什么细节勾出方成这股子邪劲的,终于在回放到老妈那句话的时候,通透了。

  叶远叹口气,挪到床边坐下,这角度方便他观察方成的反应,这孩子又缩成个团儿,不盯仔细了怎么确定自己的推论?

  “小成,我问你,本来一直好好的,却从中午吃饭开始就不对劲了,是不是因为你听见我妈那句会有姑娘因为我脸上的伤看不上我?”

  好一会儿,方成才闷着点了点头。

  叶远更长的叹了口气,猜中开头了,那就继续吧,“然后你就想到早晚会出现一个看得上我的姑娘进我们家门儿?”

  方成往沙发里缩的更紧了,但还是点了头。

  “再然后你就发现早晚有一天我得是别人的,所以不如你先甩了我?”

  “我不是!”方成激动地抬头,“我……”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或者到底该不该解释。

  叶远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接着听自己的推论,“最后,你完全不管我是怎么想的,就给我下了判决书,把我判给了压根儿不存在的女人,然后自暴自弃的折磨自己,顺带手往死里折磨我,对吧?”

  方成这回摇头了,叶哥说的不对,他不是那么想的啊!

  047

  “不对吗?”叶远问的很无力,他觉得自己说中了,砰的一声躺倒在床上,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在小成心里,自己就那么不可信吗?

  “起来。”方成来拉人,叶远这样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似的,他受不了。

  叶远不动。

  “起来呀!”方成更用力的拉人,可叶远一点儿不配合。

  没办法,放手,方成红着眼眶冲叶远喊:“我不怕你跟女人结婚!”

  单听这句话,本来只会让叶远更泄气,可因为声音里带了哭腔,他一骨碌翻身起来,“好,我知道你拿得起放得下,不在……”

  在乎的乎字还没出口,方成眼泪掉先下来,叶远傻眼了,他就看不得方成哭,更别说还是自己把人惹哭的。

  “我不说了还不行么?可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我不能对不起叔叔阿姨。”

  “怎么这里还有我爸我妈的事儿?”

  “他们拿我当自己家孩子,我不能用抢走他们儿子来报答啊!”方成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确实,听到阿姨那句话的时候,自己想的跟叶远刚才说的差不多,但他不是怕叶远跟谁结婚去,而是怕叶远不去。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二老就这么一个儿子,能不盼着他结婚生子添人进口吗?能不盼着见隔辈人吗?

  叶远这回是彻底全明白了,抓着方成手握在手里,“你这傻孩子,想了这么多怎么就不能说出来跟我商量了?”

  “跟你商量,你肯定说你不会结婚,最后不会有结果的。”这一点方成很肯定,所以他才想自己刻意冷淡下来,慢慢让叶远放手。

  听完这话,叶远笑了,“原来你这么信任我啊?”而且越想越觉得美,嘴都合不上了。

  方成有一种——跟他说这事儿果然不会有结果的感觉。

  叶远忽略方成的表情,“你说实话,要是我真结婚去你打算怎么办?”

  方成被问住了,自己已经失去至亲,真的不确定如果失去叶远能不能承受的住。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想不能对不起两位老人,没想过真到那一天自己会怎么样,也不敢想,要说能笑着祝福叶远更是自己都不信。

  “没想?”其实不用问,叶远也可以肯定了。

  “嗯……”

  “那现在想想。”

  方成摇头,哪怕只是一个叶远和别人手牵手站在一起的画面,他也觉得痛苦,怎么可能想得下去?

  叶远把手搭载方成肩膀上,让他看着自己,“你听好,我就要你,不能让我爸妈享受做爷爷奶奶的乐趣是我不孝,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从现在开始加倍孝顺他们?”

  “我当然愿意啊!可……”

  叶远比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心里有你,非逼我结婚,不管对方是谁都是祸害人家,这事儿我是肯定不会干的。”

  “但是叔叔阿姨肯定会越来越关心你这件事的,到时候怎么办?”

  “真到要被逼着相亲那天,我就说我独身主义,不打算结婚。如果这样搪不过去,那就说我有病,我不举,不能人道。”

  方成瞪大了眼睛看着叶远,哪个男人愿意这样说自己?可叶哥居然说得理所当然。

  “叶哥,对不起。”方成趴在叶远肩膀上,跟叶哥比,自己这种嘴上说是为他着想,其实只是却诺了的行为,很没脸面对他。

  叶远知道,自己的话没白费,摸着方成头发,“傻瓜。”

  048

  事情说开了,先不管以后到底会怎么样,眼下,就是个问题,叶远不能不回家,可他也不放心今天让方成一人呆着。

  “小成,今儿跟我回家住去吧,我打地铺。”叶远特别强调,是怕方成担心暴露。

  “你明还得上班呢,再说中午我走的时候也跟叔叔阿姨说有事儿了,咱俩一起回去多奇怪?”

  “可是……”

  “你还怕我跑了啊?”

  “那……我明天一下班就来。”看方成能有心情开玩笑了,叶远倒确实放下心。

  “知道了,赶紧回去吧你。”

  叶远到家,少不了被叶妈妈念叨,“孩子大了家里是拴不住,中午到家下午就每个人影儿了,也不说干嘛去,小成也是啊,这都多少天没来了?白眼儿狼!”

  “妈!小成可不是白眼儿狼。”

  “谁说小成了,我说你呢!”叶妈妈瞪儿子。

  “我又不是小孩儿,还能没点儿自己的事儿啊?”叶远含糊其辞。

  “我才懒得管你呢,倒是小成那孩子,我总觉得他来咱家放不开,是不是不愿意来啊?”当妈的人,某些直觉是很敏锐的。

  “他哪儿是不愿意来呀?不是怕伤……”赶紧闭嘴,差点儿就秃噜了。

  “伤?”叶妈妈想不到后面会是啥了。

  “伤心。”叶远庆幸还真能拐回来,“您跟我爸对他好,他可往心里去了,可有时候就想起他爸妈了,心里难受,他怕影响到咱们家里气氛。”其实这也都是实话。

  叶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你说这么好个孩子怎么就碰上这种事儿呢……我总觉得咱们家热闹,省得他一个人想东想西的,看来反而勾起他一些事儿来。”

  “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我想搬小成那去,他一个人对着那空落落的屋子,晚上不定想什么呢。”叶远本来还打算找个节骨眼再跟家里人提这事,现在干脆顺水推舟说了吧,要是老妈点头,还省得再想理由了。

  “你怎么早没想到?我看就这么办吧!”叶妈妈拍了叶远一把,“去,叫你爸,吃饭了。”

  叶远愣了一下,居然就这么同意了?但一转念,不愧是自己老妈!

  饭桌上自然都是叶远爱吃的,怎么说也是半个月没跟家吃过晚饭了,叶爸爸扫了一圈儿,“你爱吃的你妈倒是记得清楚。”话么,听起来仿佛有那么点儿酸味。

  可叶妈妈一句话点破,“你得了吧,你要不知道儿子爱吃什么,哪儿能看出来我做的对不对?”

  一句话,噎得叶爸爸只能假装咳嗽。

  叶远赶紧帮老爸岔开话题,顺便把自己想搬小成那去的事儿通了气。

  “去吧,我跟你妈正好二人世界。”叶爸爸对儿子表示了支持。

  “老不正经的!”叶妈妈在桌子底下踢了叶爸爸一脚。

  叶远发现,搬方成那去是个正确的决定,亲生儿子也不应该在家当灯泡。

  晚上,叶远大概收拾出一书包的东西,牙刷牙缸换洗衣服手头用的,别的倒不着急。打好包冲个澡,睡不着。摸出手机给方成发了条短信:睡了吗?

  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回复:没呢,怎么了?

  睡不着,想你。

  这次回过来的时间稍微长了点儿:……快睡吧,我梦里找你去。

  看着手机屏幕,叶远能想到方成那脸得多无奈。

  行,我听话,不过明儿乖乖在家等我啊。

  知道啦!

  一句正事儿都没有,可叶远就觉得踏实了,上好闹钟,抱着枕头,眼皮越来越沉。

  049

  回到队上,大伙儿给叶远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把叶远弄得挺不好意思,要说自己替别人挡一下也行,被木板拍了,能白白休息这么多天够赚的了。

  离国庆越来越近,叶远他们也越来越忙,白天没有时间让他分神,但一下班,他就跟上满弦似的往家蹿,车都没锁,往楼道里一歪,回家背了包就要跑。

  “哎哎,等会儿。”叶妈妈拦住人。

  “我今儿不跟家吃了。”

  “你爸说的还真没错,他料定你心早飞了,拿着,走吧。”叶妈妈递给叶远一个袋子,里头是N个饭盒,原来是给准备好的妈妈牌晚餐。

  叶远搂着老妈使劲亲了一口,“妈,我爱死你了!”

  到方成家的时候,叶远左手拎着塑料袋,右手挂着大书包,脑袋上是汗珠子,敲门都是用的脚。

  开门看见叶远这样,方成很茫然,“你这是……”

  “先搭把手接过一样去。”叶远不客气的伸手,他得腾出手来擦擦汗。

  方成接过他的大书包,叶远把晚饭放在厨房,然后趁方成没注意从后面把人搂住,“从今天开始我搬来跟你一起住。”

  “为什么?”没有叶远想象中的喜悦,方成皱着眉头问他。

  “没你我睡不着觉。”

  “那叔叔阿姨呢?”

  “没我他们睡的更踏实。”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跑出来啊!”方成想挣开叶远的手,因为自己现在心跳很快,听叶远说搬来那一刻,不开心是骗人的,他知道叶远是不放心,特别是昨天那么一闹过后。可,如果就这么让他住下,自己心里怎么安?更觉得对不起叔叔阿姨了。

  叶远早知道方成这关不会那么顺当,他不松手,“我请示过了,我爸妈要是有一个会开车的,他们就能把我带我那点儿家当一起给你送过来。”

  方成还是摇头,“这样我真觉得是我把你从他们身边抢走了。”

  “俗话说儿大不中留,我被抢走是早晚的,你觉得别人抢走比较好是吗?”叶远半玩笑半认真。

  方成沉默了。

  叶远等着。

  “叔叔阿姨真的不反对你搬来?”

  “我到家的时候我妈都把咱俩的晚饭准备好装饭盒里呢,你说这算不算支持?”

  “他们觉得冷清怎么办?”

  “不能,你是没听见我爸说什么,人家要二人世界呢!”

  “可……”

  “还有问题啊?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叶远苦着脸,“我的话就那么没有说服力?”

  “最后一个问题。”方成不是不信,只是过不了自己这关,不过叶远已经决定了,就不问过去式的问题,问个将来时的吧。“谈恋爱和过日子不一样,天天在一起,你腻了怎么办?”

  这是个实际的问题,马勺没有不碰锅沿儿的,天天到了低头不见抬头见,一个锅里吃饭,一个炕上睡觉的程度,靠的就不是冲动和新鲜感了。

  叶远没想到话锋一转转到这个问题上,严肃起来,“我现在说我不会腻,你肯定觉得没有说服力,但我确实是这么一位的,所以回答不了你。还有,这情况的另外一种可能是你腻了。”

  方成要摇头否定,叶远拦住,“别忙着说不会,万一日子一长你发现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呢?”

  话说到这份上,气氛有点儿冷了,谁都知道现实不会像期望的那么美好乐观,但叶远也话锋一转,“当然了,我的目标是钻石婚,今天就算咱们洞房花烛夜,你得配合我啊。”说着,刚才还搂在腰上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方成拍开,“你知道正经俩字怎么写吗?”拉好自己衣服,“我饿了。”

  拐的有点儿生硬,不过确实应该先吃饭,“别说,我也饿~了。”叶远的饿很意味深长,往厨房走还在方成屁股上捏了一把。

  050

  方成怎么也没想到叶远来这么一下,定在原地。

  叶远拿着饭盒回来,“放桌子啊,举着吃?还是……你其实希望我先吃了你?”叶远用胳膊肘顶了方成一下,饿了怎么还愣着。

  方成想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叶远这话,红着脸去搬过桌子支好,接过叶远手里的饭盒。

  叶远大咧咧的坐下,方成坐在他九点钟方向,闷头吃饭。叶远看着乐,突然伸手在方成耳垂上摸了一下,方成一激灵。

  “你!”

  “红了。”叶远用很无辜的表情看着方成,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不是骚扰你啊。

  方成无奈了,难道叶哥要现原形?

  叶远这人倒是知道见好就收,吃饭的时候开始要控制的,不然对消化不利,所以没再干啥让方成坐立不安的事儿,总算是把饭好好吃完了。

  把东西都归置到厨房的水池里,方成低着头刷饭盒,叶远蹭过来,又从后边把人搂住,而方成动作明显僵硬了。

  叶远装不知道,把着方成的手,“俩人一块儿干活不觉得累。”

  “我不累,你回屋吧。”方成心说你这样我更累……可也不敢回头,叶远的气息就在脖子后头扫来扫去的,一回头非对上不可。

  方成是不敢回头,可他的反应叶远都尽收眼底啊,嘴咧的,要没有耳朵拦着能咧到后脑勺,使劲忍着不笑出声来,继续逗方成,“那我先去床上等你?”很轻的,几乎是贴着方成耳朵说了这么一句。

  人就在背后贴着,躲是没地儿躲,跑也跑不了,方成深呼吸一口气,转头正对上叶远笑得极度欠扁的脸。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方成把手里的洗碗布按在了叶远脸上。

  “哈哈哈哈。”叶远挂着一脸的泡沫,却格外开心,把布扔回水池里,“不接着不好意思了?”

  “谁不好意思了?”方成才不承认呢。

  “哦,你没不好意思,那是谁从耳朵道脖子都红得跟刚出锅的螃蟹似的?”叶远抹掉脸上的泡沫,在方成面前晃着脑袋问。

  “谁让你招我的!”知道叶远是成心,方成也不像刚才那么抹不开了。

  叶远一边很有眼力价儿的接过方成洗干净的饭盒放好,一边用很不解的语气,“我就纳闷儿,你说咱俩该干的不该干的不都干过了吗?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还说?”方成瞪眼。

  叶远扭过脸小声自言自语,“看看,说都不让说了。”

  再小声,方成也不可能听不见啊,所以叶远就是故意,但是方成可以装没听见,把最后一个饭盒交给叶远,擦擦手,回屋了。

  估么着方成走到大屋门口的时候,叶远喊了一嗓子,“你在床上等我也行啊!”

  三秒之后,方成再次出现,砰地关上厨房门,还从外头别上了插棍儿,叶远傻眼了。

  趴在厨房门上,透着玻璃,叶远假装挣扎,“放我出去……”

  “你在里面老实待会儿吧。”方成没有开门的意思。

  “不!不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叶远挠玻璃,顺便COS言情剧的苦情男主角。

  方成捂着耳朵,走的很坦然。

  051

  见方成真走了,叶远恢复正常,不再挂在厨房门上,搬着小板凳坐到窗根儿底下,这还凉快点儿。

  五分钟,方成没动静,十分钟,方成还没动静,叶远本以为就是闹着玩儿,怎么还真把自己扔着不搭理了?

  一刻钟过去,叶远坐不住了,又跑回门前扒着,“小成,快放我出去呀!”

  方成出现,不过只是冒了个头看了一眼。

  门是往里开的,叶远使不上劲,如果往外开,他豁着废了插销也得撞出去,现在怎么办?难道继续床根儿底下坐着?

  窗根?有了!

  “小成,你再不来开门,我就爬窗户了啊!”厨房跟小屋在同一个侧面,就不知道有没有身手能爬过去。

  “爬的过去你就爬。”显然,方成不认为叶远有那个身手。

  叶远不再做无谓的回话,把窗台上的锅和其他杂物一样一样挪开,踩着暖气上到窗台上,往下瞟了一眼,还真高。

  站在窗台上就腿软,估计百分之一百一是爬不到旁边那屋的,自己毕竟没有蜘蛛侠的本事也没基因突变。

  正嘬牙花子呢,门开了,没容得回头看,人已经被猛拽了下来,拽人的方成,那脸色比恐高的叶远还难看。

  “你怎么还真爬?”方成虽然把人拽了下来,可手没松,不但没松,可以说攥的死死的。

  “我不正要下来呢吗,吓着了?”叶远任由方成攥着,其实手腕子还真有点儿疼。

  方成没否认,手上稍微松开点儿,拉着叶远往屋里走。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监禁的兴趣,我要不说爬过去你是不是真就打算把我扔着不管了?”

  “谁让你老胡说?再说监禁有关在厨房里的吗?”

  “万一你有特殊爱好呢?”

  “那你今天晚上就睡厨房去吧!”方成甩开手打算不理叶远了,越说越没边儿。

  “那可不行,我一定会洗白白擦香香在床上等你的~”叶远很荡漾,顺便拉着方成的手一起荡。

  方成觉得胳膊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你好好说话不行吗?”

  “我高兴啊,你一点儿都不觉得?从今天开始咱俩就正式同居了,多么伟大的日子!”叶远是真高兴,做梦都能乐醒了那种。

  方成这回笑了,总觉得现在的叶哥跟个小孩儿似的。

  俩人晃进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方成这儿还真么什么娱乐消遣的设备,叶远合计着,不如把自己房间整体搬迁过来好了。

  方成看出叶远走神了,“无聊了吧?”

  “有你在还能无聊?不过现在洞房确实早了一点。”叶远望着天花板做深思状。

  “你自己洞房去吧!”

  “你看,又不好意思了,你这话我能不能理解为你想看我DIY?”叶远的话越发露骨,他觉得被他的话逗得脸红的方成特别可爱,或者说——可口?

  “我又不是没看过。”虽然今天肉食化趋势明显的叶哥让他很难招架,但也不能一味防守不是?

  “呃……”叶远果然被这话噎住了。

  趁着这难得的消停,方成把叶远包里的东西给他分门别类码进柜子,这才应该是同居的第一步吧。

  052

  想着以后就是俩人一起,这个家终于又开始变得像个家的样子了,方成嘴角就不可抑制的往上扬,而且有点儿晃神,不自觉地把包里最后一衣服西搁在手里摸着,忘了往柜子里放。

  叶远抻着脑袋,“小成,你要摸摸我,放过我内裤吧。”怎么那么寸,这最后一件居然是贴身衣服。

  看着手里,方成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但面儿上淡定,“比你手感好。”

  听了这话叶远还能坐得住?噌一下蹦起来,“不可能!你摸摸!”拉着方成手就往自己身上招呼。

  方成无声的叹了口气,今晚就算没有花烛,这洞房肯定是跑不了了,虽然还不到九点,但好歹不算光天化日,随他吧。

  “还是我手感好吧?”

  “好!好得我都舍不得撒手了!”方成在叶远腰上拧了一把。

  “哎呦!”叶远疼得叫唤,不过至少有八成是叫着玩儿的,掀开上衣,有点儿红,“都红了,你说怎么办吧?”

  “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呗。”

  “这可你说的。”说着一拉方成,借着劲儿把人拉倒在床上,自己麻利儿的压上去,“我得好好想想。”

  “你慢慢想,我睡了。”方成闭上眼,可睫毛的颤动说明他内心没有表面这么云淡风轻。

  叶远低下头,亲在眼脸上,鼻尖上,嘴唇上,然后不动地方儿了,不激烈,但足够挑逗的方成不得不睁眼。

  看见叶远弯了眼角,应该是笑吧,可惜无法从口型判断。

  等叶远舍得松开的时候,方成大口吸着气,虽然只是被堵住嘴,没影响呼吸,可还是觉得要被叶远吸干了。

  “你是抽真空机吗?”方成有点儿撒娇似的轻推了叶远一下,哪儿有人这么个亲法的?

  叶远不管,意犹未尽的又轻点了一下,才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抽真空算什么?我恨不能把你整个吞了呢。”

  “也不怕消化不良!”方成瞥了叶远一眼,主观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无奈,可看在叶远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在他看来那就是眼波流转啊!

  “不怕,吃进肚子里才是自己的。”叶远甩开腮帮子,这左一口右一口的。

  他说亲不是亲,说咬不算咬,弄得方成左躲右闪。

  “干嘛,不愿意让我亲啊?”叶远不爽了,找不到准心儿啊。

  “痒痒。”方成如实回答,但是伸手勾住叶远脖子,“你就不能不胡闹?”

  叶远本来想说这叫前戏不叫胡闹,可对上方成的眼神,改口了,“听你的。”这种时候方成的眼神总是很诚实,想要就是想要。

  叶远支起来往下退了退,然后抓着方成的裤腰,跟自己一起往下退。等叶远退开差不多半个身位的时候,方成的裤子也已然起不到什么遮盖作用了。

  方成很配合的抬腿把裤子踹到一边,顺便用脚去勾叶远的腰。叶远赶紧按住,还不是时候。

  “你今天就乖乖的躺着,其他都我来。”说着再度低头。

  方成立刻被一股湿湿热热的感觉包围住。

  053

  “……叶哥……”方成抓着床单,现在的感觉对他来说是相当刺激的。

  “嗯?”叶远现在只能发出些单音节,不过他相信自己做的还是不错的。

  “我做的时候,你也觉得舒服吗?”

  叶远被问得停顿了一下,在心里喊了句“当然了,笨蛋!”,不过方成这么问,说明他确实觉得不错,所以嘴上没松劲儿。

  慢慢的,方成腹部起伏越来越快,叶远本想加把劲,却遭到了方成强有力的抵抗。他一手支起上身,一手用力抓住叶远的肩膀,“不要了。”

  如果没有这三个字,叶远不会停下,“怎么了,弄疼你了?”可应该没磕在牙上才对啊。

  方成摇头,“我想跟你一起。”

  叶远看着方成,足足十秒,然后飞扑了上去,“我真怕以后对着你自控力越来越差。”

  “我不怕。”方成搂住叶远,手指头在他后腰上划着。

  叶远在方成耳边叹了口气,“你小子太会点火儿了!”

  “我没……啊!”

  叶远手指出其不意探到了后面。

  方成瞪他,“你就犯坏吧!”

  “你不喜欢?那我不做了。”叶远抽出手指,又恢复到这咬一口,那磨磨牙的最初状态。

  方成知道叶远犯坏,把脸侧向一边不理他,大不了我自己解决!手伸下去,还没碰到自己的小小成,就被叶远截获了,“我说了今天全部我来,不听话是不是?”

  “放手,谁让你欺负我的?”方成咬着嘴唇。

  “乖,我哪儿舍得欺负你?是你说要等我一起的吧?”叶远松开方成,从背后抽屉里拿出润滑油,进入正题吧,要是过分了把小成惹哭,自己可真该跪暖气片去了。

  抽过枕头垫在方成腰下,把他一条腿抬在肩上,然后凑近,很仔细很认真的,用沾满润滑剂的手指一点一点开拓。

  “讨厌!你别看!”平时没有这样过,方成受不了,这样感觉太羞耻了,让他想逃。

  叶远固定住方成的腿,“别乱动。”轻轻在他大腿内侧咬了一口,方成的腰一颤。

  “叶哥……我要你。”方成伸着双手,现在这个姿势他够不到叶远,这让他觉得焦急,眼睛里也开始有水气聚集。

  “马上,乖。”叶远抽出手指,俯身让方成勾住他脖子,然后扶在方成腰上,慢慢进入。

  “嗯……”方成尽量放松自己配合。

  可叶远今天有些太过小心翼翼,方成下意识的扭动身体。

  叶远咬牙控制自己的动作,他觉得前两次自己做的都不够好,特别是昨天那么疯狂的情况下,肯定弄疼方成了,所以今天不想再有一点点伤到他。

  终于全部进去之后,叶远没有马上动,而是把身体压得更低,这样不会让方成觉得太辛苦。“不会疼吧?”

  方成本来还以为之前叶远是故意让他着急,这一问他立刻就明白叶远在担心什么了,自己凑上去,“笨,你这样我觉得更磨人。”

  叶远堵上方成的嘴,这张嘴总是有办法让他脑子里叫做理智的那根线瞬间断裂。

  054

  都到这一步了,后面的也确实用不到什么理智,本能好用得多。

  汗珠从叶远的鬓边流下,顺着下巴滴在方成的脸上,跟方成的汗水融合在一起。

  热,不只是空气里的温度热,是两个人本身就太热。

  完全燃烧起来的感觉让叶远有点儿恍惚了,一下一下的撞击合着方成越来越重的呼吸,“叶哥!”

  “嗯?”叶远咬着嘴唇,他快要极限了。

  “再……”方成的手指甲快要陷进叶远的后背,“就要……嗯!”

  方成的登顶带着本能的收缩,也直接缴了叶远的械。

  脱力了,方成两手平摊在床上,叶远平摊在方成身上,两人之间是粘腻的体液,和卖力气过后流下的液体。

  “热死了,起来啊。”方成想推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叶远,但连个手指头都不想动。

  叶远不情愿的翻身到一边,侧对着方成,“你怎么能吃饱了就打厨子呢?”

  方成用眼角扫了叶远一眼,闭上,真没精神头跟他斗嘴。

  叶远伸手抹掉方成头上的汗,头发都贴上了,真是被自己折腾的不轻,“小成,我今儿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你知道就好。”方成继续闭目养神状。

  叶远往过凑凑,“不过应该没伤着你吧?”说着手往叶远身下伸,其实他不太有谱,虽然开始没问题,但后来……怕也是磨蹭的厉害了。

  方成把手按住,“没有!”然后冲叶远抬手,“拉我起来,我冲个澡去。”虽然不想动,可身上太不舒服,不冲一下没法睡觉。

  “我抱你过去!”叶远跳下床,却觉得明显腿软。

  方成受不了的摇摇头,“那你抱吧。”然后看着叶远。

  叶远眼神乱飘,“内个,改天吧,我怕把你摔了。”然后把方成拉起来。

  冲凉的过程还是比较消停的,毕竟都没力气折腾了,而且卫生间也没地方给他们折腾。清爽之后回屋换了个床单,俩人老老实实卧倒,但太老实了叶远受不了,于是摸索着找到方成的手,小指勾小指。

  方成任由叶远做着小动作,嘴里却说着,“快睡吧。”

  “这么早就困了啊?”叶远显然还想回味回味。

  “我不困,可都快让你折腾散了,明天怎么起床?”方成用闲着的手轻轻揉着自己的腰。

  “明天早上我做早点,你就踏踏实实的睡。”叶远冲着方成咧嘴,黑暗中闪着一口的白牙。

  “你还得上班呢,不用管我,我起来自己弄就行了。”说归说,叶远就不累吗?更别说他还得上班,自己好歹可以在家歇着。

  “嘿,我们小成就是知道疼人!”话没落,嘴就凑过来亲了一口。

  方成扭过脸,不再给他机会。

  叶远倒不在乎,没脸有脖子也行,凑到方成脖子边,故意犯坏吐着气。

  方成没辙,“你再闹我不睡了。”说着就要坐起来。

  “别别。”叶远赶紧撤回到自己枕头上躺好,拉住方成,“我问你,你知道过去为什么有新媳妇回门吗?”

  方成纳闷怎么突然问这个,“为什么?”

  “因为新娘洞房那晚太累了,让她回娘家休息一天。”叶远强忍着不笑,但那点儿坏劲儿都在脸上呢。

  方成知道叶远这是话里有话,回头趴在他肩膀上使劲咬了一口,疼的叶远嗷嗷叫,然后扔下一句,“你想休息还休息不了呢,哼!”背对着叶远不再说话了。

  叶远看看肩膀,再看看方成,虽然只给自己个后背,可怎么那么美得慌呢?

  055

  以往上班路上,叶远都恨不能边骑车边睡一觉,今天哼着小曲,脚下也欢快,脸上更是一个词就能形容:春风得意。

  可到了单位,就是他最烦的开会。叶远有个毛病,一听人讲话就犯困,可工作布置会又格外重要 ,不容他走神。整个过程中,叶远那真是硬撑着眼皮,但散会俩字的话音还没落下,他精神头就来了,只不过还是皱着眉头,国庆倒计时了,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加班,加班,加班……

  拿着排班表,别说国庆之前这两周没得休,国庆期间都是上一天歇一天,万幸的是一号轮他休息,不至于连答应方成的跟他一起看阅兵都实现不了,应该知足是吧?

  都说小别胜新婚,叶远这回算赶上这一拨了,天天到家十点多种,吃点儿东西冲个澡就该睡觉了,感觉跟方成唠嗑的时间都没有。最美好的时光变成早饭时间,俩人也就这会儿能踏踏实实说说话。

  三十号,叶远早早给方成发了条短信,“小成,今天我正点儿下班,回咱爸妈那儿,等我啊。”国庆还是一家人凑一起好,再说老爸为了看阅兵新换的高清电视不能浪费。

  往家走的路上,方成对叶远那是耳提面命,就怕他回家忘乎所以,在二老面前可别有什么出格的动作。

  叶远一路上就没说别的,一直在:“我知道。”

  俩人进家门,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桌子菜,不知道的以为得来多少人呢。那没办法,俩孩子都好些日子没回来了,还不得把爱吃的挨着盘儿的摆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相信叶远,还是方成也想开始他的努力了,他没再拘束着,他决定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会把二老当亲人一样好好孝敬。

  因为第二天都准备早早起来守电视,所以叶爸爸叶妈妈是一早就去睡了,叶远和方成俩人看新闻台的专题节目,还舍不得去睡。可这节目是号称二十四小时并机直播,为阅兵预热的,哪儿有个完?俩人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叶远躺方成腿上,方成抱个沙发靠垫歪在一边。叶妈妈起夜,对着这俩孩子端详半天,叫不叫他们?看他们睡那么香,不舍得叫醒了,可这么窝着明儿落枕怎么办?最后看看表都快四点了,作罢,反正一会儿就该起了。叶妈妈回屋拿了床凉被给俩人盖上,轻手轻脚的回屋了。

  俩小子睡得很沉,倒是叶爸爸醒了,小声问:“干嘛去了?”起个夜也用不着来回两趟啊。

  叶妈妈指指客厅,“俩孩子看着电视睡着了,我给他们盖上点儿,正是夜里凉的时候。”

  ……

  早上,叶远和方成醒过来的时候,叶妈妈已经在厨房忙活早点了,叶爸爸也端着茶杯看上报纸了,方成一骨碌坐起来,使劲回想俩人应该只是睡着了而已吧?

  叶爸爸乐着走过来,“怎么了这孩子,睡毛了?”

  方成赶紧摇头。

  叶远还迷糊着,也不管跟前是谁,挂到他老爸身上就蹭,“什么毛?”

  叶爸爸把手里的报纸卷成筒儿,敲在叶远脑袋上,“起来洗漱去!”

  方成一边捂着嘴乐,一边拉起叶远往卫生间走。

  叶远这回是真醒了,冲方成吐吐舌头,方成偷偷给了他一下。

  056

  国庆七天假期因为有一半叶远都要值班,所以俩人就没回去,正好陪陪家里老人。

  老两口当然是高兴,可小两口呢,多少有点儿盼望二人世界,特别是叶远,人在跟前却不能碰不能摸不能亲不能……的日子,憋得慌啊。于是长假一结束,叶远就把用得着的东西都卷吧卷吧,拉着方成回他们小天地了。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在叶远一步步把自己原本那房间搬空的同时,时间也进入到十一月了。

  谁都没想到,十一月的第一天,就迎来了一场大雪,明明昨天还风和日丽的,居然就被天气预报言中了。

  周日,俩人都在懒床,但爬起来看到外面一片白花花之后,那是噌噌的先后蹿下床,抓过衣服套上,冲厨房洗漱,然后再套上外套就奔楼下了。

  期间谁都没出声,但就是那么默契,看对方兴奋地脸还不知道是想下楼玩儿雪吗?

  好几年没看见这么痛快的雪了,去年一冬天更是一场像样的都没下,这哪儿还有点儿北方的意思?今年总算不错,所以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到了楼下,俩人一左一右包抄了小区花园的外圈,留下一地脚印,当然也湿了两双鞋。在花园另一头俩人会合,脸上的表情都跟孩子似的,虽然他俩加起来半百还多了。

  “叶哥,咱堆个雪人儿吧!”方成摩拳擦掌。

  “我看行!但是弄个什么造型呢?传统的大球上面顶小球就不要了,太俗。”叶远觉得雪人儿也得个性。

  “小熊?兔子?猴子?”方成在脑袋里搜罗比较有特点的形象。

  叶远一拍大腿,“咱弄个十二生肖吧!”

  方成摸了摸叶远脑门,“没烧啊,怎么就说胡话了呢?”

  “嘿!”叶远瞪眼,“瞧不起我是不是?”

  “我是对自己没信心。别的不说,光一个龙,怎么弄?”

  “谁规定非得跟九龙壁那个似的了?咱可以抽象啊!”

  “那是?”

  “比蛇多几个爪子,然后身上画上鳞片,头上插俩小树枝。”叶远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好了。

  方成觉得脑袋后面挂了几条黑线,“你对得起龙的传人这四个字吗?”

  叶远不管,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让作为生肖的哥儿十二个今儿都凑齐,所以已经蹲下开始动手了。

  俩人在雪地里忙活了小半天儿,别说,还真整出十二个排成了一排,只不过,除了他俩不知道还有谁能认出真身来。

  管他呢,玩儿痛快了就行。

  俩人把冻得通红的手揣兜里,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倍儿有成就感:

  “小成,不得不说,还就我这个龙最有气势。”叶远对这个作品很是得意。

  “我还是觉得我的老鼠跟猴子最像。”方成还是欣赏最为形似的。

  “你看马、羊、牛跟三胞胎似的哈。”这哥儿仨无论是耳朵还是犄角,都让他俩弄得很悲剧。

  两个人指点一番,叶远觉得手缓过来了,就摸进方成兜儿里,“我看看冻坏了没。”

  “去!”方成躲开,“回去吧,确实有点儿冷。”

  看着走在前头的方成,叶远出其不意的抓了把雪团吧团吧扔了过去。

  雪球砸在肩膀上,但飞开的雪渣跑到领子里头,凉的方成直缩脖子,回头正对上叶远洋洋得意的脸,这亏不能吃!于是方成也回敬了一个。

  057

  俩人正经回家,又是半小时之后的事儿了,满头满脸的雪,玩儿,是绝对玩儿得痛快,相应的人也基本冻透了。

  冲了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俩人抱在一块儿裹上被子,人体取暖。可说实话,效果不佳,因为俩人本身都不适合当暖炉。叶远当机立断,回家驼电暖气去!

  方成觉得没必要,活动活动就缓过来了,可叶远很坚决,离给暖气还好些天呢,谁知道是不是一直冷下去?

  叶远对未来天气形势的担心是对的,晚上新闻里天气预报就说了,这次强冷空气过境,未来几天持续低温。

  可有一点他没估计到: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觉得方成好像下床去了,以为是起夜,也没在意,可怎么不回来了?闭着眼睛在身边床上摸索,被窝里都凉了。可睁眼看看,哪儿都黑乎乎的,这是干嘛去了?

  披上衣服,叶远下床找人。

  拉开厨房的灯,方成裹着衣服坐在小凳上。

  “也不开灯,怎么了?”

  “睡不着,就想坐会儿。”

  叶远本来是没怀疑方成的话,毕竟谁没个失眠的时候,可脸上那不自然的红是怎么回事儿?

  鉴于叶远还没完全从睡眠状态中调整过来,所以他手比脑子快,直接按在方成额头上,烫!

  “发烧了?”这下彻底醒过来了。

  “没有,你快回去睡吧。”方成就是不想惊动叶远才跑厨房来的,想吃个药忍一会儿,反正肯定就是下午冻的,明天白天捂在被子里睡一天,发发汗也就好了,没必要大半夜的折腾叶远。

  叶远一把把人拉起来,动作有点儿大,因为他生气了,“热得烫手叫没事儿?那你说什么叫有事儿?我记得你中暑那次我说过,你要再敢有下回我会怎么办吧?”说着一巴掌打在方成屁股上,控制了力度,却也是啪的一声响。

  这一巴掌疼吗?肯定疼。但能把人疼哭吗?绝对不至于。这一巴掌都是叶远咬着牙打的。可方成哭了,有委屈、有难受、也有难堪,“你别管我!”推开叶远,竟然想要关上厨房门把叶远关在外头。

  叶远扒着门框,声音听起来是在压着火儿,“你再说一遍?”

  “我让你别管我!”方成去掰叶远的手。

  叶远倒是松手了,不过直接抓住方成手腕子就往屋拖,方成当然不会配合,可他毕竟发着烧呢,哪儿有力气?叶远也知道,从手心传来的温度比什么都说明问题,他急啊,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还越这个时候越拧!

  叶远甩掉批在身上的外套,弯腰抄住方成的大腿,直接把人抱起来。到床边坐下,却没放开方成,而是把人翻过来让他趴在自己腿上。

  “你居然让我不管你?”跟话音一起落下的是巴掌,“为什么不叫我?知道自己发烧了还去厨房坐着?我不值得你依靠是吗?就算我现在跟你一张床上睡觉,你也还是宁愿折磨自己都不让我帮你分担一点是不是!”每一句话都伴着一次巴掌的下落,叶远是狠着心打的,他要方成明白,在他叶远心里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方成一开始挣扎,但接着就放弃了,他感觉的出来叶远是真的在生气。

  叶远停手,想拉起方成好好跟他说,他已经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手剁了去。可方成不起来,叶远再拉,就觉得大腿上猛地一疼,被方成咬了一口。

  这一口真用了力,不同于平时逗着玩儿,叶远皱着眉头,却由着方成咬。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小成这是解恨呢,挺好,总比他老是把负面情绪都藏起来好。

  058

  叶远没有动作,方成反倒不知怎么做才好了,可总得先松口,不能老咬着啊。想看看被自己咬成什么样了,却被叶远一把捞起来,方成赶紧扭头,猛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叶远了。

  “干嘛,连我的脸都不想看了?”叶远把方成脑袋扭过来对着自己,“告诉你,我不会道歉,谁让你把我当外人的!”

  “我没!”

  “没不想看我,还是没把我当外人?”

  “我都没有!”

  “是吗?”叶远伸手在方成眼前晃了晃,“说瞎话可不是好孩子。”

  方成下意识的绷紧身体,不过这次叶远的手没落下,圈在他腰上,“你嘴上说不把我当外人,可潜意识里还是不能完全依赖我对吧?”

  “我……”

  “先听我说完。”叶远轻轻拍了一下方成的背,“如果生病的是我,你希望我瞒着你,装成没事儿人一样吗?”

  方成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头,他当然不希望叶哥瞒着自己。

  “所以啊,为什么我就该被你瞒着?”

  方成没声儿了,虽然一直在否认,但也许真像叶哥说的,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一道坎儿横着,不敢把自己百分百交出去。

  叶远叹口气,“算了,我也不逼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至少在生病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我,行不行?”

  “嗯。”

  方成答应了,叶远相信他说到做到,小成这孩子是不会许空头支票的,于是注意力转移,“疼吗?”

  方成一时回不过弯儿,叶远直接去拉方成睡裤,“转过来我看看。”

  叶远手多快?等方成明白过来,已经被看光了,死抓着自己睡裤,“你……”

  “别你呀我的,过来睡觉。”叶远搂过方成,别看他面儿上死撑着,其实心疼了,自己虽然控制着力道,可还是红了一片。

  方成乖乖任叶远摆布,侧着躺好,叶远把人搂过来圈在怀里,然后两床被子叠在一起,把俩人都包住。

  这样真缓和,方成本能的往叶远怀里钻,找个舒服的位置,然后特别特别小声的:“……疼。”

  “屁股?”叶远一边问,一边把手伸进裤子里,皮肤温度比手烫得多,也比其他地方皮肤温度高,于是叶远把手贴在上面,“这样好点儿没?”

  凉凉的是舒服点儿,可问题是……这样也太……方成把叶远的手拽出来。

  “不管用?那我给你吹吹?”叶远说着就要起来,而且表情很认真。

  方成按住,“你讨厌不讨厌?”

  “不你说疼么……”

  “现在不疼了,我冷,你好好搂着别乱动!”方成固定好叶远的姿势,自己继续钻回刚才那个舒服的位置。

  叶远现在这个姿势,说实话不怎么舒服,但他还是掖了掖被角,搂住了方成不再乱动。难得这小子跟自己撒娇,绝对是好的开始。

  才这么想着,方成突然不老实起来,“叶哥,不行!”

  “什么不行?”叶远丈二和尚了。

  “你起来,快点儿!我传染你怎么办?”

  “你就是风寒,传什么染?”叶远没撒手,这会儿更是用腿把方成困住,“快闭眼,睡觉!”

  方成又挣了两下,根本动不了,最终放弃了,他现在也确实不像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

  一下儿安静下来,方成听着耳边叶远的心跳声,眼皮越来越沉,也不知道他意识没意识到自己手里紧紧抓着叶远的睡衣。

  059

  第二天一早,方成跟平时差不多时间醒过来,不一样的是,叶远居然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

  叶远第一时间把额头贴上去,贴在方成额头上,“嗯,不烧了,看来人体暖炉效果不错。”

  “你也不怕迟到?”方成不好意思了,把话题转开。

  “还早呢。”叶远也不点破他,想伸个懒腰起来吧,才发现自己动不了,半边压得没知觉了。

  方成已经下了地,却没见叶远动,“叶哥,你不会还想回笼吧?”

  “不是,你拉我一把,我起不来了。”叶远费劲的扭过头向方成求助。

  方成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赶紧过来,可直接拉不好吧?坐床边把手伸到叶远身体下面,慢慢帮他揉,“谁让你一宿都不动了!”

  叶远配合着方成的按揉慢慢活动身体,跟条大虫子似的在床上扭着,“我不怕你睡不踏实么……再说,我也没觉得麻了啊。”

  “那是麻大发了!”方成故意用力捏了一把。

  叶远夸张的哎呦一声,“你这算夹带私情吧?”

  “我是试试你循环通畅了没有。”方成说的跟真事儿似的,如果脸上没有那快要憋不住的笑意就更有说服力了。

  叶远这会儿缓过劲儿来,出其不意去拉方成,方成哪儿想到他来这么一手,没站稳直接趴在叶远身上。

  叶远就势把人固定住,然后一撅嘴,“亲一下。”

  方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低头轻点了一下。

  可惜,叶远这个见利儿就走的家伙,是绝不满足于轻点一下的,勾上方成脖子,加深,伸舌头,纠缠。

  叶远松嘴的时候,俩人已经乱了气息,奈何时间不允许他们再进一步了,方成把叶远拽起来,“你就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要不我打电话请半天假?”

  方成抄起床边的垫子扔在叶远脸上,“你敢!”然后又接了一句,“有功夫胡思乱想先把牙刷了去。”

  叶远拿着垫子石化了,刷牙?没刷牙?脸上是由红转白,由白转绿。往手里吐了口气,应该还过得去……吧?

  追到厨房,方成已经把牙膏挤好,牙缸里倒了水,叶远赶紧抄起来往嘴里塞,细致认真的刷好之后,跑到方成后头,“小成,再来一次。”然后不由分说扣住方成下巴就亲。

  两个人嘴里是相同的牙膏味,叶远满意了,“记住这个味道,忘了刚才那个。”

  方成把人推开,“刚才我也没刷牙!”又在心里加了一句:笨蛋!

  叶远对着水池旁边的镜子,看见镜子里自己咧开嘴,嘿嘿……突然意识到什么,扒着们喊了一句,“那两个味道都记住吧!”

  方成在屋里收拾被褥,让叶远这一嗓子喊得红了耳根,使劲拍了拍叠好的被子,叶哥真是!

  这一早上的大好时光就这么被俩人浪费殆尽,早餐肯定是不可能在家吃了,为了防止方成一个人懒得做省掉早餐,叶远你灵机一动拉着人下楼来了两套煎饼,他那套挂车前把上,等到了单位消灭,小成这套呢,反正已经备下了,他不会不吃,那就达到目的了。

  060

  今年冬天来得早也来得突然,不过相应的,暖气也提前一周就热了,所以每天晚上,叶远跟方成俩人虽然还是以取暖为名抱在一起看电视或者看碟,实际屋里确实暖呼呼的。

  叶远高兴,要不他真怕方成不舍得开电暖气一人儿跟家冻着。可他也发现,方成这几天总有点儿恍惚似的,有时候要叫他好几声才有反应。

  叶远左想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在单位办公桌前,托着腮帮子看着窗外,一脸沉思。

  “叶队,嘛呢?”小王出来进去好几趟了,发现叶远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纳闷儿他们队长今儿是怎么了。

  “啊?没事儿,我看看风景。”

  “您别逗了,外头秃枝败叶哪儿有风景?”小王理了理自己桌上东西,“咱一会儿该出去了,您赶紧回神儿吧。”

  叶远没想到,出来这一趟,让他找到问题根结了。今天这一趟目标是某超市门前这几天越聚越多的无照占道经营的小贩,结果发现有好几摊儿是卖烧纸的,一问才知道马上就阴历十月一了,讲老理儿的这时候要给家里故去的亲人送寒衣。叶远心里多少有了底,小成肯定是为这事,于是下班回家的时候,在楼下一个正规代卖这类用品的小文具店买了两份,揣在包里上楼了。

  进门儿就闻见一股糊味儿,赶紧跑厨房,方成正在处理糊掉的土豆丝。

  “怎么了这是?”叶远挽袖子要帮忙。

  方成拦住,“你别上手了,快去换衣服,我就是一走神儿,还有土豆,重炒一个就行了。”

  叶远想了想,有话还是吃过饭再说,于是飞速换了衣服跑回来,“要不我炒,你也尝尝我手艺?”

  “好啊,干脆你连刀工一起秀了吧。”方成倒是不客气,把土豆往叶远手里一塞,笑呵呵看着他。

  “得嘞,您擎好儿吧!”叶远架势十足,可他的刀工……土豆丝倒是挺细,就是人家是跟绣花一样,一片一片切好,再拿起一片一刀一刀切丝。

  “这要都像你这么切东西,不是做饭的累死就是吃饭的饿死。”方成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叶远推到一边,自己动手。

  方成切好,叶远掌勺,一道土豆丝让俩人炒得还挺热闹,端上桌,味道也对得起俩人这一通折腾,外加萝卜汤,黄瓜肉片,一人一馒头,吃的满足又热乎。

  吃饱之后叶远揉着肚皮歪在沙发上,“小成,我发现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方成乐着收下这称赞,把碗筷收到厨房。

  “你放那儿,等会儿我刷。”家务要分工,这一点叶远很自觉。

  “今天就这几个碗,我刷了得了。”方成觉得捎带手的事儿,没必要分那么清。

  “不忙,你先放下。”叶远到厨房拉人,“小成,你这两天心里有事儿吧,能不能跟我说说?”

  方成擦了手,沉默了一会儿,“叶哥,下周二你能请个假么?”

  “应该没问题。”

  “那……你能陪我去给我爸妈扫墓么?那天是他们忌日。”方成攥着拳头,这几天他一直想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给爸妈介绍叶远,又怕叶远觉得别扭。

  “当然能啊!谢谢你,小成。”

  方成不解,叶哥为什么道谢?

  “谢谢你愿意让我去见咱爸咱妈。”

  方成愣了一下,接着一头扎进叶远怀里,叶远轻轻拍着他后背,这会儿不用说什么,只要能让小成释放出压在心里的那股劲儿就好。

  061

  星期二,俩人一早就起床,带上抹布、水桶、小铲子、供果,还有头天特意包的饺子,方成说他爸妈最爱吃饺子。

  到墓地的时候还早,这地方又格外清净,所以分外的冷。方成裹了裹外套,鼻尖都红了。

  “让你穿羽绒服吧,你还说夸张,谁冷谁知道!”叶远嘴上数落,却把人拉过来搂住。

  方成左右看看,“叶哥!”

  “怎么了?又没人。有人也不怕啊。”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叶远还管得了那么许多?

  方成也没非挣开,不过进了大门却停住了,一个小摊,是卖金粉和毛笔的,一份儿五块钱,方成过去要了一份。再走过去一点儿是个水龙头,叶远把水桶接满,跟着方成,俩人三绕两绕,在一排看起来很气派的墓碑后面,有一排小很多,石料也朴素很多的。方成在一座墓碑前站定,默默的扫去上面的落叶,投好抹布,一点点的擦干净。

  碑上的字确实因为风吹日晒的淡了,但叶远快方成一步,“小成,能不能让我来?”叶远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至少,让他用心把这没见过面的二老的名字细细描一遍吧。

  “怎么不能呢?”方成递给叶远毛笔。

  叶远跪在墓前,丝毫不敢大意,全描好脑门上竟然见了汗。

  方成从包里拿出张面纸,帮叶远擦了汗,俩人一起摆上供果和饺子,然后是大门外买的鲜花。都放好,方成站在墓前,“爸,妈,我看你们来了,我挺好的,你们放心吧,以后会更好的,因为我遇上了一个特别好的人,我也带他来了。”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让小成受委屈的,别的我不敢许,我把自己许给他。”叶远站在方成身边,握住他手,两个人十指相扣。

  陪方成站着,很安静,但叶远知道方成心里有很多话。

  好一会儿,方成松开跟叶远攥在一起的手,整了整自己衣服,叶远会意,也把自己衣服拉了拉,然后俩人毕恭毕敬的鞠了三个躬。

  “爸、妈,我们走了,明年再来看你们。”方成的声音有点儿哽,叶远搂住他肩膀。

  方成趴在叶远肩上缓了一会儿,抬头的时候眼眶虽然是红的,但嘴角挂着笑,“谢谢你叶哥。”

  “笨蛋!不想笑就别笑!”

  “嗯嗯。”方成摇头,“你都把自己许给我了,我还不能笑?”

  对于方成来说,因为叶远那句话,他才真正觉得以后自己不是一个人了,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分享他的喜乐,分担他的哀怒,怎么能不想笑呢?

  “和着我今儿才算在你心里扶正啊?”叶远不满的嘟囔,但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他跟方成之间的最后一道坎儿也平了。

  不想,方成突然凑到他耳边,“想要扶正的仪式么?”

  叶远用了五秒钟明白过这句话的深刻含义,“你小子……”方成人已经跑出老远了。

  追吧!这不追上弄回家就地正法还等什么?

  062

  一路上叶远还算老实,毕竟乘坐公共交通,前后左右那么些人呢,自己也不打算体验痴汉的感觉,于是方成以为警报解除,到家的时候,在楼道里还主动去勾叶远的手。

  一进屋,锁还没落,叶远就把人抵在了门上,一手抓住方成手腕按在头顶,另一手扣住下巴,仪式开始。

  叶远以为方成会抵抗,但意外的,居然用舌头挑逗他,叶远眯起眼睛,玩儿火?奉陪!结果就这一个吻,俩人就使出了浑身解数,分开的时候,叶远的手早就楼到腰上去了,方成也环着叶远。方成的后背贴着门,前胸贴着叶远,俩人看着看着,就又把脑袋凑到一起去了。

  再分开,鼻尖蹭着鼻尖,方成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看的叶远也无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叶哥……”

  “嗯?”

  “你就请了半天假吧?该去上班了。”

  这不天上一脚地上一脚吗?叶远差点儿翻白眼。

  这问题没有回答的价值,也别废话,直接把方成外套往下拽,天冷了就这点不好,衣服都得脱半天。

  方成呢,一边伸手配合,一边继续问,“来不及吃午饭怎么办?”

  “吃掉你我就饱了!”叶远在方成脖子上啃了一口。都什么状态了,这孩子怎么老问破坏气氛的问题呢?

  “哦。”方成两手高举,以便叶远顺利脱掉他最后一件上衣,“那我吃什么?”

  “我!你看行吗?”叶远指指自己,莫名的觉得脱力。

  方成于是很听话的扑过去也在叶远脖子上啃了一口,“我看行,不过咱不在这儿吃行吗?冷。”大门口还有不冷的?

  几乎是瞬间,叶远就把人拽进屋里扔在床上,他发现了,方成一直在调戏他!

  叶远报复式的有啃又咬毫无章法,方成没处可躲,只好在床上扭着身子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能好好的?”

  叶远用牙齿磨着方成胸前的小小突起,含混不清的问,“怎么算好好的?”

  方成被他磨得难受,干脆趁着叶远注意力都集中在犯坏上,一腿顶住他腹部,双手按住他肩膀,把人翻到一边,自己上去,示范什么叫好好的。

  跟叶远差不多的动作,但方成用的是舌头而不是牙,一路向下到肚脐的时候,叶远呼吸明显不稳了。方成嘴角一扬,也犯了个坏,从肚脐下来,腰甚至大腿内侧,但偏不碰重点地带。

  叶远难耐的想自己动手,却被方成拦下,“说好了你要给我吃的吧?”

  叶远苦着脸,软小声音,“小成,挑食不是好孩子。”

  方成乐趴在叶远肚子上,亏他想的出这么句话。

  叶远眼见机不可失,起身把方成抱坐在他腿上,“你学坏了。”说着还把手伸到方成内裤里捏了一把。

  “那也是跟你学的!”方成还真有样学样,也捏了叶远一把,不过手没抽出来,而是直接绕到前头握住,另一只手拉过叶远的手握住自己的。

  脸上有点儿发烧,但手上没有迟疑,把头埋到叶远肩窝里,叶远感觉得到热热的呼吸吐在自己脖子上,像要把整个人都烧起来似的。

  都到了蓄势待发的时候,方成抽回手,揽住叶远脖子,“叶哥,要你……”眼睛水水的,声音小小的,脸红红的,叶远差点恍神抬腰就顶进去。

  稳住最后一线理智,“小成,润滑油在你身后抽屉里……”

  方成背着身拉开抽屉胡乱摸出叶远要的东西,就这么个小幅度动作,也让叶远的牙是咬了又咬。

  把润滑剂挤到手上,叶远用手指帮方成扩张,“我快忍不住了,要是弄疼你你说话啊。”叶远怕自己动作不够小心,他是真的快没定力了。

  “其实你不用……”

  “不行!”知道方成想说什么,那可不行,本来就是要俩人都有感觉才做的,怎么能弄疼弄伤了?

  叶远脑门上的汗顺着鬓角流过,划过下巴,滴在胸前,方成心疼了,“真的行了。”然后吻住叶远,推倒他,自己双手撑着床慢慢坐上去。

  063

  叶远想坐起来,现在这样得完全靠方成自己动,可方成按着他不让他动,然后找到叶远的手,抓住。

  手指扣在一起,方成上身微微前倾,这个姿势,对他来说确实很吃力。

  舒服,自己躺着享受当然舒服,可叶远不愿意,但手里撑着方成的手,抽不出来。

  怎么办?腰里卯上劲,叶远猛的一顶。

  “啊!”方成没想到叶远突袭,慌乱的差点儿趴叶远身上,叶远呢,得着机会把人搂住一侧身,顺势倒过来,慢慢抽离。

  “别……”方成下意识夹紧,不想让叶远退出去。

  “呃!”叶远差点儿缴械,“小笨蛋!”亲着方成脑门安抚他,退出来,然后翻过方成让他背对自己。贴上去,自己一条腿曲起膝盖支着方成的腿,慢慢进入。左手伸到方成身下,固住他腰,右手饶到身前,照顾小小成,由慢而快逐步增加动作频率。

  “叶哥……”方成不习惯这样的姿势,看不到叶远,觉得没个抓挠,只好抓着枕头。

  叶远本意是为了让方成舒服些,但对着方成的后脖梗子真的不满足啊,快要到达临界点的时候,抽身,扳过方成的身子,亲上去,手里同时握住两人的,瞬间失神的那一刻,两人的气息和欲望都交织在了一起。

  调整呼吸,两个脑袋却跟装了吸铁石似的往一起凑,直到脑门顶着脑门,鼻尖对着鼻尖,对方的眼睛里除了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小成。”

  “嗯?”

  “我吃饱了,你呢?”

  “我也饱了。”

  两张嘴咧出了同样的弧度。

  ……

  接下来的小日子,叶远觉得一天比一天滋润,其最直接表现就是——他胖了。

  某日一早,洗漱完毕换衣服的叶远站在大衣柜镜子前,捏着自己腰上肉,“小成,你说我是不是该减肥了?”

  “不行!现在这样搂着舒服。”

  “那你也赶紧长点儿肉啊,别让人以为我把好吃的都抢走了。”

  方成站到叶远旁边,掀起毛衣,“看看,你还想让我怎么长?我以前的裤子都没几条穿得下了。”在家穿的运动裤不显,牛仔裤真是大部分都紧了。

  叶远用手指戳戳,撇嘴,“才那么一点儿肉。”

  “又不是让你挑排骨!”方成拍掉叶远的手,“快穿衣服,也不嫌冷。”

  “你一提排骨,我想吃糖醋小排骨了。”叶远拉着方成晃荡。方成买了菜谱,目标是一周两道菜,现在颇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代表作了,糖醋小排就是其中之一,酸甜适中,外焦里嫩,叶远想着都口水。

  “你就这么减肥啊?”方成挑眉看着叶远。

  “你不不让我减吗?我最听你的话了!”

  方成白他一眼,听不听话不好说,但这脸皮么,是越来越厚了。

  064

  冬天天短,感觉日子过得就更快,眨眨眼的工夫,十二月下旬了,方成忙得不亦乐乎,对他的定制小玩意儿来说,绝对是个旺季,谁不想送出去的礼物特别一点儿?

  叶远本来也是个不过洋节的主儿,可天天看方成处理订单几乎都是圣诞礼物,也活动心眼儿了,“小成,圣诞节有没有礼物收?”

  “你想要什么?”方成盯着电脑屏幕,飞快的在小本子上记录发货地址。

  “我说出来多没意思,你看着送呗。”叶远拿过方成手里的笔和本儿,腻在他身边帮他记录。

  不用盯着电脑了,方成就转头看着叶远,他不像是开玩笑呢,那……送什么好呢?

  这个问题同时盘旋在俩人的脑袋里,但这之后谁都没提。

  直到平安夜那天,叶远神秘兮兮的掏出个细长条的小盒子,“打开看看。”

  方成打开,里头是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枚纯银男士素圈戒指。

  叶远拿过来给方成戴上,然后扯开自己衣领,脖子上挂着一摸一样的,“怎么样,能拴住你么?”

  方成没答话,拉着叶远到了小屋,从柜子里拿出两套睡衣,最常见的纯棉睡衣,一套蓝白格子,一套蓝红格子。

  叶远特别自觉,“哪身儿是我的?”就要往自己身上比划。

  方成拦住,把衣服打开,原来还暗藏乾坤,两件上衣摆的下摆上都用碎布拼了个胖乎乎的小熊,伸着小爪子,一个熊肚子上绣了个花体的“Cheng”,另一个绣的“Yuan”,然后衣服挨在一起的时候,两头小熊的小爪子还能够在一起。

  “我要这个!”叶远抓过绣着“Cheng”的那件蓝红格儿的,“我们家小成就是能~”

  “你怎么知道那件就是你的?”方成假装要去抢叶远的。

  叶远赶紧抱在怀里,还往后跳了一步,“那上面是你名儿,当然是我的!”

  “那……我用这个能套住你吗?”

  “早就套牢了不是么?”叶远笑着回答,笑得坚定。

  “我不也早就被你拴住了?”方成也笑,笑得满足。

  “那就赶紧看看效果吧!”叶远迫不及待的换上睡衣,接着去脱方成的衣服。

  “干嘛?”

  “你不穿能叫一套么?”

  俩人都穿好,往镜子跟前一战,大手拉在一起,衣角的小熊爪子也碰到一起。

  “小成,你从镜子里看出什么了?”

  “什么?”

  “两个字!”

  “哪两个字?”

  “般配!”

  “你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儿吗?”

  “说实话怎么成脸皮厚了?难道你觉得不般配?”叶远假装很紧张的抓着方成肩膀,努力做出琼瑶剧男主角那种劲头。

  方成真绷不住了,乐趴在叶远肩上。

  俩人闹了一会儿,叶远突然想起什么,跑到那屋从大衣兜儿里翻出手机,然后拽着方成,“来,照一张,我倒电脑里当桌面!”

  于是十分钟后,电脑桌面就已经变成俩人头靠头,还几乎笑成一对儿括号的大头照了。

  对着屏幕左看右看美了半天,叶远突然正经起来,“小成,等我明年年假的时候,咱么出去玩儿吧,去个远点儿的地方,然后找人帮咱俩拍好多好多合影。”今天这张照片竟然是俩人第一张,也是目前唯一一张合影,叶远觉得不是滋味,除了在他们俩的这个小家里,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出了门就得处处考虑别人的眼光,可就算这样,也该想办法记录两个人生活的点点滴滴啊,照片即便不能太明目张胆的摆着,收在相册里也是一份回忆啊,明儿俩人七老八十的时候翻出来,多有滋味儿。

  “好。”方成回答得意外的痛快,看着这张照片,他想的跟叶远差不多,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就算在街上拉手被别人侧目也无所谓,不可能刻意高调,但至少能亲密一些的走在路上,像其他的情侣一样。

  “那就这么定了!”叶远拍板,“不过……咱俩今天干什么呢?我真不知道平安夜应该干点儿啥……”

  “我也不知道干什么,要不……你帮我缠毛线吧?”

  “哪儿变出来的?”叶远纳闷的看着方成跟变戏法儿似的突然变出来的好几把儿毛线。

  “跟睡衣一起买的,元旦了,我想给咱爸咱妈一人织一条围脖。”方成说着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065

  叶远两手撑开毛线,找出线头递给方成,“过节回家我这地位又得急速下降,爸妈快不打算要我了。”

  “你不会说咱俩一起织毛的?”方成开始绕线,绕成团儿才好织。

  叶远随着方成的手劲儿左右小幅度摆动手的位置,“那么说我都不信,再让他们说我欺骗领导,还不得联合起来批斗我啊?”

  “叔叔阿姨哪儿像你说的那样?”

  “哎,哎,刚才还咱爸咱妈呢,怎么又变回去了?”

  方成挠挠头,“我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那回头我跟他们说去,说小成一见你们就不好意思,你们要多做自我批评了。”

  “你说什么呢!”方成把手里的线团扔过去,叶远赶紧接,可手上本身还抻着线呢,动作大受限制。

  “你怎么说扔就扔啊?”叶远最终没抓住线团,“你好容易缠的,这么一扔再瞎了?”

  “那就罚你给我解开!”

  叶远摇头,“啧啧,越来越不讲理了。”

  “说什么呢?”

  “没,没,咱赶紧弄完吧?没几天就元旦了,你工期紧张。”

  “哼!”方成拿回线,“我真想用线把你嘴缠住。”

  “嘿嘿,用线多费劲啊,你自己来,来~”叶远冲方成撅起嘴。

  方成顺手就把线团按了上去。

  叶远拼命吐着跑到嘴里的毛毛儿,“下手太黑了,弄我这一嘴。”说完还用手背使劲擦了擦。

  “看你还贫不贫?”

  叶远做愁云惨雾状,还使劲挤了挤眼睛,试图挤出一滴眼泪,“你这就开始嫌弃我了……”

  方成没辙没辙的,只好如叶远所愿,堵住他嘴。

  叶远立刻就雨过天晴一脸灿烂了。

  就这样,几团毛线足足缠了一晚上,也算是与众不同的平安夜了。

  ……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快到叶远下班的点儿,方成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别回来了,自己去他单位门口等,省的折腾。

  自打电话挂了,叶远就坐不住了,恨不能做个倒计时牌一分钟一分钟往下划。好容易熬到最后十分钟了,去把杯子里的茶叶倒掉,还剩五分钟的时候跑了趟厕所,倒数六十秒的时候关电脑。下班,第一个冲出办公室门口,不过又折回来,“提前祝大伙儿元旦快了,咱们节后见。”

  同事们笑着道谢的,祝他同乐的,一圈下来磨蹭掉几分钟。去车棚推了车出来,远远看到大门外头的方成,于是快蹬过去,“等半天了吧?冷不冷?”

  “不冷,咱走吧。”

  “不冷?那鼻子都冻红了?”

  “真不冷,你看不见你鼻子现在也是红的。”方成很自觉的在自己专座上坐好。

  叶远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赶紧骑回家是正经的。

  “爸、妈,我们回来了。”叶远开开门就喊。

  叶爸爸叶妈妈迎出来。

  方成赶紧问好,“叔叔好,阿姨好。”

  “好,好,外头冷不冷啊?快上屋里缓和缓和。”叶妈妈拉着方成往客厅走,“呦,这手冰凉的,我给你倒杯热乎水去吧。”

  “您别忙,我自己倒就行。”方成赶紧拦住。

  “就是,小成也不是外人,让他自己倒吧。”叶爸爸接力似的把方成拉到自己身边,“要是不爱喝白水,果珍,茶叶,菊花什么的,都在柜子里呢。”

  “哦。”方成点头,然后转头看叶远,“你喝什么?我顺便。”

  叶远眼泪都快下来了,“总算有人意识到我的存在了,爸、妈,你们居然把我当空气!”

  叶妈妈摇了摇头,“这孩子又抽疯。”

  叶爸爸倒是肯定了叶远的存在,“小远,干脆你去倒水吧,顺便我把茶杯端来。”转脸对方成,“你怎么还非等小远下班啊,没事儿自己先过来多好。”

  “嗯,下回我不等他了。”方成答应着,然后捂嘴忍住乐,冲叶远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066

  晚饭过后,一家人在新年音乐会的伴奏下开起了家庭茶话会,这中间叶远老冲方成使眼色,让他把礼物拿出来。方成呢,不想这么刻意,明天一早借着二老去遛弯的由头给他们就好了,所以装没看见。

  问题是,叶爸爸看见了,“小远,你眼睛抽筋了?”

  “呃……我有话跟小成说。”

  “有话说话,挤眉弄眼的干什么?”

  叶远也看出方成不打算配合他了,干脆撂了,“其实是小成有礼物送你们,他不好意思拿出来。”

  这一下注意力就转移到方成身上,叶妈妈很期待的问,“是什么?”

  叶爸爸还比较沉得住气,“要是乱花钱买东西我们可不要。”

  “不是。”方成赶紧解释,顺便也瞪了叶远一眼,“我是看天儿冷了,给您和阿姨织的围脖。”

  说话间叶远已经把礼物捧出来献宝了,“妈,爸,你们看看,咱家小成多贴心啊!”

  叶爸爸的是蓝色,叶妈妈的是咖啡色,都是很简单的元宝针,但二老拿在手里,觉得比什么礼物都好,叶妈妈干脆一把搂过方成,“这孩子!以后别叫阿姨了,跟小远一样叫好不好?”

  方成愣了一下,紧跟着用力点点头。

  叶爸爸则是翻来覆去的看,然后拍拍自己儿子,“小成这个比我跟你妈搞对象的时候她送我那条还好!”

  “死老头子,说什么呢?”叶妈妈笑着要去抢老伴儿手里那条。

  叶爸爸赶紧死死按住。

  叶远这会儿已经溜到方成旁边,酸溜溜的,“真好啊,都没有我的。”

  这句话终止了二老的争夺战,叶爸爸看着叶远,“小远,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我怎么……”

  “就是,你怎么不张罗给小成织一条?”叶妈妈同意老伴儿的话。

  “我……我也得会啊,我这笨手笨脚到底谁得谁?”

  “嘿!”叶妈妈叉腰瞪眼,伸手奔着叶远的耳朵就过来了,“反了啊?”

  叶远赶紧往方成身后躲,“抗议!反对暴力!刚才可是我爸说您当年……”

  “我什么都没说。”叶爸爸脸不红气不喘的否定。

  “听见了吧?你给我出来,别躲在小成后面!”

  “不,绝不!”叶远死抓着小成,“小成,你得保护我啊!”

  “阿姨,您别……”方成是想替叶远说话,可被叶妈妈拦住,“嗯?叫什么?”

  “……妈。”方成这声妈叫出口,小脸儿通红。

  “哎!”叶妈妈高兴了,拉着方成回沙发上坐着,瞬间忘了修理叶远这茬儿了。

  “我呢?”叶爸爸也紧随其后,期待的看着方成。

  “爸!”

  “嗯,嗯。”叶爸爸乐呵呵美滋滋的。

  叶远也跟着凑热闹,“叫我,叫我。”

  方成看着他,叶远冲他使劲眨眼睛。

  “哥~”

  “这比叶哥听着可肉头多了。”叶远抓过沙发靠垫抱着,歪在沙发上滚了两滚。

  ……

  晚上睡觉,等二老那屋都有呼噜声儿了,叶远贼兮兮的钻到方成被窝里,方成很警惕,“你想干嘛?”

  “嘛都不干,跟你说说话。”叶远确是挺老实,就是在被窝里攥着方成的手,“小成,你看出来咱爸咱妈是真喜欢你吧。”

  方成点头,但神色却有点儿黯淡。

  叶远侧脸看了一眼,“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我相信,这个家不会容不下咱俩的!”

  方成没回应,叶远有点儿担心,撑起上身凑过去,看到的是亮亮的眼睛,于是放心的倒回去。

  “我也信。”声音不大,但足够坚定。

  叶远没再说话,睡觉,一定能做个好梦。

  早上起来,一睁眼,叶远发现身边没人,摸摸床,凉的,可见小成起来好一会儿了,再竖起耳朵一听,外屋热闹着呢,和着自己又脱离队伍了。

  赶紧翻下床,跑到客厅,“你们怎么又不带我玩儿?”

  “小成说你睡得香着呢,不让叫你。”

  “嘿嘿。”叶远冲着方成傻乐,又一想,“不对,早点得叫我吃啊!”一屁股坐到饭桌前,叶远气哼哼的。

  “洗漱去。”叶爸爸把叶远拎起来,“小成等着你,还没吃呢,我跟你妈要去遛弯,也等你起来?”

  叶远吐吐舌头,赶快洗脸刷牙,方成把俩人的豆浆盛好摆在桌上,叶爸爸叶妈妈已经穿上大衣,围上围脖,要出门了。

  “爸,妈,围脖暖和吧~”叶远叼着油条问。

  叶爸爸点头,在穿衣镜前照了照,整了整,很是满意。

  叶妈妈倒好,直接来一句,“你嫉妒吧?”差点儿噎着叶远。

  方成就负责在一边儿乐。

  “你们俩吃完把碗刷了,我跟你爸回来咱们中午包饺子吧。”

  “哎!”

  “好!”

  俩儿子异口同声的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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