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大学同学》————小圆鼻子(现代 温柔攻花心受) 

《我一大学同学》————小圆鼻子(现代 温柔攻花心受)

  文案

  温柔攻X花心受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魏,李皑礼 ┃ 配角:包喜等众酱油 ┃ 其它:

  第一章

  日已三竿,头昏脑胀的李皑礼好不容易从床上坐起。忽而想到了什么,回头一看,就见那分散地贴着照片的白墙上多出个红色的唇印。

  果然,模特的习惯还真古怪……

  他有些浑浑噩噩地走进洗手间,再出来时嘴里叼着只牙刷。慢慢悠悠地从桌上拿起一张昨天新拍的照片,贴在了那张唇印上,然后眯着眼睛打量起那照片。

  啊,昨天这模特身材真不错,看着摸着都有料,前途无限啊!

  回忆起昨晚的无限春光,李皑礼得瑟地摇起头,一没注意就踩到了被乱扔在地上的衬衫。他赶忙扶住床,摔是没摔着,嘴里的牙刷飞出了好几米远。

  这下,他才彻底清醒。

  昨天的旖/旎的代价呈现在眼前:沙发是歪的,靠枕在地上;啤酒红酒有好几打,没有一瓶有剩的;窗帘被撕烂,斜斜地垂着;不知名的布料挂在电视上,看样子有点像是女式丝袜……

  昨天有玩得这么过火?李皑礼不禁继续回忆,直到微微的嗡嗡声把他的思绪拉回。

  他似乎忘了自己嘴里还有泡沫,整个人倒在软扑扑的被子里翻找起手机。手机没找到,倒是找到了昨天用下的套子……竟然累到套子都没有处理啊……李皑礼啧了啧嘴巴,那的确够香艳的。

  手机百折不饶地继续震动着,终于引来了他的注意。

  “啊哈哈哈,李皑礼,你开电脑,开电脑!”那边是一个笑得近乎疯癫的声音。

  “什么啊?”他皱了皱眉,心想庄财你这小子老大不小怎么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庄财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声:“别废话,快开电脑,我传个东西给你。”

  李皑礼等待的时候还不忘调侃:“这么好心,中AV终结者了?”

  庄财笑得实在有鬼:“的确有个‘V’。”

  进度条满格,庄财还没挂电话:“我等着看你反应。”

  李皑礼二话没说,直接挂了电话,不论之后它怎么震动也没再理睬它。

  好奇地打开,果然有个V——只不过不是AV而是GV。

  搞什么……

  他按下暂停,跑回洗手间抽出一只新牙刷重新刷起牙。

  洗手台正上方就是镜子,李皑礼懒洋洋地看着嘴里的白泡沫越变越多,然后从里面满出来。他含了一口水,然后把泡沫吐干净。

  然后……他拿起刮胡刀,看着长满胡子的下巴,一点剃的欲/望也没有。

  随便他去。李皑礼想着,反正靠着这样邋遢的脸依旧有模特爬上他的床。

  拉开冰箱,取出一罐劫后余生的啤酒,随手拿了几个钟点工阿姨做的小点,重回电脑边。

  一边的手机仍旧在震动着,李皑礼恶作剧地没有接,也不关机,他就看看庄财能打到几时。

  他食之无味地喝着冰啤,伴随着震动声他按下播放键。没看几分钟,他的眉头越锁越紧,终于他忍耐不住接起了手机。

  “我X!”

  “哈哈哈哈,”庄财顾不上对方刚才的无视,一听他反应笑得正欢,“很像吧?长得和你以前很像吧!”

  第二章

  李皑礼又骂了两句才挂上电话,却依旧像自虐似的盯着屏幕不放。

  GV里的黑发男人果然像他,但只是形似。不说他看起来更为年轻,主要是由于他的眉目中没有李皑礼的懒散与不羁。

  手指摩挲着扎人的下巴,心里夹杂着反感与猎奇,李皑礼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实在是太像了。

  不同以往看过的类型,这部GV的导演在细节上似乎花了许多心思:并非单纯色/情、肉/欲,基调上还萦绕着满满的暧昧与香艳——李皑礼对一向此嗤之以鼻,GV而已,导演你还真以为自己拍的是文艺情/色电影?

  片头,那个极像他的年轻人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明星,靠着与不同导演发生关系开始渐渐走红。看着他被压下不同男人身下叫唤的表情,李皑礼一个哆嗦,几次想要关掉视频。

  我X,不就长得像么,为什么不继续看?

  等到红极时,那年轻人竟然还染了个大红的头发。

  李皑礼喝了口酒,回忆里自己好像也染过这么个颜色,可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继续往下看,年轻人从被压变为压人,把以前上过他的导演轮流给回压了一遍。

  看到这,李皑礼感叹,这GV演员演技毕竟不专业,他压人时和被压时的表情完全没两样。

  照以往的套路,这片子肉多体位全,照理直接就结尾了,可偏偏结局处那小子忽然抽身而去,小电影在他轻松地散步回家中落幕。

  我X,装,我叫你装!

  现在让他更在意的,已经不再是那小子的外貌——他不相信,一个到达过顶峰的人会如此豁达的放弃一切,再次回归普通的生活。

  画面定格在田间小道,那人浅浅笑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透露出了陌生的青涩与清爽……李皑礼对着屏幕再次狠狠地吐了一个X。

  “喂,庄财,看完了。”他沉着声音给老友去了个电话。

  “听你声音就觉得爽快啊,”庄财依旧爆笑,“我说,在T台做的那段还真是不错……”

  “这导演是谁?”李皑礼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

  “我说,你也太小气了吧,不就跟你长得比较像?怎么,想去杀人灭口啊?”

  “谁注意那长相了?”李皑礼冷哼,“导演是谁?”

  庄财听他声音似乎很认真,不禁嗤笑:“得了吧,不在乎那脸何必要憋了那么久才给我打电话?”

  “导演?”李皑礼不理对方。

  “哼,你以为这是什么?钙片而已,导演?李皑礼你别搞笑了!”

  “那再见。”他绝然地挂了电话。

  李皑礼对着屏幕僵持了半分钟,习惯性地把啤酒递到嘴巴,却发现罐子已经空了。

  X……

  今天的他莫名烦躁,几个脏词总在嘴边轮番绕着。沉下气,然后给钟点工阿姨打了电话,约了个时间到家来打扫。

  妥当之后,他从橱里挑了件深紫色的休闲款西装——这招摇的颜色对别人来说或许古怪,配他倒是正好。里面的黑衬衣故意少系了三粒纽扣,让领口大大地敞开,下头穿了条黑色的裤子,显得腿型修长;随便抓了抓长过耳的头发,接着戴上一副新款的墨镜……一身装扮加上他下巴那胡渣,不正经却风流。

  穿着完毕,带好设备和照片,他满意地勾起嘴角。可怎知刚关上家门,就突然内急,李皑礼不得不重新摸起钥匙。

  我X!

  第三章

  正值秋季,天气不寒不热,不湿不燥,爽快得舒服。

  李皑礼悠闲地叼着烟,驾车穿梭于市中心的马路。午后的街头懒散空旷,这也成为他选择此时出门的借口。

  潇洒地下车关门,他拎着几个白色的袋子跨进办公大楼——这里的十二层与十三层,便是他自己的摄影工作室。

  工作室并不大,却总有明星大牌的光顾。干净明亮的坏境,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压力。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健步如飞,忙碌却活力十足。

  李皑礼刚踏进工作室的大门,助理就已经眼明手快地迎了上来,接过他手里的白袋子。

  “又这么晚?”扎着利落马尾辫的陈露似乎有些生气,“打你手机也不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李皑礼却答非所问,笑道:“露露姐你今天的发型好精神!”

  陈露气哼:“受不了你,他们已经到了,还真没见过要让明星等的摄影师,就你最大牌!”

  李皑礼则继续嬉皮笑脸打哈哈。

  陈露跟了他最久,几乎从他归国后便开始担任他的助理。虽说他们俩人是上下级的关系,可李皑礼却常常还会玩笑似的尊称对方为“露露姐”。

  “设备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来了,”陈露趾高气昂地走在他之前,没好气地继续,“哼,终有一天我要跳槽。”

  “露露姐,别啊,没有你我怎么办!”李皑礼一脸不正经地说着肉麻的话。

  “好恶心,你是在撒娇吗?”陈露转过头横了他一眼。

  陈露就是这样,可以不给面子的开老板玩笑,但又会极力护短。对李皑礼来说,她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助手。

  “对了,昨天那照片……”

  李皑礼走进电梯时还不忘转头提醒她什么,陈露却不耐烦地挥手:“得了得了,我知道了,我会找小张去整理好的。”

  “一点都不可爱。”李皑礼叹气。

  “你说什么……”干瞪眼的陈露被挡在电梯门外。

  李皑礼向来中意可爱的东西,软嘟嘟粉嫩嫩的那种。为了避免他对新人出手,每个来工作室面试的人都由陈露亲自面试,毕竟李皑礼的私生活不检点是出了名的。

  不妨碍工作就是最低底线,管他和模特乱搞还是群劈。陈露挑眉,逮着一个路过的小员工,一脸彪悍地开口:“拿去给小张,速度!”

  “遵……遵命!”小员工立马接过她手中的白色袋子,一溜烟儿跑开了。

  今次来的明星是李皑礼的老朋友了,从刚出道开始就和他一起厮混,直到现在红得发紫也依旧和他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HELLO,ALEX,”一头金发的钱乐一见他,就立即放下手里的杂志对着他招手,“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钱乐长得真是不错,脸小上镜,造型百搭,性格又吃得开,家庭背景也好。老爹是政界的腕儿,和李皑礼的大哥关系也不错;母亲以前是社交界一枝花,自从跟了他爹后收敛了不少,可高高在上的地位无人可及。

  李皑礼正想过去挑起对方的脸说一句:你小样儿这么久不来光顾还竟然说想死我,一点诚意也没有。可刚走到钱乐面前,摆出大爷调戏良家妇女的表情,一边的经纪人挡在了钱乐之前。

  季梁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开口:“钱乐两小时后还有一个访问,请李摄影快点开始。”

  李皑礼哼哼,改摸了一下季梁的小手作罢。背过身的时候,正巧看到钱乐狠瞪了季梁一眼。

  钱乐的助理和李皑礼的小员工们早就已经准备就绪,见他们互相“寒暄”也不好意思打搅,现在心里面可把季经纪来来回回感谢了一百遍。

  今天主要是拍一个平面广告。钱乐那小子的万能经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抢到了一个热门的饮料代言。那饮料的大老板眼光毒辣得狠,连风行完美人气最旺的孙放也没有得到这个机会——所以,这个平面广告若是成功了,直接就是一个三赢的场面。

  李皑礼习惯在拍摄中放着嘈杂的音乐,震耳欲聋的音量让他除了按下快门别无他想,一切情绪只能通过相机宣泄。小员工们看着时间差不多,于是伸手按下播放键。

  方才随意摆弄相机的李皑礼还是一副轻浮的模样,可当他开始举起镜头时,浑身立刻多了一种微妙的力量——这种感觉,不只让摄影师脱胎换骨,更让模特好像处身于工作室之外,周边的布景都活了一样。

  钱乐喜欢这种无拘无束翱翔的感觉,造型也摆得浑然天成,看得一边的小员工们不禁痴了。

  似乎在照相时,李皑礼才会收起痞笑,一脸正经地诡异又陌生,镜头忽近忽远斟酌着最佳角度与方位,认真地样子竟然让钱乐脸红心跳起来。

  照片拍得很顺利,几次来回就已经有了样子。

  钱乐手里拿着季梁送上的咖啡,靠在李皑礼边上,眼睛扫视刚刚照成的相片,笑道:“很好很禽兽。”

  李皑礼邪笑:“知我者钱乐也。”

  说完,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临走时,钱乐不忘小声提醒李皑礼:“有得玩别忘记找我,你有我手机号码。”

  李皑礼看看边上脸色不佳的季梁失笑,心说你镜片都反光了:“这当然。”

  季梁不只为钱乐戴上墨镜,还在他的脖子上绕了好几圈围巾,厚重得几乎都要盖住嘴了,直到钱乐开始抱怨:“现在还是秋天好不好,会捂出痱子的!”

  季梁冷冷地看了一眼边上领口大开的李皑礼:“要当心感冒才是真的。”

  李皑礼在一旁讥笑,钱乐觉得尴尬又不好反驳,只能被裹得像车祸现场似的。

  “乐乐,来笑一个。”李皑礼抓着机会就举起了相机。

  “嘿嘿。”钱乐不失风度地咧开嘴。

  看着他们离开时浩荡的队伍,李皑礼直在兴庆自己几乎没人管,爱怎样就怎样——就算是那陈露,也从未真正干涉过自己。

  对了,既然想到陈露……李皑礼摸出手机,上头果然是一大排露露姐的号码。正想合上手机,却扫到一个其他来电记录。

  哟,苏琳啊。李皑礼赶忙回拨过去。

  “……喂,ALEX我跟你说,后天我们学校校庆……什么哪个学校,你跟我一起在本城读的那个!什么没空?你得了,我还不知道你?我都从外国赶回来了你还要推脱……哦,我演出很顺利,谢谢……别转移话题!后天跟我一起回母校!”

  没事惹得一身腥啊。

  第四章

  虽说李皑礼的背景资料上是华华丽丽的留洋归来,可他的确在本城的G大上过一年的大学——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毕竟是高考时一分一分考进去的,况且G大名气又不小。

  李皑礼不想回去……就是单纯的不想回去,这或许也和他不恋旧的性格有关。

  对了,当初为什么休学选择出国学习摄影了呢……他思索了一会儿,最终以太古老的借口放弃回忆。

  边上的小员工看他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见李皑礼忽而嘿嘿一笑,随之勾着嘴角,从边上拿过一条口香糖塞进嘴里,然后轻松快活地吹起了泡泡。

  “那个,”穿着白色T恤的小员工恭恭敬敬地小声开口,“陈露姐说……”

  李皑礼一脸正色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吗?”

  “什么?”本就紧张的小员不知道如何接话。

  “曾经……”李皑礼叹了一口气,“曾经有一个人跌倒在地,他使劲了全力依旧还是站不起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小员工的大脑赶忙高速运转,他想当然的以为对方正在传授他生活哲理或者工作经验之类,可想了半天,依旧找不出个答案。

  “……为什么呢……”小员工低下头,语气有些沮丧。

  李皑礼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因为他的名字叫做口香糖,”

  “……”小员工呆然。

  等他反应过来,李皑礼早就已经跑进了电梯,对着他竖起大拇指:“新来的?很可爱!继续加油干啊!”

  小员工欲哭无泪——老板你别跑啊,陈露姐派我盯着你啊……

  工作室分两层,十二层由些小摄影师做些结婚照和个人写真等生意,十三层则用于接待那些大牌明星。他们招的多为刚毕业的学生,一方面容易培养,二因为他们没有养家糊口的家庭负担。不过人员换血也快,毕竟摄影师这一行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苦练之余天赋也十分重要。

  一直坚持到现在的也就他和陈露了,反正这活儿做起来得心应手,银子也多,何乐而不为。

  或者说,对他而言做什么也没差别?

  他从走出电梯时就关上了手机,反正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工作室里还有鸡血的陈露和热血的员工们——光是想象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李皑礼的心里就觉得巨快活无比。

  时间尚早,酒吧和夜总会都还没开门,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转来转去,最终决定把车停在一所高中门口,随之走到车外,点了一支香烟。

  正逢下课时间,美好的百褶裙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高中女生可爱清纯的模样正好符合他的审美观。也不知道是他的眼神透露出过多的猥琐,还是他站错了地方,竟然有一个看似像体育老师的彪悍男人走上前和他搭话。

  那个男人穿着运动开衫,一脸凶神恶煞地对李皑礼开口:“喂,看什么呢?!”

  这时候,他才发现周围的家长和学生正纷纷朝他投来了奇异的眼神——联想到自己的穿着打扮,外加一张没有理干净的脸,李皑礼竟然还觉得合情合理。

  “没什么,我在等着你过来呢。”李皑礼色迷迷地看着他,然后在对方回过神之前驱车离开,空留下一个涨红着脸的体育老师。

  好像被当成怪叔叔了——李皑礼熄灭了手里的香烟。

  他把车停在庄财家酒店门口,刚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厅,两排穿着高叉旗袍的礼仪小姐齐刷刷地弯腰,香甜可口又精神饱满地张口:“欢迎光临。”圆形的大厅让视野开阔,奢华地装修给人误入宫殿的错觉——这考究的程度得连跑遍外国顶级酒店的李皑礼都瞠目结舌。

  真够财大气粗的啊,李皑礼笑笑。

  服饰精致的服务生把李皑礼带到厨房,在他正觉得奇怪时就见到庄财独自一人在那里面切着豆腐丝儿,随后服务生就训练有素地退下了。

  “哟,GV男。”庄财举着菜刀朝他示好。

  这俩人从小玩到大,好得几乎都跟一个人似得,所以开起玩笑来也从来不给脸面,什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口。

  李皑礼走过去,一把捏住对方的腰,靠近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庄少爷,怎么豆腐还是可以用来切的?”

  他的胡渣摩擦在庄财的耳后,搔弄得对方浑身一抖,随之猛然转过身,挥动着手里的菜刀:“我O,滚开点!”

  看着他头上的厨师冒都歪倒在一边,李皑礼笑得了弯下腰:“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是想来提醒你今天是礼拜五的……”

  刚才还气急败坏的庄财忽然露出了喜滋滋的表情:“哎呀呀,水手服之夜啊。”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某个酒吧搞的活动。

  两个肌肉男守着迷雾酒吧的大门,一脸铁青地对着排成长龙的队伍,不论那些穿着超短百褶裙裙的姑娘们如何媚眼连连,他们依旧岿然不动。

  李皑礼和庄财走上前去,什么话也没说,连眉毛都没动一动,俩肌肉男就为他们打开了大门。

  “喂,他们都没穿水手服啊!”

  “VIP懂不懂?继续排队。”肌肉男冷冷地扫视不断吵闹着的人群。

  这地方热闹也有道理,一来有门槛,二来老板是娱乐圈的红人,招来明星朋友的同时,也同时吸引到了他们的爱慕者。

  水手服之夜果然美好,大多来客都配合主题打扮了自己。高挑的女模特较多地选择了白衬衣和超短百褶裙。走路的时候裙摆随着故意大步迈开的步伐摆动,露出白皙的大腿,再加上半身偏向保守的衬衣,大大增加了性感指数。身材并不突出的女星则偏好大翻领的衣服以及裙长过膝的日系校园制服,青涩可人带来的魅力毫不低于身材火爆的女模组选手。

  其实更为惊艳的是男性的衣着。不知何时开始风靡起了一种连体水手服,宽松的布料掩盖住了他们原本的身形,反倒添加了一些粗犷阳刚的男人味。随意卷起的袖口把手臂的线条修饰得更加修长,强健地万分迷人。

  李皑礼和庄财刚踏进酒吧便马上甩开对方一头扎进舞池,很快便与几个女郎混熟,自顾自跳地正高兴。也有男性来勾搭李皑礼,不过只可惜对方不是他的茶只能作罢。

  酒吧的角落里上坐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极为不搭的男人。他什么也不干,只是安静地坐着,炯炯有神的双眼在这意乱情迷的场合中显得更为凌厉。

  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连体水手服年轻人。

  “叶大哥……”林肃看着热闹地舞池有些蠢蠢欲动,却又好像在顾虑着什么。

  叶魏温柔地笑了起来:“没事,去玩好了,我坐在这里等你。”

  第五章

  李皑礼今夜勾搭上了一名娃娃脸名模,对方似乎对他也极有兴趣。俩人借着酒精、热舞以及昏暗的灯光做掩饰,肉//体时不时贴到了一块儿,还有意无意地让对方沾染上自己的汗水。

  嘈杂的音乐愕然停止,舞池里的人群像接受到信号似得渐渐纷纷散开,自觉空出两个小圈儿。四周灯光全都暗下,只有两聚紫色的光束照在那空地上,不一会儿,一阵白烟与紫光缠/绵缠绕,两个穿着制服的钢管舞女郎在一片尖叫声中从地下升起。

  来客的兴致再一次被推向了高/潮。

  女郎在钢管上扭动,身轻如燕地上上下下,倒挂地时候百褶裙整个翻下,连站在边上观看的女星们都不禁吹起口哨。

  林肃从角落里走到人群密集的中心地区,冲鼻的烟酒味和香水味让他缓了一会儿。兴奋地看着喧闹的人群,心底总是存在一些隔阂。

  他朝远处叶魏望去,昏暗的灯光下他只能看到叶魏桌上的那只橙色的小蜡烛,可他知道,那双温和的眼睛永远会在他犹豫的时候送上鼓舞。

  林肃咽下一口口水,往前跨了一步。

  李皑礼觉得背后被撞到了,刚回头,就对上一双纯净的眼睛。

  “对不起……”拥挤的人堆里,林肃又没站稳,直往边上陌生人身上靠。

  李皑礼伸手抓住了他,微弱的光线下他只能看清对方贼亮贼亮的眸子。

  “啊,谢谢。”林肃楞楞地点头。

  哟,好乖。李皑礼觉得不可思议,这种声色场所下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年轻人,小醉的状态下顿时起了玩心。

  舞台上了钢管舞女郎舞毕,台下的宾客欢呼了起来,此时酒吧的老板正式登场——人红,爱玩,金多者,除了钱乐还有谁?

  钱乐不但没有穿水手服,而且包得狠严密,帽檐压得极低,让人看不清脸。不过还好,这样的打扮并没有改变其恶劣的本质。

  钱乐拿过话筒,张口就骂:“你们这群混蛋!”

  富有磁性地声音立即钻进宾客的耳膜。

  “你们这群混蛋!”钱乐的脸微红,似乎有些醉。

  他的声音好像一盆凉水,浇灭了大家的热情,台下猛然安静了起来——谁会不知好歹惹钱大牌生气啊?

  “为什么只有水手服之夜才来这么多人呢!”

  我就知道——李皑礼勾了勾嘴角,心里想着大概他家季梁又把他给怎么了。

  灯光仍然只聚集于钱乐一人,无可厚非,他实在是适合被万众瞩目。

  “靠,都傻了啊?那老子决定来跳一段钢管尽兴,有没有人陪我啊?”

  总觉得今天钱大牌心情不怎么好,好看的五官都扭在了一起。

  台下的依旧没人出声。

  “我X,你们狠。”钱乐又骂了一句脏话,不过说到做到的他马上宽衣解带,在死静中一边扭腰一边扯下皮带。

  “DJ,你TMD也傻了啊?”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DJ震了一下后立即开始打盘。

  李皑礼看着不远处那个陌生的背影,恶作剧地推了一下。

  林肃被推到场中,愕然地看着钱乐拉下裤子拉链。

  钱乐半眯着眼,看到了一张稚气的脸。他挑起眉毛:“哟,新面孔?”说着,把林肃抓近身边,满嘴酒气哈在对方脖子上。

  这时的钱乐下半身已经脱得只剩一条白色的内裤了,看他样子明显是醉了。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肃反抗的动作,竟然还单纯地安慰着对方:“噢?别怕别怕,没事的,脱了跳起来才好看……”

  李皑礼盯着那两条白花花的长腿,心里默想……钱乐你竟然穿的是这么保守的款式啊……

  林肃心有怯意,脸上却倔强地硬撑着。他的手和脚都被钱乐压着,使得上力的地方完全不能动弹。不停扭动抗拒的同时,眼睛里扫视到的是一张张沉默甚至幸灾乐祸的面孔。直到一只冰凉的手从胸口中钻了进去,他才坚持不住叫了出声——

  “叶大哥!”

  整个剧情发展就跟狗血的武打片似的,当然,叶魏也会跟套路一样,像个行侠仗义的大侠一般,从天而降……速度快得没有一个人看得见啊没有一个人看得见……

  他握住了钱乐不安分的手腕,平淡却强硬地开口:“放开。”

  钱乐被他捏得生疼,抽回手:“你……你谁啊!”

  一场好戏就被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打断了,李皑礼正想开口骂他娘时,却发现这陌生男人的脸怎么看怎么熟悉。

  “哟,这不是叶导吗?”边上的模特弯起了眼睛。

  叶导?夜壶我就知道——李皑礼想着肯定没什么大不了的,周围却一直传来此起彼伏地赞叹声……

  “果然是叶导?”

  “恩,听说他回国发展了,看起来好年轻啊!”

  “的确啊,长得还挺好看的……”

  “好MAN啊……”

  长得好看的人李皑礼当然不会放过,可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这陌生男人半天,除了隐约觉得熟悉外,丁点儿好看都没发现。

  钱乐迷糊地站起身,把视线从林肃的身上转向叶魏:“你要代替他?也好,来,脱吧。”说着,一双咸猪手就摸上了叶魏的衣领。手指刚接触到布料,不知从哪蹿出来的季梁一把握住钱乐的手,然后用一条大毯子裹着对方暴//露的下半//身。

  “不好意思,他喝醉了,请谅解。”季梁的说辞毫无歉意反而咄咄逼人。

  林肃默默把衣服重新穿好,他拉了拉叶魏的衣角,示意没有必要与他们计较。叶魏也不是傻的,他当然看出了端倪:“没有关系。”

  可钱乐却不依不饶,从季梁的桎梏中挣开,毛毯滑落,又只剩下内裤。他借酒发疯,伸手抓住叶魏:“不行,今天你不跳,别想给我离开!”

  叶魏依旧面无表情,他护着林肃看了一眼边上的季梁,只见对方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拉过神志不清的钱乐,低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方才还撒泼的钱乐一下子把注意力投到季梁身上,二话不说死拽着对方的手往台后走去。

  闹剧啊……围观群众纷纷摇头叹气……

  可钱大牌你说的钢管舞在哪哟……

  DJ重新开始打碟,场子慢慢回热了起来。

  李皑礼将目光收回的那一刻,似乎感受到了其他视线的触碰,再要去寻找,落入眼中的只有一群黑压压的脑袋。

  叶魏看到了……他看到了……即使在混乱黑暗的场合中,他还是看到的那个人的身影。

  李皑礼的样子就如报纸杂志上的一样,风流又放荡不羁。下巴上的胡须、笑时会弯下的眼角让他有种疲惫……或许只是他想太多了。

  还没回来几天就碰到了……他低下头,这难道就是……

  边上的林肃拉了他一下:“叶大哥,怎么不走了?”

  “哦,走……”叶魏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是愣住了。

  人潮把他与李皑礼的距离拉近,虽说脸上完全没有变化,可他的心脏跳得比周围的舞动着的人群更剧烈。

  想大方地和他打招呼,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叶魏苦笑,终究他还是和八年前没有变化吗?

  八年了啊……

  一阵恍惚,他才发现,竟然已经持续了八年。

  年幼时的一段莫名其妙的悸动竟然延续至今,似乎已经成为了抹不去的习惯。

  他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了,可没有想到,那浅浅的一瞥就让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围墙瞬间土崩瓦解。这八年对他而言,就像一辆牢固的囚车,束缚他的同时又不可自制地前进。

  嘈杂的音乐被他阻挡在了外面,他只听到了对方与自己的呼吸声。

  距离已到咫尺,叶魏终于张开了口:“李……”

  可他底气不足的声音立即被喧闹的环境掩盖,刚才舞动着的人群无意识的拉近,此刻也变作了漠然地扯远。

  碰见了又怎样,也不过是擦身而过。

  叶魏笑笑,反正也已经是习惯了,不是吗?

  忽然,他的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班长?”

  “啊……”他木讷地转过身。竟然被认出来了……

  “果然是你。”微弱的光线下,叶魏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李皑礼说完就又转回头对着舞伴,仿佛刚才的一番对话不过是偶遇旧人。

  叶魏一顿,看着那流里流气的背影,迟疑了几秒终于开口:“以后有空出来喝酒吧?”

  李皑礼转过头,摇晃了一下,含糊地应道:“这是当然!”

  “叶大哥……”后门处,林肃在路灯下浅笑,“叶大哥你出手汗了。”

  叶魏一惊,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放开了那只紧紧握住的手。

  林肃见他反应,好奇地问:“难道就是刚刚那个人?”

  叶魏不答,加快的脚步。

  林肃追了上去:“阿,原来你就是为了他才回来的啊……”

  “恩。”叶魏沉沉地答应了一声,心里想着,何止啊……

  第六章

  李皑礼果真没有去校庆的活动,并且,当苏琳第二天早上怒气冲冲跑到他家的时候,他还一脸无辜地问着对方:“哟,这么早,吃了没?”

  几年来苏琳的样貌没有大变过,只是多了几份成熟女人的气质。

  “昨天怎么没去?”苏琳沉着气——要说她和陈露的区别,绝对就是她更为沉着。她就是那种你得罪了她,她还会深思熟虑地冷静分析你为什么会去招惹她,总会为对方和自己留后路的人。如果被爽约的是陈露,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一顿臭骂,顶头上司照损不误。

  李皑礼泡了杯咖啡提神,昨天陈露为他接了个活儿,好死不死偏偏在上午。用了好几个闹钟,才终于把他这个习惯在夜间活动的生物给吵醒了。

  “你知道我没去还来问我?”李皑礼抿了一口咖啡,对苏琳挤眉弄眼。

  “别不正经。昨天大家都来了,就缺你,”苏琳皱皱眉,看着干干净净的厨房,“你早上没吃东西?”

  李皑礼瞥了瞥冒着烟的黑色液体:“早饭。”

  “你一大早起来就喝咖啡不怕抽筋啊?”苏琳终于有些动气。

  “不怕,我昨天才去马杀鸡。”李皑礼笑笑、

  “你……”苏琳涨红着脸,“你又不是去工作,干什么不来啊?”

  “为什么要去?”

  “老同学聚会聊聊, 哪儿有这么多为什么!?”苏琳也没料到他会反问自己,“聊聊事业啊,家庭啊,小孩儿啊……”

  李皑礼打断她:“我们都孑然一身,凑什么热闹?”

  苏琳横了他一眼:“你才孑然一身,我下个月就结婚了。”

  “哦,对,”李皑礼恍然大悟,“我说你好不容易抽出档期,不好好陪老公,老往别的地方钻干嘛啊?”

  “什么叫‘别的地方’啊?”苏琳有些不爽这撇清干系的口气,“对了,张虹月昨天把宝宝带来了,肥嘟嘟的好可爱。”

  “那是谁……”李皑礼思索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在回忆之中找到线索。

  “就是……”苏琳想着怎么跟他解释,“就是以前喜欢叶魏的那个女生,挺漂亮的……”

  李皑礼恍然大悟:“就是她啊。对了,前几天我碰到叶魏了。”

  “真的?他昨天还表演来着。”苏琳有些惊奇,“怎么碰到的?”

  李皑礼想了想,还是没把当时的情况说出口:“就是路上碰到了。”说完,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说起来,这几年都没他的消息啊……”苏琳沉思了一会儿,“好像在外国发展,是个MV导演?”

  “对了,他表演了什么?”李皑礼想着自己前些天错过的一台好戏就郁闷。

  “没什么,弹钢琴罢了,”作为专业钢琴家的苏琳评论道,“华丽大圆舞曲,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了那个曲子,挺难的。”

  “是啊,”李皑礼点头,“的确不简单。”

  “呵呵,没你以前弹得好。”苏琳回想起以前李皑礼在大学的时候曾经为自己出气,当着钢琴能人林一面前完美的演绎了这支难度不低的曲子把对方气跑的事。

  “我弹过?”李皑礼问。

  “是啦,老年痴呆,”苏琳笑笑。李皑礼总是对过去的事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算了,反正也是过去的事,我只觉得你不去有些可惜……”

  她叹了一口气,熟门熟路地从桌上拿起一只白色的杯子,也为自己冲了一包咖啡。

  李皑礼家装潢风格很干净,就像他的工作室一样。其实按照李皑礼的性格,房子装修应该偏向古怪乖张才对。唯一比较吸引人的,大概就是床头那面墙了吧。

  苏琳拿着手里的咖啡,一面小酌一面打量着那面分散贴着照片的墙。

  “喂,这个……”苏琳有些吃惊,因为有些照片的尺度也太大了一点吧!

  李皑礼眼睛看着笔记本,一脸无所谓:“还有更奔放的呢。”

  苏琳有些玩笑似的开口:“你不会都和她们睡过吧?”

  李皑礼反问:“你以为她们的照片为什么贴在那里?”

  苏琳吓了一跳,连忙退离了那张床。

  其实李皑礼也不想贴照片,可模特们都有留唇印的坏习惯,那油腻腻的唇膏印擦都擦不掉,只好贴个照片在上面了。

  “大钢琴家,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苏琳一愣:“啊,对了,我要赶飞机……”

  “我送你吧。”李皑礼站起身,反正陈露还没打电话来催促。

  苏琳点头,她对刚才的发现很在意,总想要说些什么,“那个……”

  她的声音被李皑礼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打断。

  “接个电话。”李皑礼风度翩翩地笑了笑。

  果然陈露来催人了。

  “好像不能送你,”李皑礼抱歉地开口,“我帮你叫车吧?”

  苏琳摇摇手:“没事,我自己叫车吧,反正我还要回酒店拿东西,不麻烦你了。”说完,她又朝那面墙看了看,欲言又止。接着她就离开了。

  李皑礼推开了一道门,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暗房,房间内到处都是被片夹夹着的胶片。

  李皑礼扫视垂挂着的半成品,想着如果苏琳看到这些照片会作何表情——不是尺度,而是对象的问题:这上面上净是李皑礼与不同男子的自拍,有保守,有裸 露,有纯情的对望,也有火 辣的性 爱。

  也不是故意隐藏,只不过对他来说,这些照片没有公布的必要——因为从来就没有男性会在他的墙壁上留下唇印。

  李皑礼顺着照片一路回忆,影像形成的时间轴依稀让他想起曾经有个人和他这么说过:你就把我压在墙上做吧,你顶着我,我顶着墙,总有一天会我会把你家的墙顶出一个洞来!

  这么嚣张又无厘头,不是LEE是谁……

  一个名字就这么毫无预料地蹦了出来,忽然地就好像喝着可乐的时候突然尝到的黑巧克力的味道,即突兀又苦涩。

  手机的振动声把他拉回现实,李皑礼勉强地勾了勾嘴角。

  又是陈露……

  李皑礼懒得接电话,取了自己要用的工具就往工作室跑了。

  “你就不能刮一刮胡子么?”陈露抱着两个纸袋跟着李皑礼,她从来都不介意李皑礼的外表,可以说是懒得管,可今天却反常地认真起来。

  李皑礼问过陈露今天来的人是谁,可陈露以“告诉你也不知道”为由没有告诉他。

  “不是约在十点半么?”他岔开话题,“一般的明星都会耍大牌,他们十一点能来就不错了。”

  陈露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今天来的人,不仅没迟到,还早到了呢。”

  李皑礼撇撇嘴:“那只能说明他不够红。”

  陈露懒得理他:“你不知道他又不代表人家不红,他可是墙里开花墙外香。”

  李皑礼痞笑:“昨天去马杀鸡,有个新项目叫‘一枝红杏出墙来’,听老板娘介绍,舒服地能让你感受到偷/情的快感……”

  陈露懒得理他,又无声地瞪了他一眼。李皑礼却像没发现似的,仍在滔滔不绝:“还真挺舒服,陈露姐我以后请你去……”

  到了十三层,走廊里竟然空荡荡的,小员工们全都堵在了摄影棚门口。

  今天来的是谁?李皑礼往陈露哪儿瞟去,可陈露却是一副告诉你也不认识的表情。

  透过人层,李皑礼又看到了昨天的那张脸——叶魏和林肃。令他奇怪的是,林肃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莫名的眼熟。

  第七章

  “哦,他们啊?”李皑礼声音里明显带着不屑——他还以为是什么国际明星呢,没料到不过是他们。

  陈露瞪他:“难道你认识?”

  李皑礼懒散地抖了抖胳膊:“认识,那个比较高的,我以前大学同学,叫叶魏。”

  “哼,谁信你!”今天陈露的态度有些奇怪,对待李皑礼的口气总是似有似无地带了点鄙夷,“他是我同学。”她还特地加重了那个“我”字。

  “啊?你也是G大的?”李皑礼吃惊道。

  “什么G大,我跟他是F戏剧学院的。”陈露又摆上了一副“告诉你也不知道”的表情。

  “我跟他在G大还是室友!”李皑礼有些激动——对过去的事虽然浑浑噩噩,可被人否定的感觉很不好。

  “真的?”陈露半信半疑,自言自语道,“曾经同学过,可差别哪能会这么大……”

  李皑礼痞笑:“那是,我比较红。”

  陈露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

  他们的路被员工们挡着,耳边则是叽叽喳喳的对话声,跟追星的高中女生似的。

  “啊,林肃,就是他就是他,我表妹可喜欢了……”

  “我妈也喜欢,他拍的那几个MV,我妈颠来倒去看了数百次,现在连他几分几秒出场都能背得清清楚楚。”

  “这有什么,我妹把他MV的截图都打印了下来,贴了满满一墙!”

  “哎哟,我丈母娘也喜欢!”

  忽而,传进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其实,我也挺喜欢的……”

  几秒的寂静后,另几个故意压低的声音接着响起:

  “你不是一个人……”

  “偷偷说,我也喜欢……”

  看着小员工们各个伸长脖子七嘴八舌的模样,李皑礼纳闷:他们有这么红吗?看这架势,可是男女老少通杀啊。

  陈露冷冷地咳嗽了一声:“不用干活了?”

  刚才沸沸扬扬的小员工们顿时毛骨悚然,这才压低着脑袋散了开来。

  虽说李皑礼也是半个娱乐圈的人,可他对明星偶像的认识出奇的贫乏——他得知当红艺人的渠道只有两个,一是晚上厮混的拍档,二就是拍照的顾客。

  陈露把李皑礼甩在后面,飞快地走到叶魏面前,满脸恭敬地叫着对方“叶学长你好,叶学长你辛苦了。”

  本来坐着的叶魏瞬间站起了身,礼貌地与陈露握手:“别客气,叫叶魏就行了。这次还要多谢你给我空出档期,否则一下子我也找不到人帮我拍宣传照。”

  素日神气十足的陈露碰上叶魏后彻底歇菜:“没有的事,我们正巧有空,叶学长你有需要就跟我提,我能帮尽量帮!”

  李皑礼缓缓走了上来,注意着陈露巴结的口吻,直觉得好笑。然后习惯性带着痞气开口:“班长。”

  陈露好像嫌他不够尊重似的狠瞪了他一眼。

  叶魏脸上化开了温柔的笑容,对他道:“这次要麻烦你了。”

  一抹回忆闪现,李皑礼好像记起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那似乎是个烈日当空的夏日?

  陈露见他不答,赶忙应上:“不麻烦,请多指教才对。“

  叶魏浅浅地点了点头。

  林肃的注意力一直在李皑礼身上扫来扫去,李皑礼也不害臊,直直地回望,最后还是林肃被他看得缩了回去。

  陈露一本正经地做着各方介绍。原来,林肃也算不上是个新人,出道挺早的,在国外做了几年平面模特。后来被演艺公司看中,出演了好多个大牌的MV。他那种清新又带了一种韧性的亚洲面孔,火速在欧美走红。现在要回国发展,本以为“外来的和尚号念经”的优势已经没了,公司也不抱多大希望,可没想到因为发达的网络,林肃早就在国内红得如日中天。

  公司索性改了方策,继续加强了保密工作,等弄得国内粉丝心痒不已,蓄势待发的时候,再推出林肃。

  “你……很眼熟。”李皑礼的眼神依旧赤 裸裸坦 荡荡的。

  林肃脸一红,把头扭向叶魏。

  叶魏笑笑:“可能是以前网上看到过吧?”

  李皑礼斩钉截铁地摇摇头:“不是不是。”说话时,眼睛眯了起来,更是仔细地打量林肃。

  陈露一脸黑线,心说你对人家礼貌一点会少块肉啊,没好气地应:“大概是你见过自己忘了。”

  叶魏出来打圆场:“记得以前有个同学叫林一吗?林肃是他弟弟,或许长得有些像。”

  林一?耳熟……哦,早上苏琳才跟他提起过……

  “好像……”

  李皑礼没说几句,又被陈露的白眼以及咳嗽声打断。

  “陈露姐你今天怎么就揪着我不放呢?”李皑礼做了个愁眉苦脸的表情。

  “我才懒得管你,”陈露转向叶魏,“我老板虽然人品一般,但是技术还是可以相信。”

  叶魏又是淡淡一笑:“我了解。”

  陈露说完就准备离开,李皑礼拉住她:“不帮我介绍一下叶导吗?”

  她没好气地回答:“你知道了也赶不上人家。”

  语毕,迅速离开。

  好脾气的叶魏迎上:“时间紧张,他公司还没为他安排经纪人。我最近正巧有空,所以有些事情就让我先代替着做。”

  李皑礼这时才回想前几天晚上他出现时的骚乱,心想兴许叶魏的名气并不亚于林肃。

  “对了,你怎么做导演了?”李皑礼问道。按照叶魏以前的好成绩,不做教授也不可能成为南辕北辙的导演啊。

  “说来话长……”叶魏看向林肃,“我们下午还有事,不如先聊一聊这照片的事吧。”

  第八章

  林肃一路都很听话,配合着叶魏的设想一直在点头。偶尔意见存在冲突,也不直接开口打断,直到别人说完了他才会提出自己的见解。

  李皑礼从头至尾都在打量着他。说实在话,林肃从外表上并不占多大优势,毕竟长得帅气又漂亮的艺人比比皆是。

  可是……李皑礼微微眯起眼睛。

  林肃没有年轻人的张扬跋扈,他乖巧却充满灵气,坚韧但又不死气。

  再看叶魏。

  叶魏的样貌没变过,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直到今日他衬衫的纽扣还是老老实实地系到了最上一颗,他就不嫌勒得慌吗?

  李皑礼承认,他对当年叶魏的记忆已经微乎其微,除了本分和稳当外似乎没有其他印象——也不想想,他们只同学过一年,第二年李皑礼就休学去了海外主修摄影,那一去就是好几年。后再加上回国发展了几年……掐指一算,竟然有八个年头了。这段时间内,他们也从未有过联系,直到上次酒吧一面,那句脱口而出的“班长”。

  本来以为与他的交集就此结束,未曾想到还能有一天坐在一张桌子上讨论问题……

  啊,微妙。

  李皑礼偷偷打了个哈欠,小幅度地张望,希望能找到小员工让他们送杯咖啡来。可员工们都被陈露吓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所以他只能闭上嘴继续打着闷哈欠。

  余光好像扫到了炙热的视线,追逐过去,看到的却是叶魏温文尔雅的笑容。

  难道是错觉?

  又一个哈欠,眼眶立刻被水气充满。

  他 妈的早起真是害死人。

  今天只是简单的打样,并不要真刀实枪地拍照,李皑礼在了解了对方的意思后,也就准备散伙后天再见了。

  “如果可以,请写一份摄影计划书,”叶魏在最后做出了一个要求,“然后明天上午传真到我们公司,等看过之后马上给你答复。”

  李皑礼听后立刻皱眉——计划书?那种东西好久没有写过了,也就一板一眼的叶魏要走形式。

  李皑礼翘着二郎腿答道:“好,我让陈露写给你。”

  叶魏有些惊讶:“不是你写?”

  李皑礼嘿嘿笑着:“当然不是。”

  其实让陈露写,也就是简简单单的过过场。对李皑礼来说,拍照当时那突然而来的灵感更为重要。

  叶魏沉默了一会儿,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李皑礼:“我觉得还是你写比较好。”

  毕竟曾经同学过,李皑礼对叶魏执着的性格心知肚明,敷衍道:“那好吧。”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李皑礼觉得好笑——叶魏啊叶魏,你这样认真,在娱乐圈混可是吃不开的啊。

  李皑礼勾起嘴角,抓住一个路过的小员工:“你去把陈露叫上来。”

  林肃跟叶魏走到电梯口,有些好奇地问:“不跟老同学去聚聚?”

  叶魏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哥以前跟你们是同学啊,”林肃难得调皮地回:“再说,我昨天看到你找饭店了。”

  叶魏沉默不语,眼睛看着电梯上的数字。

  “真不去吗?”林肃语气里有些可惜,“叶大哥,你回来不就是为了他,什么都不行动真的好吗?”

  叶魏靠在一旁:“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林肃浅笑:“不是做什么都需要准备充分的。”

  “可是你……”心里蠢蠢欲动的叶魏到底动摇了。

  “我能有什么事,你看,鸭舌帽,墨镜……其实我也没这么红,不会被认出来的,”林肃笑笑,正巧电梯到达了一楼,他大步跨出电梯,朝叶魏挥挥手,“叶大哥,我先回公司,你慢慢来好了。”

  第九章

  到了十三层的电梯门打开,正巧碰上了李皑礼和陈露。

  “学长,怎么了,是不是忘东西了?”陈露关切地问道。

  叶魏愣了一下后回答:“不是……”

  李皑礼大摇大摆地走进电梯,陈露按下了十二层。

  随着电梯门再次关上,叶魏终于开口:“好久不见,晚上有没有空,一起聚聚?”

  李皑礼还没来得及回答,陈露便插嘴:“我今晚要加班,老板你跟叶学长去吧,学长也刚回来,就当为他洗尘。”

  李皑礼心里嘀咕,谁让你自作主张了,他可不想陪着个古板的老同学浪费一个夜晚。

  一边的叶魏则露出了浅笑。

  陈露出电梯的时候把跟上来的李皑礼给瞪了回去:“学长他才回来,你反正没事,开着车带他到处逛逛,晚上找个好一点的饭店请他吃一顿。”

  “我觉得我的事还是自己做的好……”李皑礼发现让陈露写计划书纯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回去。”陈露冷冷地道。

  李皑礼看着她犹如利剑一般的眼神,立刻缩回了电梯。

  完了,别说夜晚,就是下午也要赔上了。

  李皑礼载着叶魏,开着他那辆风骚的红色跑车,在本城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两人之间并无太多交流,或者说他们总是聊不到一个点上。

  比如,仔细地叶魏总能发现城市内建筑的变化,刚想与李皑礼探讨,对方却只是毫无兴趣地应一声;再到李皑礼对新开的酒吧,或是路边的美女品头论足的时候,叶魏也不过是风轻云淡地点点头。

  不是报复,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两个人之间的交流总是有去无回,就像一个歌者无论如何都找不准自己的音调。

  沉静了几分钟,李皑礼点了一支烟,问:“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叶魏放下了一点窗,好让烟味有处可散:“想回学校看看。”

  同学过一年,他们曾经的、也是唯一的交集。

  李皑礼不喜欢聊过去,那些封存的回忆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或者是因为他的记忆力实在不好,大多的过往对他来说只有“忘得精光”和“记得片段”两种——说起来,记得叶魏也很不可思议,大概是因为曾为室友的关系吧。

  现在他却打算拿过去说事,毕竟这样的冷场有些尴尬。

  “对了,你们前几天聚会地怎样?”车子在红灯之前停下,李皑礼顺便灭了香烟。

  “见到了许多老同学,”叶魏摇上窗,朝他笑笑,“现在都挺好的,很多都结婚生子了。”

  “啊,苏琳跟我说起张虹月了,好像做妈妈了?”其实李皑礼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只是在艰难地寻找话题。

  叶魏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笑意更温柔了几分:“恩,儿子很可爱。”

  “儿子?”李皑礼嘿嘿了一声,“现在儿子可是赔钱货啊。”

  “怎么会?”叶魏有些吃惊。

  李皑礼见他这样认真,更是吹地天花乱坠:“现在行情不一样了。养儿子要为他准备房,准备车。做死做活一辈子,自己房子贷款还没还清,儿子娶媳妇儿了,又要开始准备新房的首付。”

  叶魏一板一眼地答:“话不能这么说,国内现在小夫妻俩一起奋斗的也不少,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李皑礼噗嗤地笑出声:“班长,你还是这样严肃。”

  班长这个称呼,让叶魏恍惚了数秒。

  第十章

  他们的交谈渐渐上了轨道:李皑礼一味的调侃,语气轻佻又不正经;叶魏时而反驳时而叹气,认真的样子又会招来对方的嘲弄。

  总之,双方之间不热不冷的气氛终于被一曲看不见的旋律打破。它幽幽的,轻轻的,好似下一秒就会消失,却又可以像空气一般,遍布在他们周围——一不小心,就被吸进了鼻腔。

  “对了,怎么想起做导演了?”李皑礼握着方向盘,心不在焉地问道。

  叶魏仔细思考了一下,答:“有一天,忽然想到的。”

  “恩?不像你的作风啊,”李皑礼递上一根烟,对方摇了摇手拒绝,“总觉得西装革履才适合你。”

  叶魏笑笑:“本来我也是这么想……”

  他没有接下去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李皑礼一眼,一副话中有话的样子。可惜对方不是敏感的人,这个话题马上就被其他的话题取代。

  “其实上次那‘水手服之夜’不是最劲爆的,”李皑礼邪笑,“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去见识。”

  叶魏皱眉,沉声开口:“我对那些并没有兴趣,上次只是林肃说想要去凑热闹……”

  李皑礼也知道对方爱好不在此,又岔开话题:“那个林肃,很眼熟啊。”

  叶魏“恩”了一声:“他是林一的弟弟,亲弟弟。”

  “总觉得……”李皑礼迟疑了一下,可就是记不清究竟在哪里见过,只能放弃,“大概吧。”

  还好今天的高速公路并不拥挤,没多久,他们就从出口驶入一条小单行道。

  秋意渐浓,道路两边开始慢慢地堆积起了金黄色的树叶。偶尔一阵秋风吹过,残刮在树枝上的叶瓣儿便会打着圈儿地飘下。

  冷僻的小道上车流很少,一时间内在道上行驶着的只有他们这辆风骚的红色小跑车。它犹如一条鲜红口子,不偏不倚地把金色小道从中间分隔开。

  “好美。”叶魏不禁发出这样的赞叹。

  “恩?”李皑礼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握着方向盘。他机械性地望着前方,丝毫没有发现周围景色的变化。

  “你看。”叶魏伸出手指,指向前方。

  李皑礼随声望去——还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一条被秋天的冷空气侵袭的马路吗?

  他噗嗤地笑了出声:“班长你好少女!”

  叶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脸正经地重复:“你不觉得真的很美吗?”

  李皑礼这才放慢了车速,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有点儿。”

  叶魏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沉声建议:“想不想拍下来?”

  李皑礼一脸“你别开玩笑”的样子谢绝:“被交警发现停在路中间会很麻烦的!”

  “这不是借口吧?”叶魏反问,一丝狡黠从他眼中一闪而过,“换个位子,我来开车?”

  软趴趴的李皑礼刚想拒绝,却看到了对方那双温柔中透着凌厉双目。那种坚定,期待,信任等交错的感觉,让他犹豫了几秒后终于答应:“那好吧。”

  不知为什么,他对这样的眼神很没抗拒力——明明他喜欢的是可爱的东西才对。

  他们迅速地换好了座位后,李皑礼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带相机。

  或许刚开始并没有太多的动力,可等到了条件不允许的时候,才会明白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

  “阿……”李皑礼发出了失望地叹息,“没带家伙。”

  叶魏皱眉:“这也会忘?”

  李皑礼哼哼:“当然了,那只是工作,谁有事没事会带着那玩意儿到处跑,又不轻!”

  叶魏已经把速度压到了最低,他甚至可以看到小道的出口了:“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做?”

  李皑礼心说你管得着么,表情有点僵硬地回:“那种事已经忘记了。”

  叶魏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怒意,叹了一口气,接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个一次性的傻瓜相机:“凑活着用吧?”

  如今全民数码的年代,这种东西稀少地都能用灭种来形容了,也不知道叶魏从哪儿搞来的。

  “快接着啊。”叶魏不擅长开慢车,何况还要伸出一只手递相机。

  李皑礼扁了扁嘴,吞下了动气地话,然后接过那造型卡通的小机子,对着窗外。

  这小机器完全没有专业单反相机的功能以及质感,分量出奇的轻巧。

  李皑礼选定了几个画面,习惯性的想要进行调节,这才发现在他手里的不过是一只简单的塑料相机。

  返璞归真呐……李皑礼的嘴角上扬了些角度,竟然带着一脸喜悦按下了快门。

  这样的拍摄过程,没有压力,极其轻松,真正的浑然天成。

  眼见车子就要驶出这条漂亮的小道,李皑礼让叶魏在路口处小停几秒,随后他探出了大半个身体,一手搭在车上保持平衡,另一手控制着相机。

  红色的车尾,黑色的柏油马路,两边金色的树叶以及万里晴空,美得令人窒息。

  “快回来。”叶魏催促着,眼尖的他看到了交警的倩影。

  “哦!”拍完照的李皑礼赶忙缩回车里,打了一个喷嚏。

  秋意愈来愈浓了,可心头却是暖洋洋的。

  “怎样?”叶魏富有磁性地声音传了过来。

  李皑礼喜滋滋得玩弄着手里的相机,答道:“还行吧。”

  事实上,他已经好久没有拍地这么高兴过了。

  叶魏沉沉地“恩”了一下,声音里似乎带着满意的味道。

  李皑礼的目光一直在那廉价的一次性相机上转来转去,忽然,他有些恍然大悟地说道:“我以前也好像有过这么一个相机,一定有过!”

  叶魏笑笑:“真的?我是在机场出口买的,一直备用着。”

  “我好像……”李皑礼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哎,记不清了。”

  叶魏浅笑,没有再说话,车内也安静了下来,可已经不是之前那般尴尬死气了——何况,李皑礼还得意地哼着自己编的小曲儿,看起来他心情的确不错。

  过了许久,他才意识到了现在的局面:“班长,把车还给我!”

  不知不觉中,主导权似乎已经转到了叶魏的手上。

  “马上到了,我继续开下去吧。”那个人的声音,平淡如水。

  第十一章

  隔日李皑礼睁眼的时候,惊奇地发现自己还赶得上去吃个早饭。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被满身的酒气刺激得睡意全无。

  他点了根烟,赫然发现屋内整洁得突兀……太长时间了,起床后四周那旖/旎与糜/烂的景色似乎已经成了习惯——难得这么干净,让他觉得很陌生。

  在走向浴室的过程中他把衣服脱得满地都是,这才开始有了些许熟悉的味道。光条条地坐进放满热水的按摩浴缸,被水蒸气包围感觉让他舒畅不少。

  昨天……有喝酒吧?似乎还喝了不少?

  李皑礼用食指与中指的指腹轻轻拍打着自己的额头,一下又一下。渐渐,昨晚的回忆也越来越清晰。

  对了,他被叶魏带去了一家开在G大周围的小饭店。

  那饭店古板地跟叶魏本人一样,压根就没有特色可言,李皑礼刚进去就忍不住唏嘘了一番。

  叶魏笑笑,告诉他自己以前常来这里吃饭。

  “没印象。”李皑礼摇头,环顾了一下周围,随便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叶魏跟了上去,答道:“当然了,这儿是在你休学之后才开张的。”

  中年发福的老板娘走了过来,看到叶魏,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叶同学?你是叶同学?!”

  叶魏站了起来,礼貌地点头:“恩,是啊。”

  李皑礼则缩在一边,心想着既然是熟人那能不能打点折。

  事实上,老板娘的热情超乎了李皑礼的预料,不但给菜打了折,连酒水都免费赠送。甚至到了最后,长扎在厨房的老板都出来陪酒了。

  人多闹腾地有点烦,这会儿李皑礼又心说也没让你付钱,找什么熟人开的店啊……

  他坐在一边喝闷酒,几次想加入他们的对话却无计可施——谁让他们老是在聊过去的事,这不是欺负人记忆不好么……

  老板见桌上的盘子大多见了底,潇洒地挥了挥手,吼道:“让厨房加个海鲜煲出来!”

  好言好语的叶魏难得拒绝,朝李皑礼的方向看去:“海鲜煲就算了,他会过敏。老板你也不用客气,随便炒几个素菜就行了。”

  老板嘿嘿地抹了一把嘴:“炒素?太寒酸了!海鲜过敏,家禽不过敏吧?”说着,又对厨房扯开了嗓子吼了一句:“上一份白斩鸡,挑最好的那份啊!”

  叶魏为老板斟满酒:“几年不见,老板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过。”

  “哈哈!”老板爽朗地笑了,“你小子也是啊!对了,你酒量有没有变差?当年,能和我喝到最后的就你小子了!”

  叶魏还没来得及答,李皑礼就好奇地插嘴:“他?能喝?”说着,用满是怀疑的眼光扫视着邻座的叶魏。

  老板继续吐沫横飞地说着:“当然啦,当年号称‘千杯不倒’的我,竟然有一天会被这小子被打败……不,竞争地不相上下!”

  叶魏却语带叹息地开口:“……当年,太不懂事。”

  “呸,能跟我拼酒的除了老家的老胡头,还有谁!?”老板似乎已有醉意,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酒量难免会有后退。

  叶魏垂下头,不知在回忆什么。接着埋头灌下半杯酒,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我也挺能喝啊。”李皑礼跃跃欲试,其实说穿了,他只是不相信看起来正儿八经的叶魏的酒量能有多好。

  叶魏看他一脸兴奋,立刻摇头:“不行,还要开车,点到为止。”

  李皑礼挑眉:“我看你是不行吧?”

  叶魏没理,淡淡道:“别对我用激将,没用。”

  李皑礼继续死皮赖脸道:“班长,给个面子啊,这么久不见连酒都不陪我喝?”

  老板在一边煽风点火,送菜的老板娘也来凑热闹:“是啊,你就喝一次,难得大家都高兴。如果真醉了,我们这里还有客房。”

  叶魏苦叫:“怎么连老板娘你都……”

  老板趁热打铁:“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以后别再来了!”

  叶魏叹了口气,对上笑得幸灾乐祸的李皑礼,无奈地开口:“那好吧……”

  记忆到此就中断了,再次醒来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一切都像是一个充满酒气的梦。

  水开始变凉,他抓过一条毛巾,围住了下半身,然后赤着脚走回房间。

  屋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李皑礼心说要给钟点工阿姨加工钱了。他打开冰箱,想要随便找一点吃的,却目瞪口呆地发现冰箱被一大堆他从未在自家见过的食物塞满。

  五彩缤纷的颜色让他头疼,在瓶瓶罐罐之中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啤酒。最终,只能拿出一盒谷物早餐和牛奶,悻悻地走回餐桌。

  他满脸黑线地看着碗里那造型卡通的咖啡色麦片许久,终于舀起一勺塞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啊啊啊啊,好傻啊,他竟然觉得给小孩儿吃的麦片味道不错,实在是太猥琐了!

  纠结之时,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

  李皑礼不愉快地喂了一声后,那头立马传来了一个急促的声音。

  “东家,真不好意思!”原来是钟点工阿姨。

  李皑礼啊了一声,刚想开口责备几句,却不料对方用极快的语速抢在了他之前。

  “我家小孩昨天突然发高烧了,所以没有去你家打扫,真不好意思!我打了好多个电话给你想要请假的,却老是没有人接。东家,我做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旷工,请不要辞退我!”

  李皑礼很爽快地让对方放心,好好照顾自家小孩,随后就挂了电话。

  没走几步,李皑礼一拍大腿:不对啊,既然不是阿姨,那只能是叶魏了啊!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自说自话啊。

  第十二章

  到了约好拍照的那天,李皑礼竟然比平时早到了工作室。

  正在教训员工的陈露见到他,面部表情算得上目瞪口呆:“你是起早了还是昨晚没睡?”

  李皑礼的脸被墨镜遮掉大半,只剩下巴上的胡渣。他油腔滑调地嘿嘿了几声:“露露姐你训人的样子真有气势。”

  陈露白了他一眼,支开了那可怜兮兮的员工,跟上了他的脚步。

  “上次你和学长去哪了?”陈露问道。

  李皑礼试探性地反问:“你没有联系过他?”

  陈露恩了一声。

  “哦,”李皑礼手插口袋,步伐轻飘,语气懒散,“看脱衣舞去了呗。”

  陈露惊叹:“什么!”

  “开玩笑的,”李皑礼见她反应,笑着摆手,“去了一家他找的饭店。”

  “哼,”陈露调整了一下,语带警告地道,“你可别带学长去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李皑礼走进办公室,取下墨镜坐到沙发椅上,习惯性地把腿翘得老高。

  “你少小看他,”他撇了撇嘴,“外国更开放,你认为他会少去?”

  陈露直瞪他:“学长不是那种人。”

  李皑礼一边看着照片,一边含糊地道:“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说什么!”陈露跺了一下脚,高跟鞋发出了“噔”的一声。

  李皑礼的目光从手上的照片移开,本以为能看见她害羞的脸红,却没料到落入眼里的是一张愤怒的脸。心说不妙,赶忙投降:“是我小人之心了,你的学长是君子。”

  陈露明显不高兴地冷哼了一声,扔下一句“跟你说不通”后就离开了。

  李皑礼郁闷,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开不起玩笑呐。

  林肃来了,洋洋洒洒带了十几号人,就是不见叶魏的影子。

  李皑礼耸肩,开始照相。

  林肃可塑性很强,李皑礼喜欢他眼睛里的韧性,特别调整了灯光与布景,突出他与众不同的个性。

  一到休息时间,助理们就为林肃递茶送水——可他不仅不懂享受,眼神里竟然还隐隐透露着怯意。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李皑礼忍笑开口:“林肃,过来看一下照片吧。”

  林肃朝助理点头示意,然后顺从地向他走来,坐到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

  好乖……李皑礼露出邪笑,回想起之前在酒吧里捉弄他的那一次。

  “那个……”林肃张望了一下周围,然后迟疑地开口,“叶大哥昨天去外地拍MV了,所以今天没来。”

  李皑礼心想,关我屁事,于是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林肃还在为叶魏解释:“那边的事情比较急,他们好不容易挤出的档期……”

  李皑礼打断了他:“看照片吧。”

  林肃点点头,把注意放回屏幕。许久,才缓缓地吐出“好棒”两字。

  这时,逮到机会的李皑礼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一手伸到对方腰际,然后轻轻抚弄了一下。

  林肃被这毫无预料地动作一震,腰板挺地僵硬,微微往边上挪了些距离,脸上里说不出的苦笑。

  李皑礼近距离观赏着他的反应,憋笑到内伤。

  “李大哥……”林肃皱眉,“你……你是同性恋吗?”

  李皑礼一惊,他未曾想到对方会这样想,立即收回手——他的私生活是乱,双方只要看对眼,不分对象,可他……

  “你想太多了,”他不过想捉弄林肃而已,所以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想太多了。”

  林肃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看起来林肃的公司真的花了大力气,做什么都要一审二批三通过,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小心。

  李皑礼叼着烟,闷闷不乐地开始修片。那公司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亲自修,本倒也无所谓,可一被盯得这么牢,反而是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叛逆因子,怎么都觉得不舒坦。

  对了,他晚上还有一个生日聚会要参加……可钱还是要赚呐。李皑礼托腮,懒洋洋地移动着鼠标。

  他总是觉得林肃有些眼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邻家小弟型?

  吐了一口烟圈,他对着屏幕上那个眼露倔强的青涩面孔勾起了嘴角——他会有出息的。

  修片不是一件容易的活儿,枯燥又乏味。还好今日他与林肃的互动出人意料的默契,不需要多费力气,只要做一些简单的修饰足矣。

  在天黑之前,李皑礼就完成了后期修片,他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窗外的残阳为屋内的白墙染上了橘红色,也给装修简洁的办公室带来了几分暖意。李皑礼笑笑,关门离开。

  刚出大门,那凉风就直往自己敞开的衣领里吹,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我不冷我不冷……他挺直腰杆自我催眠,小跑到自己的车上。

  本城春秋两季短地出奇,看来没过多久就要入冬了吧。

  李皑礼忽然想起来,前几天用一次性相机拍的照片还没有洗出来。

  回到家,不怎么就把晚上玩乐的事扔到了一边,像打了兴奋剂似的找到了那只一次性相机,走进了暗房。

  在洗照片的那几小时里,李皑礼高兴得就差手舞足蹈了。那种久违的新鲜与激动让他乐不思蜀,期待地就像一只看着主人准备饲料的喵咪。

  看不到预览图是一个方面,拍摄时用了太多感情是另一方面。

  图像慢慢显现,李皑礼看到成果后不禁露出了傻笑。

  一次性相机当然比不上专业相机,光是简单地扫视,便能发现好几处硬伤。要不是因为他的技术,拿着一次性相机去拍景,那效果绝对是惨不忍睹。

  可他却喜欢这种感觉,没有复杂的调节,没有后期的处理,没有特殊的目的,不为拍照而拍照……想起来有些傻有点装,可这种纯朴的喜爱没有一个人可以抗拒。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李皑礼一惊,手中的照片滑落到了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在角落里的一只灰色铁盒。来不及去一探究竟,手机又催命似的震动个不停。

  “在堵车!”他接起手机,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想也不用想,铁定是来找人的。

  手机那边一阵骚乱,随后庄财的声音传了过来:“狗屁,你按一下喇叭给我听听?”

  于是李皑礼学做汽车喇叭,嘟了一声。

  庄财得意地笑了:“那么久哥们不是白做的。”

  “什么事?”反正揭穿自己的是老友,李皑礼摆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没事,”听得出,庄财似乎走离了一些人群,周遭不再那么吵闹,“有的玩你还不来,我要确定一下你死了没有。”

  “你看不见我吗?我在你对面啊。”李皑礼似乎随时随地都能起玩心。

  “啊?”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听起来庄财好像上钩了。

  李皑礼嗤笑连连。

  “狗崽子!”知道自己被耍的庄财破口大骂。

  这时候门铃响起,李皑礼一边听着手机一边走去开门。

  “我……刚好路过。”

  第十三章

  门外站的不是叶魏还能是谁?只见他一身狼狈,裤脚边还沾着泥土,夜晚那阴嗖嗖的秋风包裹着他全身。

  李皑礼看着他,愣是没有说上一句话,握在手里的手机发出了庄财担心的“喂喂”声。

  阿……大脑空白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他又把门打开了些角度,示意让站在外头的叶魏进门。随后对着手机交代了几句后便挂上了电话。

  “没什么事,就刚好路过,所以想上来看看你在不在。”叶魏笑笑,有些拘谨地坐到沙发上。

  李皑礼“哦”了一声,动作同样有些不自然,大概是因为他家少会有人穿着这么多布料来拜访的缘故。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开了冰箱想要拿罐啤酒招待对方,可李皑礼忘记了他家冰箱在前几天才被那田螺公子改造过。

  找寻无果后只得取出了一盒橙汁,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叶魏,他有些冷嘲热讽地道:“你以后要买就给我买豆奶,我喜欢喝那个。”

  叶魏脸微红,接过饮料:“其实想买的,可惜那个超市没有货,”迟钝的他在说完后才发现到对方不悦的脸色,“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

  李皑礼哼哼了两声,坐到他边上,自顾自地喝起橙汁。斜着眼,正好可以看到叶魏的侧面,他开口问道:“不是说去外地了,怎么这就回来了?”

  叶魏有些吃惊,不但没有回答,却是反问:“你怎么知道?”

  李皑礼挪动了一下,实在觉得这样中规中矩的姿势很难受,索性将脑袋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脚也翘到茶几上,接着大大地展开,几乎就要侵占到叶魏的领地:“你家林肃说的。”

  “啊,原来是他啊……”叶魏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有些恍然,有些落寞。

  李皑礼歪过头,看着他挺拔的背脊问:“怎么?”

  叶魏温柔地笑了:“林肃他,想的比较多。”

  李皑礼松了松肩膀,舒服地吐了一口长气。

  “今天工作顺利吧?”叶魏一直保持弓着的姿势,单薄的衬衫隐隐地透出了他背上的脊梁骨。

  “托你家林肃的福,还不错,”李皑礼坐起身,“要看看吗?”

  叶魏理所当然地应:“好啊。”

  李皑礼拿出笔记本电脑,找出今日为林肃拍的那些。叶魏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点头。刚要发表意见,却被李皑礼放在桌边的那些照片吸引了去。

  李皑礼一惊,赶忙用手压住:“这些……你不能看。”

  那就是他用一次性照相机拍的照片,虽然自己很喜欢,可也不能否认上面的种种缺陷。如果给外人看了,岂不丢了他这当红摄影师的招牌?

  叶魏无声地笑了一笑:“为什么不能看?”

  李皑礼别过头:“我说不能看就不能看。”

  叶魏凑了过去,极为真诚地道:“可我想看。”

  真的想看?李皑礼犹豫了一下,转回头,却发现对方与自己的距离是如此的接近,一紧张,松开了那只按在桌子上的手。叶魏伺机拿过照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李皑礼想去夺,却被叶魏挡了过去。

  “那不好看,我电脑里有更好看的,M腿波霸应有尽有……”他胡乱地找着理由,可就是怎么都引不起对方的兴趣。

  “不会啊,”叶魏一边躲避他的攻击,一边见缝插针地观察照片,“拍得挺好看的。”

  李皑礼吹胡子瞪眼地回:“好个屁,连猪拍的都比这好!”

  叶魏忽然沉默了,然后转过身一手搭在对方的肩上,眼睛直逼逼地看向他:“别这么说,拍的真的很好。”

  李皑礼躲开了对方的视线,抢回了照片,顺便拍开他的那只手:“我拍的自己能不知道?”

  喜欢是一码事,本质是另一码事。这道理连他本人都清楚,旁观者能迷糊?

  “我真的觉得很好,”叶魏却像复读机似的,又重复了一遍,“真的。”

  他本就带着一身的正直气派,此时再加上肯定的语气,其可信度直飙到百分之两百。李皑礼没再说话,只是找了个大信封装起了照片,在一边的叶魏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

  渐渐明朗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僵持,两人之间不再有对话。外面的冷空气像是从门缝钻了进来,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李皑礼烦躁地点了根烟,看着一缕白气缓缓上升,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异常认真的态度十分好笑。果然……他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叶魏。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张扬轻浮的个性总像是到了一个次重的位置,反而,那些潜在的、陌生的方面却在冥冥之中被带出,这感觉……好像不太妙……

  他深深地吸进一口烟,然后吐出了重重叠叠的烟圈。

  这样僵硬的氛围下,叶魏竟然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完全没有刚进屋时的那样的拘束。

  许久,终于有一个人先开了腔。

  李皑礼掐灭了烟,开口:“我等会儿有个派对要参加,你要不要去?”

  叶魏摇头:“我该走了,明天一大早要去选景。”

  李皑礼哦了一声,他话里本来也就有赶人的意思。

  “对了,”离开时,叶魏忽然转过头,站在门口,“过些日子,林肃要去偏远地区拍个慈善的广告,我们需要一个随行的摄影师,你要不要去?”

  李皑礼一手搭在门框上,脸上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你得去问陈露,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空。”

  叶魏沉恩了一声,然后朝电梯口走去。未走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了重重的关门声。

  李皑礼倚靠在门板上,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烟塞进嘴里,可打火机却像跟他有仇似的,怎么都点不燃。

  X……他低骂了一声,只能作罢。

  此时,随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李皑礼一边吐着脏词一边走向手机——该死的庄财,不是跟他说了今晚不去了么,怎么又来催人?

  李皑礼拿来手机,瞧了一眼来电人,背脊立马犹如通了电流,挺得笔直。他把整理了一下衣服,清嗓开口: “大哥?”

  第十四章

  驾车穿过隐蔽的林园,一幢复古式的别墅出现在李皑礼的眼前——这是他曾经的家,但自从学成回国后,除了逢年过节他就鲜有回来。

  从暖和的车里跨出,立即感受到了冷空气带来的温差。今天他还算老实,不但里面那件深蓝色的衬衣多系上了两个纽扣,甚至连头发也进行了特别的修剪——可唯独下巴上的胡渣依旧顽固地坚持着阵地,把好不容易带出的那些清爽气息抹淡。

  他慢慢地走向别墅,抬头仔打量着房子的外观。

  嘴角有些嘲讽地勾起——果然啊,他那长情的大哥就连屋外无花绿树的排列顺序都舍不得改变。

  阳光照在门前的走廊,大理石地板泛出了漂亮的光泽,沿边无名小花不惧秋风开得正艳……此等田园般安逸舒静的画面让李皑礼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比起自己的公寓,这儿才有家的味道呐……

  天气真的凉了,呼气的时候嘴前已经隐隐有了白烟。

  他缩了缩脖子,按下门铃。没多久,便有人来开门了。

  满面慈祥的老管家微微弯腰,恭敬地道:“李先生。”

  他自李皑礼有记忆以来就在这里做管家,看着李皑礼长大的同时,李皑礼也看着他从两鬓灰白到满头白发。

  “恩。”李皑礼踏进屋子的那一刻,收回了脸上的痞意。

  管家接过他的外套,用着温和的语气道;“老爷在开会,李先生你去客厅坐一会儿吧。”

  李皑礼点头,顺从地往客厅走去。

  如他所料,屋内的家具也是同样。就算它们老了旧了不再光鲜了,也依旧默默无声地驻扎于自己的地盘——废话,这些都是古董,越老越值钱。

  傻等的同时,庄财打来了电话。

  “怎么?”未等对方开口,李皑礼就不耐烦地问道。

  庄财也不管对方乐不乐意,光一个人在那兴奋:“说出来你别眼红,知道哥哥昨天搭上谁了不?”

  “爱说不说。”李皑礼朝楼梯口望了望,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丝动静。

  庄财大笑:“怎么还没听哥哥说就开始泛酸了?”

  李皑礼懒得理:“没事我挂了。”

  “X,你挂试试!”

  对方刚说完,李皑礼就合上了手机。

  “你还真挂了,”再次接通后,电话里立马传来庄财大呼小叫的声音,“你今天怎么这么闷啊,开始学习怎么积德了?”

  李皑礼皱眉,今天他的确没什么心情去和对方瞎扯淡:“我在……我哥家。”

  “哟,咱哥回来了?”庄财夸张地用了北方的口音,“咱哥咋现在才回来,弟弟们可想念他了。”

  李皑礼终于沉不住气:“我说你恋姐也就算了,怎么连别人的大哥也要意 淫?”

  庄财回:“恋兄的明明是你好吧?”

  李皑礼笑笑:“我恋胸,我最喜欢胸大的女人了。”

  庄财哼哼:“你那点小算盘哥哥还能不知道?”

  闲聊时,进来的一条短信。李皑礼拨弄着手机挑出来看,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内容简洁鲜明,以至于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李皑礼,我是叶魏,记一下号码。

  老管家也走了过来,恭敬有礼地微微弯腰:“老爷已经好了,现在正在书房。”

  李皑礼马上收起手机,从回旋式楼梯走到笔直的走廊,一路过去已经无暇分心,找准房间便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后响起——“进来。”

  推门走进去之前,李皑礼又神经质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房内的李皑荣背着他,站在落地玻璃窗前观赏着外面的秋景,他的神情深沉肃穆,脸上并无表情。俩人虽说是兄弟,可岁数相差甚大。

  李皑礼无声地走了过去,直到与他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的时候才开口:“大哥。”

  李皑荣的注意力依旧在窗外:“你说,为什么每次从这里看出去,风景都是不一样的?”

  李皑礼没答上来——这个问题若是其他人问的,他一定会天马行空地吹嘘一番,可对着大哥,他就如何也说不出那些话。

  “怎么?”李皑荣终于转过头,微微地笑了一下,“最近还好吧?”

  “恩,”李皑礼微微低下头,“工作室运作还不错。”

  “我问你的身体。”说着,李皑荣又把视线投到了窗外。

  李皑礼似乎没料到对方问的是这个,赶忙回答:“啊,挺好的。”

  随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可气氛不像和叶魏之间那样的尴尬冷清,反而有些安逸和舒适。

  忽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爸,文书我看完了。”

  李皑礼楞了好几秒,往边上一看——我X,原来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人坐在边上的沙发上。

  那人看着他一脸惊愕的表情,脸上依旧是出奇地平淡:“叔叔。”

  李皑礼黑着脸,有些哭笑不得地回:“小力行你也回来了?”

  李力行站起身,把档案袋放到办公桌上。穿着灰色西装的他,带着一副大好青年的气度。

  李皑荣满意地点头:“其实他早就回国了。前几个月在外地试炼,把一个快倒的小公司引上轨道了。这次把他召回来看看,刚刚那个会议,就是把他介绍给董事们的。”

  “小力行果然很厉害啊。”李皑礼笑笑,看着那个比自己小了五六岁却已经可以呼风唤雨的侄子,心里不免有些苦涩。

  李皑荣摩挲了一下手指,稳稳地说道:“过一会儿一起吃午饭吧?晚上我们有些公事,抽不出身。”

  “不了,”李皑礼竟然婉拒了他大哥的邀请,“我工作室也挺忙的,而且你们刚回来,好好休息一下吧。”

  李皑荣也没任何不悦情绪:“那好吧。”

  话到这头,李皑礼也只能匆匆告别回到了工作室。

  本来也没人邀请他来,只不过是他一头热地想来看一看小半年没见过面的大哥。

  陈露一见他,刚想冷嘲热讽,却发现有些不妙:“怎么了?”

  “没什么,”他长呼了一口气,“工作吧。”

  陈露笑着哼气走开,没一会儿又转了回来:“对了,周五有两个摄影预约。一个的经纪人刚跟我说要改时间,现在两个冲突了,你要接哪一个?”

  李皑礼阖眼,仰坐在沙发椅上:“哪个钱多接哪个。”

  陈露也没多大反应,似乎已经料到他会这么说。在她离开前,李皑礼忽然叫住了她。

  “陈露,我要睡一会儿,过半个小时来叫我。”

  陈露关门的那一刻,似乎看到了他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刚想提醒李皑礼,却发现他已经开始打起轻轻的鼾了。

  “又不知道去哪疯了。”陈露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轻轻地合上了门。

  第十五章

  嘈杂的音乐声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快门声,沈浸在拍摄中的李皑礼很久之后才抬起头一次,露出被镜头挡住的眼睛以及浓浓的黑眼圈。

  “我说,真的没关系吗?”难得,陈露会在拍摄过程中跟在他边上,并且从拍摄之前就开始唠叨,“前景构图和上次为ST拍的那次差不多,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李皑礼敷衍似的嗯了一声,随后又投入到了拍摄之中。

  “可是连细节也差不多,”感受到了经纪人的视线,陈露压低了声音,“把黑蕾丝换成了白蕾丝,粉红豹纹换成了黑金色斑马纹……你真的确定?”

  李皑礼又嗯了一声。

  “你……”陈露有些难以言表的气愤。这些天李皑礼出奇地卖力,在工作室出现的时间增长了不说,而且还自觉加大了工作量。刚开始,陈露是高兴了,以为她老板终于开窍了,可没料到他……保量不保质。

  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陈露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休息时,李皑礼审视着新出炉的照片,终于发现了一边脸色泛青的陈露。

  “该是问你怎么了才对。”对方傲气十足地反驳。

  李皑礼如平常似的嘿嘿直笑,不过今天的他多了一份憔悴感:“说得好听,这叫个人风格,现在的女星就爱这种调调。”

  陈露白了他一眼:“说得难听你这叫自我抄袭。”

  李皑礼笑而不答。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陈露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冲,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你不用这样赶量,又没人催你。”

  “是吗?”李皑礼反问,可他没有等对方回答的意思。语毕,他朝周围招手,示意拍摄继续。

  陈露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点了点头。

  其实李皑礼自己也知道,现在他这样的状态非常不好,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为拍照儿拍照的状态。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明明前些日子他才重新找回了拍照的乐趣——是的,就是叶魏帮他找回了。可是……见到他事业有成的大哥和侄子之后……

  他机械性地按着快门。或许,兴趣和工作根本就不能融合为一体。想着,他无力地耸了耸肩。

  眼前的女星摆着撩人的姿势,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李皑礼忽然想到,他从未告诉过模特们自己拍摄时的心态——其实他经常会使用拍摄动物的技巧。不是因为别有用心,只不过这是他最熟练的,也是最喜欢的一种手法。

  女星看过照片后十分满意,离开时还暧昧地在李皑礼饿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坐回办公室后,陈露走了进来:“对了,之前叶学长打电话来问,下周五他们要去农村拍公益广告,你要不要去?”

  “公益的?就是没有钱拿是吧?”李皑礼几乎没有思考便答,“不去。”

  “反正你那时候有空,去去也不错啊。”陈露破天荒地放软了语气。

  “现在有空不代表那时候有空,”李皑礼把头转向窗外,“我可是很忙的。如果他们真要人,派一个实习摄影师去好了,还能为工作室争面子。”

  “你……”面对忽然惜财如命的老板,陈露一时语塞。

  之后几天,李皑礼的生活一如之前的糜烂,每天圈着不同的女人醒来,然后顶着黑眼圈去工作室拍照,日复一日。

  一日半夜,他像平常一样带着一位前凸后翘的美女回家。刚到公寓楼下,俩人就把持不住,干柴烈火地当街热吻,幸亏夜太黑,马路上没有人。

  就在李皑礼忘我的时候,美女忽然欲拒还迎地推开了他:“ALEX,有……有人。”

  他把对方压在墙边,以为她不过是在调 情,所以懒地抬头随口就答:“这么晚,哪会有人?”

  美女不依不饶:“真的有嘛,他还看着我们呢。”

  李皑礼不管,依旧猛烈地亲吻着他的脖子,一手紧抓着她的手臂:“那就让他看呗。”

  “不嘛不嘛。”美女娇喘连连,好不容易又投入到激 情之中。

  可没多久她猛然大力地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李皑礼,“我的天啊,是叶导!”

  浑浑噩噩的李皑礼这才支起身,心想——怎么又是这个叫“叶导”的?

  美女趁着这一空挡,从他身 下钻出。理了理衣服,然后恭恭敬敬地跑到叶魏之前:“叶导,我……我是今天难得出来玩一次的,所以那个大学生的角色……”

  叶魏看着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温柔地笑了:“要回去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叫车?”

  对着温文尔雅的叶魏,美女不禁愣住了:“不……不用……”

  叶魏也不是讽刺,几分钟之后,果真就招来了一辆出租车。他还不忘塞了一张现金给司机,体贴地记下了车牌号。

  “注意安全啊。”

  “叶……叶导再见。”美女满脸通红地回答。在离开时,她整张脸都贴在窗户上恋恋不舍地望着叶魏。

  叶魏一边无奈地笑着,一边走向呆站在一边,满身酒气的李皑礼。

  “等了你大半夜,打你手机又不接……你啊你啊你啊。”

  醉了一半的李皑礼还以为是美女回来了,直接就把对方给压制在墙壁,嘴巴还直往对方的脖子上凑。

  叶魏被他弄得头颈里直痒痒,只能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手勉强撑起自己。感受着对方的体重,他有些干燥地开口:“你别……别乱动。”

  李皑礼这才离开了他,半眯着眼睛,似乎像刚瞧见他似的:“原来是你啊?怎么,又刚好路过么?”说完,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站起身。

  “我是习惯性路过了。”叶魏笑笑,看来,对方的确醉得不清。

  看着他走路的样子有些东倒西歪,叶魏赶忙上前扶着,贴近对方的耳朵小声道:“还想往哪去?”

  夜还很漫长。

  第十六章

  叶魏扶着李皑礼走回公寓,其实,今天他是再一次邀请对方参加公益拍摄的。好不容易进了门,他刚想要伸手去摸索灯的开关时,对方却反射性地又一次把他扑倒。

  黑灯瞎火,俩人扭倒在地上。叶魏在下,李皑礼在上。

  被压制住的叶魏似乎伤到了腰,整个下半 身都使不上力。他无力地开口:“喂,你醒醒……”

  李皑礼迷迷糊糊地啃咬着他的西装,一手移到他平坦的胸前摸了摸,然后含糊不清地道:“男的?”

  叶魏心说,谢天谢地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刚以为可以解脱,嘴却在顷刻间被堵住。

  他的酒量很好,可为什么还会因为对方嘴里那浓浓酒气而眩晕不已?

  长驱直入的吻,让叶魏本来微微疼痛的腰部瞬间松软了下来……本能地想要推开对方,可他却用了更大的力气去按住自己。

  李皑礼的吻技真的很好——

  舌头用力地侵入后,他细腻灵活地舌尖舔过叶魏的牙齿,随后绕着他的舌头,缠绵翻搅。酥麻地感觉直冲下 腹,嘴巴有些合不上,一丝唾液从叶魏的嘴角处流了下来。

  大脑一片空白,等叶魏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早已投入到了激 情之中。一手摸上对方的腰部,另一手用力托着他的脑袋。李皑礼的黑发钻进他的指间,扫弄着那一处敏感的软肉。

  空气里传荡着他们淫 靡的啧啧声与重重的喘气声。

  持续了很久的湿吻终于停了下来。

  黑暗中,李皑礼跨坐在叶魏身上,双手撑着地板,重重地呼吸着。对方也差不多,气息加粗,衣着凌乱,脖颈处的纽扣也被扯掉,空余着一根线头无力下垂。

  李皑礼有些急促地道:“硬了。”

  叶魏伸手去探,果真……其实他也差不多。

  来不及反应,他们又贴合到了一起。

  这回叶魏不再被动,甚至一手已经摸上的对方的裤头。

  保持着跨坐姿势的李皑礼不但没有拒绝,而且往前挺了挺,反倒是叶魏微微收回了一些手。

  李皑礼沙哑地命令:“继续。”

  叶魏迟疑了一下,然后拉下了对方裤子上的拉链,把手探了进去。绕过内 裤,握住了那个尺寸不小的性 器。

  或许是因为他的手有些凉,李皑礼闷吭了一声。

  刚开始,他只是缓慢的套 弄,谨慎地就怕出了什么差错。可李皑礼却不买账,自顾自地扭了起来。不动还好,一动可真要命了——也不看看他现在正坐在哪。

  下 腹的欲 望越来越强烈,叶魏忍不住曲起了腿,让勃 起的性 器靠近了李皑礼的股 间一些。

  李皑礼也感受到了他身后的坚 挺,嘿嘿一笑,于是往后坐了一些。接着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拉下了拉链,自作主张地掏出了对方那根挺 立的性 器。

  “恩……”叶魏发出了舒服的呻 吟。

  李皑礼低下头,专注地把自己的阴 茎与对方的贴合到一起摩擦蹭弄,美妙的快感此起彼伏,他忘我地闷声低吟。

  叶魏的双腿不受控制小幅度抖动着,半躺在地上的他终于忍耐不住,猛地坐起了身,一掌包着李皑礼的手与俩人的性 器,上下撸动,顶端开始冒出了透明的液体。

  李皑礼的双腿夹住对方的腰,倚靠在叶魏曲起的大腿上,敞开的姿势可以让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忽然,他的股间一紧,这是要高 潮的信号。

  “要射了。”他靠在叶魏的耳边,吐着气。

  叶魏毫无预料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在对方的性 器上狠狠一捏:“叫我。”

  李皑礼皱了一下眉头,像没听到似的,继续沉迷在快要爆发的快 感之中。

  “叫我……的名字”叶魏喘着粗气重复了一遍。

  李皑礼眯着眼睛,眼神空洞无焦,似乎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你叫我……”叶魏低沉着嗓子,继续纠缠。

  李皑礼贴近他,沙哑地开口:“你……你叫什么……”

  叶魏怔住。

  对方在高 潮的边缘停下了动作,这让李皑礼极为不满,索性自顾自地套 弄起自己的性 器。射 精的同时,他被一双手推开了。

  李皑礼躺在地板上,满意地呼出了一口长气,半睡半醒之时,他似乎听到了关门声。

  大街空荡荡的,深秋的夜晚已经冷地有些刺骨了。

  叶魏走在路上,忽然很想喝酒。

  要是醉了就好了。

  他苦涩地舔了舔嘴唇。

  第十七章

  李皑礼坐在办公室的旋转沙发椅上打着瞌睡——正如陈露所料,这几日他的档期十分空闲,几乎没有什么事好做。就在他睡熟之时,耳边传来了高跟鞋的“噔,噔”声。

  “别装睡,给我起来。”如此傲慢的口气,不是陈露还能是谁?

  李皑礼嗯嗯啊啊地抗议,对方完全丝毫不作搭理:“我说你一大老爷们装什么可爱。”

  李皑礼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回:“下属不够可爱,那只有靠上司了。”话罢,竟还给臭着脸的陈露飞去了一个吻。

  “你别不正经了,” 对方打了个哆嗦,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大半,她实在不能把满下巴胡渣萎靡又猥琐的李皑礼与可爱联系到一起,“对了,叶学长他有没有联系过你?”

  还以为是什么事……李皑礼伸个懒腰:“他不会再来邀请我了吧?”

  “为什么?”陈露有些诧异,难道发生了些她不知道的事?“怎么了?”

  “没怎么,”李皑礼耸肩,“拒绝了这么多次,对方估计都嫌烦了……”

  “不可能!”陈露肯定地道,“他跟我说昨天要去找你,怎么,难道没去?”

  李皑礼笑而不答。

  陈露越是看着他这表情,越是觉得有古怪:“我不信,学长不是那种人,我打电话去问他。”

  李皑礼小腿轻轻施力,带动了沙发椅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好面对窗外。听到了关门声,浅笑心道——陈露啊陈露,他或许已经找到新的摄影师了。

  天气愈发寒冷,空调的温度被越调越高便是最好的证明。

  李皑礼看着窗外车来车往,鱼贯雁比,不知不觉发起了呆。再次回神,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干燥地快要裂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尝到了腥咸的味道。

  怎么回事啊……他自嘲地笑了笑,嘴唇立即有了撕裂感。

  天朗无云,蓝得发白的颜色看着让人阴飕飕的。

  李皑礼背后一凉,随后他猛然站起身——我X,在这里坐着的傻X究竟是谁啊!

  他伸手整了整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

  靠,难得有空,不翘班那就浪费了。趁着陈露还没回来,他鬼鬼祟祟地朝电梯口摸去。

  好死不死,不长的一段路给他碰上了好几个员工。

  “老板,你在干嘛……”员工好奇地问。

  “嘘,低调低调,回来给你们发红包……”他姿势滑稽地贴着墙壁,慢慢地往目的地前行,谨慎的样子跟探索热带雨林似地。

  真的出了大厦,他又忽然对厮混了无兴趣了。

  索性还是回家睡觉吧。

  手机震了几次,当然是陈露,李皑礼以开车不接电话,接电话不开车为原则给无视了过去。

  回到家,立马就冲了浴。

  李皑礼身上穿着浴袍,享受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一边往嘴里灌一边走向了床。他半跪在床上,看着墙上的照片。

  你还真是……糜烂啊。他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满目尽是美艳的脸庞与性感的身材,可他的记忆淡到连最近的那张照片都回忆不起来。

  风流成这样,真不知道是该乐还是该悲。

  其实……他的记忆也没这么差吧?

  李皑礼眯起眼睛,努力想要证明自己的记忆力。忽而一个想法从脑子一闪而过,他赤着脚就往暗房走去。

  在哪里呢……他蹲下身,在架子上来回寻找。终于在角落处,他找到了那只灰色铁盒。

  欣喜地打开,落入眼里的是一只破旧的傻瓜相机与一叠照片。

  就如他之前所说,他曾经的有一只这样的相机,那是他第一次拍照的时候用的。虽然相机是一次性的,可他还是舍不得扔,甚至保存到了现在。

  当初拍的是什么……李皑礼冥思苦想,还是回忆不起。或许,他已经把今天的份额用完了。

  顺手拿起边上的那叠照片,没看几张,就已经乐得不行。

  照片上,有他大哥,有李力行,有老管家……那时候李皑礼刚有兴趣,全家人都努力地配合。他大哥不去说,他还偷拍过李力行好几次的沐浴照,弄地对方那张万年铁青的脸更青了——逗他侄子实在是一件趣事,真不知道李力行现在看了这会有什么表情。

  现在再看当时的照片,总能挑出一大堆毛病:这张花了,那张构图太稚嫩,甚至还有白点……

  可他还是笑到直不起腰。

  铁盒的最里处放着一个旧信封,黄蜡蜡的颜色,好像被故意封存了似的。

  这是什么……李皑礼伸出了手,刚要接触到的那一刻,门铃却忽然响起。

  他一惊,这才发觉自己正穿着睡袍坐在暗房的地板上,并且对着过去拍的照片傻笑连连……他哆嗦了一下,赶忙把照片与相机塞回铁盒子。

  门铃还在剧烈地响着,烦躁地撕拉着喉咙催促李皑礼快去开门。

  我X,谁啊,又不是聋子。

  刚开门,传来的是比门铃更尖锐的声音。

  陈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张口:“打你手机又不接!我问清楚了,学长那仍旧缺人手。他跟我说了,还是希望你去,就是明天,飞机票都给我了……你……跑得我累死了……”

  李皑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叶魏啊叶魏,你这家伙究竟是自虐狂还是小强投胎?

  第十八章

  清晨六点,机场上出现了一拨奇怪的人:十几人浩荡的队伍里不论男女,各个戴着墨镜,压低帽檐,说话时用手遮着嘴,走路时贼眉鼠眼东张西望。

  为首的风衣男看了看表,又抬头张望了一下周围,似乎没有找到他要等的人。

  边上的小助理见他脸色不妙,赶忙道:“经理,没事,时间还早……”

  “就差他们,”被唤作经理的男人拉长了脸,“打过电话没有?”

  “打过了,他们说就到了!”小助理检查讯息的同时,一滴冷汗从他的鬓角滑到下颚。

  “怎么了?”赵婷凑了过来,即使墨镜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也依旧遮不住她的疲态,“我们还不走吗?”

  毕竟是当红的明星,她的声音有些傲。现在公司为了树立她的亲和形象,要求她只能跟平常人一样走普通道,自命不凡的赵婷当然不怎么乐意了。

  小助理急得满头大汗,顶头上司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又来了位得罪不起的主儿:“快来了……我刚打过电话。”

  看着上司的脸臭比榴莲,他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飞机场外的天空是多么的黑暗,人生,是多么的无望啊……

  忽然,小助理一拍大腿,跟见到亲爹似的大叫:“哎哟,他们来了!”

  经理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依旧不好。

  “怎么就两个人?”

  “我……我不知道。”小助理也纳闷,不是明明说好还有个随行的摄影师嘛!

  姗姗来迟的当然就是叶魏和林肃了。

  “叶导,你竟然迟到?”经理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语气酸溜溜的:“叶导,你不是说还有个人?人在哪儿呢?”

  林肃上前一步,明显是为叶魏开脱:“沈经理,迟到是因为我的问题,耽误了大家真是不好意思!”

  小助理冲上前,点头哈腰地回:“没关系没关系,反正离登机还有一些时间。”

  沈杰把助理拉了回来,瞪了叶林二人一眼:“迟到事小,你那随行的摄影师还来不来?”

  叶魏看看他,摇了摇头,像是叹息地开口:“不知道。”

  沈杰像是碰上了什么稀奇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什么,竟然有你不知道的事?”

  “恩。”答应完,他便和林肃一起走去办登机手续。

  沈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楞了一下。

  “经,经理?”小助理提醒,“既然他们人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安抚一下赵婷他们?”

  “哦,”沈杰点了点头,“我去就行,你跟上他们,可以帮忙的地方就帮着点。”

  小助理顺从地点了点头。

  “叶大哥……”林肃把箱子交给机场的工作人员后,跟上叶魏,“那个,李大哥他真的不来?”

  叶魏勉强地笑笑:“没关系啊,我们可以到了当地再找摄影师。”

  林肃摇头:“我不是这意思。这机会是叶大哥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他怎么能这样?”

  “别这么说,”叶魏找了张椅子坐下,有些疲惫地依靠在靠背上:“他不想做,谁都不能逼他。”

  “可……”林肃还是为叶魏不平,却怎么都接不上话,最后,只能老事重谈,“叶大哥你回来也是为了他……他却……”

  叶魏闭上了眼睛,像是要休息一下:“没事,我本来也没想怎样,只要他乐意就好了……”

  林肃张口欲答,但在看到对方深深凹陷下的眼窝后忍住了。

  听着林肃远去的脚步声,叶魏才睁开眼睛。他从随身的包袋里拿出两本杂志开始翻阅。

  第一本,是今年夏末秋初的国内时尚杂志,上面到处都是美女衣服香水化妆品。他翻找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停在了其中一页。

  上面是个漂亮的女人,画着今年秋初流行了小烟熏妆,再加上紧身的华服与暧昧的灯光作用,她的浑身散发着说不出的野性与妖娆。

  叶魏笑笑,往后又翻了一页。

  不同的面孔,同样的感觉。

  千篇一律的手法,统一却没有生气。什么都刚好,丝毫不差。

  保证了技艺却缺失了感情。

  翻回开头,摄影师的名字排在了最前方——ALEX。

  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没有任何特别的标示,大家却都知道这是谁。

  再看另一本,那是本六年前的外文摄影杂志。杂志有些破旧,但并不妨碍阅读。即使它封面的两角已经卷曲,胶水有些脱落,可叶魏对待它的表情却欣喜地仿佛首次次见到一般。

  小心翼翼地打开,很容易便找到了想看的板块。

  那是一次摄影比赛的结果展示,叶魏翻到了新人组的那一页。

  得冠军的是一张以黑人小孩洗澡为主题的照片。

  出着水的细水管,男孩如获珍宝的眼神,背后干裂的大地,黯淡无光的天空,无不一一诉说着这个水资源匮乏国家的悲惨命运。

  水到身上,变成了水珠,散发出璀璨如钻的光芒;男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是说不清的喜悦。

  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下,他却笑了。

  这张照片似乎活了起来,光与影的游戏中不仅让你看见了一张优质的照片,更是感受到了摄影师浓浓的情感。

  照片名为“知足”,摄影师——ALEX LEE。

  当时名不见经传的他,即便是老老实实写上了姓氏,又会有几个人认得他?

  叶魏合上杂志。平时不抽烟的他,此时却想试试烟的滋味。

  李皑礼,你真的不打算来吗?就算为了摄影也好啊。

  林肃朝他走来:“叶大哥,到时候登机了。”

  “恩。”叶魏整理了一下,站起身。

  “叶大哥?”林肃又唤了一声,叶魏这才发现自己又开始望着不知名的地方走神。

  “起太早了,有点楞。”叶魏干笑。

  “我也没睡醒,等下补眠,”林肃嘻嘻地笑了,清爽的面容一点也看不出倦意,“对了,昨天你去哪了?我敲你房间的门没有人应。”

  “啊……”叶魏低下头,“昨天找老朋友吃饭去了,后来睡他那里了。”

  “哦。”林肃点了点头。

  叶魏看了看他随行的包,体贴地问:“要不要我帮你拿?”

  “不用不用,”林肃摆手,他从前几天就兴奋地跟小老鼠似的,“又不重。”

  最后登机的时候,叶魏又朝着后方深深看了一眼。

  当然,没有找到他寻觅的那个人。

  小助理悄悄走向林肃,林肃没有大牌脾气,性格也比较开朗,对什么人都没有防备心的样子。

  “林肃林肃,”小助理偷偷瞧了叶魏,发现他正好背对着自己,“叶导在等人吗?”

  林肃点头:“是啊。”

  “真的?”小助理似乎有些不解,“叶导脾气真是好啊,要是我老板,谁放他鸽子准把人家里拆了。”

  林肃朝着叶魏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叹道:“他就是太好了。”

  第十九章

  终究,李皑礼还是没有出现。

  临近中午,一行人刚下飞机,还未能对这个城市有一个初步印象,便被塞进了一辆半旧不新的中巴。

  叶魏和林肃随便挑了两个靠后的位子,刚坐下,便听到了他们前排的赵婷发出了尖利的叫声。

  “不是吧?轻轻碰一下就一手指的灰!”

  闻声看去,就见赵婷头上围了条丝巾,惊恐地对着车窗指指点点。虽说那丝巾必然不便宜,可出现在这时候——实在挺有乡土气息的。

  林肃用手指随意地摸了一下窗户——果然,指腹立即沾上了一层不薄的灰尘。

  叶魏递上纸巾,安抚道:“看来这次是要吃点小苦了。”

  林肃接过,开朗地朝他笑笑:“没事啊,不是挺好的?”

  赵婷还在抱怨,她刚说完车内环境后便开始扯自己坐在后排容易晕车。最后通过了经纪人的交涉,把她的位子换到了第一排后才安静了下来。

  林肃用擦完手指的纸巾轻轻揩弄着灰蒙蒙的窗子,两三下,玻璃外的城市便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不是一座繁华的都市,往来的车辆不多,偶有一辆卡车驶过,马路就会扬起一阵黄沙。

  叶魏也朝窗外看去,他们俩人望着着那除了平坦就不能用其他华丽的词藻形容的马路,没有任何的对话。被换到后排的沈杰转过头,没好气地打断了这份安静。

  “完全联系不到其他摄影师,你说吧,现在怎么办?”

  叶魏深叹一口气,答:“要不我试试?”

  沈杰斜着眼瞧他:“你确定你可以?”

  叶魏稳重地点了点头:“可以。”

  沈杰有些惊讶:“叶魏,咱们是老同学,我刚才说话冲了点,你也别在意。可你这次要拍短片,又要拍录影带,现在还要构思照片,未免太辛苦了吧。”

  “没事,”对方却一点意见都没有,肯定地看着他,“当初人也是我找的,现在他缺席,责任当然是我承担。”

  “你啊……跟当年一个样,”沈杰摇头轻笑,接着,对着他边上的林肃开口,“你要跟着他混,有得你苦了。”

  林肃知道他在调侃,所以没有接话,只是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沈杰觉得无趣,转回了头。最后,他只好把气撒在身边的小助理身上。

  “猪啊!飞机上你睡,现在你还在睡!”

  小助理惊醒,惶恐地挺直了腰板:“经……经理,怎么了!”

  沈杰冷冷瞧着他:“计划书核对过了?”

  “核对过了!”小助理赶忙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再核对一次,”只听沈杰的声音带了倦意,“我睡了,别吵我。”

  面对没事找事的上司,小助理只能无奈地服从。

  之前听到司机说过,下了飞机后还有四个小时的车程。

  叶魏听着周围嘈杂的打牌声,游戏机的音乐声,甚至还有嗑瓜子声,渐渐合上了眼睛。

  睁眼的时候并没什么感觉,看闭上眼后他才发现,其实车子摇晃地非常厉害。

  五感消失了一感,反倒能知道事实的真相。

  叶魏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什么都不再想,任留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昏睡了多久,他被中巴的一次急刹车扰醒。

  “没事没事,司机差点撞到狗了。”边上的林肃开口解释。

  叶魏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此刻在哪。他朝车窗外望去,只见先前的公路已经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四处都是散养的鸡和狗,难怪司机会差些扎到狗。

  林肃似乎一直都没睡过,脸上的表情依旧非常兴奋:“叶大哥你睡了好久啊,之前他们吵着要下车吃饭你都没醒。”

  叶魏一时答不上,只能看了看表——他这一觉竟然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难道是他对时间这东西过于迟钝,所以才会执着地令自己都纳闷?

  他的眼前是不停向后飞快奔跑的农田,砖瓦房,家禽,打闹的少年……根本不想回忆的东西却通通冒了出来。

  悸动,当年的只是悸动……

  别说爱,就连喜欢都不怎么确定。

  这种犹如小猫扰手心的感觉他竟然记到了今天。

  他原本一个脚踏实地的登山者,一心只为登到顶点而努力。可李皑礼出现了,他就像一个漫无目的的旅人,只为取乐到处留情。

  叶魏跟了上他,沿途中欣赏到了与众不同的风景。

  然后有一天,李皑礼消失了。

  过了很久叶魏才知道他去了国外留学。

  之后的之后……

  登山者觉得旅人走得太远了,或许他已经旅行了太久,忘记了当初真正的快乐。

  正如当初旅人的引领,登山者也想拉他一把。

  开始的确是这么想,那次在国外看到了李皑礼最新的摄影作品时,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他可以藏起感情,只要让李皑礼重新发现照相的乐趣,然后怎样,他也没所谓。可是没想到……那一次酒吧的偶遇,那简单的“班长”两字,瓦解了他所有的坚定。

  那悸动,早就成为了习惯,那能这么容易就藏了起来?

  还有上次……叶魏苦笑。

  李皑礼也终究是李皑礼,哪会这么容易就改变?

  车子嘎吱地停在了一个农家的屋前。

  “到了。”司机朝后面摆手。

  赵婷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就这里?比我想的好。”

  车上的人开始卸下自己的行李,包括一些物资。

  沈杰横了赵婷一眼:“当然不是这里,明天早点起,还要走一小时的路。那地方路太坑洼,车子不好走。”

  沈杰是赞助商,赵婷当然不敢有怨言,还苦中作乐地笑了笑:“那就当减肥好了。”

  “好啊,”沈杰回笑,“反正我们缺人手,明天你多背几捆书。”

  赵婷气得说不出话来。

  沈杰的小助理给大家分了房间,叶魏和林肃一屋。

  农家的旅店当然不能和星级酒店相提并论,但倒也别有风味。

  林肃逗起旅店老板自家养的鸡,玩地不亦乐乎。

  热情的老板见了,大掌一挥:“喜欢吧?晚上宰了烧汤!”

  整理完东西,沈杰召开了一个小会议,大致说了一下这次活动的计划。

  不知不觉中,天就黑了。

  到了乡野,晚饭当然就是农家乐了。

  除了对着对着鸡汤欲哭无泪的林肃外,大家都不顾形象的发动起食物争夺战。

  他们的确饿了,再加上老板自种的蔬菜与自养的家禽新鲜美味,谁都抵制不了食物的诱惑,就连赵婷都吃下了两碗米饭。

  就在大家吃完饭,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漆黑一片的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摩托车的马达声。

  “X的,我腰都断了!”

  这个声音……叶魏快步走向门口,果然,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个蓬头垢面的人朝他的方向走来,勾起了嘴角。

  “嘿,班长。”

  叶魏说不上话,就这么看着他,浑身就像钉住了,完全不能动弹。

  他竟然……来了……

  是他眼花?还是在做梦?

  忽然,赵婷从他的背后蹿了出来,扑向李皑礼。

  “ALEX,你竟然来了!人家好想你啊!”

  第二十章

  李皑礼看着使劲往自己身上凑的赵婷,讪笑不已。

  叶魏对着他,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乡野的夜是安宁的,特别是这深秋初冬的时节,没了春天满地的蛙声,也没有夏日聒耳的蝉鸣,一时间,寂静得好像只有他们俩了一样。

  直到秋夜的凉风钻进了叶魏的衣领,他才顿悟了过来。看着满脸沙土的李皑礼,他低沉地说了句废话:“你……你来了。”

  李皑礼拍了拍赵婷,示意她收敛一些。然后抬头对上叶魏那双乌黑的眼睛,斜勾起嘴角也回了句废话:“是啊,我来了。”

  赵婷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接着迅速挥手离开。

  叶魏这才发现他们正傻站在寒风里,木讷地张口:“那先进去坐吧。”

  他们并肩走进了旅馆,坐到了两只冰冷的木板凳上——疲惫的同事们都已经回了房,这下真的只剩他俩了。李皑礼拉起外套的拉链,把手伸进口袋,而后缩了缩脖子:“原来这里还挺冷的。”

  农家的厅堂四四方方,因为没有特别的装修,所以显得更为清冷。

  叶魏看着他冻地发红的双耳,问:“带足衣服了吗?不够我可以借你。”

  话出口后才发觉似乎有些暧昧,还好对方并未留意。

  “应该够。”他点了点头。

  两个小孩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绕着他们一边小跑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是老板的小孩。”叶魏冷不丁地开口。每当他俩独处的时候,冷场总是很难避免。

  “双胞胎?”李皑礼两臂抱胸打量着他们。

  “是啊,老板的福气真好。”叶魏弯起了眼角,看向玩闹的小孩儿。

  拖鞋声由远至近地传来,而后沈杰出现了在他们面前,在他身后依旧跟着一个老老实实的小助理。他的嘴里叼着根牙签,整一个吃饱喝足的模样。随之,他撇了撇李皑礼:“你终于来了啊,我正打算让助理去查查今天的讣告。”

  玩笑开到这份上,看来他们是旧识。

  李皑礼哈哈大笑,摸了摸胡子邋遢的下巴:“早上睡过头没赶上飞机而已。”

  沈杰双手交叉在胸前,语气有些讽刺:“你要怕睡过头,昨晚索性直接做到今天早上不就好了,难道你不行?”

  李皑礼邪笑:“行不行今天我们可以试试。”

  沈杰冷冷地瞧着他:“难道我会怕?”

  这时候,小助理忽然煞风景地插嘴:“那个……明天要早起喔……”

  沈杰哼了一声,变脸比翻书还快:“没空跟你疯。”

  “对了……”小助理弱弱地伸手,“已经没有空的房间了,老板,现在怎么办?”

  “喂……怎么说我只是迟到,也没说过不来,怎么会没房间给我?”李皑礼无奈叹气。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你会来,”这句话,沈杰说的半真半假,“怎么看这个地方都不适合你这当红的摄影师。”说完,他朝叶魏看去——由始至终,都是叶魏坚持着要找李皑礼的。

  叶魏感受到他一半责怪一半疑惑的目光,温柔浅笑——但这笑看在沈杰眼里,总是觉得有些心酸。

  “得了,那你就到叶导的房间里打地铺吧。”沈杰打了个哈欠,心想反正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行!”

  “换一间?”

  可他没料到,眼前这俩人竟然异口同声地拒绝了他的安排。

  “有意见等明天再提,我困了。”说完,沈杰头也不回地朝自己房间走去,“程亮,你帮着他们。”

  被甩下的小助理再迟钝,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古怪气场。他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我帮你们去拿被子”……然后落荒而逃。

  又剩下他们俩了……

  “那个,我说不行是怕打扰到你……”李皑礼开口解释。

  “啊……因为我跟林肃一房,没经过他的同意似乎不太好?”叶魏轻咳。

  “你和林肃一间?”李皑礼好像松了口气。

  “恩,”叶魏伸手去为他拿行李箱,“睡地板毕竟难受,要不再去问问?”

  “没事,我这人能屈能伸。”李皑礼客套地答。

  他们两个似乎……越走越远了。

  打开房门,就见到林肃趴在床上看电视。

  “叶……”林肃的表情有些惊讶,“李大哥,你来了?”

  说完,他又把眼睛扫向了边上表情尴尬的叶魏。

  “咳,今天房间不够,所以要和我们挤一挤。”叶魏跨进屋。

  “可是只有两张床……”林肃嘟囔,明显有些不高兴。

  李皑礼对他勾起嘴角,语气故意调弄:“别怕,我睡相很好,保证不会踢到你。”

  “你……”林肃求助地看向叶魏——难道今晚他要和这人同床?!

  “好了好了,”叶魏无奈地笑了,“今天我睡地板,床给他睡。”

  “为什么啊!”林肃满怀敌意地瞪了李皑礼一眼,“叶大哥那你跟我挤一张床好了。”

  “就一晚,不怕,那李皑礼你先洗澡吧。”

  李皑礼的表情同样有些奇怪,但他没有说什么,找出衣服就往浴室走去。

  听到了莲蓬头发出的哗哗水声,林肃这才开始抱怨:“叶大哥,你……”

  “打住,什么都别说了。”叶魏摇了摇头,样子十分疲惫。

  “我只想提醒你,这里没有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你什么都为他着想,那你就等着洗冷水澡吧!”说罢,林肃愤愤地关上了电视,一头钻进被窝。

  他刚才分明拒绝了一次,他和李皑礼都拒绝了,可为什么事情还是会发展到这里?

  林肃似乎铁了心要装死,叶魏也知道他不过是为自己不值。

  可是值不值这事……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不知不觉中,李皑礼已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好了,换你。”

  等叶魏洗的时候,水的温度已经开始转凉。到了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才洗完了这折磨人的澡。

  擦干了头发走出浴室,却发现李皑礼已经打好了地铺,双眼紧紧闭着。

  “李皑礼?”叶魏极小声地轻唤,“李皑礼……”

  已经睡着了啊?他不禁笑了,看来他睡着的速度还是和以前一样快。

  叶魏关上灯,躺到了床上。没过多久,他也睡了过去。

  黑暗里,不知谁轻叹了一口气。

  第二十一章

  次日六点,天尚蒙亮,众人就已经用完早饭集合在了旅馆一楼的厅堂内。

  沈杰的小助理搬来一个纸箱,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帽子与T恤——因为天气比预计的要凉,所以他们只打算分发帽子。

  李皑礼接过那朴素的白色帆布鸭舌帽,眯着眼睛对沈杰痞笑:“怎么,这个倒记得给我预备了 ?”

  沈杰没理他,站在门口抽烟,他的脚边不远处便是几只散养着的鸡。

  李皑礼也不在意,自得其乐地戴好帽子之后还热心地为邻座的赵婷戴。

  赵婷的经纪人想要帮忙,可迫于赵婷的白眼楞是没敢伸手。

  叶魏替跑开的林肃多拿了一顶,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温吞。直到对方跑回来,他的语气才有了些责备:“大清早就不见人影,去哪了?”

  林肃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阳光般的笑容,兴奋地说;“去看母鸡下蛋了。”

  见他一脸大汗,叶魏也无心追究,轻笑着拿出纸巾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你啊,怎么还跟小孩一样。”

  林肃顺从地站在原地,好让对方手上的纸巾吸去他额上的汗珠:“不会啊,很有趣,”忽然,他想到什么,猛力一拍大腿,“哎!我忘记叫你一起去看了。”

  叶魏认真地为他擦完汗,顺带帮他戴好了帽子——其实他对林肃很放心。

  “也没事,只是你以后去要看母鸡下蛋或者母猪生仔的时候,要记得通知我一声。”

  他伸出手,细心地整理着林肃的头发。

  “恩,我知道了。”林肃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时,沈杰响亮地拍了一下手掌,像是在为大家鼓气:“好了,出发!”

  赵婷站起身走了几步,却发现身边的人没有跟上。她迷惑地转头,见到李皑礼还是傻坐在那里,眼睛不知看向何处。

  “ALEX?走咯。”

  李皑礼被她一唤,僵硬的身体这才动了一动。微微地耸了耸肩,收回自己的目光后便走了上去。

  赵婷八卦地追寻着他的视线,可除了两只空椅子外一无所获。

  刚才坐那的是谁?真可惜,就顾着和李皑礼打趣也没注意。啊,好像是……赵婷眯了眯眼睛……

  还来不及思考,耳边传来了沈杰不耐烦地叫声。

  “喂,那边那个说要减肥的,过来搬书啊!”

  赵婷朝天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

  他们人手都拿到了一个大包裹,就连女性都不例外。随后,队伍就从旅店出发,按照沈杰的计算,约莫要走上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与乡间小道。

  天气不尽人意,太阳躲在云层里没有露脸。此处的深秋,寒冷得让人牙间不停地打颤。

  “哎,冷死了。”赵婷小声抱怨,爱漂亮的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小外套。

  “动一动就热了。”话是这么说,可李皑礼的鼻子已经冻得通红——他离开得匆忙,除了身上穿着的风衣外压根没有带什么厚衣服。

  还有……

  他低头看了看满是泥巴的皮鞋,皱了皱眉。

  真是,怎么就过来了,明明不打算来的不是吗。

  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队伍,那个挺拔的背影显得特别刺眼。

  都是逞强,连说什么带够了衣服也完全是逞强……

  “ALEX,东西要掉到地上了哦。”抱着两捆书的赵婷用肩膀碰了碰他。

  李皑礼回过,提了提手里正在不停往下滑的包裹。

  林肃和叶魏似乎都有预备,不但穿着保暖的大衣,就连围巾和手套都准备了。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乐观的样子连紧跟其后的沈杰都无奈地摇头:“喂,林肃,你现在走这么快,等下会走不动的。”

  “不会,”林肃转过脑袋,不顾对方酸溜溜的语气,高兴地笑道,“昨天睡得很好,所以今天很有精神。”

  “昨天睡得很好?”沈杰挑眉,“对了,李皑礼呢?作为随行摄影师难道不该走在最前面吗?”

  叶魏也转过身,往队伍后方望了望——果然,李皑礼已经落到了最后面。

  “林肃,走路的时候看着脚下,我到后面去帮他一把。”

  林肃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叶魏却已经向后跑去。

  这季节的山上并没什么惊艳的景致,就连普通的花都很少见。

  所以在他往后小跑的过程中,除了见到一双双惊异眼睛与满目的绿色外,什么都没看到。

  原来,他还是会向后跑的,根本不假思索。

  就算……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绑好的围巾渐渐往下滑落,他的嘴前不停冒出白气,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等站到李皑礼的面前,已经不是方才那个什么都一丝不苟的叶魏了。

  “怎么?”那人明显也有些诧异,甚至是惊愕。

  “……走到前面去吧。”他有些气喘。

  李皑礼迟疑了一下,点头:“那好。”说完,他大步迈开了步子。

  “李皑礼……”叶魏唤了一声。

  “恩?”

  “没事……走路注意脚下。”他咳了一声。

  一边的赵婷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李皑礼扔下她往前走去。

  并肩快步走了一段,他们赶到了队伍的前端。李皑礼终于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发热了。

  第二十二章

  在路途中实际花费的时间比预计的要多一些,两个小时不到,他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荒郊野外,大约一百米开外,有着几间灰白的简陋小砖屋。

  “那里是学校?”林肃精神果然很好。

  沈杰走到最前,放下了手里的好几捆书:“对,就是那。房子还是前几年我们建的,”他垫起脚,张望了一下,然后有些奇怪地说,“恩?怎么没有人来迎接我们?你们先等等,我去看看。”

  “哦。”林肃点了点头,也将手里的大纸箱放到了地上。

  他拿下了手套,活动着指关节,然后转过头对叶魏说:“刚开始还不觉得重,拿了这么久,手都麻了。”

  叶魏笑笑:“不早说,我可以帮你啊。”

  林肃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瓶水:“你也别小看我,再给我加点我都能拿。”说完,他举着水瓶夸张地做了几个健美比赛的姿势。

  林肃喝完水后没有拧上矿泉水瓶的瓶盖,而是直接递给了叶魏。他的动作亲密坦荡,毫无暧昧可言。

  叶魏接过水瓶,就着瓶口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只听“嘭”一声,边上的李皑礼扔下了手中的包裹,背着相机往远处走去。

  叶魏莫名地看了看林肃,对方却什么也不说,咧着嘴笑得高兴。

  赵婷之类的女星躲在角落里补妆,其余的几人一边干等着沈杰一边休息。

  李皑礼则倚靠在不远处的大树上,对着远处的校舍按下快门。

  完成任务后,他点起了一根烟。

  点燃的香烟冒出一缕灰白,那颜色和不远处的校舍相同。还有,今天的太阳老是不肯露面,所以天空也蓝地发白,凑巧得好像说好了一样。

  他吐着烟圈发愣,直到起了一阵寒风把烟圈吹散。

  我X,冷死了!

  李皑礼踩灭了烟,把手塞进了口袋。随后,他愤愤地往裹得严实的叶魏看去。

  真是,也不知道提醒我戴手套和围巾。

  此时,沈杰从远处朝他们招手,似乎是让他们走过去的意思。

  叶魏转头看向李皑礼,正巧看到他红着眼瞪着自己。

  双方都是惊讶地一呆,而后猛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叶魏的心噗噗跳得厉害,他不过是想提醒对方是时候离开了……可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叶大哥,怎么?拿不动了吗?”林肃轻松地拿起之前的大包裹,对着他坏笑不已。

  叶魏把刚往外冒头的思绪拉回,淡淡地答:“没有,走吧。”

  再走这一百米,最惨烈的就是沈杰的小助理——他不仅要拿自己的一份,还要搬先跑掉的老板的那份。

  老板……你是存心的吧……

  小助理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牙齿不停打着颤。

  校前是个简易的小型操场,最奢侈的东西就是那两个有些生锈的篮球架子。

  走进了看,他们才发现原来灰白的墙上还印着通红的校训——

  读书和养牛一样重要!

  李皑礼噗嗤地笑出了声,林肃瞪了他一眼。

  跟在沈杰身后的是一位黑壮的青年男子。

  “真对不住各位,之前走失了一个孩子,所以耽误了。”

  别看他样貌蛮横,说起话来倒是彬彬有礼。

  “小孩儿找到了吗?”叶魏友善地问。

  “找到了,”青年男子笑了,脸上露出了几道极深刻的纹路,“那小孩怕见人,害臊躲起来了。”

  沈杰给大家介绍,原来这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是这间希望学校的校长,姓佟,单名天。

  佟天忽然伸长了脖子,用当地话对屋内吼了一声,似乎是叫里面的人出来的意思。

  紧接着一个穿着布衣裳的小男孩被推了出来,他无辜地看向这群陌生人,可怜地扁了扁嘴。之后,他迈着小短腿朝佟天跑去,躲在他身后,半掩着脑袋窥探大家。

  李皑礼蹲下,对着他招手:“过来,给你糖吃。”

  小男孩见他胡须邋遢,衣着又古怪,更往后躲了一些。

  在场的众人都被他们逗乐了,笑声又引了几个孩子出来,接着越来越多。到最后,他们被一大群小孩儿包围了。

  “好了,大家把准备好的书本和衣物拿出来吧。”

  听着沈杰的号召,众人纷纷打开了包裹,分发起里面的物资。

  小孩们大多内向,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那些东西就是不肯收,直到得到了佟天的首肯后才会伸出小手接下礼物。

  李皑礼似乎耗上了之前那个小男孩,硬是要从他嘴里抠出名字。

  直到其他孩子都已经满载而归,小男孩还是没有松口,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好了好了,给你,”李皑礼马上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他怀中,冰冷的手指轻轻刮着他的脸蛋,“别哭别哭。”

  小男孩的眼泪却如洪水决堤,哇啦啦地流了下来。

  “喂喂,别哭啊!”

  “他叫栗子,”佟天走了过来,摸着小男孩的脑袋,“是这些小孩里最小最害臊的一个,还男孩呢,羞。”

  栗子见到救星,一把抱住了佟天的腿,又躲了起来。

  “刚才藏起来的就是他,让找了我们大半天。”

  李皑礼蹲下身和他对视——这个小孩脏兮兮的,眼里还有些雾气,活像一头小牛犊。忽然灵光一现,他掏出了相机,对着栗子按下快门。然后,他友好地伸出了手:“栗子你好,我是李叔叔,我们做个朋友?”

  可栗子还是跑开了。

  “完败啊……”李皑礼自嘲地笑了笑。

  “不能怪他,”佟天叹了一口气,“他父母去外地打工遇上了意外……现在就剩他和他奶奶了。”

  “啊?”李皑礼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所以他才特别内向,怕见人。栗子才五岁,不用上学,可在家他完全不说话。奶奶急地老泪纵横,最后只能往我这送,”见李皑礼的表情有些发愣,佟天却大声笑了起来,“不用露出这种表情,其实大家都很快乐。”

  “那他后来能说话了吗?”一片欢声笑语中,李皑礼忽然觉得莫名伤感。

  佟天点了点头:“到这里后好了大半了,跟他说话都会应。直到前几天,你们要来的风声传到了这些孩子们的耳朵里,或许他一下子不能适应,所以藏起来了吧。”

  李皑礼木讷地点了点头,抬起头,在一堆小孩儿中寻找着栗子的身影。

  “去哪儿了……”

  沈杰招呼他拍照,李皑礼只能先把栗子的事放下了。

  另一头,叶魏独自在校舍里走着,刚走到一个拐弯处,便看到前面跑过来一个小男孩。

  “慢点。”看他这样跌跌撞撞,叶魏不禁开口提醒。

  不料,小男孩见了他却立刻转身,一个平衡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叶魏赶紧跑了过去,将他抱了起来,急切地问:“哪里疼?”

  一边说,一边揉着他的膝盖。

  小男孩闷声不吭地流着眼泪,脏兮兮的小脸整个花了。

  “不哭,小男子汉怎么能动不动就掉眼泪?”

  叶魏伸手帮他抹干净了眼泪,这才发现原来是之前和李皑礼耗上的小孩儿。

  “原来是你啊……”叶魏轻笑。

  帮他擦完脸,叶魏忽然发现小男儿的耳朵生着触目惊心的冻疮,黑黑红红的,似乎还在流脓。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二话不说地拿下了绕在头颈里的围巾,为小男孩儿戴上:“这个送给你,不会冷了。”

  脖子是凉了,可心头却暖和的不得了。

  “我们去找其他的同学好吗?”叶魏弯起了眼睛。

  小男孩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李皑礼举着相机记录下一张张笑脸,等到他将镜头转向校舍的大门时,正好看到叶魏抱着栗子从里边走了出来。

  久违的太阳终于露出了脸,洒在叶魏手中的栗子身上。光是看着,李皑礼就觉得暖烘烘的。

  栗子伸手指了指李皑礼的方向,这让抱着他的叶魏楞了一下。

  “要过去?”

  “恩。”小孩儿又点了一下头。

  奇怪的是,李皑礼也傻站在原地没有动,一切凑巧地都像事先排练过一样。

  最终,叶魏走到了李皑礼的面前,当中夹了个栗子。

  这样奇怪的对视,让李皑礼尴尬不已:“……我还是去拍照吧。”

  “李叔叔……”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

  李皑礼惊讶地看着栗子,一时说不上话。

  只见,栗子把刚才叶魏送给他的围巾拿了下来,然后挂到了李皑礼的脖子上——他的四肢短小,所以这一系列的动作对他来说非常吃力,到了最后几乎是半站在叶魏的怀里。

  “李叔叔,不会冷了。”这个声音,细小微弱。

  终于戴完了围巾,他乐倒在叶魏的怀里。

  第二十三章

  和小孩儿们一玩起来就忘了时间,等到他们醒悟过来,天色已经转暗。

  “哟,都这时候了,”佟天抱着一个身穿花衣裳的小女孩,对着大家道,“不如在这将就一晚,明天再走?”

  男同胞们似乎没有意见,赵婷等女星却毫无犹豫地拒绝:“我们的行李都没拿过来,不太方便啊。”

  佟天露出了失落的表情:“这样啊,难得大家都这么高兴……”

  不只他,在场几乎所有的小孩儿都开始扁嘴,一副副不舍的样子招人心疼。

  “哎,也没办法……”沈杰叹了一口气,“叶魏,你们东西拍好了吗?”

  叶魏沉声应:“差不多了。”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那的确是时间离开了。

  李皑礼自然下垂的手忽然碰上个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小栗子。

  “我们好像要走了,”他蹲下身,好让栗子的小拳头握紧他的食指,“要对我说什么吗?”

  可栗子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

  “好吧,”李皑礼也拿他没辙——从头到尾栗子就开过那一次口,之后再怎么逗他,就是不理人,“记住,要好好吃饭,多和小朋友们讲话,听到了吗?”

  栗子呆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还有,这个还给你。”李皑礼欲要把绕在脖子上的围巾拿下,他当然知道这条围巾是谁的。可栗子那只粉嘟嘟的小手却按在了他的手上,脑袋摇得像只小波浪鼓,眼睛里满是倔强的拒绝。

  李皑礼不禁笑出声,玩心又起:“那好,你说一句‘我喜欢李叔叔’,我就不拿下来。”

  栗子明显是心动了,嘴巴微微开启,可就是怎样都发不出声音。最后,他着急得眼珠里又泛起了一阵水汽。

  “哎哟,不急不急,不想说就别说了,”李皑礼无可奈何地投降,“那么最后让我抱一下?”

  栗子笑了,朝他张开了手臂。

  “你就是不肯说话……”李皑礼坏心眼的用胡须扎着他的脸蛋。

  就这么离开了吗?他望了一下周围……

  原本这次的公益活动就是以作秀为前提,大家心里都清楚,可是……直到将这样一个弱小但顽强的生命抱在怀里,他才真切地体会到这些孩子缺失的东西太多太多,他们这些如同过场的帮助行为只是杯水车薪……总想再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

  一股久违的暖流从他的心底处慢慢溢了出来,带着让人舒服的温度遍布了全身。

  “嘿,”李皑礼忽然对着沈杰摆手,“再多留半个小时吧?”

  沈杰爽快地答应了。

  既然他是摄影师,唯一可做的只有拍照。这半个小时里,足够他拍出令自己满意的照片——为什么不可能,这里有最质朴的布景,最纯真的笑容,最真切的感动……还有,他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觉得,成为一个摄影师是多么美好的事了。

  不远处的叶魏注视着他,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等李皑礼拍完了一圈,才发现小栗子又不见了。

  “栗子呢?”他走到了佟天的边上。

  佟天张望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抓了抓头:“啊,不见了。可能又藏起来了吧……”

  “这样……”结果,他还是没有为接触最多的栗子拍照。

  李皑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沈杰看了看表,然后招呼着大家:“真的太晚了,我们真的要走了。”

  “恩,再不走天就黑了。这里路非常泥泞,不好走。”佟天点头同意。

  几个小孩儿哭了出来——他们是最单纯的,喜欢来得快,伤心也同样。

  “走了,”李皑礼自言自语地低喃,终究没有找到小栗子的影子,“真的……要走了。”

  叶魏走了上来,安慰似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吧。”

  李皑礼抬起头看着他,忽然恍惚。

  他们都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路人,存在的意义只是路过而已……

  那个黑夜里,他清楚地听到了对方的那句:“我习惯性路过。”

  这个道理,他怎么还不懂。

  “回去了。”李皑礼长吐了一口气,咧嘴笑了。

  完全没有回头的打算,他迈开了步子走在的队伍的最前头。

  等到了他们之前休息的地方,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喂!”

  众人纷纷转头,莫名地回望。

  声音来自佟天,他的怀里抱着个小孩,正大步朝他们的方向跑来:“等等!”

  约百米的距离他将近跑了半分钟,然后气喘吁吁停在了李皑礼的面前,放下了手里的小孩儿:“他啊,硬是要追过来……”

  李皑礼站在原地发愣,直到栗子伸出手,递来了一张图画纸。

  “给我的?”他接过——纸上画的是一个男人抱着小孩儿,小孩儿则在给另一个男人系围巾。

  这明显就是,他,栗子,还有叶魏。

  线条简单地幼稚,李皑礼的下巴上还被夸张的点了许多黑点儿。

  栗子紧张地看着李皑礼,打了一个哆嗦。

  “喜……喜……”

  李皑礼惊讶地抬头,正对上憋得小脸通红的栗子。他蹲下身,把手盖在男孩儿的脑袋上,轻轻地往下一压:“喂,你别这么可爱,好想把你带回家。”

  栗子低着头,更加不敢说话了。

  临别的插曲让李皑礼一路傻笑,可谁去问他原因他都不说。就是叶魏来问,他也没说——跟小栗子附身似的。

  第二十四章

  小栗子的插曲后他们又多留了几日,一来有工作安排,二来这也正是一个难得的假期,忙里偷闲谁不乐意?呆了几天,连原本抱怨连连的赵婷都渐渐开始习惯,每天大清早还会像个文艺青年一样跑去闻乡间的青草味。

  李皑礼也没再要求单独一个房间,依旧在叶魏与林肃那里打地铺。

  对了,后来他没还那围巾,叶魏自然也不会问他要。他们好像都忘了这事,就像忘了那个沉浸于欲 望的夜晚,没有人意乱情迷,也没有人心灰意冷。

  只是好像。

  这天是他们呆在这里的最后一日,旅馆的老板在晚饭时特地准备了一大桌农家菜和当地特产的小米酒。

  “别看这小米酒尝起来甜甜酸酸,后劲可足了。”

  老板的这句话,不但没有成为警告,最后竟然起了反作用。

  大家互相敬酒,一片混乱中不知谁起哄一句“叶魏酒量很好”,于是众人的酒杯纷纷转向了垂眼浅笑的叶魏。

  “好好好,我都会喝的,”叶魏接过一个小巧的酒杯,大方地一口灌下,“反正大家都高兴!”

  李皑礼坐在边上自得其乐,坏笑地看着被酒杯包围的叶魏。

  叶魏正好也把视线转了过来,无奈地对笑,然后做了一个无声的嘴型。

  他俩距离不近,但李皑礼却知道那是“你啊”两字。

  可语气究竟是疑问还是叹息?他也不知道。

  大家为了让叶魏多喝酒,一同轮番上着好话。普通就是“叶导啊,祝你事业有成,前途无量”、“叶导啊,祝你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之后玩乐了,奇怪的话也层出不穷:“叶导啊,你看那片香菜叶多梗少,此乃吉兆,喝!”、“叶导今夜天晴无云,繁星当空,明天一定是个好天,喝!”……

  叶魏的酒量真的很好。李皑礼还模糊地记得上次主动与他拼酒,最后却以自己不省人事而告终的糗事……当然了,打死他也不会承认这次的“揭发”是因为他带着“仇能喝”的心理色彩。

  大家都图个乐不是么?

  李皑礼也喝了几杯,只觉得这酒甜甜香香,实在可口。再加上丰富的菜肴,不禁贪杯不止。

  那头叶魏微微红了脸,林肃幽幽担心,挡到他前头:“别光喝酒,大家也吃吃菜嘛,老板特地准备的。”

  众人哄堂大笑,开始拿林肃开刷。

  “你的叶大哥今天归大家所有,你要么一起敬酒,要么躲到别上乖乖吃菜。”

  “哎哟,林肃是心疼叶导了?要不来你也来一起喝!”

  “哈哈,原来小林肃是嘴馋了,快点一起来,否则要被你叶大哥喝完了。”

  说着,马上就有人把酒杯递到了林肃嘴边。

  林肃涨红着脸响亮一喝:”我喝就我喝!”

  刚伸手拿过杯子却立即被叶魏夺下。对方压沉着声音,嘴里有些酒精味:“就让他们闹,你别瞎凑活了,我没事的。”

  “可是你……”林肃看着他。

  “我能喝啊。”叶魏露出浅笑,一副确保没事的自信模样。

  林肃点了点头,听话的坐到一旁。

  大家的情绪依旧高涨,叶魏似乎成了网游里供众高手推倒围观的BOSS。

  “喂,我也要来。”忽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原来是李皑礼。

  此时他的脸色红过叶魏,表情却是陌生的严肃冷静。

  “ALEX,上啊!”赵婷把丝巾绑在额头上,激动的就差在脸的两边写上“必胜”。

  李皑礼站到叶魏面前,反差地正儿八经:“前几天我迟到,先自罚一杯。”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

  “第二杯,罚我拿了你送给栗子的围巾。”

  接着又是一杯。

  “最后,罚我以前做错的一件事。”

  说到这,李皑礼揪了揪眉,然后喝下第三杯。

  “你是来偷酒喝的吧?”笑声传来,“或许你想一起喝?”

  只见李皑礼完全不顾他人的嗤笑,继续认真地开口:“班长,我祝你早日成家,子孙满堂。”

  “你……”

  四目相对,叶魏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他话中有话还是自己多想了?

  “终于敬酒了,叶导快喝,你也要一次喝三杯!”

  “啊……”来不及思考,回了三杯。再次抬头,却怎么都找不到李皑礼的身影了。

  刚才他那眼神,让叶魏的脖子发凉。

  “叶导,继续。”

  原本他俩的关系就如同白纸一般清楚,八年前没暧昧,现在依旧没有……从始至终都只有他在单相思而已。

  反正事实怎样都不会有差别。

  “继续啊,叶导,难道已经不行了?”

  “好。”好脾气的叶魏爽快地继续接过酒杯,来者不拒。

  对了,他做错了什么?

  李皑礼回了房间,他似乎是醉了。

  真是,这酒的后劲果然厉害,入口的时候明明是那样香甜。

  只觉得腹中像火烧似的炙热,脑袋昏沉发痛。他迷迷糊糊躺到了地上,滚起了被子。

  叶魏是个好人。

  叶魏你很好,你就应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娶个贤惠的妻子,生个像栗子那样可爱的小孩儿,然后好好过日子……谁都不能打搅你,林肃不行,其他人也不行。

  你不该在这的。

  李皑礼浑身发热,他索性脱去了所有的衣物,赤 裸地卷着被子。

  然后他迷糊地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人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滚烫笨拙的唇舌,粗糙的大掌摩 擦撸 弄着他的性 器……

  一边回想,他一边把手探到了下面,握住了半抬头的欲 望。他低声闷吭,微微弓背。

  多日未有满足的性 器很快就达到了高 潮。

  李皑礼伸手去拿纸巾,然后随意擦了擦□的精 液。

  把他推开是对的,这样对谁都好。

  李皑礼把手指移到下巴,轻抚着那片胡渣,然后咧嘴笑了起来——他做错的哪只有一件事?

  太阳穴扑扑地跳着,他开始后悔刚才没有多喝几杯,索性醉晕了一了百了。

  不对,如果晕了就不能去敬酒了。

  他铁定早醉了,否则清醒时候的他哪会记得这么多事。

  第二十五章

  短短十多日的公益之旅终于结束。归程上,大家意外地没有任何对话,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逗着家禽的小孩儿,趁有太阳晒着辣椒的农妇,坐在家门口嗑着瓜子儿的老妪,驾着摩托车赶集的壮汉……

  忽然有人开了腔。

  “沈经理,明年来不来?记得叫我。”

  “我也是!”

  李皑礼坐在后排角落,冬日的阳光爬上了他的脸。他也不管,懒洋洋地缩起脖子打着哈欠。

  “要不要口香糖?”他前面的叶魏转了过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李皑礼愣了一愣,然后接过他手里的口香糖:“谢了。”

  说完,他立刻把脸转向车窗。

  叶魏的目光在他脸上逗留了一会儿,然后也转了过去。

  窗外的景致是千篇一律的朴质,可他们就是怎么都移不开眼。

  下车转机的时候,众人无一不全副武装钻进机场。一是怕被认出了,二是因为天气真的冷了。

  冬至降至。

  叶魏和其他同事去办手续的时候,李皑礼朝林肃招了招手,随后低语了几句。林肃的表情明显不乐,却怎么都拒绝不了对方的意思,最后只能硬卡着喉咙回答:“那好吧。”

  李皑礼勾勾嘴角,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孺子可教。”

  林肃满脸无奈的往边上挪了挪。

  叶魏回来了,诧异地看到他们一个脸红一个脸黑。

  “你又欺负林肃?”叶魏轻笑。

  “我才没。”李皑礼拉了拉衣服。

  “真的?”叶魏朝林肃看去。

  林肃有些结巴:“没事……叶大哥真没事。”

  飞机起飞的时候是下午,补眠正好。

  李皑礼因为一次气流而清醒,他边上坐着的是赵婷。只见赵婷两眼发亮地看着黑压压的窗外,李皑礼以为她在紧张,于是安抚道:“小气流罢了,不用担心。”

  赵婷摇摇头:“不是,只是……”她的嘴角挂起漂亮的弧度,笑起来果然是个标准的美女,“每次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开始想……”她顿了一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会想什么?”舱内很安静,李皑礼放轻了声音。

  “呵呵,说出来你别笑,”赵婷红了些脸,“我会想,‘没有一种感觉比得上回家’,这句话原来是真的。”

  油嘴滑舌的李皑礼竟然接不上话。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可我还是可以知道家的方向……咳,”赵婷见对方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以为自己被耻笑了,“说了不许笑。”

  “我没笑,我只是……”李皑礼露出了抱歉的表情,迅速地转开了话题,“没什么,要不要喝东西,我叫一下空姐。”

  “好吧,我要咖啡。”赵婷点头。

  他只是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罢了。

  下了飞机才是真正的离别,同事们互相调侃着晚上去哪儿狂欢,最终还是决定各回各家睡大觉。

  叶魏拿好行李,在人堆里寻找那个人的影子,林肃拉了拉他:“他走了,我看到了。”

  “哦……”叶魏只觉得有一些失望而已,他发现林肃有些欲言又止,于是奇怪地问,“有什么事吗?”

  林肃瞧着他,就要张口却猛然刹车:“不,没什么。”

  “真的?”总觉得不像没事。

  “真的。”林肃斩钉截铁地点头。

  “那回去吧。”

  “叶大哥……”林肃只说了几个字,“千万别放弃。”

  “恩?”叶魏有些迷茫,“你指什么?”

  “没什么,”林肃笑了起来,拉着箱子迈开大步,“回去吧,我好困啊。”

  其实真没什么,不就是李皑礼偷偷摸摸把围巾塞给了林肃让他还给叶魏么。叶魏不让林肃多话,林肃也不敢多说。可他凭什么要听李皑礼啊?何况……李摄影啊李摄影,你不还倒没什么,你这一还不正代表了自己心虚?

  嘿嘿,还要借他林肃之手?他是谁,也别小看了吧。

  “林肃你在笑什么?”叶魏觉得他今晚不太对劲。

  “我在笑有人圈住了自己还不知道。”林肃笑地更乐。

  叶魏皱眉:“你说的什么话,听着好酸。”

  “咳,”林肃挺正,不知不觉竟然得意过了头,“叶大哥,我开玩笑的,真没什么事。”

  “浑身小孩子气,”叶魏无奈地笑了,“前面有记者,收敛点啊。”

  “知道了。”林肃笑答。

  李皑礼回到家,先把行李开了,随便理了理东西洗了把澡,然后把照相机里照片传进电脑。

  照片没话说,他自己非常满意。

  翻出了小栗子给他的画,暖意从心底溢了出来。

  画上的他还绑着叶魏的那条围巾,脖子里依稀还记得那个人的体温——对,叶魏体温略高于常人。现在围巾还了,对方也该知道他的意思了。

  一切都是过去式了,照他的习惯,这纸片也该销毁了。既然已经路过,那就索性彻底撇干净。

  手指捏上纸的两端,只要微用力,它就会从中间被撕成两半。

  说不犹豫是假的,他可是深深的喜欢着……小栗子的。

  刚撕开一个小口,手机却响了起来,原来是陈露。

  “对了,我回来了。”李皑礼放下纸。

  陈露依旧是吃了炮仗的态度:“你知道要告诉我了?要不是学长通知我你回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我?”

  “我会……”李皑礼一愣,“你说谁?”

  “当然是叶学长了!你自我感觉还真好,这世界除了他,还有人要管你?”

  电话那头沉寂了下来,陈露感到了不妥:“喂,你还在吗?”

  “我……我明天会上班,你把工作安排好吧。”李皑礼的声音轻了几分。

  “哼,早安排好了。”陈露一副“你还质疑我”的口气。

  挂了电话,李皑礼又有几秒回不过神。

  我X!怎么都说不通!

  他一气,掀起了被子钻了进去,闷起脑袋睡大觉。

  那张图画,还在茶几上躺着,画上的三个人,笑得正欢。

  第二十六章

  接下来几天他们没有见面,各自在忙着年底的收尾工作。

  林肃公司打算在元旦期间推出他主演的音乐录影带,再加上之前的公益活动,事务繁多。好人叶魏当然要帮着,一方面为林肃,另一方面也为自己。

  李皑礼则接了许多贺年的平面广告,每天都在红色的海洋里游来游去。

  今天来的是钱乐。钱大牌的很心情不错,他的经济人也依旧铁青着一张脸。钱乐把季梁支开,趁着休息时间黏上李皑礼:“明年是牛年,我要穿奶牛装。”

  “恶趣味。”李皑礼没理他。

  “别装,其实你也想要的吧,”钱乐眯起了眼睛,“快报上三围,现在定做还来得及。”

  李皑礼一边邪笑一边靠近他:“要知道就过来摸啊。”

  钱乐嬉皮笑脸地刚伸出手,眼角就扫到了季梁的身影:“靠,又这么快就回来了。”

  “钱大牌你交代的事,季经纪哪次怠慢过了?”李皑礼捏了捏他的下巴,调笑道。

  钱乐微微抬起了脸,表情有些苦恼:“老是被盯着,一点自由时间也没有。”

  这时候,贴近的俩人同时感受到了季梁直射过来的目光,赶忙分开了一些。

  “咳,对了,”钱乐脸色微红,岔开话题,“前几天听说你去了农村啊?有没有把到可爱的村姑?”

  “我是去工作的。”李皑礼朝着季梁挥手,示意他跟钱乐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呸,假正经,”钱乐故意不去看季梁,放轻了声音,“今天晚上……你懂的。”

  “知道,有得玩我当然会来。”

  钱乐也捏了捏李皑礼的脸,最后滑到满是胡子的下巴上:“这里从我认识你就是这样的,跨年了也不清理清理?”

  李皑礼严肃答:“这是格调。”

  “屁。”

  送走了钱乐,陈露推门进来:“快,电视台让你去录个节目。”

  李皑礼一愣:“什么节目?访谈类?”

  陈露横他一眼,刻薄地说:“娱乐节目罢了。有节目组看上了你们那次公益活动,要帮你们做一个特别节目,正好凑上元旦。还有,这次算是林肃难得的公开露面,所以你过去也只是个陪衬。“

  李皑礼摊手:“那我不去,我晚上有节目。”

  陈露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喝:“你敢!”

  “露露姐……”李皑礼装可怜,“你看我辛辛苦苦做了一年,年底还要去做个陪衬,太悲剧了啊。”

  “没事,”陈露冷冰冰地安抚他,“学长也去,你们可以聊天。”

  “……原来我不是陪衬,我是陪聊。”

  “随你怎么想,总之我都答应了。晚上七点,去早点还能混一顿晚饭,电视台里的盒饭还不错。”陈露抖了抖衣服,扔下话后就干练地走了出去。

  李皑礼坐那琢磨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去了。

  上次没说再见,这次怎么也要把这个给说了。

  此时再见林肃,全然不是当初的稚嫩相,见了李皑礼他还会露出挑衅的笑容。

  李皑礼回笑,臭小子果然有出息。

  打了一圈招呼,依旧没见到叶魏。

  从那次分别后就没联系过,可能是碰上急事出差了——别忘了叶魏他是个老好人。

  李皑礼松了口气。

  导演召开了一个小会,大致地说说流程之类,然后与明星的经纪人进行交涉,明确了提问的范围。

  李皑礼在边上打哈欠,反正他只是个陪衬。

  这时候,节目导演忽然把视线溜到他这里,朝他伸手:“ALEX?久仰。”

  李皑礼一愣,木讷地与对方握手——电视台的人真是客套。

  散会后,拍摄还没开始,直到最后一个人的出现。

  叶魏终于来了,他抱歉地道:“忽然有急事,晚上的宵夜我请。”

  群众拍手称好。

  李皑礼隔着老远朝他礼貌性地招手,叶魏笑地高兴回招。

  见他露出这种表情,李皑礼有些无奈——你这样我会误会的……

  终于开拍,话题与主持人始终对着林肃和几个大牌之间转悠,什么爱好特长家庭背景娱乐活动圈内好友,等绕了半天才会问李皑礼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李皑礼偷偷打着哈欠,有些无聊地东看西看。有意无意,视线扫到了叶魏。

  叶魏的神色略有紧张,可眉宇间的英气丝毫不差。与别人穿着随性不同,他今天依旧打着领带穿着衬衫,纽扣系得一板一眼……偶尔微笑,眼角边便会弯起几道浅浅的纹路……

  “ALEX?”

  听到有人叫他,李皑礼一惊,但马上就调整回自己的表情。

  “来说说你的初恋对象吧。”原来是主持人……怎么,这会儿又说到初恋了?真老梗。

  李皑礼朝她笑笑,然后故意压沉着声音:“我的初恋……是相机。”

  如此少女矫情的答案,竟然惹得女主持人一阵脸红。

  李皑礼则心满意足地继续无聊。

  女主人把问题扔到叶魏那儿,不过不是关于初恋,而是关于印象最深的新年。

  叶魏没有多加思索,脸上带着温柔的表情:“八年前吧,我在新年找到了一个人。”

  第二十七章

  叶魏低沉好听的声音吸引了全场的瞩目,方才热火的摄影棚顿时安静了。

  女主持人对他真诚严肃的回答吃惊不已,一面觉得有料可寻,一面又不忍继续——毕竟这不过是一个娱乐节目,大家只以探寻半真半假的八卦为主,如果过于深究……不太好。可节目的导演还是给了她一个继续的手势,于是她只能清嗓追问:“能不能再透露一下细节?”

  众人伸长了脖子等待叶魏的回答。李皑礼也将视线滑到他脸上,刚巧对上了一双温柔浅笑的眼睛——似乎在等着他似的。

  李皑礼立刻把目光转走。

  “其实不是元旦的时候,是元旦前一晚,”叶魏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继续,“时间太长,他应该已经忘记了。”

  女主持有些迟疑:“那么,你有没有可能也会忘掉?”

  叶魏摇摇头,有些叹息似的答:“不会了,一生能有几个八年?”

  女主持感叹:“叶导你真是深情!”

  叶魏干笑:“只有我才会记着这些无聊的事。”

  跨年,人流,烟花,红发的背影。

  李皑礼你还记得吗?

  后来的细节,叶魏不想多说,只是礼貌地把话题转开,女主持也没逼问。

  录像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直到接近凌晨导演才放了大家的行。众人纷纷起哄叶魏的夜宵,叶魏也满口答应。也有人问他关于新年找到的神秘人是谁,可他就是笑而不答。

  “太久前的事情了……”他只是这么说着。

  刚打完电话预定饭店,李皑礼便迎面朝他走来。

  说不紧张是假的,叶魏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他努力地保持着平静的声音开口:“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

  李皑礼婉拒:“不去了,我有约。”

  “这么晚?”意料之中的失望。

  李皑礼摸出了烟,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恩,那我先走了。”

  “路上……当心。”

  他的话还没完,李皑礼就像逃似的迈步离开。

  忽然,他又转了回来:“忘记说了……”。

  叶魏抬起头,发现他的嘴角又挂上了招牌式的痞笑:“班长,再见。”

  “再见。”叶魏回答。

  上次他没说,这次终于记着了。有始有终,再好不过。

  此时已经夜深,几个赶着回家的工作人员互相告别,他们的笑容包含着疲惫与满足。录音棚内的灯光也暗了一大半,只剩了几个同去宵夜的友人做着整理工作。

  录制结束了,所以会觉得失落也是理所当然——叶魏勉强地笑了笑。

  反正原本也没什么。

  林肃靠了过来。撇开助理们的层层包围,他终于露出了笑容:“叶大哥,我要新年礼物。”

  叶魏答应:“好吧,不过要到新年才会给你。”

  林肃眨了眨眼:“今天的节目是放在元旦的时候播的,所以也能算新年!”

  叶魏想了一下,然后乐了:“歪理。”

  “那你是答应了?”

  叶魏的大掌抚上了他的肩膀,如同兄长似的温柔:“想要什么?”

  林肃狡猾地勾起嘴角:“你得先答应我。”

  叶魏也没犹豫,他淡淡地回答:“好吧。”

  有了通行证的林肃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叶大哥你到底喜不喜欢李大哥啊?”

  叶魏脸一红,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问你的不是我,是他呢?”

  叶魏抬起头,望着林肃几秒,然后沉沉地“恩”了一声。

  如果是李皑礼来问,他也不会否认。

  “哎,”林肃夸张地摇头晃脑,双手抱在胸前,“叶大哥……不是非要等到别人问,你才能回答的……”

  叶魏没说话。

  林肃继续:“不试试怎么知道?”

  可叶魏,就是一个脚踏实地的登山者而已。

  “不是做什么事都得准备充分的,”这个林肃之前也说过,“诶,叶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林肃。”沉默许久的叶魏忽然张口。

  林肃有些愣,因为叶魏的脸上出现了他从未看过的神情:“怎么了?”

  “谢谢你。”

  “啊?”这回轮到林肃疑惑了,他抓了抓头,“……不客气?”

  叶魏像个中学生一般摩拳擦掌,样子极其亢奋:“我要去追他了。”

  林肃扬扬手:“不用跟我报告的。”

  叶魏,这是你的新年礼物。

  正在补妆的整理的同事只听一声响亮地关门声,然后抬头一看……完了,夜宵逃了!

  林肃咧嘴笑着:“不怕,夜宵我请!”

  走出摄影厅后便是一个环形的走廊,华丽的落地玻璃外是这个城市引以为傲的夜景。

  灯光,熙攘,挣扎,固执的坚持。

  叶魏你还记得吗?

  八年前新年前夜,他在拥挤的人群里找到了李皑礼。压根可以不用管的,对方是好是坏跟他毫无关系……可他就是伸出了手,从人堆里把他抓回到了身边。

  当时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对方孤独的过完新年,现在再一想……他哪里只是这么单纯。

  那时候只是怕失去,可现在他连“怕失去”都觉得畏惧……

  叶魏你怎么……越活越过去了?

  电视台不小,他跑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外面绚烂的夜景灯光如同烟火一般不断闪烁。他停在了电梯口,拿出了手机。

  嘟嘟声持续了一会儿,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李皑礼的声音低沉混浊,依旧慵懒无力。

  没等他继续,叶魏就抢先道:“你在哪?”

  对方似乎有些迷茫:“啊?怎么?”

  “你在哪?”叶魏一字一句地重复。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接着传来了汽车喇叭的声音以及李皑礼的怒骂:“X,吵什么吵,马上就开走了!”

  他好像和别人起了争执,吐了几句脏词后才又转了回来:“我在电视台楼下。”

  “你别走,等我。”叶魏合上手机,踏进了电梯。

  忘记的不只李皑礼,还有他——他竟然忘了,当时的心悸和冲动。还有,碰上他后,叶魏早就不是那个一板一眼的登山者了。

  第二十八章

  电梯下降至一楼用了不到半分钟,可叶魏却好像渡过了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他的眼珠死瞪着显示器上不断减少的数字,熊熊的目光似乎要把它烧出一个洞。不禁觉得好笑——等了这么久,竟然还会在乎这短短的几十秒。

  走出电梯,他快步穿过了一条走廊。当走到一面玻璃的大门时,叶魏停下了急促的脚步。不是在踌躇,而是因为透过玻璃他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李皑礼的身影。那一瞬间,他弄懂了一个问题——原来值不值得根本就不在思考的范畴。

  叶魏走得急,连外套都没有拿。现在的他只是穿着单薄的衬衣,绝对抵抗不了室外的寒冬。终于,他一脚踏出了温暖的电视台大楼,闯进了冬夜里。

  夜里很冷,而且是刺激着手脚关节的湿冷。

  李皑礼靠在车边抽烟,眼神松散迷离,偶一抬头,便见到了向他走来迎面的叶魏。他朝对方招了招手,寒风则吹散了轻轻扬起了烟圈。

  “怎么?”

  叶魏却没有回答,只是这么前进着。

  李皑礼有些莫名,他踩掉了之前还在手里的香烟更大声地重复了一次:“喂,出什么事了?”

  叶魏还是没有作答,只是低沉地呼吸着。他越发沉重的喘气声传到李皑礼的耳朵里,弄得俩人都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天太冷了……李皑礼缩了缩脖子,刚要开口,却被对方打断。

  “你……别说话。”叶魏走了过来,没有直视他,而是侧着身把视线停留在他的小红跑车上。

  李皑礼靠在车上,故意想去看叶魏的脸。可是他藏得太好了,看不太清——他这样子,就像一个犯错后正犹豫着是否要告诉母亲的小孩。李皑礼也侧过身,将手架在车上,玩味地笑着。

  “李皑礼。”

  猛然被叶魏这么一唤,方才得瑟的李皑礼竟然打了个哆嗦。好不容易调整回来,脸上却莫名地热了。

  “怎,怎么……”

  叶魏叹了一口气,抬起埋下的头,对上了李皑礼正赶着躲开的眼睛。

  “李皑礼……”又一声的轻唤在夜晚里特别清晰。即使边上有几辆车呼啸驶过,可还是掩盖不了叶魏富有磁性的声音。

  李皑礼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恨不得钻进车里快点离开。

  “有什么事情快说。”他加重了口气,背对着叶魏不安地点起了一根烟。

  星点红光亮起,一缕灰烟幽幽升起。

  背着他,还是可以感受他炙热的目光。

  “我喜欢你。”一句没有迟疑,没有停顿,没有升降调的话从叶魏嘴里冒了出来。或许是在心头萦绕了太多遍,所以平淡的好像在讨论天气一般。

  李皑礼的背部小幅度地震动了一下,然后他摸了摸下巴上扎人的胡子,邪笑:“真巧,我也是。”

  叶魏愣了几秒。他知道对方的回答不是肯定,而是客套或者……习惯。

  “李皑礼……”他不厌其烦地唤着对方的名字,“我喜欢你,是真的。”

  李皑礼没有回头,叶魏只能看到他从嘴前冒出的烟雾。

  “咳,别开玩笑。”李皑礼叼着烟,声音有些浑浊。

  “……真的。”

  叶魏还想说,如果刚才那主持人问他的是关于初恋的问题,他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她真实的答案。

  他不想再干等了。

  “别……别胡说八道!”李皑礼把只烧了一半的香烟踩灭,还狠狠地碾了几下。

  看着他微微抖动的背脊,叶魏只想伸出手把他抓到身边。

  “李皑礼,是真的……”他真切地继续重复着。

  “闭嘴!”

  他的声音好像一把利剑,划破了清冷的夜。

  叶魏沉默了,周围温度再怎么冷都冷不过他内心的温度。

  “我……并不是要索求什么,只是……”他用自言自语的音量低喃着,“如果给你带来了麻烦,你就忘了吧……”

  怎么可能会忘掉……

  只听“嘭”的一声,李皑礼竟然一拳打在他的小红跑车上:“……你别再说了。”

  怎样都想过,就没料到他会这样愤怒。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李皑礼扔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后,驾车离去。

  叶魏在北风里傻站,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预料到也没关系,反正也是殊途同归。

  空荡荡的马路上,一辆风骚的小红跑车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李皑礼一手控制着方向盘,另一手肿痛得厉害——刚才他的确太失态了,被表白也不是第一次,就是看不上眼,干嘛要有如此剧烈的反应?何况,那个人是叶魏……

  可是,怎么可能会忘掉……

  他摇下窗,重新点上了一根烟。

  第二十九章

  平静了一会儿,李皑礼这才觉得自己的右手钻心的疼,就是微微动一下都会让他痛出一额头的冷汗。

  搞什么……

  越发觉得不对,于是决定转去医院挂急诊。X光片的结果告诉他——搞笑,竟然骨折了。

  “手指骨折,掌骨部分碎裂,”医生看着他,有些好奇:“怎么弄的?”

  李皑礼面色尴尬,他轻咳了一声,平静地说:“不小心撞到的。”

  医生也没多说什么,让他去打石膏。也不知道是不是怕浪费材料,这石膏一打就打到了手肘。

  “这让我怎么开车回去啊?”李皑礼苦笑。

  医生惊讶地瞪大眼:“你怎么来的?”

  “开车来的。”怎么,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医生倒抽了一口气,“你真厉害。”

  这话,不像夸赞,倒是有点嘲讽的味道。

  李皑礼看着手臂上一大块突兀的东西,一边难受一边又觉得可笑。等他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左右。再繁华的城市,都有它沉睡的那一刻。空荡的四周他让第一次发现,原来马路可以这么宽阔。

  李皑礼走到自己的跑车边上,借昏暗的路灯,他竟然在车壁上看到了一个小凹口——这得用多大的力气啊。

  不就是被表白了,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愤怒。其实他是知道原因的。

  手变成这种样子,要开车回家是不可能的。他只能走到路边,缩起脖子等待出租车。

  宽敞的马路上,只有他一人。

  从前也有在这个时间回家的经验,但身边总有莺莺燕燕以及朋友们的陪伴。那时的他总能无视周围寂静的黑夜,不论它如何肆无忌惮地侵袭他丝毫都不会在意。

  可现在他只能独自干等,连烟都不能点。

  他这丢人的样子能找谁?陈露?他大哥?庄财?还是那些名字都忘光的床伴们?三更半夜,扰人清梦。

  还有那个人。

  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其实李皑礼并没有伸手扬招,司机却好像摸透了他的心思就这么停在了他的面前——这或许是他的职业病。

  李皑礼笑笑,坐了上去。右手骨折了果然不方便,他还要歪过身用左手关门。

  “你好,请问到哪里?”司机的声音有些沙哑地问。

  李皑礼报上地址,轻轻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司机老是盯着他手上的石膏看。李皑礼习惯性地勾了勾嘴角,嘿嘿一笑:“跟我打架的那个正躺在医院里。”

  是真的,他才没有撒谎。

  李皑礼忽然极为佩服自己,手残成了这样竟然还能苦中作乐。也对,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什么都上不了他的心。可……

  叶魏真是吓到他了。这个优质正直的男人竟然会跑过来向他表白……真是吓到他了。

  手不自觉地一扯,又是疼得让他咬牙切齿。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悠,李皑礼已经很久没听说还会有人用这么梦幻少女的字眼表白,难道他还以为自己是学生吗?

  他明明就是一个因循守旧一板一眼的人,脑袋一根筋又理想化……可他为什么要走上这条……歪路。

  叶魏,他可以更好的。

  “骨折切记不要食用酱油,”忽然,司机开了腔,“我老家的人说的,理由我也讲不清楚。”

  “……知道了。”

  过了很久,李皑礼才木讷地接了一句。

  下车的时候司机还鸡婆地提醒他注意身体,李皑礼破天荒没有贫嘴,而是点头回了一句“你也是。”

  我喜欢你……李皑礼走进公寓大门的时候,又想起了他说的这句话。其实有些遗憾,因为背对着他的原因所以没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也没看到自己脸上的,不亏不赚,谁也不欠谁。还好他没问自己什么态度。

  李皑礼松了一口气。这下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李皑礼……”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吓得他把钥匙掉到了地上。

  我X,谁在鬼叫。

  叶魏从拐角处走了上来,惊讶地看着他问:“你怎么……”

  李皑礼满脸黑线地看着这个百折不挠的家伙,反问:“你怎么在这?”

  叶魏抱歉地浅笑:“我是来道歉的。”

  李皑礼气得一口怨气憋在心头,红着眼睛瞪着他——这到底是什么人呐,被拒绝了难道不就应该相识不相见了嘛?!是他搞错了还是自己搞错了?!

  真是……永远都合不上拍!

  叶魏完全没注意到他脸上难看的表情,而是认真地把目光停留在他的手臂上:“你的手怎么回事,看起来很严重,医生怎么说的?”

  你这白痴……李皑礼铁了张脸,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口。

  叶魏弯下腰,帮他把地上的钥匙捡起,啰嗦地重复了几句:“怎么一会儿的功夫……”

  “闭嘴,进屋。”

  叶魏被李皑礼打断了,之后,他听到了钥匙插进孔眼的声音。

  第三十章

  李皑礼的手不方便,脱鞋的时候只能用蹬的。叶魏弯下腰,为他把两只歪倒的鞋放好。这个动作有些暧昧也太过亲密,还好背着他的李皑礼并没有注意。

  “你的手到底怎么回事?”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他是不会放弃追问的。

  李皑礼没有理睬他,直接一屁 股坐到沙发上。大概是因为动作有些大而且不巧碰到了伤处的原因,他只觉得手腕那里又传里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TMD……

  李皑礼死咬着牙,硬是不发出丁点示弱声音,静静地等待着痛楚的过去。

  叶魏把他一切的表情和动作看在眼里,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见李皑礼要用单手去拆一包未开封的香烟,笨拙的左手上上下下,甚至用上了嘴去撕咬,可塑料包装依旧纹丝不动。

  叶魏走了过去,从他嘴里夺下已经沾上口水的烟盒:“我来帮你。”

  李皑礼扭头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乖乖地等着他。

  叶魏打开了盒子后,顺手就从里面拿出了一根香烟,伸手递给了他。李皑礼一愣,张嘴抿唇,轻轻叼住。叶魏的手指与他的嘴唇渐渐靠近,心脏不免漏跳了一拍。

  “别傻站,点烟。”李皑礼微微眯眼,看着他。

  叶魏点头,拿来了打火机。

  李皑礼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慢地吐出白烟。

  叶魏站在他面前,眉头紧锁着看着他:“你是不是去打架了?”

  李皑礼懒得抬头,懒洋洋地答:“是又怎样?”

  “你……”叶魏没料到他就这么承认了,反倒无措起来,“老大不小了,你怎么还会跟人打架?”

  李皑礼轻笑,仰起头打量着他脸上紧锁的双眉。

  你也知道老大不小了啊。

  “医生怎么说?你接下几天的工作要怎么安排,陈露知道了吗?”

  叶魏的嘴不停张合,光是看着,就让李皑礼头痛不已,再加上此时隐隐作痛的手臂,他的心情开始浮躁。

  “你究竟要干嘛?”

  李皑礼的声音很轻很浊,口气似乎是抱怨。

  叶魏没听清,他微微弯下腰:“你说什么?”

  依旧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嘴却被一个充满烟味的温热堵住。

  李皑礼在吻他。

  他的左臂绕过了叶魏的脖子,按住他的肩膀。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还夹着未有烧完的香烟。叶魏被他猛烈的动作弄得重心不稳,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对方的后腰,这才站好。

  李皑礼的吻还是那样的霸道热情,舌头用力地缠绕着叶魏的,勾舔着他的口腔,然后舌头又滑到了喉咙口,轻轻的,一下又一下地挠着,就像上次那样……

  上次……

  叶魏的心忽然一疼,推开了几乎挂在他身上的李皑礼。

  烟头掉到了地上。

  “怎么?”李皑礼色 情地舔了舔唇,那样子好像在回味刚才品尝到的味道。

  叶魏一边低喘一边看着他,眼神里是理智与欲 望的挣扎。

  “不是你说喜欢我?”李皑礼眯起眼睛挑 逗他,“怕了?”

  看他还是没有反应,李皑礼坐回到了沙发上,慵懒地打着哈欠。他不经意解开了颈口的纽扣,露出光滑的胸膛,双腿微微张开了些角度,邪气地看着叶魏:“过来。”

  叶魏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去。

  李皑礼用左手一把抓住他的领口,然后往下拉扯,贴到他的耳边吐了一口气。接着用湿润的舌头舔过他的耳垂,低笑:“吻我看看。”

  叶魏傻住了几秒,然后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跟李皑礼强烈的湿吻比起来,叶魏的吻很细腻很温柔,一下又一下轻微的触碰与摩擦,若即若离倒别有滋味。

  李皑礼勾起了嘴角,张开了嘴,让他的舌头滑进来。

  “嘶……”李皑礼忽然皱起了眉头。

  叶魏惊恐地挣开,担心地问:“怎么,是不是压到手了?”

  “没事,”李皑礼看着他内疚的表情,只觉得好笑,“继续。”

  叶魏调整了一下姿势,他移到李皑礼的两腿间,单膝跪在沙发上。然后一手撑着沙发,另一手固着他的下巴,保证了一段距离后才又重新压了上去。

  真是小心翼翼得让人发笑,李皑礼想着。

  又一次的贴合,他可没有耐心陪着叶魏玩细腻游戏,重新反客为主。侵入的快感让他满足,可叶魏的表现明显是在犹豫,而李皑礼也知道他在顾虑些什么。

  “啊……叶魏……”忽然,他发出了一声疑似呻 吟的低喘。

  叶魏的身体明显一僵,他看着身 下的李皑礼,有些恳求地开口:“……能不能再叫一次……”

  李皑礼咧开嘴笑了,然后大方地又唤了一声:“叶魏……”

  第三十一章

  叶魏再次低下头的时候,眼睛里已是布满了情欲,表情里出现了一丝让人觉得陌生的色彩。他比普通人略高一点的体温向李皑礼逼了过去,随后堵住了那张痞气邪笑的嘴。

  舌头猛力地探了进去,似啃似咬地不停纠缠。

  李皑礼对他这样的态度甚满意,同样激烈地回吻着。他安好的左手溜到叶魏宽大的后背,被吻得舒服了,还会一把抓住对方一丝不苟的衬衫,像是故意使坏似的不停揉捏,并且他的嘴里会滑出心满意足的低闷呻吟。

  叶魏又是一怔,然后收回了撑住沙发的那只手,朝对方的腰上摸去。只听李皑礼又重重地“嗯”了一下,男性特有的粗犷以及厚重的烟味,让他不禁沉沦了。

  略略分开,只见李皑礼面色潮红,脖子到胸前无一不裸露,情色又充满野性。

  “不错啊……”他半叹半笑,用膝盖摩挲着叶魏的大腿,“我都硬了。”

  叶魏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担心着对方打着石膏的右手,可方才有一度……他的确疯狂了。

  李皑礼见他没说话,以为他不信:“不信你摸。”

  说着,就要去抓叶魏的手,往自己裤裆的方向拉扯。

  “帮我,我手不方便。”李皑礼半依在沙发上,坦荡地把腿又张开了一些。

  叶魏没有动弹,只是把手盖在那里。光是隔着裤子,他就已经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性器正在慢慢抬头。猛地,一股热流也往自己的下身冲去。

  李皑礼不耐烦吭了一声——该死的叶魏,他的手心即使隔了裤子还是那么火热……好死不死还不动弹,就这么贴在他半勃起的欲望上……TMD,他是故意的吧!

  李皑礼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索性自己解开了裤子的纽扣拉下了拉链,然后把白色的内裤褪下一半,直到他的性器露出来。接着,他抓过叶魏的手往那里塞:“给我动。”

  那干脆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有伤的病人。

  叶魏被他大胆的举动吓地一愣,过了约有半分钟,才握住了对方黑红的性器,慢慢撸动。

  “啊……”李皑礼仰起头,吐了一口长气。现在的他,一手撑住沙发,另一只手挡在胸前,姿势说是坦然其实挺没有防备的。

  叶魏的手指依旧改不了他温柔的习性,缓慢地上下摩擦。直到对方催促似的抬起了腰身,他才开始加快了速度。

  “舒服吗?”叶魏低压着嗓音,试探地问。

  “嗯……嗯……很好。”李皑礼半睁着眼睛,感受一波又一波的快感。

  叶魏又吻了上去,舌头的搅动随着手上的动作而进行,他很容易就听到了对方的低喘。

  “叶魏……”李皑礼懒散的声音在此时显得特别撩人,他不管手上的伤,紧紧地贴近叶魏,“再快一点……嗯……”

  叶魏把他重新压倒在沙发上,手指的动作卖力地进行,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下身欲要爆发的快感和手臂隐隐的痛楚结合在一起,让李皑礼的身体微微弓起,撑着沙发的手臂不禁开始发抖:“要……嗯……要射了……”

  说完,猛地抓住了对方的衣领,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啊……”

  随着一声低哑的叫声,他终于在叶魏火热的手心里吐出了乳白色的精液。

  叶魏抽了几张纸巾简单的擦拭了一下,然后下蹲,为李皑礼穿好内裤,拉上拉链。过程中,他脸上平淡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喂……”李皑礼看着他正经的样子觉得好笑,“别走。”

  叶魏保持着蹲下的姿势,那样子就像一个等待施号发令的骑士。

  李皑礼没说话,脸上挂着薄薄的潮红。他起抬脚,伸到叶魏的两腿间贴到明显凸起的欲望上,然后邪味的笑了:“你不是也硬了?让我来吧。”

  第三十二章

  叶魏显然是被吓到了,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却怎么都没能脱离李皑礼那只灵活的脚。

  “不……不用,我去厕所自己弄就好了……你不方便。”他涨红着脸,结巴地说。

  李皑礼挑眉,斜瞥他:“断了一只手而已,我还可以用嘴。”

  叶魏躲得更远了。

  “喂,过来啊,”李皑礼看他这样子,哭笑不得,“一人一次,很公平。”

  “不用,我自己……”叶魏满脸通红。

  “不要就滚,”李皑礼重新躺到沙发上,“真是抱歉,我就是这样,如果受不了就走吧。”

  叶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终于走了过去。

  李皑礼看着他别扭的表情,心里实在觉得很乐。“坐好。”他拉着叶魏的袖子,示意他坐到沙发上,而后自己蹲在他的两腿之间,伸手去探他裤裆中的性器。

  “还不用?”他单手握住对方早已勃起的欲望,反问。

  叶魏发出一声欲拒还迎闷吭,惹得李皑礼笑出了声。

  如果他是在感情上不坦率,那叶魏便是在性事上不坦率。

  其实都是半斤八两。

  李皑礼说到做到,张口就把前端含了进去,舌头灵巧地绕着那个小孔打圈。

  叶魏闷哼了一声,听得出,他在抑制呻吟从口中钻出。可李皑礼怎么会留给他这种机会,嘴巴不停的同时,左手还摸上他两颗饱满的肉蛋,轻轻捏扯着。

  “恩……”坚定的口风终于倒塌。

  李皑礼满意地退出了一些,舌尖拉出的银丝不知道是他的口水还是对方已经按捺不住的精液。

  “可……可以了……”叶魏以为他放过了自己,赶忙微微合拢了一些腿,“接下我去厕所就可以了……”

  “你敢!”李皑礼瞪了他一眼,又把那个尺寸不小的欲望吞了进去。

  “恩……”叶魏的声音不太乐意,总是带着似有似无的拒绝。这让李皑礼又纳闷又可气,明明得便宜的人是他,干嘛要露出一副想逃的样子啊!

  心里越想越不痛快,最后通通发泄在那根勃起的性器之上。

  叶魏终于被情欲带动了,他原本撑住沙发的手挪到了李皑礼的头发上,像是再乞求对方吞地再深一些。湿热的口腔包裹着他充血肿胀的下身,低头便能看到李皑礼情色地吞咽着他性器……那种满足又羞愧的感觉让他情不自禁地抬起了一些腰,手指用力地缠绕着他的发丝。

  可心里终究有一个结打不开。

  见他总是达到不了高潮,李皑礼又退出了一些,一边吮吸龟头,一边开口:“你还真是固执。”

  叶魏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下身一阵酥麻:“你……别说话……”

  “那你射出来吧。”李皑礼改用手撸着,一下又一下刺激着他的敏感点。

  叶魏的眼睛紧闭着,忽然感到面前一阵温热他才睁眼。

  他的眼前是李皑礼放大的脸,笑得好像一个恶魔:“班长,你就射吧……”

  李皑礼不知什么时候压到了他的身上,左手不屈不挠地摩擦着他的临近爆发的性器,忽然他性感地低笑,接着吻上了叶魏的嘴唇。

  叶魏搂住了他的背,然后低吟一声,终于射了出来。

  高潮的快感还未离开,怀抱便空了。

  “我去洗澡了,你要留要走自己看着办。”李皑礼伸了个懒腰,走进了浴室。

  叶魏坐在沙发上失神,他实在不了解刚刚才拒绝了他的李皑礼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们可都是清醒的……

  直到浴室里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叶魏才反应过来,要把自己的裤子穿好。然后他静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李皑礼的归来。

  门嘎吱的开了,李皑礼穿着白色的浴袍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半湿,因为热度而微红的脸庞极为淫靡。

  “李皑礼……”叶魏愣愣的开口,“我是……我是喜欢你的。”

  李皑礼笑笑,朝床走去:“我知道,你说过了,”他的口气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就像平时那样轻飘飘的,“你要留下的话就去睡沙发,边上的橱里有备用的被子。晚安。”

  说完,他便钻进了白色的被窝。

  叶魏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被接受了?越想越觉得自己有戏,喜滋滋地也跑去洗了一个澡,然后躺到了他们刚才欢爱过的沙发上。

  李皑礼没睡着,叶魏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听在耳朵里。

  他悄悄地叹了一口气,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推不开,那就拉回一点儿,然后再推开。

  右手又传来一阵刺痛。

  第三十三章

  李皑礼躺下的时候约是凌晨四点左右,照理说他应该极为疲惫,可怎么就是睡不着。一是因为手掌不断的疼痛,二是由于屋里多了一个人——从前也多过,可他从没像这次一样,半睡半醒地竖着耳朵,听着那人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好像怎么都听不厌似的。

  等反应过来,天色已经微微发白。

  单调的呼吸声里终于夹杂了清脆的鸟叫,不知怎么,李皑礼忽然安心,终于睡了过去。等再醒来,已经快是中午十二点,叶魏已经离去了。

  李皑礼像平常一样刷牙、洗脸、没刮胡子,进客厅、开冰箱、拿啤酒……走到沙发前,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深深地看了一眼。

  昨天的记忆太过清晰,肢体叠交在一起的画面就像小电影一般在大脑内不停回放。想躲都躲不了。

  叶魏那家伙……

  门铃响起,走去开门,原来是陈露。

  只见陈露满脸怒气冲冲,刚走进门就高声大骂:“英雄了?一把年纪还学小年轻打架?现在手骨折了,就想着退休了是吧?”

  李皑礼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后歪嘴笑笑:“是啊是啊,要不就这么散了……”

  “你休想!”陈露瞪了他一眼,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你以为我来这干什么,慰问你啊?”

  “难道不是?”想想也知道是叶魏通风报信。

  陈露冷哼一声:“我是来接你上班的。别以为手断了就能摸鱼……真是的,”说到这里,她忽然放轻了声音,语气从刚才的僵硬忽然转化到了无奈的抱怨,“大清早就收到学长的电话,说你受伤了,还特地关照我别太早来叫你,你昨晚累了……真不明白学长为什么这么关心你。”

  李皑礼笑而不语,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你喝好了没有?可以走了吗?”陈露不耐烦地踩着高跟鞋,在他家玄关处踱步。

  李皑礼厚脸皮地摇了摇头:“没好,我手受伤,动作当然要缓慢一些了。”

  “要不要我喂你啊?”陈露冰冷的声音幽幽传来。

  李皑礼咳了一下:“我好了。”

  找了件宽松的外套,勉强地盖住了手,李皑礼这才跟上了陈露。

  “对了,陈露。”到了车上,他忽然有意无意地开口。

  “怎么?”

  “……没事。”李皑礼没说什么,把头扭向窗外。

  其实陈露想追问的,因为他刚才的口气太过严肃……刚要细想,他又贴了上来:“露露姐,那你晚上会不会接我下班啊?”

  “别做梦了!”

  刚才通通都是错觉!错觉!

  马路上已是焕然一新的红色,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一暖——过几天便是元旦了啊。

  “要是没什么事,就早点放假,让大家回去好好过个新年吧。”李皑礼懒洋洋地看着窗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陈露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愿望是美好的,可现实是残酷的。这一点,从停满了车的停车场就可以知道。

  “怎么这么多车?”李皑礼下车,他好像从没见过这样热火的场景。

  陈露乐了:“英雄,你还装傻?”

  到了办公室,他才知道——原来他们去农村的照片登出来了。

  陈露终于对他展开了笑脸:“现在正好年底,十二楼的生意就好了起来,预约一直排到了春节呢。”

  “那没我什么事。”李皑礼翘起二郎腿,随意地翻着手上的杂志。

  心情大好的陈露也没理他,转头就要走。

  “陈露,”忽然,李皑礼唤住了她,用的是之前在车上那种陌生的音调,“你……去找找有没有叶……咳,你叶学长拍的短片或者录影带?我想看看。”

  “呵,你怎么忽然会想看那个?”

  “我无聊。”李皑礼躲过她的视线,又投入到手上的杂志之中。

  陈露的办事效率一流,没一会,便送了几个电脑光盘上来。

  “我知道的都在这,你慢慢看。”说完,她就离开了办公室。

  李皑礼看着那几张光盘,思考了半天,才畏畏缩缩地伸出了右手,好像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好不容易把如狼似虎的光碟塞进光驱,手机却震动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关上了自动跳出的播放器,调整声音拿出电话。

  原来是钱乐。

  “喂……”

  “你狠!”钱乐在那儿嘶哑着嗓子。

  “怎么?”

  “昨晚你放我鸽子!”他的声音有些说不出的哽咽,“被你害惨了。”

  “你感冒了?”李皑礼故意岔开话题。

  “有一点儿,”钱乐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开口,“昨天……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来叔叔这,叔叔给你糖吃。”李皑礼猥琐地笑着。

  钱乐腻味低叫了一声不要,忽然又放正了声音:“哎呀,季梁过来了。我也没事,就是来讨伐你的。”

  电话这头的李皑礼乐到不行,钱乐就喜欢躲过季梁的眼皮到处装可爱装可怜。

  挂了电话,重新打开播放器,对着里面好几个文件夹竟然无从下手。

  叶魏拍的……他从来都没有看过。

  终于点开了一个,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XXXXXX,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就在他准备关机的时候,眼睛扫到了上面的名字。接了电话,没有像之前立刻“喂”,而是默默地等着,直到那头的人先开腔。

  “……是我。”叶魏的声音不响,依旧那样低沉,“你……起床了吧?”

  “到公司了。”李皑礼一板一眼地回答。

  “那就好……”叶魏温柔轻笑,“早上有点赶,所以没和你说。我在外地,估计……元旦能回去。”

  电话两头忽然都安静了,连呼吸声也是微乎其微。

  “注意……安全。”平时油嘴滑舌的李皑礼这时候只能木讷憋出了这几个字。

  “知道了,你也是。别忘了去复诊。”叶魏的声音,犹如一轮春日,照进了他的心头。

  挂了电话,李皑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件辛苦的力气活。

  第三十四章

  或许是资历与经验尚浅的原因,叶魏导演过的作品都以广告短片和音乐录影带为主。李皑礼在这方面也没研究,只是托着腮帮走马观花式的粗略浏览。

  也不是特别想看,就无聊打发时间而已。他这么告诉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李皑礼对他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总觉得叶魏……一点儿都不适合娱乐圈。

  真不知道他怎么会走上这条道路。

  叶魏的作品比他之前想象的要轻松不少,只有在细节方面才会突显出他温吞保守的个性。李皑礼一边看着一边笑他傻,心里却在愁着叶魏若要靠这套路数在国内一定吃不开。

  也有林肃的出场,不过并不多。

  不知道是化妆还是年纪变化的关系,林肃的样貌与现在差别不小,而且……李皑礼猛地按下了暂停键,这才抓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忧郁。

  藏得真深。

  嘿嘿一笑然后继续播放,屏幕上的林肃又展开了笑颜——总觉得他举止投足间的青涩特别眼熟。不得不说,他小巧的脸庞以及稚嫩却充满灵性的表演方式在一堆金发碧眼的欧美佬之中格外惹眼,时而明亮时而微弯浅笑的眼眸……的确很讨人喜欢。

  但若没有叶魏,一切都是白搭——这么看来他还是有几把刷子的。想到这,李皑礼不禁勾起了嘴角。屏幕上的画面缓慢地变化着,悠扬舒缓的乡村音乐从音响里懒洋洋地传出,时间都好像放下了脚步,舍不得惊扰这份安逸;不经意的转动身体,视线停到了窗户上:只见气派的落地玻璃窗因为室内外的温差而结起了一片薄薄的雾气,可街上的几点微红却依旧透了进来——李皑礼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真的很不错。

  直到他的余光瞥到画面上的林肃拿出一片写着中文字的纸书签,正想嘲笑,便注意到那纸片上的几个赫然大字——“皑如山上雪。”

  那几个正中欧美佬下怀漂亮的毛笔字,却让李皑礼猛咳不止。

  他的脸哄地红了,心里也把叶魏骂了好几遍。真恨不得直接打他的电话,问问他那脑袋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该死。

  心里正斗争的时候,一个小员工推门而入。李皑礼还没来得及关上播放器,他便端着一个杯子走了过来。

  “陈助理要我送过来的,说是补钙。”小员工唯唯诺诺地低着头。

  李皑礼心中有火,倒也不遮掩了,只是脸上表情不太好看:“放着。”

  “哦,” 小员工点点头,刚要离开,眼神却扫到了李皑礼之前在翻阅的杂志,情不自禁地开口,“哟,新一期的,上面有林肃的访问。”说完,便发现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迅速离开。

  看个音乐录影带都能心惊肉跳,李皑礼决定先歇一歇,于是打开了那本娱乐杂志。

  别说有林肃的访问,就连封面都是林肃。只见他的脸上依旧挂着乖巧的笑容,上身穿着一件喜庆的红马甲,下面则是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头颈里……

  那条围巾!

  欧雪特!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它还会在林肃那儿?是叶魏又送给了林肃还是林肃压根就没有帮他还给叶魏!?联系到前几天……

  怪不得,还以为叶魏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呢,原来林肃自己留了围巾,没能给他致命一击。

  可他拿来拍封面是什么意思?李皑礼揉了揉太阳穴。

  虽说那不过是一条毫无特色的普通围巾,可如果连他都认得出,那叶魏也一定。

  如果叶魏知道了……

  即使想要推开他,可……没想要这么快,这一惊一乍,未免太残忍。李皑礼扭过头,看向窗外。

  “陈露,”他按下了电话,联系到了助理那条线,“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林肃的经纪人,我有事要和林肃谈。”

  “知道了。”

  不一会儿,电话便通了。林肃似乎早有准备,声音乐呵呵的:“李大哥,新年好啊。”

  李皑礼忍了忍,笑答:“你也是,工作忙吗?”

  “不忙不忙,最近气温骤降,李大哥你要注意身体啊。”

  李皑礼一下子不能接受,电话的那头竟然是那个老是低着头,看起来非常好欺负的林肃:“哥哥年纪大了,颈椎觉得有些凉。”

  “是吗?那李大哥你要注意保暖啊。”话音刚落,林肃咯咯的笑声便传了过来。

  一口一个李大哥,每句话都似乎别有意味,这不免让李皑礼觉得电话那头的臭小子早有预谋。他也懒得绕圈子,低沉着声音直入主题:“林肃,我说……之前给你的围巾能不能还我?”

  “哪条啊?”

  呸,小崽子还装傻。

  “……让你还给叶魏那条。”可李皑礼的底气也不怎么足。

  “哦,”林肃若有所思地拖长了音,“我帮你还了啊。”

  “林肃,别捣乱!”李皑礼竟然有些动气了。

  “哎呀,原来是我忘记还了!那没关系,李大哥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记的,下次见到叶大哥我就去还,你放心!”

  臭小子的声音还装得有模有样。

  “林肃!”

  “呵呵,”林肃终于放下了之前的音调,还原到了李皑礼较为熟悉的声线,“我会还,不过……”

  “什么?”这头的李皑礼早是满脸黑线。

  “你答应我,以后要对叶大哥好。”林肃正经道。

  李皑礼忽然很想笑,他不知道林肃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带着一种老爸嫁女儿的口气。

  “喂,你还在吗?”听他不答,林肃有些着急。

  过了很久,李皑礼终于开口:“是不是我不答应你就不给我?”

  “对。”林肃很干脆。

  “那好,我不要了。”他的语气轻飘飘的,特别欠打。

  “你……”林肃有些恼怒,“你这混蛋!”

  李皑礼乐了:“那围巾很普通,我就不信买不到一条一模一样的。”

  林肃也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开了腔:“你就这么怕做保证吗?”

  李皑礼不答,林肃于是换了条件:“那好,你答应我,对叶大哥做的任何事都是真心的。”

  电话两天又安静了,俩人都极有耐心地耗着。不知过了多久,李皑礼终于开口:“成交。”

  交易终于结束,不知谁胜谁负。

  挂了电话,李皑礼开始好奇——如果当初林肃把围巾交给了叶魏,那会怎样?是不是后来的麻烦事都不会有了?

  第三十五章

  浴室里的莲蓬头发出哗啦啦的水声,薄薄的水雾里藏着两个男人。

  叶魏的手指缠绕着李皑礼柔软的发丝,见到他的两颊渐渐发红,便体贴地凑到他的耳旁轻问:“会热吗?”

  李皑礼闭着眼,僵硬地平躺在他的下方。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上着石膏的右手贴在胸前,左手则没有防备的自然下垂。

  “没有关系……你快一点。”他催促着。

  叶魏有些兴奋地动了一动手指:“这样呢?”

  李皑礼轻哼,也没回答,眼皮微微地跳动了一下。

  “这样……?”叶魏低沉着声音问。

  “别啰嗦,”他像是压抑着原本的嗓音,似愧似羞的重复,“你快一点。”

  叶魏挤出了一些白色的乳液,温柔地说:“我怕会弄痛你。”

  对方挪动了一下身体,顺便睁眼反问“洗个头而已,怎么会痛啊?”

  “快闭上眼,我要冲水了。”叶魏伸手盖住他的双眼。

  李皑礼仰面朝上躺在两张椅子拼合在一起的长椅上,脑袋则架在浴缸的边缘。他的身体有些绷紧,两眼紧闭,似乎在不寻常的紧张。站在他身边叶魏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洗发膏抹上他已经全湿的头发,接着细心揉搓起来。与对方不同的是,他很享受,因为只要低下头,就能见到李皑礼不知是因为水温还是其他理由而浅浅泛红的皮肤。

  指尖的泡沫越来越丰盈,一不小心就落到了他修长的脖子上。

  叶魏也没有拿毛巾,只是用湿漉漉的手指抹了一下那误入歧途的泡沫。手指刚触碰到那片泛着水光的皮肤,就听到李皑礼忽然发出好似猫唤的低吟。

  叶魏愣了一下,也没在意。而后他将李皑礼头发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手指也好心地伸到了他的耳后。还没来得及清洗,李皑礼便猛地跳了起来,然后怒气冲冲地对着叶魏喝道:

  “我说你洗个头而已,干嘛要到处乱摸啊!”

  叶魏抱歉地笑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他低着头,竟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委屈。

  “我不乱碰。”叶魏合作地点了点头。

  看着对方温文尔雅的表情,李皑礼这才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剧烈,但是……那些地方也太敏感了好不好……再次悻悻地躺下,身上的白背心也湿了小半,半透明的布料紧紧贴合在身上。

  叶魏也是个正常男人,见了这景象怎能不心动,何况躺在那里的是自己心心念念了好多年的李皑礼。他悄悄地凑了过去,在对方微开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李皑礼心里正堵得慌。因为右手不方便,所以这里天他都去专业的理发店洗头。可明天恰巧碰上元旦,这下连他家边上菜场里的理发店都歇业了。

  他不是自己没洗过,上次跟叶魏之后他就是自己洗的澡——那澡洗得叫一个折磨,就是手脚并用了也还是弄得狼狈不堪。叶魏不知道,因为他在那硬撑。

  什么潇洒坦然,都是在硬撑。

  正坐在浴缸边上发愁,叶魏来了。对,他是说他元旦会回来。

  来就来呗,李皑礼也没打算让他帮自己,可对方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提出了要帮忙的要求。李皑礼当然婉拒,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情太过肉麻。可叶魏却像铁了心,软硬兼施。李皑礼磨不过他,最后终于答应。

  出发点就不乐意,只想事情快一点结束……没料到,两处敏感地带都被有意无意地摸了。他总觉得自己去调戏叶魏是理所当然,可温柔老实的叶魏反过来调戏他……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

  思想正扭曲着,嘴上却触碰到了一个湿润柔软的嘴唇。

  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什么都比夺回主动权重要!

  他张嘴缠绕着叶魏的舌头,左手抚上他的背脊。舌头狡猾地纠缠,直到莲蓬头把对方也淋湿了才罢休。

  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让人脸红心跳的低吟闷吭。

  两唇相离之后,叶魏的脸也红了。

  李皑礼心里终于比刚才舒畅了些,痞笑道:“继续洗头。”

  捉弄之后,李皑礼才像是活了过来,他的左手摸索上了对方的大腿,隔着西装裤摩擦着他的大腿。叶魏的身体微微一震,然后弯腰靠近他,轻声商量:“我不乱动,你也别乱动。”

  他的声音像是压制着什么的爆发,声线比平时的更为低沉磁性。

  李皑礼无趣地笑了笑,然后无比听话地收回了手。

  终于风平浪静地洗完了头,李皑礼身上的白色背心因为他的先前不安分的动作几乎全部湿透。索性想直接洗个澡,于是招呼着叶魏帮他脱衣服。

  “不帮我洗?”见他竟有离开的倾向,李皑礼眯起眼睛朝叶魏富有深意地看了一眼。

  “你……自己洗吧。”叶魏轻咳了一声,故意不去看他的裸体。随后拿了一个塑料袋,为他把打着石膏的右手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小心别碰到水。”他提醒完李皑礼,就关门离开了。

  李皑礼坐在浴缸的边沿,看着那个宽大的背影消失,一瞬间觉得有些落寞。

  等他走出浴室的时候,叶魏则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天色已晚,客厅里也没开灯,整个黑乎乎的一片。他朝叶魏走去的同时,刚好见到电视机反射出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彩色的斑驳忽明忽暗,竟然平添了一丝沧桑。

  他没开口,直到对方把视线滑到了他的身上。

  李皑礼的脸上热烘烘的,不只因为刚才的水温,更是因为他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衣服穿好。想过要叫叶魏帮忙的,可终究没喊出口。白白憋红了一张脸,还要假装心平气和地走出来……对,就是这样。

  叶魏朝他笑笑,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天黑似的,起身去开灯。

  李皑礼坐在他的边上,见茶几上有一瓶开了口啤酒,便伸手要去拿。边上的叶魏愣了一下,开口制止:“这个我喝过,你要喝我再去拿。”

  李皑礼没理,就着瓶口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等喝够了,才把瓶子递还给了叶魏:“我又不嫌弃你。”

  见他不接,李皑礼挑了挑眉:“难道你嫌弃我?”

  叶魏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饶有意味地笑了笑,举起半透明的玻璃瓶统统饮尽。

  电视机里放着热闹的跨年晚会,知名的、不知名的脸孔争先恐后地出现,闹哄哄的流行歌曲刺激着耳膜,一切感官都在聒叫着新年的到来。

  可沙发上、电视机前的俩人却反差地安静着,直到叶魏的肚子发出了饥饿的信号。

  李皑礼乐地哈哈大笑:“你饿?”

  叶魏有些尴尬地点头:“赶着来,没吃晚饭。”

  李皑礼抬头看了看电视,右上角的数字显示着当前时间八点半。

  “我这里不管吃的。”

  “没事,”叶魏又把注意力转回电视,“反正也不是很饿。”

  李皑礼用余光偷瞥他,什么都没瞧出来。又安静了一会儿,他才开腔:“要不叫外卖?”

  叶魏摇摇头:“不用了,都元旦了还要麻烦别人,不太好。”

  以为李皑礼在担心,他又温柔地开口:“我真的不是很饿,而且我们在外跑的,经常会有上顿没下顿的……”

  “罗嗦,”李皑礼逃过他的视线,“就许你饿,不许我饿?”

  “原来你也饿了啊……”叶魏似叹似笑,“那我们出去吃?”说着,他就要起身。

  “澡都洗过了,懒得走,”李皑礼打了个哈欠,此时电视上头正好再放一个泡面的广告,“好像还有泡面,吃那个吧。”

  叶魏想了一下,答应道:“也好。”

  第三十六章

  撇开闹腾的电视,他们两个一起钻进了几乎未经开发的厨房。李皑礼打开了好几个橱柜才发现了泡面,又打开了好几个橱柜,才找到了碗筷和煮面锅。

  “喂,这可是你家啊。”见他对周围的环境如此陌生,连好脾气的叶魏都不禁笑出了声。

  李皑礼随意踢了一脚位于下方的橱门:“房子而已,有钱就能买。”

  和客厅比起来,厨房要更为清冷一些。或许是因为这儿没有暖气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这里的装潢都是冷色调。

  叶魏打量着泡面的包装,然后皱起了眉:“怎么买了鲜虾鱼板味的?”

  其实不是叶魏老是提起,李皑礼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对某些海鲜过敏的事情了。

  “不知道,不是我买的,我家保姆买的。”李皑礼摊开独臂装无辜。

  “还好有一包红烧牛肉味的,你吃这个,那个我来吃,”说着,叶魏打开了煤气,开始煮水,“你去看会儿电视,马上就好了。”

  “哦,”反正也帮不上忙,李皑礼笃定地朝客厅走去,没跨几步又厚脸皮地转了回来,“我要加一个火腿肠一个荷包蛋。”

  本来就是玩笑的意味,可没料到叶魏却毫无怨言的答应了下来。李皑礼一边觉得无趣,一边又觉得细微的满足。

  走回沙发,他无所事事着换着频道。正巧,看到了之前他们录制的那个节目。

  叶魏端着两碗面走了过来,挨着他的边上坐下。

  “火腿肠没放,时间太久快过期了,所以我改煎了两个荷包蛋。”

  李皑礼朝热气腾腾的碗里看了一眼,那里果然躺着两个外形不错的荷包蛋。

  看着他用筷子夹起咬了一大口,叶魏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怎么样?”

  “……太咸了。”

  叶魏抓了抓头,尴尬地笑道:“我对煮饭之类不怎么在行,真难吃就给我吃吧。”说着,他就把自己的筷子伸进了李皑礼的碗里。

  李皑礼却三口两口就把那个荷包蛋吃得连渣都不剩,然后把另一个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叶魏有些顾虑地咬了一口,可没怎么觉得咸啊,难道只是之前那个盐放多了?疑惑地朝对方看去,却发现李皑礼正关注着电视,对他完全没有留心。

  他……

  穿着睡衣的背脊微微弯着,生疏地用左手使用着筷子,明明很笨拙,却怎么都不开口——真正开口的反而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他啊……

  叶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那节目刚好播到叶魏为那次慈善活动拍的短片,小栗子的影子冷不丁儿的跳了出来,那不情愿又委屈的表情成功又把李皑礼逗乐了。

  “对了,沈杰联系我,他们那希望小学得到了很多人的资助,孩子们今年一定能过个好年,”叶魏喝了口面汤,继续,“前两天我也在忙这事,拉了一点赞助。”

  李皑礼微微笑了,不同不平时带着浓浓的痞气,他笑得像个小孩儿:“这就好。”

  突然,陈露打电话来道贺,说老板你怎么英姿飒爽气度非凡,又说老板你怎么深明大义赤子之心。

  李皑礼感动地泪流满面:“露露姐,你终于发现了。”

  “嘿嘿,”陈露满意地笑了笑,“英雄,那明天的外景你可别忘了。”

  就知道是阴谋……

  “怎么?”见他面色不佳,叶魏凑了上去。

  “没事,明天要出外景,”李皑礼苦笑,“赚钱不易啊。”

  叶魏吃惊:“明天可是新年啊。”

  “要帮一对新人拍一套婚纱照,他们公司指定要新年拍,本以为我骨折就能躲过了,没料到……啧啧。”李皑礼一边吐口水,一边吃着速食面。

  叶魏忧郁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我明天没事,要不要我陪你?”

  “你不用回家?”李皑礼乜眼看向他。

  李皑礼不用,因为他大哥今年元旦没能赶回来。可叶魏的家在本城他还是知道的,况且像叶魏这种尊老爱幼的好青年怎么会不回家孝敬父母?

  “我……”叶魏似乎有口难言。

  “嗯?”其实李皑礼也就随口问问,现在他的注意力全部停留在电视上了。

  顿了几秒,他终于开口:“我爸妈对我当年去学导演的决定挺不高兴的,特别是我爸……所以,这些年相处地不太融洽,只是每月会给他们寄钱。”

  李皑礼转过头,注意到他苦涩的表情。

  “父子哪有隔夜仇,我是没火气,”叶魏低下头,苦苦地笑了一下,“我爸身体不太好,要是见到了我,没准又进医院了。”

  李皑礼很难想象,父子会因为当年的一个决定而形同路人。看着叶魏,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不痛不痒的话不但安抚不了叶魏,还会让自己恶心。

  “我工作也忙,逢年过节也很难抽出时间看他们。难得有个休息日,也别去招老人家烦了。”

  电视里传来劈里啪啦虚拟的炮竹声,叶魏这才醒悟过来,他朝李皑礼温和地笑了:“吃面。”

  李皑礼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面,只见电视上的镜头恍到了自己。

  ——来说说你的初恋对象吧。

  ——我的初恋……是相机。

  自己看着都觉得矫情好笑,叶魏却死盯住不放。

  李皑礼古怪地咳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叶魏了吧……

  ——叶导,来说说你印象最深的新年吧?

  ——八年前,我找到一个人。

  “李皑礼。”

  叶魏忽然唤了他一声。

  “什么?”

  “其实我说错了,印象最深的新年是今年,现在。”叶魏注视着他。

  白痴……

  李皑礼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往自己的方向扯,然后在对方有反应之前狠狠地吻住了他。

  什么味儿的?

  对李皑礼来说是鲜虾鱼板味的,对叶魏来说是红烧牛肉味的。

  “好恶心……”微微松开他,李皑礼笑了起来。

  叶魏往后一躲:“当心过敏。”

  不躲还好,一躲正好激起了李皑礼的逆反心理。知道对方不会推开他,他便得寸进尺地跨坐到叶魏的身上,居高临下地啃着他的嘴唇。

  叶魏一手挡在他们之间,似乎是为了那只受伤的右手而保持距离,另只手终于按捺不住往对方的后腰探去。

  不知谁按到了电视机的开关,断了一切外界的嘈杂,光滑漆黑的屏幕则反射出两具交缠到一起的身体。

  第三十七章

  再装傻已经不可能了。

  透过他炙热的眼神,李皑礼的记忆再怎么差也知道他话中所指的就是自己。其实……

  还没来得及往深里想,方才被动的叶魏竟然喧宾夺主地将舌头探进了他了嘴里。搅动挑逗的温热感觉立刻成功引来了他腰间的一阵细微的战栗,接着,一只灵活又热烘烘的大手钻进了他的睡衣,随着背脊上的的曲线上下抚摸着。

  “嗯……嗯……”

  呻吟不可抑止地从齿间里钻出,他惊恐地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的主动权又一次的落到了叶魏的手里。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以至于他先前抓着他叶魏领口的左手也滑到了胸前,似乎是想要推开对方。可叶魏不停颤动的睫毛、眼角的细小皱纹、挺立的鼻子以及发红的两颊一一落到他的眼里,一时间,也忘记了要去拒绝。

  也对,他怎么会拒绝这种事?

  李皑礼配合地交缠上那条到处惹火的舌头,左手挂在了他的肩膀上。

  叶魏吻地很深,像是要把他掩藏了多年的感情一次性倾尽似的。等到尝到了甜腥的味道,他才舍不得地离开了一些。

  “抱歉。”

  亮光下谁的表情都躲不了,所以李皑礼可以确定他没有发现叶魏脸上的悔意。

  “没事,继续。”李皑礼咬上叶魏的下巴,粗鲁地舔弄着。

  叶魏不像他那样的胡子邋遢,所以那里的皮肤即使说不上光滑,至少也不会扎到他的舌头。左手也像恐怕会落后似的盖到了对方的下身,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着。

  “你……”

  突然,叶魏推开了他。还没等李皑礼有所反应,他的背部便压到了那硬邦邦的茶几,身体上则多了一个人的体重。叶魏压上来的动作有些猛烈,以至于牵扯到了李皑礼的右手,他不禁疼得咬牙切齿。

  “我X!”终于,他忍耐不住大吼了一声。

  本以为对着叶魏他是骂不出口的。

  叶魏闻声,立即从情欲里抬起头,与他四目相交:“对不起……”说着,他低头轻吻着李皑礼打着石膏的右手,又重复:“对不起。”

  此时他低哑磁性的嗓音以及殷勤暧昧的举动,好比几千只蚂蚁在李皑礼的身体上不停爬动,然后带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热潮,直冲下腹。

  这一次竟然是他先动情了。

  叶魏一手撑住茶几,避免自己的身体会误压到对方的伤处,另一手已经扒下了对方的睡裤,一把握住了那根早就已经勃起的欲望。

  “嗯……”躺在他身下的李皑礼根本没有羞耻感地仰起脑袋,吐出了零星闷吭。左手则不甘示弱地拉下叶魏西装裤的拉链,摸到了里面。

  还好叶魏也鼓起了一大块,他心里莫名觉得平衡了一些。

  手掌包裹着互相的性器上下撸动,李皑礼的额头集起了细细的汗珠。

  “好热……才洗的澡……”他咬着下唇,用手指轻轻刮着叶魏巨大的顶端。

  叶魏也粗粗地喘着气,只觉得支撑着身体的手臂几乎已到了极限。他一咬牙,伸手托住了李皑礼的后背。

  “抓好。”湿润气息吐在他的耳朵上,李皑礼浑身一颤,差一点就要先射了出来。好不容易忍住没有丢脸,脑袋却忽然一昏,接着背后的茶几消失。随着沙发惨烈的“嘎吱”声,他又变成跨坐在叶魏身上的姿势。

  不同于之前,现在李皑礼觉得有些无措。

  睡衣纽扣不知在何时已经通通被解开,蜜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之中,下身的睡裤也几乎被退到了膝盖……以往以这种造型出现的人一定不会是他。糟糕了……

  “唔……”

  除了为受伤的右手留出空间外,叶魏不给他留下走神时间。他的嘴唇摩擦上李皑礼的脖子,酥麻的感觉让对方的下体溢出了半透明的精液。

  混账……

  李皑礼大口喘着气,手不由自主的环上了他的脖子,接着低头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咬。

  叶魏吃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情欲与疑惑。

  “好痛……”他沙哑着声音低喃。

  李皑礼得意地笑了笑,然后本能地又啃吻上了他的嘴唇,扭动着腰部让自己那根与叶魏的那根互相磨蹭。

  叶魏一手用力地回抱住他,另一手则移动到了下身,握住了那两根蓄势待发的性器,不住地撸动着。

  “嗯……”上面与下面的双重刺激又让李皑礼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声音却又因为嘴被叶魏堵着不能畅快的泻出,一边抑制一边见缝就钻的感觉让他站到了高潮的边缘。

  空气弥漫着色情的低喘、支吾的呻吟以及淫靡的水渍声,沙发也因为他们的动作不停地嘎吱作响。

  叶魏的手掌抚上对方脸颊,拇指轻磨着他唇下的胡须:“李皑礼,李皑礼……”

  “嗯?”李皑礼眯着眼睛,竟然煽情地伸出了舌头舔了舔那根手指:“要射了……”

  “叫我好不好?”性欲熏心的叶魏竟然还能拉回一丝理智,孩子气地乞求着。

  “叶……”此时,连话都说不清了,“叶魏……快要……”

  叶魏卖力地动着,大腿也因为快感而紧紧绷紧:“一起……我们一起……”

  充血肿胀的性器相互摩擦,不止是手部的活动,他们俩人都不由自主地扭动起了腰部,直到高潮那刻的来临。

  “啊……”终于……

  李皑礼呼了口气,穿好了裤子正打算爬下沙发,叶魏却冷不丁的抓住了他半敞开的衣领,就像他之前对他做的那样,狠狠吻住了李皑礼。

  李皑礼就觉得刚刚才泄过的欲望又要燃起,猛地推开了叶魏:“你……去洗澡,我明天还要上班。”

  叶魏温柔地笑了笑,帮他把纽扣系好:“明天我会叫你起床的。”

  李皑礼转身朝床走去,打了个哈欠:“随你,反正沙发没人睡。”

  “好。”叶魏弯起了眼角。

  李皑礼裹在被子里,满脸通红。

  要是让他睡床,会更麻烦的。

  第三十八章

  次日早上李皑礼睡得好好的,忽然因为一束突然而来的亮光惊醒。

  眯着眼睛呢喃了一会儿,然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说哪个妞啊竟然起那么早。正眼一看,原来是叶魏。

  当然是叶魏……

  他的头发是难得一见的凌乱,身上的白衬衫在太阳光的照耀下略显透明。因为背对着自己的缘故,李皑礼看不到他的正脸,可心里却洋溢起一阵舒服的安逸。

  好想拍下来。

  拉开窗帘的叶魏久久地望着窗外,任由冬日里温暖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分钟的光景,他才转过身,微笑地看着淹没在松软的被子里的李皑礼。

  他还在睡。

  放轻步子走了过去,然后在他的床前弯下了腰。

  他的睡颜说不上好看,眉毛古怪地紧锁着,呼吸比较重,好像下一秒就要醒过来似的。

  叶魏打量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醒,才伸出了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到了他的额头、眉心、鼻梁、鼻尖,人中……最后停留在了嘴唇上,似乎实在回忆昨晚李皑礼舔他手指的场景。

  叶魏笑了,然后收回了手。

  李皑礼的心砰砰直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闭眼装睡,弄得自己还要在保持清醒的状况下被叶魏那样轻抚——天知道他怎么会变得如此敏感,就是这样似有似无的轻触竟然……有感觉了……

  早上本来就危险!

  再不醒来事情就严重了,还好叶魏这时候唤了他的名字,好让他可以理所当然的睁眼。

  “李皑礼,起床了,今天你要出外景。”

  叫人起床还用这样低沉的声音,别人没睡得更熟你该偷乐了——虽是这么抱怨着,可李皑礼还是配合地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他坐起身,完全是一副刚刚睡醒的慵懒模样。

  “快八点了,”叶魏帮他套好睡衣,“陈露说九点半的时候在近郊的森林公园碰面,是时候起来了。”

  李皑礼打了个哈欠:“好累。”

  “我来开车,等一会儿你可以在车上补个眠。”叶魏体贴地道。

  李皑礼轻咳了一声,别过脸:“谢了。”接着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白衬衣下方褶皱的有些惨不忍睹,

  “我橱里有衬衫,你可以自己拿。”说完,还没来得及看对方的表情,他就一头钻进了洗手间。

  他刷牙的时候好奇地从厕所里冒出头,刚巧见到了叶魏赤裸的背部——宽阔,挺拔,像是被精心打造出来的。

  从来都没有碰过他的背,下次一定要记得摸摸看,李皑礼告诉自己。当然,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橱里衬衫的颜色很多,可叶魏还是挑了一件白色的。他在系扣子的时候不经意转过身,正好看到了伸长脖子叼着牙刷发呆的李皑礼,相视一笑。

  被当场抓获的李皑礼猛地缩回了脑袋,事后才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傻冒。

  躲什么躲,怎么都该说一句“美人,给大爷笑一个”之类的。

  弄完了之后走回客厅,叶魏已经穿好了衣服。

  “我好了。”李皑礼朝叶魏示意。

  叶魏点了点头,走进了洗手间。

  李皑礼因为老是会带女人回家的缘故,所以家里预备了好几副洗漱工具,通通是一次性的。叶魏上一次用过了,这一次应该也知道在哪。

  不对……他上一次有用过吗?

  迅速冲回洗手间,果真看到了叶魏拿着他的牙刷。

  “一次性的在那下面。”李皑礼靠在门上,瞥了瞥下方的抽屉。

  “不好意思……”叶魏尴尬地抓了抓头,把手伸向了那儿。

  “算了,”李皑礼摆了摆手,“你随意。”

  这下可到叶魏为难了,半悬在空中的手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对方自己还用了他毛巾的事。

  终究还是用着李皑礼的牙刷到了最后,毕竟他们是那样的亲密地欢爱过。

  下次要记得自己带,叶魏告诫自己。

  李皑礼靠在门上把他洗漱的过程都瞧在眼里,像是报复似的露出了猥亵的眼神。

  “快点,弄完来帮我穿衣服!”奴隶主一样的命令过后,他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叶魏一边不知所以,一边情不自禁地挂起了温和的笑容。

  事实证明,李皑礼的确需要有人帮他穿衣。手骨折了,很多衣服都穿不上,几近纠结,叶魏才把几件衬衣的右边袖口剪开了,最后给他套了一见宽松的羊毛中长大衣,保暖应该不成问题。

  “这里……”叶魏之间触碰上了李皑礼的脖子。

  怎么又碰那儿了!

  刚要发作,便听到叶魏的道歉:“对不起……昨天有些过火了,这里需要遮一下。”

  李皑礼想想也知道他的脖子上必定挂着好些斑斑红红的吻痕。

  “没关系,露着好了。”李皑礼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在橱里不停翻找的叶魏道。

  不一会,叶魏便如获珍宝地从他的衣橱里抽出了一样东西,然后绕上李皑礼的脖子:“这样就好了,还能保暖。”

  那样东西,就是他之前,不,小栗子之前送给李皑礼的围巾。

  围巾大概太有保暖功效了,李皑礼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热了。

  “叶魏……”临出门,李皑礼唤住了他。

  “恩?”叶魏转过身,为他关好房门,“什么事?”

  “……没什么,新年快乐。”

  “你也是,新年快乐。”叶魏低了低头,然后乐呵呵地笑了。

  第三十九章

  二零零九年第一天是个晴天,天朗无云,太阳也不太招眼。

  李皑礼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等快到了那个森林公园的时候叶魏才把他叫醒。

  “到了?”他伸了个懒腰,到处张望了一下。

  车子驶入了一条单行小道,平日较为冷清的马路今天簇拥了不少的车子。

  李皑礼摇下窗,放进了一丝寒风,然后他朝边上车里的人招了招手。

  “认识?”叶魏斜过头,发现对方是一辆采访车。

  “算不上,有过往来而已。”李皑礼随意笑了笑。

  停了车,刚好碰到陈露。陈露对叶魏的出现似乎吃惊不小,但没有细问。冷嘲热讽地表扬了李皑礼没有迟到后,她就带着俩人往目的地走去。

  叶魏看见中心绿地上被横条圈出了一大块,禁止游客入内的意思。他有些好奇地凑到李皑礼耳边:“今天帮谁拍照?”

  李皑礼刚心说着这里怎么弄得像犯罪现场一样,耳朵便感受到一股湿热的气息。他抬手捂住耳朵,然后用“你小样儿是故意的”眼神瞧着叶魏。

  对方却眼带期待回望他。

  刚要回答,陈露却转过头来笑盈盈地抢先:“学长,今天是为苏思来拍结婚照。”

  “原来是她,”叶魏愣了一下,“她结婚了?”

  李皑礼打了个哈欠:“认识?”

  叶魏点点头:“以前有过接触。”

  “哦。”本来也就随口问问,李皑礼当然没有上心,说完就和几个同事打起了招呼。

  可叶魏好像想到了什么,伸手抓住了他的左臂,然后压低了声音:“工作上的。”

  李皑礼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特地要补充,等了又走好几步后才想到——叶魏他不会以为自己是在介意吧?其实他是不会在意的。

  跟着陈露绕过了横条,他们总算见到了今天的主角。

  不愧是一线名模,高挑的身材就是藏在人群里仍旧十分招眼。相对的,她的新郎——一个三流乐队的主唱却不怎么引人注意,只是安静地站在她的边上。苏思来正在和经纪人进行对话,似乎是为了某个问题起了争执,她的脸色有点微红。

  “……我的思来啊,只能这样了,你从上到下都是有人赞助的,不穿我们怎么交代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思来有些激动,好像意识到了周围人的目光,于是放轻了声音,“我只想要一张真正的结婚照,而不是作秀,行吗?”

  “宝贝啊,你就忍忍。小王,你劝劝她。”经纪人见苏思来一意孤行,便向边上那个寡言少语的男人求助。

  王锋没开口,只是无言地握住了苏思来的手。

  苏思来看看他,虚弱地笑了笑:“那好吧。”

  经纪人的势利也是情有可原。苏思来的模特生涯正是顶峰,谁也想不通她怎么就忽然下嫁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乐队主唱——这种自毁前途的举动把模特公司杀了个措手不及,百般阻碍不成,便只能想尽办法往死里揽钱。

  看,光是为了拍结婚照就劳师动众,每一步都无一不为了吸引大众的眼光。

  唯独有些意外的大约就是李皑礼的手部受伤,不能亲自掌镜。不过还好,在公司强烈的要求下,他也算换了个总策划之类富丽堂皇的头衔。

  李皑礼环顾着四周,每个工作人员或者记者的脸上都是不耐,就连主角的面容也不好看。这也当然,谁有事没事会乐意在新年的第一天上班?

  除了一脸愉悦的叶魏。

  “这么开心干嘛?”李皑礼实在看不过去了。

  叶魏笑笑:“没什么没什么。”

  他其实想说,他很高兴可以来探班,如果李皑礼以后也去探他的就好了。

  不过他没说,因为好事堆在一起难免就有不真实感。

  李皑礼过去和新人们打了个招呼,叶魏跟在他后头。

  见到李皑礼的苏思来终于展开了一些笑颜:“今天辛苦了。”

  “举手之劳,我一定会把你们拍成最幸福的新人。”不是大话,李皑礼自恃有这能力。

  自始至终安静少话的王峰也终于开口:“如果可以,请尽量拍得真实一些。”

  这个男人太过内敛,根本不像李皑礼之前接触过的那些乐队主唱。

  “我会的。”

  经纪人见到叶魏,两眼放出的光比苏思来的钻戒还惹眼,李皑礼赶忙找了个借口带着他迅速离开。

  如果被问叶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他们要怎么回答?

  “对了……”苏思来在他们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唤住了他们,“我们看了昨晚的电视,就是你们拍的那个……很感人。”

  说话的同时,她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对方很快就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容作为回应。

  “所以我们相信你们。”

  对着苏思来的笑容,李皑礼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我们会的。”边上的叶魏凑上前来,给了一句四字承诺。

  “谢谢,”苏思来笑的时候眼睛漂亮地弯起,“对了叶导,忘记恭喜你提名了‘年度最佳短片导演'了,现在补上。”

  “多谢啊。”叶魏温柔浅笑,李皑礼有些茫然的站在一边。

  等到了后方的草坪上,他终于没能忍住,问起了那个“什么什么奖”的事。

  叶魏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没什么,只是提名罢了。”

  “小子,不错嘛,”李皑礼用左手胳膊顶了顶他,“怎么之前没告诉我?”

  “小奖而已。”

  叶魏没说,是因为他一直在找一个适当的时机打算告诉他,可惜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怎么都找不着。

  “电视会有直播……”

  来没来得及说后面半句,不知往哪儿窜出了一个身影扑到了李皑礼的身上。

  “ALEX,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这,的确是很久没见的赵婷。

  对了,叶魏那整句话是——

  电视会有直播,可是我希望你能到现场来看。

  只不过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能把这后半句话说全了。

  第四十章

  “叶导,你也在啊。”

  客套地跟叶魏打完招呼,赵婷便大大方方地挽住了李皑礼的左臂:“你也真是的,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李皑礼嘿嘿笑笑,没有回答。

  “我可是一大早就被拉来当陪衬呢,还好有你在。”

  赵婷又抱怨了几句。

  叶魏低沉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你们聊,我先去边上看看。”

  或许是现场过于嘈杂,李皑礼并有注意叶魏的话,直到看到他离开的背影时,他才意识到了对方刚刚说了什么。

  他……

  没能多想,思绪被耳边叽喳不停的赵婷打断。

  “真是倒霉啊,我还买了去香港的机票准备血拼呢,没想到硬是被拖了过来……”

  说话间,后头传来了记者的声音。

  “赵婷赵婷,看个镜头。”

  一身精致礼服的赵婷极其乐意地挽着李皑礼对镜头摆出招牌的表情。

  “ALEX,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几个小记者等得也无聊,就想找点事来做做,“还有啊,最近有人爆料说那个清纯学生妹竟然是拍马赛克小电影出道的,名字我不具体提,赵婷你听说了吗?”

  “那种事我哪会知道啦,”赵婷露出了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不过听说……”

  其实现在这样才是他最熟悉的环境:美女挽臂幸福无比。他可以不管别人只图口头之快的流言蜚语,光是这样站在人堆里就让他很有安全感。

  “……原来是这样啊。”小记者恍然大悟。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没根据哦,你们别乱写,”赵婷假装无辜,“我是不是又多说了什么啊。”

  她说了什么?李皑礼大脑一片空白,方才那一分多钟的时间他都在走神。

  记者笑得贼眉鼠眼:“好了好了,我不乱写,你们靠近点再让我们拍一张照。”

  赵婷拉近李皑礼:“拍得漂亮点。”

  “就你最美了,比新娘还美。”

  赵婷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明道理潜规则也懂了不少,自然分得清什么时候装弱装傻扮无辜。

  “ALEX,我们过去吧,拍摄快开始了哦。”她拉了拉正走神的李皑礼。

  “哦,好。”李皑礼勾起嘴角笑笑。

  今天有些说不明的拘束,他把这归结于不能自由活动的手部。

  陈露给他拉了一把椅子,让他坐到摄影师的边上。李皑礼也觉得新鲜,于是笑嘻嘻地就坐。这个陌生的角度让他别扭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后才安定了下来。

  毕竟是冬天,太阳再怎么好也阻挡不了寒风的侵袭。

  看着新娘和伴娘露出光秃秃的胳膊和大腿,李皑礼不禁也一阵哆嗦。缩起脖子的同时,下巴摩擦到了头颈上的那圈围巾。

  从刚才开始他就有意无意地没去关注叶魏,也不知道他在干嘛。

  拍摄开始了,今天掌镜的也是李皑礼工作室的同事,平时技术不差,缺的就是为大场面拍照的机遇。

  “老板,你看这样行不行?”摄影师刚拍了一张就把相机抵到李皑礼的面前。

  “自己拍,别问我。”李皑礼给了他一个鼓舞的眼神,虽然在这别人眼里还是那样的轻佻暧昧。

  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性,要怎么改?

  苏思来的表现挺不错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职业够味儿。而王锋就像一个可有可无的摆件——本来长得就其貌不扬的他,现在在苏思来的光芒下更显苍白。

  “停停!”

  叫停的竟然是状态一直良好的苏思来,摄影师有些意外,他朝老板投去的茫然的眼神,生怕是自己出了错。

  没安静了几分钟的围观群众和记者姿态各异,有在好奇发生什么事的,也有巴不得发生些预料外的状况的。

  “哎哟,思来啊,你就绕了我们吧!”经纪人拿着一瓶矿泉水小跑了过去。

  李皑礼打了个哈欠,伸着脖子观察着事情的发展。忽然烟瘾来了,于是他把左手伸入了上衣口袋摸索,可惜那儿什么都没有。

  “烟在我这。”

  正烦躁时,耳边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早上帮你收起来了。”

  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李皑礼无聊地转回了头。叶魏在他边上弯下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还未拆封的烟盒。然后随着一阵窸窣的塑料纸摩擦的声音,一根细长的香烟便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既然已经送到了嘴边,哪还有拒绝的理由?何况他是真的想抽烟了。

  “我来帮你打火。”叶魏挡住到处乱窜的北风,把打火机抵到他的面前。

  深抽了口烟,李皑礼才又平和了下来。

  “喂,”他瞥了瞥边上的摄影师,“你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我?”

  “当然是你。”

  支开了摄影师,李皑礼吐出了一个漂亮的烟圈。

  “……我刚刚碰到熟人了。”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连一个疑惑的眼神都没有透露,可叶魏好却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知道了。”李皑礼的视线停留在那不远处笑得尴尬的摄影师身上,忽然,他的左肩被搭上了一只温热手掌。

  “李皑礼……”叶魏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李皑礼仍旧没去看他的脸部,硬是装作一副随意的样子:“怎么?”

  “我们……”

  与此同时,摄影师忽然转过身,给了李皑礼一个舒心的笑容。

  “过一会儿再说,现在有工作。”

  陈露有事离开,若是她在,听了李皑礼这句话,没准能感动得热泪盈眶——好逸恶劳的李皑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

  拍摄继续,在苏思来的忍气吞声下,他们终于拍完了第一辑。任务迈进了一大步,大家都松了半口气。

  工作人员带着新人们以及伴娘团去换衣服,随后卸下了草地上的那圈横条。

  “要换地方?”叶魏问道。

  正在看照片的李皑礼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摄影师回答了他:“恩,现在要转去竹林,希望那儿人可以少一点。”说话间,他皱了皱眉。他似乎认为苏思来的欠缺表现与周围的游客有直接原因。

  李皑礼倒什么大表态,只是一边摩挲下巴上的胡子,一边若有所思地浏览照片。

  摄影师小心翼翼地伸长脖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李皑礼流里流气地笑笑:“问题大了。”说着,他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叶魏:“叶导,你来看看。”

  听着他的称呼,叶魏脸不禁一红。认真的看了一圈拍摄成果,对李皑礼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摄影师茫然地抓了抓头发:“哪儿有问题,我觉得……还行啊……”

  “问题不在你。”

  “不是你的问题。”

  他们两个几乎异口同声。

  大部队搬到了角落后看热闹的游客少了一大半,只有几个记者跟了过来。李皑礼无所事事地抽着烟,等待拍摄的继续。叶魏再次遇到了熟人,站在一边不知在聊些什么,只留了一个背影给李皑礼。

  正发愣时,先换好了衣服苏思来走到了他的边上。

  “已经换好了啊,”李皑礼打量她的衣着,“这套也好看。”

  跟刚才那套白色的婚纱礼服不同,现在这条改良过的新式旗袍更能凸显她的曼妙身姿。

  苏思来笑笑:“漂亮衣服是穿不完的,重要的是找到适合自己的。”

  李皑礼知道她话里有话:“那恭喜你已经找到了。”

  苏思来的表情有些苦涩:“你好像是第一个恭喜我的。”

  “怎么会?”李皑礼走到垃圾箱边上,把烟头扔了进去,“我看支持你的人不少啊。”

  苏思来微微摇头:“恰恰相反,在我身边只有看戏的人。”

  不远处又有几个模特走了出来,她们互相整理着已经精致到完美的妆容。

  “我以前也跟她们一样,”苏思来朝模特们方向看去,“喜欢穿不同的衣服,甚至还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就应该是那样的……直到我碰到的他。”

  说着,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不完美,他很普通,就像一个你每天都会擦身而过的路人。可一旦有了交集,就……”苏思来的脸红了。

  “就这样了。”李皑礼看着她的那身红裙。

  “对,就这样了,”她莞尔,“就想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了。”

  可结婚就是一辈子了?当然,李皑礼没有问出这么煞风景的话。

  “他喜欢穿简单的T恤,碰到他之后我也喜欢上了。”苏思来大剌剌地解开了领口的一粒扣子,让冷风吹了进去,“不用憋着气,很舒服。”

  李皑礼又点了一根烟,安静地站在她身边。这时候,大多人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就差最后细节上的布置了。

  “不过后来我也知道了,仅仅喜欢是不够的……”

  随着越来越嘈杂的环境,苏思来轻叹了一口气。

  “苏思来。”李皑礼忽然唤了她一声。

  “恩?”苏思来抬起头。

  李皑礼没看她,专心地抽着烟:“有空再约个时间,你们两个穿着T恤来拍结婚照,我给你们免费。”

  苏思来立刻点头答应:“好啊!”

  已经有工作人员朝他们招手了,李皑礼向那里抬了抬下巴:“过去了。”

  “恩,”苏思来方才愉悦的声音这时候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又开始了。”

  “今天你就当它是工作。”李皑礼吐出口烟。

  “也对。”苏思来又笑了,刚准备跨步却被李皑礼叫住。

  “扣子。”说着,李皑礼把烟叼在嘴里,伸出了左手为她把领口那粒解开的扣子系好。

  苏思来调皮地说:“认识你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帮我系扣子呢。”

  “不要说这种会被人误会的话。”

  李皑礼也不知道,本该轻蔑婚姻家庭还有爱情的他竟然会大方成这样——他本以为自己身边的人也都是如此。

  “好了,可以过去了。”顺便扔了烟头,再次抬头时,却触碰到了一双凌厉的眼睛。

  叶魏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李皑礼说不吃惊那是骗人的,他不知道叶魏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愣住了几秒后,他痞气地对着叶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个人还是这么看着他,就连身上的白衬衫都是那样的刺眼。

  我X……穿着我的衣服还敢这么看我。

  李皑礼没理他,往拍摄区域走去。

  接下来的拍摄比上午要顺利,苏思来没有再闹脾气,大家心口吊着的那半块石头也终于落地。

  李皑礼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叶魏又不见了。

  “老板,要回去修片吗?”小摄影师探头探脑地问。

  “不用了,现在可以回家了,等过几天再修。”

  陈露也有节目,确认了真没事后也早早地离开了,空留李皑礼一个残疾人士在偌大的森林公园里走走停停——打死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寻找叶魏。

  试探地走去了停车场,就见到那个人斜靠在他的小红跑车外头。

  “X,怎么一声不吭跑这来了?”刚走了不少路的李皑礼一说话嘴前就是一圈儿白烟。

  “上车吧。”叶魏没回答,只是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李皑礼觉得奇怪,又说不清哪里奇怪,只好一头钻进了车里。

  他们谁都不说话,叶魏管开车,李皑礼管东张西望。好似平和,却掩饰不了空气里的低气压。

  一个红灯,车子停了下来。

  “她今天都结婚了,你就别去掺和了。”忽然,叶魏说了这样一句古怪的话。

  “啊?”李皑礼没能反应过来。

  “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红灯转为了绿灯,车子又开始发动。

  李皑礼想起来了,只觉得好笑……如果是他说的自己和赵婷,那还能理解,但他说的是苏思来。

  他故意拖长了气,痞笑道:“那又不算什么。”

  李皑礼知道叶魏要听的是什么,可他不能说。

  叶魏不说话了,脸部阴沉了下来。李皑礼也故意没去理他,扭过脸望着窗外。

  本城的冬景挺没意思的,唯一看头大概就是街边那些红彤彤的大灯笼以及商场外不同的装饰。

  车内又安静了下来,直到回到了公寓楼下俩人都没有交流。

  李皑礼正要开门下车,叶魏却猛地压了过来。他伸手按住李皑礼的后颈,狠狠地吻着。

  突兀的吻让李皑礼没能有所动作,只觉得嘴唇上湿润酥麻。等记得要回应的时候,叶魏却忽然推开了他。

  “那这算什么?”那个凌厉的眼神又露了出来。

  李皑礼深深呼了一口气,安静地看了他半分钟。

  “这不算什么。”

  清晰的字眼钻进了叶魏了耳朵,他没有过大的反应,好像是早有预料似的。

  “原来如此。”说完,他便下了车。

  他知道叶魏要的是什么,可惜不是他。就像苏思来说的,仅仅喜欢是不够的。叶魏不像他,他跟苏思来是一类人,他们要的都是一辈子,可李皑礼没那个觉悟。

  叶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李皑礼知道他成功推开了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当然了,手成了这样怎么高兴?

  第四十一章

  接下来有很多天他都没有再碰到过叶魏。

  或许是因为有伤处的限制,李皑礼的私生活没有像从前那样的糜烂。偶有玩乐,也会早早的回家睡觉。几乎大半个月内,他的生活几乎只充斥着工作,复诊,进食,睡眠,听话到连陈露都瞠目结舌。

  唉,中年危机提早来临了?

  距离骨折已有四个多礼拜的某日,李皑礼跑去医院拍了一张片子。医生看了他的情况后终于同意他拆石膏,这或许是这段日子里唯一发生的好事。

  “以后要注意安全啊,”医生推了推金丝边的眼镜,语重心长,“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可不会愈合得这么快。”

  “嘿,知道了,这种事今后都不会发生的,”李皑礼活动了一下重获新生的右手,觉得它无比轻松灵活,心头的阴霾也好像随着远去的石膏一块儿被带走了。

  “话别说太全。”经验丰富的医生斜了他一眼。

  离开时瞥到了医生桌上的日历,他一愣。

  “今天已经24号了?”

  “是啊,今天是小年夜。”看着手中文档的医生头也不抬,随意地回答道。

  眼睛一眨的功夫,春节都快到了。

  拆了石膏的李皑礼顿时神清气爽活力十足,回家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后就开着自己那台风骚的小跑车往本城知名的酒吧奔去。

  夜幕渐渐来临,路上有些堵,到处都是赶着回家不耐烦的人们。

  他用久违的右手点了一支烟,然后摇下了一些窗户让寒风把烟圈吹乱。

  接着他似有似无地轻叹了一声。

  今天酒吧的人没有往常多,只有几张熟脸在转悠。李皑礼叫了些酒饮后四处扫视了几眼,随后就往一个小人堆走去。

  “Lily。”他朝坐在中间那个浓妆艳抹的女星勾了勾嘴角,然后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

  顾莉见了他,假哭似的哼哼了两声:“ALEX,我好惨喔。”

  “怎么惨?”李皑礼笑容满面地捏了捏她的下巴,没正经道,“哇,新买的睫毛膏?怎么哭了妆都不会花?。”

  “加长防水款,”顾莉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然后也灌了口酒,“说来就郁闷,本来我今天不在这里的。”

  “嗯?”李皑礼把手探到她的腰部,邪笑,“来这里碰见我不好?”

  顾莉不躲反近,任由对方的手在她的腰间摸索:“不是,原来我今天该去领奖的。连衣服都准备好了,颁奖组这才告诉我我没得奖,出不出席完全自愿。我顾莉是谁?不给我颁奖还要我帮着增加收视率?想得美!”

  李皑礼把手收了回来,为她点了一根烟,痞气地扬起嘴角:“别气,我今天好好安慰你。”

  顾莉靠了过来:“还是你最好。”

  李皑礼忽然想起来,叶魏上次也有说的那个“什么什么奖”。不过因为那次的冲突,他连问是什么时候颁奖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真有机会了,他也不一定会问。

  顾莉一看表,然后把酒吧老板叫了过来。

  “老板,帮忙开一下电视。”她指着那台当年用来看世界杯的超大电视机开口。

  今天人少,老板也嫌不够闹腾,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哼哼,我倒要看看是谁抢了我的‘最佳女主角’。”

  电视机的声音几乎引来了全场人的瞩目,李皑礼则跟顾莉躲在角落里打情骂俏,好不乐哉。

  “开始了。”突然,顾莉推开了跟她吻地热火的李皑礼。

  李皑礼无意地朝电视瞥了一眼,在几个镜头里他毫无预料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叶魏。他呛了一口酒,连腿部都不自觉地开始发软。

  咳咳……他擦了擦嘴角:以为不会这么巧,哪知——TMD还真巧!

  “呵,去的人还挺多。”顾莉没发现他反常的举动,坐在边上冷笑。

  “去了就有奖拿?”李皑礼移开视线,故意不去看电视。

  “不是,这种分猪肉式颁奖礼事先都会告诉我们谁得奖了,然后去不去自愿。今天去的人比较多,大概是想在过年的时候露个脸,讨一个喜庆吧。”

  叶魏不是这种人,古板的他就算没得奖,也还是会去的。

  “哼,我才不稀罕。”

  或许是为了暖场,现场先颁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小奖。酒吧老板见在场的各位有兴趣精彩奖项的流向,于是顺便开了一个迷你的赌局,以酒为赌资。

  “有趣有趣,我也要玩,”顾莉高兴地举起了手,“最佳女配角,徐虹,五瓶啤酒!”

  紧接着她落下的声音,电视上的颁奖嘉宾字正腔圆地念出了获奖名单——

  “最佳女配角,徐虹,恭喜!”

  酒吧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你有内幕消息?”李皑礼看向她。

  “不,猜的。”

  “怎么猜?这个奖的候选人可都来了。”李皑礼瞥向电视,那儿正在重放刚刚得奖的瞬间。

  “我们圈内人,一看表情就知道了,”顾莉故作神秘的朝他眨了眨眼,“服装上也有讲究。”

  李皑礼很想问她,那你给我看看叶魏有没有得奖。表情?他看不来,刚刚一闪而过的脸庞上依旧是那样的波澜不惊。服装?他也不明白,白衬衫黑西装怎么看也不会变成花衬衫与沙滩裤。

  接下来的“最佳男配角”和“最佳男主角”顾莉也都猜对了,可到原本自己得的那奖时,一双毒眼愣是不起作用。

  “果然激烈,”最终她只能下了这么一个定义,然后又叫了好几打啤酒,“ALEX,别管了,喝酒!”

  李皑礼的眼睛却还是看着电视,预告说广告后就是导演类奖项。

  “喝啊喝啊,别跟我客气。”顾莉塞了两瓶冰凉的啤酒到他的手里。

  “Lily……”

  “怎么?”

  “赌一下面的奖项,赌资我出。”

  “哈哈,输了可要请全场人各一瓶啤酒哦。”话是这么说,可顾莉明摆着很兴奋。

  “你要赌谁拿?”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肯定地道:“叶魏。”就是赢了,他也请——李皑礼默念。

  广告结束了,镜头转向颁奖现场。不知是因为酒瓶外的水珠抑或是其他原因,李皑礼只觉得玻璃酒瓶滑溜溜的,怎么握都握不住,最后索性把它放到了桌上。

  颁奖没有直接开始,而是先由嘉宾表演了一段歌舞节目。等把酒吧里的人们急得肠子都痒了,主持人才走了出来。

  “有请颁奖嘉宾……来颁布“最佳短片导演”……”

  镜头扫到了叶魏,沉着冷静的他不见一丝疑虑紧张,看得李皑礼咬牙切齿。

  TMD这家伙,透露一点儿会少块肉么!?

  心跳到了嗓子口,主持人却还在和其他嘉宾闲聊。

  突然,不远处有人打碎的酒瓶,尖锐刺耳的声音让李皑礼如梦初醒。

  他这是在干嘛!?

  意识到了自己奇怪的举动,他的脸哄地红了。

  不是已经下定决心把他推开了吗……怎么还会……

  他猛地站起身,对顾莉开口:“我有事,先走了。”

  “啊?”顾莉愣愣地看着他,“结果还没出来呢。”

  “肯定是叶魏。”说完,他逃一般的离开了酒吧。

  第四十一章

  脸颊发热,头昏脑胀,走路也老打弯——李皑礼只是承认自己醉了,开车回去是不可能的,他晃着晃着就到了路边,潇洒地拦了一辆出租车。

  中年司机打看着他一脸通,当他是醉汉:“先生,不如您吐完了再上车。”

  李皑礼二话不说迅速跳上车,做作的干呕了两声,然后对着脸色发白的司机笑笑:“现在还吐不出。”

  司机问了地点后猛踩油门。

  车内的广播也在转播那个颁奖礼,李皑礼皱皱眉头,心说怎么这样阴魂不散。

  “能不能换个台?”

  “不能。”司机瞪了他一眼。

  唉,风水轮流转,李皑礼双手抱胸乖乖投降。

  他不确定叶魏有没有拿奖,不过顾莉没有打电话来追讨酒钱,这么看来,他是赌赢了。

  明明不再会有关系,心里却莫名的高兴……还有些烦躁。

  李皑礼习惯性地掏出烟,当感受到了司机锐利的眼神,他立马装起可怜:“不抽我会吐。”

  有洁癖的司机冷哼了一声,为他放下了一点窗户。

  室外的冬风在车内暖和的温度下更显寒意,冻地李皑礼直哆嗦。冷归冷,可烟还是要抽的。

  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李皑礼的心跳不免漏跳了一拍。

  原来是他大哥,否则还能是谁?

  “明天回来吃饭。”

  明天是除夕。

  “知道了。”

  即使是曾经最亲近的大哥,到头来也不过是几个月才能碰一次头。

  更何况只有同窗过一年的叶魏……那短短的日子又能算得上什么?叶魏为什么会如此固执,不懂……李皑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眼角瞥到反光镜里司机好奇的视线,他便又夸张地干呕了几声,让司机不得不慌慌张张地加快速度。

  “忍住忍住,马上就到了。”

  弄得李皑礼跟临盆的孕妇似的——他不过是醉了而已。

  到了目的地,司机才松气:“终于……到了……”

  李皑礼咧嘴笑笑,塞了一张整钱:“不用找了,新年快乐。”

  司机眉开眼笑地收下:“先生,其实您没醉吧?”

  他倏地把钱抽了回来,把手伸进口袋摸索:“其实我有零钱。”

  脑袋灵活的司机赶忙连连“不、不”,“您醉了您醉了!”

  李皑礼这才心满意足地下了车。

  到了家,他洗了个澡,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啤酒坐在电视前看探索频道。电视上的男人自虐一般的上天入地吞虫吃粪,他却面无表情地继续喝着啤酒。

  现在才九点,照理说应该会有欢闹综艺节目,可他却死守着探索频道就是不换台。

  有几个短讯进来,无一不是群发的贺岁消息,可每一次手机震动的时候李皑礼的两腿都会情不自禁的发软。

  搞什么……

  他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随意翻阅的短讯。有不少是陌生号码,比例大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就是他和叶魏最大的区别。叶魏说的“喜欢”、说的“八年前”那些漫长又深刻的字眼让他找不到北——有些事情以前或许相信,可再到现在,已经站不稳脚跟了。叶魏还说过,他在那一年找到了一个重要的人……可李皑礼或许连那一年发生过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差得实在太多,走不到一块儿也是理所当然。

  李皑礼的视线移到了玄关……那一次他并没有醉,开始的时候只想捉弄叶魏,可没想到自己却明显有了感觉,其实真正被吓到的是他——对着好几年前的同性同学硬了起来,难道不可怕!?

  玩是一回事,预料之外的勃起是另一回事。

  对,他是在玩而已,没错,这就是玩。

  想着,李皑礼重重地点了几下头,似乎是在证实自己的观点似的。

  电视上扫到了林肃的广告,那个姣好的面孔摆弄着可爱的表情,让人打心里想多看几眼。

  林肃跟他说过,他起码要对叶魏都是真的。李皑礼心说林肃无聊,他的所作所为当然都是真的,他怎么会跟自己过不去?

  可现在也是真的有点儿想他了……

  X,他现在是只是醉了而已!

  愤愤地想着,李皑礼又打开了一罐啤酒。

  好像是找到了借口,李皑礼肆无忌惮地开始用力回想叶魏,想着几次的性器的摩擦,想着那人温热的手掌,想着他离开时愤怒的背影……对,他在生气。

  别小气啊,让他想想而已,又不会少一块肉……李皑礼想着想着,下半身竟然硬了起来。

  他笑笑,拿着冰啤酒隔着裤子去触碰那半抬头的器官。起不到降温的作用,那里反倒更硬了。

  丢脸啊你……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直起的性器,然后伸出手掌包裹住它。

  啊……手部加快撸动。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放着香喷喷的女伴不要,偏好回家坐在沙发上打手枪——都是在那人睡过沙发上。

  对了,还有他习惯的白衬衣……最后他穿的那件还是李皑礼的。

  嗯……他把手伸进了睡裤,不同叶魏温暖的手掌,他刚才握过冰啤酒的手有些凉。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总想着叶魏,看来实在是他醉得不清。

  千钧一发之际,他几乎就快到达了高潮,手机却好死不死的震动了起来。

  李皑礼一个紧张,身体因为重心不稳从沙发上滑到了地上,那根也软了下去。

  XXXXXX,不会落下病根吧……李皑礼一边去拿电话,一边在检查着那根是否有异常。也没看来电人是谁,估计就是些狐朋狗友,他现在的心思都在他下半身的性福上。

  “喂?”他的声音有些不耐。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是我。”

  李皑礼的大脑没能反应过来,软掉了下半身却抢先有了反应。

  “哦。”他愣愣地回了一句,另一手已经开始不老实地套弄着“起死回生”的那根。

  叶魏的声音有些僵:“你在家?我有事找你。”

  李皑礼抑制着嘴里的呻吟,吃力地答了一个“在家”。

  “好,我一会儿路过,上来还你东西。”他的语速有些快,说话的时候像是在完成任务。

  李皑礼的脸憋地通红,他离最后的高潮就差一步了。明显听到了那人话里的挂断的意味,他赶忙张口,几乎是反射性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叶……叶魏……”

  “我在。”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李皑礼已经无暇再说些什么,左手手指加速地上上下下,右手则握紧的电话,不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呼吸声。

  嗯……嗯……

  马上……啊……压抑不住了呻吟随着高潮的那刻漏了出来。

  乳白色的粘液终于射了出来,李皑礼恍惚了一会儿。等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不免后悔地咬牙切齿。

  他面红耳赤地对着电话喂了几声,却发现那头的人早就挂了。

  李皑礼忽然不确定,刚才那个电话是真的,还是他假想的。

  今后他决定,喝酒就要喝晕,这样半醉不醉的状态最尴尬。

  第四十二章

  叶魏在他家门前停留了约有五分钟后,才按下了门铃。

  那头没应。

  他或许已经有了准备来开门的是一个半裸的女子或者半裸的李皑礼,可他没想过没人答应。

  不会正打得火热吧,叶魏苦涩地笑了笑。虽然不想,但极有可能。

  正打算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离开,门却嘎吱地开,李皑礼穿着浴袍笑得非常诡异。

  叶魏挪开眼,不去看他光滑的脖子以及松垮的领口:“你的衬衣,一直没机会还你。”

  李皑礼伸手接下,斜靠在门上。他暧昧地勾勾嘴角:“不进来坐?”叶魏今天穿得依旧是白衬衫和黑西装。

  “方便?”叶魏以为他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皑礼扭头进屋,朝他摆摆手:“要走记得把门关上。”

  话音刚落,门“呯”的关上了。

  李皑礼知道他还在。因为叶魏就是叶魏——如果他要离开,他会说“再见”。

  叶魏留下了,他却满肚子的愧疚感。

  他到底为什么要再把叶魏留下?

  空气里弥漫着普通肥皂的香味,可现在闻起来,却像是在遮盖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一样。

  没人说话,他们就这么傻站着。

  “恭喜,”忽然,李皑礼开口,然后像是掩饰似的补充,“陈露告诉我的。”

  叶魏看着他的有些削弱的背影,沉声温柔地笑笑:“谢谢。”

  又安静了。

  李皑礼现在打心底的后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的手足无措……想动又不能动——总觉得动背部有道暖烘烘的视线注视着,他怕一动,它就会离开了。

  “手……痊愈了?”

  叶魏也不好过,那张捅不开的白纸同时折磨着这俩人。

  “差不多。”

  刚刚又去洗了一次澡、连身体都没擦干的李皑礼现在觉得有些凉,他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脖子。

  叶魏看了看桌上的空罐子,又把视线转到他的背脊上:“那该少喝点酒。”

  “知道了……”

  “还有,”叶魏顿了一顿,“找个适合的女人,安定下来吧。”

  李皑礼语塞,他本该回答“你也是”,可他没有。

  约过了一分多钟,他才压低了声音:“如果我找不到呢?”

  叶魏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的答案,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笑了:“你就是这样……可不是每个人,都会等你的。”

  这句话,有点像忠告,也有点儿像结束语。李皑礼的双肩不禁微颤了一下。

  “等久了,太伤人了。”叶魏的沉着声音压抑着苦涩。

  “叶魏……”李皑礼唤了他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声音太小,对方并没有听到。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忽然,叶魏轻笑,“你真的不准备转过身来跟我告别吗?”

  他的口气故作轻松。

  平时油嘴滑舌的李皑礼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别扭的跟小孩儿似的开口:

  “如果我不呢?”

  叶魏愣住了,他一度以为对方是在挽留他……不过,这怎么可能,叶魏,你别痴心妄想。

  “那好吧,”说着他背过身,不在去看对方,然后一手握上了门把,“我走了,再……”

  李皑礼忽然打断了他的告别:“混蛋!你这是在苦肉计!”

  “什……”

  来没来得及疑问,他的身体被对方撞到了墙上。

  “MLGB,你装什么傻!” 李皑礼竟然怒了,叶魏只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他伸手撑住身体,贴着墙壁勉强可以站直,“你好好说话。”

  李皑礼又重重地压了他一下:“TMD,你都听到我电话里在干嘛了,还装傻!老子话刚刚都说这么明白了,你还要装!傻只有我能装,你不许!”

  说出这种像闹别扭的话,他实在是醉得不清了。

  闻着他嘴里的酒气,叶魏也知道他正处于半醉半醒的状态——可好不容易漏出的口风他实在不愿放过:“你是说……”

  叶魏当然知道他那时候在干嘛,那样的低喘他太熟悉了。

  “你是说只有你一个人?”叶魏的温热气息吹在墙上,结起了微小了水珠。

  “X,老子不告诉你!”李皑礼忽然松开了手,“爱走快走。”

  “……你才是混蛋。”

  叶魏温柔的声音在这时候显得无奈非常。

  李皑礼愤愤转身,却被一双手拉了回去。动作有些激烈,以至嘴唇触碰到一起的时候牙齿被撞击地非常疼。

  李皑礼却管不上,恶狠狠地啃咬着叶魏的嘴唇。

  “香水味。”一吻作罢,李皑礼皱了皱眉。

  “抱歉,”叶魏轻笑,“刚从那里回来,难免……”

  舌头又交缠到了一起,空气里弥漫起淫靡的味道。

  叶魏被压在墙边不能动弹,李皑礼则被紧紧搂着同样不能挣扎,真不知到底是谁固住了谁。

  “嗯,嗯……”李皑礼只觉得浑身燥热,露出的脖子已经微微发红。

  两唇微微离开,四目中皆是情欲。

  “去沙发。”李皑礼一边喘息一边开口。

  叶魏推开了他一点儿,然后贴上,保持着纠缠的姿势往沙发的位置挪移。过程之中叶魏的外套滑落到了地上,李皑礼本就松松垮垮的浴袍被解开了大半。

  叶魏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头至尾都占上风,直到了沙发前,才被李皑礼一施力压到了下面。两个人一上一下摔到沙发上,悲惨的沙发只能发出嘎吱的响声以做抗议。

  李皑礼跨坐在叶魏身上,上半身的浴袍滑落到了腰间。赤裸的身体紧贴着叶魏,不停地磨蹭扭动。

  叶魏热乎乎的手指在他光滑蜜色的皮肤上游走,点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战栗。李皑礼不禁扬起头颈,叶魏的吻也配合地落到了他的脖子上。

  “嗯……”

  蠢蠢欲动的性器从下半身的浴袍里探出了头,李皑礼索性拉开了衣摆把一切都坦荡地暴露在叶魏面前。

  “你也来啊,”他抬起腰身,让昂扬顶在叶魏的小腹,“脏了我不管。”

  叶魏笑笑,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麻烦。”看着他慢吞吞的样子,李皑礼火都来了。他二话不说拽着他的领子用力往外一扯,一件好好的白衬衫就这么报废了。

  “我家还有,”霸道的一句“解释”后,李皑礼又压了上去,居高临下地望着叶魏,然后色情的笑了,“今天玩点别的。”

  以为叶魏不懂,他又弯下腰,贴近对方的耳朵:“知道要怎么做吧?”

  叶魏的呼吸忽然变重,他在对方的拉扯下也早已脱的精光:“……其实不用。”

  “X,”李皑礼用嘴唇磨咬着他的耳垂。“我偏要。”

  说着,他拉下了叶魏的裤子,一把握住已经立起的性器撸动。

  “你已经这样了啊……”李皑礼勾勾嘴角,然后抬起了腰身,把自己的也贴了上去开始磨蹭,“好久不见,打个招呼。”

  看他猥琐的样子,叶魏不好意思地轻笑:“别说下流的话。”

  “嘁,我就喜欢。”李皑礼一边低喘一边加重了力度。

  火热的性器贴到一起摩擦的愉悦快感让两个人同时眯起了眼睛,嘴里透出了细微的呻吟。

  “嗯……”张开腿的李皑礼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往叶魏的方向送,裹着那两根的手掌快速的上下运动着,“别只管自己爽,帮忙啊。”

  “李皑礼……”叶魏的覆上了他的手,另一手搂着他的腰以免他会从自己腿上滑落,“你……你醉了?”

  李皑礼从快感里停下,然后瞪了他一眼:“当然醉了。”

  “真醉了?”不死心的叶魏追问。

  “啊……我醉了啊。”他又低下头认真的撸弄。

  “真的?”

  “真的。”

  “真的?”

  “我醉了。”

  “真的?”

  “……X,你要我说几遍!”

  “我只是有点不懂……”叶魏低喃,“可真醉了不是应该说‘我没醉’之类的?”

  “……”李皑礼恍然大悟,想立刻补充又觉得越描越黑。“……再问我就软了。”被揭穿了,皮厚的他的竟然会觉得有些羞愧……

  叶魏抱歉地笑笑,沉声道:“因为很重要。”

  温热的气息吹到他的脸上,李皑礼只觉得身体内的温度一下子不停的升高:“……别说了。”

  叶魏抱紧他,声音竟然有些苍凉:“可我想知道。”

  李皑礼的下巴搭在他的肩上,用胡渣磨蹭了一下,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可终究他也没说什么。叶魏他也真是不解风情,这时候偏偏要提这种事情……不过要是不说明白,他心里那道坎儿是跨不过去的。因为叶魏就是叶魏。

  可李皑礼也是李皑礼,有些事情他就是说不出口。就算心里清清楚楚,可若能装傻他肯定装,要到不能装的时候,也会拐弯抹角避重就轻——这与面子无关,与性格有关。

  李皑礼忽然在他耳边开口:“刚刚我都快哭了。”

  叶魏愣了一下,放开他。重新与他对视:“怎么?”

  李皑礼邪笑,握住了自己的生殖器:“我说这里,就差一点了。”

  叶魏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混球。”

  李皑礼挑眉:“原来你也会骂人……唔……”

  叶魏抓着他的大腿,吻上了他的嘴。

  纠缠不清,欲望复燃,一股舒服的酥麻感从脊椎遍布到浑身,就连脚趾也不放过。想要抓住这种感觉,李皑礼不由自主颤动着腰部。

  “唔……”

  直到嘴部被吻得开始发麻,他们才又微微分开。

  李皑礼一边喘气,一边勾着嘴角:“我说过玩点别的吧?”

  叶魏没说话,只是专心抚摸着他们的性器。

  见他这样不在意,李皑礼倒来气了:“你TMD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叶魏抬起眼,仔细地盯着他:“这种事,怎么会不懂?”

  李皑礼脸又飞红了,体内的有一道力量在到处乱窜。

  “嘁,”他扭过头,不去看叶魏,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今天就便宜你了。”

  在他视线所及范围内,并没找到润滑剂——这倒很好的证明了李皑礼近日安分的生活作风。

  “X,要不先射点出来?”李皑礼打着商量,说着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到自己之前刚泄过一次,便朝叶魏看去,“别愣着,你也动动。”

  叶魏无奈地按着他的手:“别勉强。”

  “难道你不要?”李皑礼总觉得叶魏不在状态。

  叶魏深深地看着他,:“我当然要。”

  接触到对方烫人的视线,李皑礼赶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可内心已经按捺不住了。他暗骂了一句,伸手撑住了叶魏肩膀,接着抬起了一点儿自己的身体。

  俩人的顶端微微摩擦着,浅浅的溢出了一些粘液。

  李皑礼吐了一口口水到手上,然后往自己的身后探去。

  “你真……不用……”叶魏的态度已经没刚才的强硬,怎么隐忍都好,他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

  李皑礼不敢说,他的举动其实带着很浓的愧疚。

  从未开发的地方连两根手指都进不去,李皑礼又往手上啐了一口口水——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为自己扩张。

  好不容易进了两根手指,他跪在沙发上的两腿已经颤抖到不行。

  “我X,麻烦死了,”他趴在叶魏的胸前喘气,伸手握住了对方的那根黑红的欲望,“要不你直接插进来?”

  话音刚落,密穴便被他的手指侵占。

  被略微扩张过的对方一次就被进入了两根手指,与李皑礼一头猛插不同,叶魏一边进入的时候他的手指还会打着圈儿,缓慢却出奇的有用。

  后面又痒又涨的怪异感竟然让李皑礼发出了一声闷吭,他吓了一跳后马上要紧牙关闭起了嘴——因为那里被玩弄了而叫出声……也太丢人了!

  后面已经可以容纳下三根手指了,李皑礼猛地推开了叶魏,把他压倒在沙发上:“别弄了,可以了。”

  怎么好像是自己在迫不及待……X,这才不是迫不及待!

  跨坐在叶魏身上的李皑礼趴开腿,一手握着对方的性器,另一手扒开自己的臀部。

  叶魏的欲望在他的手里,李皑礼第一次可以感觉到那里神经微微的跳动。他挪了一下身体,让那根抵着自己后穴的洞口。

  要进去了……李皑礼咽了口口水。

  第四十三章

  “没有套子?”叶魏迟疑了一下。

  “别废话,都是男人又不会怀孕!”

  刚进了一点儿,李皑礼就觉得有一股电流从后腰眼直冲下身。

  我X,见鬼了。那儿被碰一下竟然还能带动前面!

  插入进行的很艰难,磨了半天也不过刚塞进了顶端。

  不止李皑礼,现在连叶魏都是汗流满面,不止是兴奋,更重要是在紧张。

  李皑礼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心里估摸着要不再有进展他们两个都要软了,索性心一狠咬紧牙,对准了地方就往下坐。

  “嘶……”

  “嗯……”

  他们同时发出了难受的声音。

  “原来被进入……是这种感觉。”李皑礼搭着叶魏的肩膀,强颜欢笑。

  叶魏也没料想中的舒服,他的性器被狭小的甬道包裹着,有些不上不下的窘迫感。

  李皑礼喘了一口大气,然后对叶魏眯了眯眼睛:“那么我先动动?”

  还没缓过来的叶魏把手放在他的腰间,木木地点了点头。

  动起来比刚才的插入还要困难,李皑礼一手撑着叶魏保持平衡,另一手摸到自己与他的连接处,两腿施力,开始慢慢的挪动。

  沙发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叶魏用嘴唇轻轻摩擦着他的脖子。

  “唔……”敏感带被触碰的快感让李皑礼不禁扭动了一下腰,后穴被塞满的压迫感让他很难适应,倒不是疼,只是堵得难受。

  “会不会痛?”叶魏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痛就别继续了。”

  “才不痛!”李皑礼呲牙咧嘴地回答。

  “那好吧……”叶魏下身微微顶了一下,“这样呢?”

  “不痛!”虽是这么说,可一滴汗珠从李皑礼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热爱主动的李皑礼怎么会让叶魏任意妄为,就是咬紧牙关他也要占着上风。身体好像已经开始习惯的对方的欲望,他开始上下移动身体。

  柔软,潮热的内壁包绞着自己的性器,再加上李皑礼煽情的扭动,叶魏脑袋里的弦已经到了崩断的边缘。

  李皑礼挺直了腰摇晃,看着对方的脸上渐渐蒙上了一层粉红,不禁自满道:“舒服吧?”

  “嗯……”叶魏闷闷地回答,声音像是在压制着什么的爆发。

  “哼,我就知道,”李皑礼咧嘴笑道,“看你那爽样,下次也让我爽一下。”

  “李皑礼……”叶魏忽然唤了他一声。

  “嗯?”

  没来得及回答,嘴被堵着了,俩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这也不算什么?”叶魏沙哑着声音问。

  李皑礼眯了眯眼睛,然后用自己的额头重重地撞击了对方的脑袋。

  “白痴,你说呢?”他的脸上带着不正经又邪气的笑容。

  叶魏有些不解地望着他,李皑礼没理他继续吞吐着那根欲望。

  “我好像,有点懂了……”叶魏恍然地点了点头。

  “什么?”这回轮到李皑礼迷茫了。

  “我说,我好像懂了你一点儿了……”叶魏突然施力,保持着插入俩人一起侧了个身,“你还不舒服吗?”

  X……这样被插着怎么可能会舒服……李皑礼干瞪了他一眼,吐出了一个:“普通。”

  “我会让你舒服的。”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被叶魏一脸严肃的说出来,竟然很好笑。可李皑礼还没加以嘲笑,便被对方压倒在了沙发上。

  痛……李皑礼的五官都扭了起来。等意识到了自己的现在的立场,他的脑袋里只剩了两个字——不妙!

  “哎,你……你……你……”

  “你”了半天,没个内容。

  叶魏压了上去,下身先是试探性的顶了一下。

  “会不会痛?”

  这问题李皑礼尴尬了,叫痛也不是,叫不痛也不是,最后只能死咬着牙什么都不透露。

  “是‘不痛’吧?”叶魏问。

  李皑礼扭过头没答。

  叶魏弯起眼角:“这么看来我猜对了。”

  李皑礼想忍住不脸红,可是没成功。

  “我好像真的稍微懂你了……”叶魏笑着弯下腰,舔弄起他的耳垂。

  “要做快做,别废话!”李皑礼不甘示弱地咬上对方伸过来的脖子,嘴硬道,“下一次看我怎么插你!”

  叶魏把他的两腿高高的举起,然后慢慢推进抽出自己的欲望。他极有耐心的摸索,时刻感受着身下人的反应。

  李皑礼跟之前相比已经适应了不少,不过现在这种让人羞耻的姿势却比后面的怪异的充斥感更加令他在意,现在他只希望叶魏可以早点结束。

  “喂,你快点……”躺在他身下的李皑礼不禁抱怨,刚想再说一些下流话,身体里的某一点忽然被触碰到了,爽快的感觉让他差些就要射精。

  叶魏感到了他明显绷紧的身体:“这里?”说着,他又用性器顶了几下。

  妈呀,这是什么啊……李皑礼忍住了射精却没忍住呻吟,声音一出他立刻捂住了嘴巴。

  叶魏不再多说话,他把李皑礼的一条腿架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开始了不停的抽插——这个角度很好,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欲望在对方身体里的进进出出。

  李皑礼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以前他也和其他男人有过做爱的经历,不过每次他都只是管自己爽,从来不顾他人是否有舒服……可是……

  他咬牙切齿地瞪了叶魏一眼,可对方以为他在索吻,傻兮兮地就凑上了头,用舌头顶开了自己的齿间,放出了让人脸红的呻吟。

  “我X……嗯……叶魏……混蛋……嗯……”李皑礼语无伦次地仰起脑袋,胡乱着吐着脏字。

  “舒服吧?”叶魏认真卖力地抽插着,对方的甬道比方才绞地更紧更热了。

  李皑礼只觉得现在的他比方才自己动的时候还要激烈,羞愧与快感交杂在一块,除了闷吭呻吟与骂人什么都顾不上。

  叶魏伸手,握住了抵在自己小腹上的性器。

  “啊……”

  前后的刺激让李皑礼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身体,连脚趾都舒服地曲起。

  叶魏的呼吸也加重不少,温热紧致的内壁让他的性器越发坚硬,几乎就要高潮了。看着李皑礼的身体因为快感而渐渐发红,先前挑逗的眼睛现在半眯着,满是迷离与散漫的眼神怎么都聚集不起来,于是叶魏知道他也差不多了。

  叶魏一狠心,拔出了自己的性器,与李皑礼已经开始溢出半透明的那根贴合到一次,火热的大掌包裹摩擦,等待着高潮那刻的来临。

  “啊……”

  挺起了腰部,俩人同时射出了乳白色的精液。

  李皑礼躺在沙发上不停喘气,然后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叶魏:“混蛋……这么快就不行了,有种再来……”

  “没有不行,”叶魏抓过他的手,盖在自己的刚满足的性器上,“不信你摸。”

  李皑礼倒抽一口气,现在他连腰都直不起来了,恨不得自己刚刚没说那话:“……你TMD还真有种。”

  叶魏笑笑,然后站起身:“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不累我都累了。”

  李皑礼见他龟缩了,立刻见风使舵:“小样,我说你不行吧?”

  叶魏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回去。

  李皑礼冷汗直冒,想逃腰又疼地动不了。

  叶魏也没做什么,只是简单的清理了一下俩人欢爱的痕迹,然后就往浴室走去。这下李皑礼什么都不敢说了,因为他刚刚瞥见,叶魏那里竟然还精神着。

  TNND还真是小看他了……李皑礼一肚子不满,想着想着,眼皮就重重地合上了。等叶魏洗完澡回来,他早就已经睡熟了。

  “李皑礼?”叶魏轻唤,“睡着了?”或许是带着私心的原因,他只尝试了一次。叫醒失败后他便拿来被子盖到了李皑礼的身上,然后就着他边上的空挡躺了下来。

  这两个人也真傻,放着好好的大床不睡,偏偏喜欢挤在一张沙发上。

  “叶魏……你TMD真是混蛋……”

  李皑礼呢喃地说着梦话,叶魏有些高兴,因为自己真的弄懂他了。

  第四十四章

  次日早上或许是李皑礼先醒的,迷迷糊糊的他只觉得自己的腰痛后面更痛,身边还贴着一个烫烘烘的东西。

  “好热……嗯……”他闭着眼睛呢喃,接着像往常一样翻了一个身。忽然,身体落空了,他连人带着被子滚落到了地上。

  “妈的!好痛!”

  惊天动地的声响把叶魏也吵醒了,正眼一看,李皑礼正坐在地板上揉腰。

  “你没事吧?”他轻笑。

  “有什么好笑的!”李皑礼朝他吼了一句,然后挣扎着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叶魏也下了沙发,把滑落到地上的被子捡起、叠好、放进衣柜,脸上的表情一直淡淡的。这时候浴室里传来花洒的声音、罐子掉到地上的声音、还有李皑礼问候别人娘的声音。叶魏拉开了客厅的窗帘,用手腕随意擦了擦结起雾气的玻璃,然后对着清静的晨景笑了。

  “喂,沐浴露没有了,你看看杂物间里有没有备用的?”突然,李皑礼在浴室里大声吆喝。

  叶魏几乎没费功夫就找到了沐浴露,心里有些奇怪——昨天晚上他用的时候罐子里还剩不少,怎么今天早上就没有了,不应该啊。想着想着,他便走到雾气腾腾的浴室,正好见到李皑礼浑身□,背对在他淋浴。

  “给你。”叶魏把放着沐浴露的罐子摆到浴缸的边缘,刚要转身准备离开,脖子便被一只湿漉漉的手臂环住。

  “真笨。”李皑礼磨咬着他的耳垂。

  结果就是叶魏也洗了一个澡,还是穿着衣服洗的。

  “饿死了,”满足了淫欲的李皑礼坐在沙发上边打哈欠边抱怨,“流失太多蛋白质了。”

  “我只会煮泡面,”叶魏坐在他身边,拿着一条浴巾摩擦湿发,“要不要出去吃?”

  “还是叫外卖吧,”李皑礼起身拿来一本小册子,随便翻了几下,“就是不知道今天还营不营业。”

  对了,今天是除夕。

  直到打到第三个电话,李皑礼才得到回应。“一个牛腩饭加高汤蔬菜,还有……等一下,”他朝叶魏看去,“你要什么?”

  “随便,我不挑。”

  “那好,再要一个鸡腿饭……对了,还要四个卤蛋!”

  李皑礼面色严肃地握着电话,他在心里计算着怎么才能把失去的蛋白质补充回来,叶魏则坐在他旁上,认真地擦干头发。不经意间,把他的声音、表情通通收进心里。

  安逸的实在太不真实了。

  叶魏的手机也响了,他给李皑礼使了个眼色就走到另一边接起电话。“喂,你好,我是……”

  李皑礼刚挂电话就点起了烟,眼神一直停在叶魏宽大的背脊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他什么都没想。

  叶魏转过来时的脸上有些艰涩,这让李皑礼的心咯噔了一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要回去开工?”李皑礼朝他吐了口烟。

  叶魏打开了一点窗,声音如同素日时的平静:“不,不是,”冰冷的寒风吹到脸上,他顿了一下,“我妈打来的,要我回去吃饭。”

  李皑礼也感觉到了凉意,挪动了一下身体,然后用带着浓浓的惰意的声音“恩”了一声。

  叶魏的头发还没有干透,不过已经不再滴水了:“……她没说什么,我想可能是昨天看到了电视……”

  “那你就去呗,”李皑礼掐灭了烟,从沙发上站起伸了个懒腰,“我也要去我哥家吃饭,或许还会过夜。”

  “他……”叶魏叹了口气,“我爸他终于原谅我了。”

  可是……他侧过头,和李皑礼对视。

  “总觉得……”

  “想这么多干嘛,”李皑礼没让他说完,而是走到叶魏身边,就着他的腰部来回摸弄,“什么都别想,买点补品回去好好孝敬你爸,我这里你今晚也别来了,来了我也不在家。”

  叶魏怔怔地看着他:“李皑礼……”

  “恩?”李皑礼的咸猪手正在专心地抚摸着叶魏背脊的曲线,“怎么?”“我们……算什么关系?”

  “笨蛋,自己想。”李皑礼轻笑。

  叶魏果真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凑到李皑礼的耳边边上给出了几个答案:“朋友?好朋友?炮友?……还是恋人?”说道最后一个词语的时候,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热气吹进耳朵,骚弄着极怕痒的敏感处。红着脸的李皑礼气急败坏地往后退了两步:“混蛋,我让你自己想,你TMD说出来干什么!”

  叶魏笑了,伸手把他拉回来,然后狠狠吻住。

  “对了,他们也不给你发个奖杯之类的?”李皑礼整顿着衣服——谢天谢地,他终于可以不用再穿那些笨拙厚重的大衣了。

  叶魏叹了口气,扣上西装外套的扣子:“昨天得奖的时候,我就说把那个捐给希望小学了。”

  李皑礼在藏青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褐色的风衣,随口问:“叹什么气?”

  叶魏站在一边,默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原来你真没看。”

  李皑礼轻咳了一声——其实说他没看,他多少还是看了,但说他看了吧,刚见到叶魏的脸他就逃了。

  “我以后……”话刚出口,李皑礼自己也愣一下——他这是在做保证?“咳,没什么,不是要买礼物吗?动作快点。”说完,他迅速穿好了衣服,跨着大步往门口走去。

  靠,才不能让叶魏看到他发烫的两颊!

  之后他们去商场里转了一圈,俩人各自都买了不少礼物。让人吃惊的是:竟然有人认出了叶魏,还讨要了签名。

  “你这算是衣锦还乡?”

  叶魏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我以为没人会认识我。”

  李皑礼点了根烟,没说话。

  接着就是分别,李皑礼把叶魏送到了他家楼下。

  “过几天再见面吧。”李皑礼朝他挥了挥手。

  叶魏下了车,隔着窗户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就是不离开。

  李皑礼放下窗:“怎么?”

  叶魏弯下腰,把头伸进车窗,然后和他交换一个细细的吻。

  “怎么今天还不刮胡子?”叶魏轻笑,“对了,我记得这里应该有条疤。”

  当年的意外,导致了一条永远不能消失的痕迹。

  什么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李皑礼没有去留心,而是抬起下巴用胡渣扎了扎叶魏的脸:“这是哥的格调。”

  见到远处有人走进,叶魏才退开了几步。

  “乖,进去吧,”李皑礼挥了挥手,“哥哥过几天找你玩。”

  “混球,”或许是跟他呆久了,叶魏也变得粗鲁了起来,“手刚好,别喝太多酒。”

  李皑礼弯去了他哥家,那个看似温馨的房子被重新整修了一番,老管家脸上也挂着喜悦的笑容,连万年浆糊脸的李力行都主动迎了上来。

  其实别说,李力行这死小孩长得还真是俊俏……

  “怎么还没刮胡子?”

  “因为我想给你展示一个真正的叔叔啊。”

  “真是邋遢。”

  “小力行你真不懂熟男的魅力。”

  一个语言冰冷,一个举止调笑,他们两个针锋相对直到管家走了过来,鞠了一个躬:“老爷出来了。”

  话题瞬间转移了。

  “叔叔,路途辛苦了。”

  “你也是,工作别太累,年轻人要爱惜身体。”

  “叔叔,我有带礼物给你。”

  “真巧,我也有。”

  李皑荣见了他们,畅快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

  “是小力行太可爱了!”

  李皑礼也笑,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这或许是他头一回这么放松的面对他大哥。

  只是忽然好像有了立场和底气。怎么会这样……

  “开饭吧。”

  张裴走了过来。他是李力行母亲家的小孩,自从嫂子过世后,他就长年寄住在他大哥这里,他大哥也把他当自己小孩养。

  “叔叔好。”张裴长得很干净,他跟李力行同年,这次看来是回来帮忙的吧。

  “新年好。”

  李力行忽然不动声色地拉了李皑礼的衣服。

  “侄儿,怎么?”李皑礼极其乐意地靠了过去。

  李力行往边上走了一步,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有事拜托你,过几天……约个时间,有个人想见见你。”

  “你这是拜托人的态度吗?”

  李力行不情愿地尊称了一声:“……叔叔。”

  饭桌上很轻松,连老管家都坐了下来。李皑礼还发了红包,李力行一脸黑线的接下,张裴则乖巧地道了声谢。不过轮到小辈敬酒的时候,李皑礼竟然没接过。

  “怎么?”李皑荣有些诧异。

  “不……等下要开车。”虽然没喝酒,可李皑礼的脸还是红了一些。

  “哦,那是,别喝了,”李皑荣宽容地笑了,“多吃一点菜。”

  不知道叶魏那怎么样了,叶魏一定被逼喝了不少酒。

  X,怎么会想到他的,现在他可是滴酒未沾啊。

  X,叶魏你这混蛋……

  吃过饭,围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了炮竹的声音。

  “我该走了,”李皑礼站了起来,“太晚的话路上不好走。”

  “今天睡这里吧?”李皑荣也站了起来,他和李皑礼虽然是兄弟,但年纪差了不少,头发灰白了一大半。

  “还是不了,我还想出去转一圈。”

  李皑荣把他送到门口,忽然压低了声音:“如果工作不忙,应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李皑礼不禁笑了:“大哥,你今天怎么会说起这个?”

  李皑荣面色依旧严肃:“我现在会后悔当年太晚养力行了,那孩子有事从不会跟我开口。”

  算一算,李力行跟他大哥年纪差了约有三十五岁。

  “大哥……”

  “怎么?”

  其实我也跟你差了很多啊——李皑礼默念。

  “没什么,小孩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李皑礼忽然觉得好笑,对他来说神一般的大哥也会有烦恼。

  李皑礼回到车上,没立刻开车,而是点了一根烟。

  李皑礼是他父母中年的时候怀上的,据他大哥说,他们父母一点顾虑都没有,硬是要把他生下来。其实最惨的是李皑荣才对,当时他都快三十了,还要接受父母冷不丁地给他一个弟弟。

  不知道他大哥当时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他们父母很爱玩,这或许也支撑着他们在中年的时候有勇气冒这个险。不过,生下李皑礼没到一年,他们就在一次交通事故中去世了。

  所以,李皑礼是李皑荣一手带大的,李皑礼对李皑荣的感情从兄弟情上又多了一份依恋。

  X,也怪不得他会被庄财那家伙说恋兄。

  李皑礼小时候傻啊,学的东西只为了迎合他大哥的口味——等到后来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学的东西,又……喔,不对,这是后话。

  总之他懵懂了好多年,然后有一天终于悟了:他大哥终究只是他大哥。可是幼年的记忆还是贻害好几年,导致他在对待他大哥的时候还是有会些说不清楚的情绪。

  不过这种感觉今天竟然没有了,他好像认清了一切,然后找到了立足点。

  咳……李皑礼灭了烟,发动了车子。

  现在离凌晨还有些距离,不过路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燃放炮竹的大人与孩子。李皑礼关上了车窗,看着火花从眼前此起彼伏地亮起。突然觉得有些安静,他伸手打开了电台,车里立即回绕起一首悠扬的老歌:

  You're nobody til somebody loves you.

  You're nobody til somebody cares.

  You're may be king,you may possess the world and it's gold.

  But gold won't bring you happiness when you're growing old.

  老男人的声音有些慵懒、有些像低喃,李皑礼难得没有转台。

  The world still is the same,you never change it.

  As sure as the stars shine above.

  You're nobody til somebody loves you.

  So find yourself somebody to love.

  李皑礼从来都不喜欢这种酸唧唧的歌才对。

  You're nobody til somebody loves you.

  So find yourself somebody to love.

  X.,叶魏,老子被你害死了。

  李皑礼没去瞎转,或许之前就没这个打算。跟大哥说要离开,是因为那里不该属于他;跟叶魏说留在那,是因为怕他分心。

  他竟然也会有考虑这么多的时候,李皑礼自嘲地笑了笑。

  回了家,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李皑礼拿着罐啤酒站到窗前看起了烟花。

  他家视野很好,正好可以看到一块城市绿地的上方,逢年过节那里老会不惜代价举行一些华丽的烟花表演,李皑礼时不时就有白看的机会。

  观赏之余,他还拿出了相机,随心所欲地按了几张。

  真是漂亮,他暗暗赞叹。

  啤酒喝完了,李皑礼竟然没有再去补充,而是拿起了手机,群发了几条贺年消息。

  不过,他没勾叶魏的名字。

  老板,你明年勤快点我就‘新年快乐’了——这是陈露。

  奶牛装做好了,保证三点不露>3<——这是钱乐。

  哥哥在泡吧,要不要过来一起?——这是庄财。

  ……

  ……

  手机在茶几上不断的震动着,几乎都是短消息。李皑礼打了个哈欠,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再拿起手机,竟然有一支错过的电话。

  是叶魏的。

  李皑礼愣了一下,回拨了过去。

  这时候已经临近凌晨,即使隔着窗户,也还是可以听到劈里啪啦的炮竹声。

  叶魏接了电话,那头同样也很吵闹。

  “喂,什么事?”震耳欲聋的炮竹声盖过了李皑礼的声音,他只好加大了声音又问了一次。

  叶魏好像说了什么,可惜听不清。

  “发消息,挂了!”他几乎是拿着电话在吼。

  “……别挂。”两个字艰难的传了过来。

  虽然连接着电话,可李皑礼除了炮竹声什么都听不到,估计对方也一样。

  忽然,两头都安静了下来。

  “好傻。”李皑礼忍不住开口。

  “我也觉得……”叶魏的声音带笑。

  真的好傻,这是在烧电话费吗?

  不,还有电池板。

  没说两句,轰隆隆的炮竹声又了起来,声音已经混乱到不分彼此。

  那块空地上放起了一个绚丽的烟花,正巧被李皑礼抓进眼里。

  好漂亮。

  “好漂亮……”与此同时,那头的叶魏也轻声赞叹——周围依旧很吵,可李皑礼还是听到了这句。

  一个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

  “叶魏,你在哪?”

  他的声音淹没在喧闹声中。

  X!李皑礼又吼了几声,可惜临近凌晨的鞭炮响亮得几乎能把夜空划开。

  他不会……

  李皑礼穿上大衣,套了鞋子。

  其实只是怀疑而已。

  抓起钥匙打开门,他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你在家啊,我路过。”

  叶魏握着电话,笑的很温柔。

  You're nobody til somebody loves you.

  So find yourself somebody to love.

  第四十五章

  过了舒适的年初一,他们开始忙碌了起来。

  李皑礼有一堆工作,几乎每天都被陈露折磨到焦头烂额,剥削到皮骨不剩。叶魏也不见人影,他好像是在预备一部电影,大约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转型跨进大银幕。

  两人的交流,有时是电话,有时是短讯,有时是报纸的娱乐版,有时……叶魏也会路过李皑礼家门口,带着熟食与啤酒。

  “你就没想过我不在家吗?”李皑礼叼着烟,为他找了双拖鞋。

  “那我就折回去,”叶魏淡淡地笑道,“大概我的运气比较好,每次你都在。”

  “以后你来之前先打个电话,这样我肯定不在。”李皑礼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往沙发走去。

  叶魏没接话,他也走到茶几边上,拿出带来的餐盒。

  “今天什么菜?”虽然嘴上不在意,可李皑礼还是盯着那几个饭盒看。

  “古老肉、酱鸭、还有一个炒素。”

  说完,叶魏便走进厨房,熟门熟路的拿出碗筷。再进客厅,正好见到李皑礼用手抓着一块菠萝往嘴里送。

  被逮住的那人猛咳不止。

  叶魏脸上笑意加深,坐回到他边上:“给你筷子。”

  “……谢谢。”李皑礼夹了一块胡萝卜,偏过头慢慢咀嚼。

  通常情况下叶魏吃完了饭就会走,偶有几次他们也会互打手枪。

  类似的状况隔几天就会来一回,就这样,他们忙碌又平淡的度过了春节、立春、还有元宵。有时候叶魏也会事先打一个电话,李皑礼的态度则从冷嘲热讽转变为点菜选酒。

  这天,叶魏又来了。

  “水煮鱼、辣子鸡、还有一个干煸土豆丝。”

  李皑礼忽然发现,叶魏每次的开场白都是这一句话,只是菜色会有变化。

  习惯的感觉……有那么一些茫然。

  今天的李皑礼没有立刻回沙发,而是站在叶魏身边,看着他弯腰、脱鞋、穿鞋还有他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吗?”发现李皑礼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叶魏有些不知所措。

  “没什么。”李皑礼眯了眯眼睛,有些暧昧地勾起了嘴角。等到叶魏离开了玄关,他才跟了上去。

  “这个店是新开的,不知道味道如何,”叶魏一边说着,一边脱去了灰色的大衣,随后把餐盒放到了茶几上面,“我去拿筷子。”

  今天他的里面穿着一件格子的深蓝色毛衣,只在脖子处露出了白衬衣的领子。

  李皑礼站在他身后,深深地望着那个沉稳宽大的背部。

  还有一些迷人。

  对方却对现在的状况一无所知,刚踏进厨房,腰部便被一双手搂住了。

  “让我上……”李皑礼贴着他不停磨蹭,“上次你爽过了,这回轮到我了。”

  叶魏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吃过饭再做吧?”

  “不要,”李皑礼张嘴咬了咬他的毛衣,留下一小滩口水,“我现在只想吃你。”

  感觉到怀里的叶魏身体有些发僵,李皑礼以为他在紧张,好心安慰:“放心,不痛的。刚进去的时候是有些难受,不过习惯后也能爽到……”

  没能说话调戏的话,他便被猛然转过身的叶魏按到了墙上,嘴上也被堵住。叶魏火热的舌头毫无预兆地探了进来,搅着李皑礼的那条,肆意捉弄。

  “嗯……嗯……”

  大脑内几秒的空白终于度过,李皑礼伸手掀起叶魏的毛衣,三下五除二就把它从他的身上脱了下来。

  然后是让人熟悉以及烦躁的白衬衣。

  叶魏的膝盖抵到了李皑礼半勃起的下身,让他不自觉地加重了呼吸。

  李皑礼被吻的腿部发软,好几次想要反侵入大作战都失败了,最后他只能靠着墙壁自食其果。

  好不容易分开,李皑礼松了口气。

  “我想要……”他凑近叶魏的耳朵,喘着气。

  可“吃饭”这两字个还没出口,下半身便一凉。

  叶魏下蹲,扒下了他的裤子,双手利索地分开了他的大腿,然后一口含住了李皑礼的生殖器。

  “唔……”

  潮湿温热的口腔包裹着他的性器,叶魏为他口交似乎还是第一次。

  李皑礼的手关节撑住因为快感而发抖的身体,仰着脖子舒服地呻吟着。

  “嗯……再深点……”

  叶魏更为卖力地吸吮着他的性器,他吞的很深,几乎都能把两颗肉球一起吞进去了。

  “……叶魏、叶魏……你真行……”李皑礼胡乱地夸奖着叶魏,闭紧双目靠在墙上等到高潮那刻的来临。

  对方柔软的发丝摩擦着李皑礼大腿内侧,浑身最敏感的地方聚集到了一点。李皑礼却好像还嫌不够,抬起腰部又顶了几下。

  叶魏的舌尖滑到了顶部的小孔处,一下又一下地刺激着那个脆弱的地方。

  “啊……”

  终于射了出来,李皑礼一阵恍惚。

  “咳咳,咳咳。”叶魏多少喝进了一些,现在正用力地咳嗽着。

  “哈,去漱口吧。”李皑礼得了便宜又卖乖。

  叶魏却好像没打算放过他,重新把他压制在墙上,然后给了他一个带着咸腥味的吻。

  李皑礼咧嘴笑了:“原来我的味道是这样的……”

  叶魏却没说话,双眼里的情欲不减反增。

  李皑礼假装没看见,见到了一个可钻的空子便立刻脱离了叶魏的束缚。

  “先吃饭。”他打开了抽屉,抓了两双筷子。

  叶魏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若有若无地贴着他。

  “不是只有你想上。”叶魏冷静又压抑的声音吹进李皑礼的耳朵。

  李皑礼一僵。

  叶魏的手掌揉上了李皑礼的小腹,用嘴唇磨着他的后颈:“你的头发长了。”

  由于工作繁忙,李皑礼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理发,及耳的中长发已经快蓄到了肩膀。不过他的风行本就不拘谨,现在这样子倒也挺适合。

  “那先吃饭吧。”叶魏还是放开了他,退了几步。

  “你TMD这是欲擒故纵!”

  李皑礼转身就扑了过去,最后被叶魏压到了洗手台,原本在手里的筷子早就不知所踪了。他的腰部和腿间一阵发软,不得不空出一只手撑住身体。

  “真是混蛋……”李皑礼张嘴咬了叶魏的嘴唇一口。

  咬这个动作更为接近原始,它比舔弄多了一份力度,比抚摸多了一份暧昧……以及无措。

  叶魏弯下了一点身体,也撕咬上了他的脖子、锁骨……刚准备溜到胸口,便听见上头李皑礼咒骂似的声音。

  “别弄些有的没的,想上就快点,我TMD饿死了……嗯……”

  “这是你说的。”叶魏在他后腰眼狠狠一捏,而后一只热乎乎的手灵活的钻进了他的裤子,拧了一下他的屁股。

  “靠……”李皑礼心说这举动也太淫猥了,脸上却还挂着不示弱的表情,“手感还不错吧?”

  叶魏又搓揉了几下,弄得李皑礼不禁张开手臂勾上了他的脖子。

  “你……你还真是无聊……嗯……”臀瓣被来回摸弄的一阵发热,瘙痒的感觉直冲下身。正享受时,李皑礼忽然倒抽一口凉气——叶魏的一根手指已经冷不丁的插入了那个密道。

  “你多少打个招呼啊!”李皑礼用力地抓着他的肩膀。

  叶魏乖乖地用指甲在那个洞口刮了圈,老老实实地道:“你好。”

  “X,你这是装傻!”李皑礼心中郁闷非常,就着对方的肩膀又咬了一口。

  叶魏嘿嘿一笑,也算默认。

  李皑礼的裤子又被脱到了膝盖,叶魏一手抓过他的性器与自己的不停蹭弄,另一手则仔仔细细地继续扩张。

  李皑礼现在正光着屁股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边,他忍不住皱着眉头抱怨:“后面好凉。”

  叶魏抬起头,舔了一下他的嘴唇,问:“会吗?”

  “我X,要不换你试试!”

  叶魏还真的和他交换了位置,自己靠在了洗手台边上,让李皑礼贴到自己身上。

  李皑礼刚要感动,却发现现在的状况与刚才的完全不同——他是背对着叶魏靠在他的身上。

  “这样就不凉了。”叶魏正直地开口,好像干了一件什么好事似的。

  屁股是不凉了,可背脊凉了,还凉飕飕直蹿头顶。

  “喂……那个……嘶……”

  在这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叶魏坚硬并炙热的性器顶进了他的后穴。

  “啊……”毫无预料的插入让他一时间回不过神。

  叶魏舔着他的耳垂,放轻声音:“我忘记了,你好。”

  李皑礼骂骂咧咧地站稳,叶魏一边套弄着他的性器安慰,一边紧抱他不让他再次逃开。其实他多虑了,李皑礼当然不会逃开,只是现在他一时接受不了这个陌生的体位。

  “好紧……”叶魏在他耳边喘着气。

  “MLGB让你上就不错了!”

  看不见的感觉很不好,李皑礼正想扭头,却被叶魏制止了。

  “别转头。”

  低沉性感的声音让李皑礼浑身一颤。

  本来身体就不好受,他索性放弃了。

  “我……好高兴,”叶魏笑着把额头抵在李皑礼的肩膀上,“真的……”

  TMD你当然高兴了!

  “所以你别转过来,因为我正在傻笑。”

  “……知道了。”

  李皑礼才不会转过去,因为他正在脸红。

  身体渐渐适应了对方的充斥,李皑礼挑逗似的用力往后一压:“你到底要不要继续?”

  性器又被吞入了几分,被温热且柔软内壁包裹着的爽快感觉让叶魏的呼吸又加重了。

  “那我开始了。”

  坚挺的巨大才试探性的顶了几下,李皑礼的背部便不适地绷了起来。

  “别紧张。”叶魏放慢的动作,慢慢搅动性器。

  “我没紧张!”李皑礼喘着粗气回吼。

  等摸索到李皑礼那个敏感的凸点,叶魏终于沉不住气,开始了猛力地抽插。

  “啊……啊……”

  一下又一下的顶入让李皑礼胡乱的呻吟着,耳边是肉体与肉体拍击的啪啪声。“喂、你……”他想说“你慢点”,最终一咬牙忍了下来。

  叶魏深入浅出,最后还嫌不够,一手抬起了李皑礼的大腿。

  “TMD你这混蛋!”李皑礼吓了一跳,手臂反着勾上对方的脖子。

  “抱歉。”虽然这么说,可叶魏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李皑礼被迫单脚站着,整个身体都呈现打开的姿势。虽然他面对的是空荡荡的厨房,可总有种说不出的羞愧感。

  原来他也会觉得羞愧……

  叶魏的抽插越来越卖力,每一次都能顶到更深的地方。

  “TMD你等着、等我……嗯……”李皑礼仰着头,敞开着的衣服露出一大片发红的肌肤。现在的他大部分重心都移到了叶魏身上,甚至是那个该死的连接处。

  叶魏原本固住他身体的手安抚似的移到了李皑礼的胸前,开始捏弄他挺立的乳头。

  李皑礼正想嘲笑,男人那种地方怎么会有感觉,一股电流便直冲到了他的笔直立着的性器。未经人触碰的地方竟然正在微微发抖,顶端溢出了半透明的精液。

  李皑礼一个激灵,赶忙空出一只手去遮盖撸弄,生怕这丢脸的一幕被叶魏看到。嘴上却实在没能忍住,恼羞成怒地骂了起来。

  最后伴着谩骂声,俩人同时到达了高潮。

  “我XXXXXXXX!叶魏你竟然射在里面!”

  第四十六章

  这天李皑礼醒来的时候足足愣了三分钟,还是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又睡在沙发上。

  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他走进卧室,只见床上的被褥被摆弄得整整齐齐,很久都无人问津的样子——唯有那面贴了许多照片的墙壁,才稍微带了一些他的气息。

  李皑礼站在卧室门廊处发呆。

  这几天他和叶魏都在忙自己的事,别说电话,就连短讯都很少。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除了他开始习惯睡沙发以外。

  素色的墙纸、白色的被单,冰冷的色调光是看着就让李皑礼打了个哆嗦。

  以前看着还不错,可今天怎么瞧就怎么碍眼。

  李皑礼移开了视线。

  刷牙的时候陈露来了电话,反正就是让他别迟到的意思,李皑礼哼哼答应了两句就挂了。似乎挺平常,除了他会多瞄电话一眼之外。

  咳,看时间罢了。

  打开冰箱随意拿了点吃的,眼睛一扫,便看到垃圾桶里的外卖纸盒。比起美人相伴的烛光晚餐,他最近似乎更中意独自在家看电视,两荤一素,几罐啤酒。

  这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反常。

  只是细小的、轻微的反常。

  真的很小……

  TMD!

  李皑礼终于忍受不住此类“微弱”的折磨,拿起手机拨了那人的号码——

  “叶魏,你快回来让老子上!”

  吼过了才觉得舒坦,他神清气爽地往工作地点赶去。

  对了,前段时日他侄子接手了一个杂志社。大概是那小子在犯懒,首期人物访谈专栏就近水楼台找到了他,说是今天会来做一个采访。

  还有,李力行之前还有说过要带一个人让他见见,他不情愿的眼神让李皑礼也好奇着那人会是谁。

  本次拍摄地点是个废弃的工厂,对象还是那些没完没了的明星。

  “老板,请过来检查一下。”

  与助理间的确认。

  “李摄影,这里有事找你。”

  与经纪人的交涉。

  “ALEX,好久不见。”

  与女明星的寒暄。

  总觉得已经习惯的事情今天竟让他觉得烦躁不堪,直到握到相机他才又找回了工作的感觉。

  响亮吵闹的音乐环绕在耳畔,李皑礼摆出了严肃认真地表情,看得对面的模特不禁脸红心跳。

  叶魏曾经跟他说,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做。

  可李皑礼这哪是“不喜欢”的样子?

  叶魏那混蛋……

  想着,李皑礼恨恨地磨了磨牙。

  刚拍了一半,陈露便来到他身边,低下头悄悄地道:“他们来了。”

  李皑礼抬起头,望了一眼半开的工厂大门,那里果然聚集了不少陌生人。他又低下了头,毫无犹豫地回答:“先让他们等着。”

  各方状态都不错,拍摄任务很快便完工了。李皑礼满意地摸了摸下巴,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懒洋洋地看起了照片。

  女星坐在他身边,抱着一杯热茶暖手,照片上的她有一种颓然的美感。

  “其实,”静坐的她忽然开腔,“之前苏思来那套穿着衬衫的照片也很美啊。”

  “那个?”那个他的确费了很多心思。李皑礼抓了根烟,点燃,然后淡淡地回了三个字,“还行吧。”

  助理给穿着极少布料的女星披上了一条毯子,她道了声谢,又把头转了过来。

  “撇去了浮华,照片才是真的。”她的声音多少带了些羡慕。

  正想着怎么转移话题,陈露便朝他使了个眼色。

  “有采访?”女星喝了口水,识趣地道,“那我先走了。”

  几个记者走了进来,带着一脸到动物园看猩猩的新奇表情。李皑礼朝不远处的李力行看了一眼,心说你给他们灌输了什么诡异思想啊……正要抱怨,却被他边上的那个人吸引了去——这人长得有些稚嫩,一张颇为可爱的娃娃脸却硬邦邦绷着,说不出的好笑。

  李皑礼刚要收回视线心却漏跳了一拍。

  LEE?

  眼神又追了上去,才发现那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当然了,怎么可能是LEE。

  李皑礼应付着周围的提问,偶尔会朝李力行的方向投去一眼——准确说是他边上的那位。

  那人真的挺有趣,明明眼带期待地望着他,可只要双方眼神一交会,他又会立即躲开。

  LEE不是这样的,LEE会色心大起地交缠挑逗。

  不知怎么,李皑礼忽起玩心。他极其简练地回答完记者的问题,便往李力行他们的方向走去。

  “力行侄儿。”他故意语调轻佻的靠了过去。

  李力行铁着脸退了几步,隔开了他与他们的距离。

  李皑礼又随意调笑了几句,眼神却一直盯着那个陌生的年轻人打转。

  原来他是李皑礼的粉丝。他畏畏缩缩地递上了相机,向李皑礼展示自己的摄影作品。年轻人还小声告诉他,自己最喜欢的是他早期的一本摄影集。

  那都快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李皑礼没吭声,心里觉得有些恼火——难道他这几年拍的东西就这么不堪吗?

  “那赚不回成本。”他压抑着声音回答。

  年轻人有些发愣,他似乎没想明白:“难道你缺钱?”

  他猜对了,当年他缺,只是不是缺钱。

  年轻人的照片很好,是李皑礼近年看过中较为杰出的作品……隐隐中,有他从前的感觉。

  李皑礼抬起头,他认真地看了李力行一眼:“我想要这个小孩。”

  李力行二话不说快速走人,年轻人拿他没辙只能憋屈地跟了上去。

  李皑礼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才想起来自己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眼前的场景似乎回到了异国的海滩,热辣的夏日以及那个同样娃娃脸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李皑礼抚摸着他漂亮的身体,故意用胡须戳了戳他的脸蛋。

  年轻人咯咯地笑了:“不告诉你。”

  “我姓李,那你以后就叫LEE好了。”

  年轻人念了一遍那个的名字,笑道:“好俗。”

  李皑礼伸出舌头沿着他的背脊舔到股沟,随后探进了那诱人的□:“你叫什么?”

  年轻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最后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他咧嘴笑了,声音伴着甜腻的呻吟:“我叫LEE。”

  所以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那人真正的名字。

  李皑礼轻轻一笑,对自己竟然还记得多年前的初遇有些吃惊。原来有些事,不是忘了,只是不愿去想罢了。

  这时候片场人已经走了一大,剩下的一些都是收尾的工作人员。

  “老板,还有什么事吗?”

  他若不走,几个员工也不敢动。“散了吧。”李皑礼又摸出一根烟,然后大步迈出了工厂。

  心里觉得有些烦,李皑礼开着车去了庄财家的酒店。本打算去随意取乐,却发现庄某人竟然不在。

  “他人呢?”

  “庄先生远足去了。”

  李皑礼憋笑,难道是去春游了么。

  “去了哪?”

  “西藏。”

  这跑得可真远。

  离开那奢华的地方,李皑礼想去酒吧透气。可车刚停到那里门口,却又没了兴致。

  这样不行!

  不知怎么,本该随心所欲的他竟然和自己杠上了,硬是咬着牙往酒吧的里头走去。

  气温骤降,再热闹的酒吧也少去了一大半人。李皑礼探头扫视,还算见到了几张熟脸。叫了些酒饮,他便往那里走去。

  李皑礼凑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在悉悉索索地讨论一些事,谁谁谁挤走了谁谁谁拿到了某某奖、谁谁谁傍上了谁谁谁得到了新角色、谁谁谁和谁谁谁的绯闻是故意炒作——总之,就是些无聊的八卦。李皑礼歪着头,想像平时一样当笑话听,怎可料他们聊着聊着就牵扯到了那个人。

  “听说叶魏也有黑底啊,我还以为他真不食人间烟火呢。”

  李皑礼皱了皱眉。

  “他也有黑底?”边上的有人瞪大了眼睛,“别啊别啊,据说他在外国拍的那些音乐录影带都非常炙手可热,我还想让他为我拍一个两个啊!”

  “还不就是外国染上的坏毛病……”说话的那人啧啧了几声,“我也是听说来的,似乎跟之前那个被爆出拍过色情录像带的女明星有关。真不敢相信,看那小子长得这么正经……”

  “以讹传讹。”

  忽然,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那个越说越激动的男人。众人转头看去,那不是平时嬉皮笑脸的李皑礼还能是谁——只是他今天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咳,ALEX你有内幕?”见李皑礼脸色明显不悦,男人停下了。

  “他不可能的。”他只是这么说,语气异常坚定。

  人堆忽然冷场了,谁都没敢接话。

  “怎么?喝酒,继续,”意识到周围的反常,李皑礼挑了挑眉,随后他递了一瓶酒给之前的男人,“喝。”

  李皑礼家底硬,人活络,虽然不多涉足娱乐圈,可圈内人多少会怕他几分。

  男人畏畏缩缩地伸出手接下,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灌了大半瓶。

  “呵呵……”坐在边上女明星干笑,她拍了拍李皑礼的肩膀赔笑,“我就知道叶导他不会的,呵呵……”

  可场子还是回暖不起来,先前热火的氛围顿时被尴尬取代。李皑礼扯扯嘴角,只觉得这里他呆不下去,于是开口:“大家继续,我有事先走了,这次我请。”

  说完,他站起身。

  八卦男松了一口气,正抬头要继续散播流言蜚语,便撞上李皑礼犀利到夸张的眼神。

  “多喝点,别客气。”这回,他终于离开了。

  八卦男擦了擦冷汗,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回家的时候李皑礼顺带去了一个小饭馆,打包了几个小菜,照样是两荤一素。

  在服务生利索地把热气腾腾的辣子鸡放入餐盒的时候,想到了什么的李皑礼随意问道:“你们是不是换厨子了?”

  服务生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会这么说?”

  “味道好像不一样了。”

  “真的吗?”服务生似乎吃惊不小,露出了惶恐的表情,“难道是变差了?”

  “不是,别紧张,”李皑礼低下头,为他搓开了口子粘到一起的塑料袋,“就是……咳,没什么。”

  不一样了而已。

  等回到了家,李皑礼一边脱衣一边往浴室走。他也不管衣服被扔到了哪里,举着花洒猛冲脑袋。

  他今天是怎么了,老想着那些酸酸唧唧的事!不就被吃过两次,为什么要念念不忘,下一次插回来就好了啊!

  阿嚏!

  X,还忘记开暖气了!

  洗完澡,李皑礼便裹着浴衣走到厨房。取了筷子后他也懒得再动,于是干脆站在那里就打开餐盒,吃起了他的晚饭。

  他一个人必然解决不了这两荤一素,因为怎么看这都是双人份的量。

  盒子有些油腻,李皑礼走到洗手台打开了水龙头,冰冷的水流立即冲刷起他的手指。他揉搓了一小会儿,觉得差不多,也就关上了水。转身那刻,落到眼里是的空旷的厨房,同样的角度不免让他想到上次……上次……脸又热了。

  干,是辣子鸡太辣了!

  简单地处理完,他不知不觉又坐到了沙发上。

  今天他的确失态了,那些无意义的流言蜚语算得了什么,他干什么要如此气愤,弄到最后尴尬收场……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李皑礼无奈地笑笑,随后手指伸进白色的浴袍,沿着小腹慢慢移到根器。

  那里正安静地躺着,李皑礼抽出了手掌,没有叫醒它。

  叶魏那家伙,应该还在忙。早上电话里的他的声音满是疲惫,干涩的就像被人平白无故的放了一把火。

  叶魏他……

  李皑礼叹了一口气,随后慢慢地合上了眼。

  半夜里他醒过几次,被冻醒的,可李皑礼实在是累得不想动,团起身体硬是撑过了一晚。次日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李皑礼眼睛闭着,极不情愿地摸到了电话。

  “喂……”X……怎么就忘记关机了。

  “不在家?我按了好久的门铃。”叶魏咳了几声,好像是感冒了。

  “还在睡觉……”李皑礼抱怨了一声,意识又要慢慢离去,他才想到了什么,“你在我家门口?”

  “是啊,不是你说要上我吗?”叶魏低笑。

  第四十七章

  李皑礼从沙发上站起,昏昏沉沉的他差点要被地上的衣服绊倒。他含糊地骂了一句老天,然后跄踉地往门口走,打开门,叶魏果然站在那里。

  “早。”那人的鼻子被冻得通红,脸上却照旧洋溢着高兴的笑容。

  李皑礼打了个哈欠,轻恩了一声。

  叶魏带了一些简单的早餐,双人份的。这么看来,他也是急匆匆赶来的。

  “昨天睡得很晚?”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嗡嗡声。

  “还好,不晚,”李皑礼伸着懒腰往洗手间走,“怎么今天有空来了?”

  叶魏没有立刻回答,而想了一下才开口:“放假。”

  李皑礼对他犹豫没起疑心,哈欠连天的刷起了牙。

  鼻子有点痒,他昨晚大概的确是着凉了。

  当他带着一口清新的薄荷牙膏味走到客厅的时候,叶魏正坐在沙发上喝粥。见到李皑礼,他指了指桌上的餐盒:“除了粥,还有粢饭和烧卖,你自己挑吧。”

  李皑礼摸了摸软扁的肚子,往他边上一坐,也打开了一个纸碗。顿时,让人食欲大开的粥香扑鼻而来。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立刻从食道滑到胃部,暖烘烘的。

  李皑礼又喝了好几口,抬头正想夸赞叶魏一番,却发现对方一本正经地低头喝粥,看都没看他一眼。

  干,这家伙到底是来干吗的。

  “你那什么粥?”李皑礼的声音约约带怒意。

  “皮蛋瘦肉,跟你的一样。”丝毫听不出对方话中有话的叶魏匆匆抬头,随后又心事重重地把头低了下去。

  “我也要喝。”说着,李皑礼把调羹伸了过去。

  “不行,”叶魏挪了挪肩膀挡住他,终于与他四目相对,“我感冒了。”

  李皑礼哼哼,扑了过去:“我才不信。”

  正直的叶魏还真当李皑礼的目标是他手里的皮蛋瘦肉粥,东躲西藏了半天最后被对方压倒在沙发上。

  李皑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笑:“不是你自己说来给我上吗?”

  叶魏喘着粗气,脸色有些泛红:“我感冒了。”他重复。

  “你忍忍,我的技术包你忘记感冒这回事。”李皑礼低下头去,啄了一下叶魏的嘴唇。

  他爬上沙发,半跪在叶魏腿间。见对方绷直的身体,他不禁乐了。

  “别怕,”李皑礼的手指爱抚着叶魏的大腿,然后拉开了那里的拉链,“适量的运动有益于感冒的痊愈。”

  叶魏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是,我怕会传染给你。”

  “我可健康了,来,让哥哥给你检查身体。”李皑礼笑嘻嘻地解开了叶魏的衣服。

  叶魏的胸膛露了出来,李皑礼恶作剧地把冰冷的手指贴了上去,就听到身下的人倒抽了一口气。

  “好凉。”叶魏皱眉。

  “马上就把你弄的发烫,”李皑礼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胸口,趴在那里猥琐地笑道,“骗子,哪凉了。”

  叶魏比常人更高的体温在这时候更热了。

  李皑礼压制着叶魏,一手掌抚弄上对方的脖子,另一手握住了叶魏的根器。

  叶魏低沉地哼了一声,身体仍旧非常僵硬。

  李皑礼笑着吻上他的唇:“叶导,做人要能屈能伸,你这样我怎么……唔……”

  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对方堵了回去,舌头交缠的同时,两双手臂也在不安分地摸索着对方的身体,发出了衣物摩擦的悉索声。等再分开,叶魏的脸更加通红,李皑礼身上的浴衣也被解了大半,半个肩膀裸露在空气里。

  叶魏把手指伸入他白色的浴衣,刚触碰到李皑礼的小腹,却被对方按住了。

  “这次是我。”

  李皑礼邪气地勾着嘴角,吻落到了叶魏的胸膛,然后慢慢往下滑,到了肚脐,他一边坏心眼地用舌尖打圈一边往那最要命的地带移。

  叶魏的腿部不自觉地小幅度微微颤动着,似乎是想要合上。

  “别费劲,等一下有你夹的时候。”李皑礼色情地舔了舔嘴角,张口含住了那略抬头的性器。

  叶魏又哼了一声,沙哑地开口:“李……李皑礼。”

  正吸吮着顶端的李皑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并无多话。

  “这是、这是你的方式?”叶魏的声音有点虚弱。

  李皑礼又嗯了一声。

  “……好可爱。”叶魏轻笑。

  “可爱你个毛!”李皑礼气急败坏地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瞪了满脸通红的叶魏一眼,“哼,等我上你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叶魏依旧温柔地笑着。

  李皑礼又骂了一句,哼哼唧唧地埋头于对方的裆处。

  叶魏的欲望尺寸不小,他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整个把整个巨大含进了嘴。炙热的到底是性器还是口腔,这时候已经很难分清了。

  李皑礼专心的吞咽吸吮,手指还悄悄地探到了对方的后面。见叶魏不再多挣扎,他便放心地伸了一根手指进去,心里高兴得跟老鼠蹿进米缸似的。

  叶魏还是没什么反应,连轻微的呻吟也没有。

  这下李皑礼不乐意了,他尚记得当他被手指折腾时候的丢脸经验,叶魏他这是故意装死的!

  李皑礼索性又伸进了一根指头,嘴里也不闲着,不停勾弄着他的敏感处。

  可叶魏仍然是安安静静地躺着,连之间微微颤动的大腿也无力的放弃似的摆放在李皑礼身体的两侧。

  李皑礼退出了一些嘴里的性器,抱怨:“喂,你给点反应啊,别弄的我好像在上死尸一样。”说话间,他还用舌尖轻轻顶了顶尿道的小孔。

  等到了这时候,他才听到了对方重重的喘气。

  李皑礼抬起头,便看到叶魏双目紧闭地躺着,心里第一个反应是——我X,死小子你竟然睡着了!可正眼一看,叶魏睡的极不安稳,喘着粗气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痛苦,鬓处还聚集着不少细细的汗珠。

  李皑礼吓了一条,浑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他赶忙把手盖上他的额头,那里果然非常滚烫。

  “我靠,你这哪是感冒,明明都烧成这样了!”

  在迷迷糊糊之中,叶魏听到一个严厉的女声。

  “先生,我说过好多次了,病房里不能抽烟!”

  “知道了知道了。”这个不耐烦的声音来自李皑礼。光是听这口气,叶魏就能知道他现在一定是在不安地摸索着下巴。他想睁眼去证实,却怎么都抬不起沉重的眼皮。

  “医生说他过度疲劳,你不用太紧张。”女音柔和了下来。

  “我知道,”那人还是很烦躁,叶魏还可以清晰地听见他的踱步声,“那他为什么还不醒?”

  “有了充分的休息他自然会醒,醒过来就没事了。”

  “真的?”

  “是啊。”

  然后又是一阵脚步声,一个渐近一个渐远。接着,一只手有些凉的手掌覆上了他的额头。

  “的确不烧了。”李皑礼用自语的音量低喃,帮他把被子掩好。

  叶魏依旧睁不开眼睛,意识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离走。正当又一次要昏睡过去的时候,他听见几个字。

  “妈的,快醒过来,我还没上你啊。”

  李皑礼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叶魏心里特别不舒服,在他看来,叶魏就是个温柔正直、心眼死、耐折磨的存在——TMD,可现在他却病怏怏地躺在床上,一副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样子!

  想到这儿,李皑礼一个激灵,赶忙把食指伸到叶魏的鼻子下方。

  还有呼吸……他吐了一口长气。

  咳咳,对了,医生说他是只是过度疲劳,加上骤降的气温才导致发烧……不会有大碍的,应该。

  虽然是这么想,可李皑礼还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的床边。

  他把视线移到叶魏的脸上,有些期待的意味,可对方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注意到他的嘴唇有些干裂,李皑礼立马站起身倒来了一杯水,可面对昏迷不醒的叶魏他不得不干笑了起来。

  干,难道要上演嘴对嘴运水的武侠小说片段?

  这个想法让李皑礼打了个哆嗦。

  他站到叶魏的床头,考虑了一会儿。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数秒后,李皑礼伸出食指沾了一些水,接着,湿润的指头便触碰到了叶魏干燥的嘴唇。

  叶魏火热的气息好像是故意要喷在李皑礼的手指上,温湿又瘙痒的感觉让他的后腰一阵酥麻,好不容易才忍下了要把食指探入对方口腔的欲望。

  这……原来不比嘴对嘴的三流片段明智多少……

  李皑礼的脸红了,想抽烟,却又不能离开。他坐在边上的椅子上发愣,时间一长,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的衣摆被轻微地拉动几下。

  他嗯了一声然后睁眼,黑暗之中他对上了一双虚弱但不失凌厉的眼睛。

  心里咯噔地跳了一下,可他的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

  “醒了?”

  叶魏拉着他的衣摆,点了点头。

  “那我去叫护士。”李皑礼站起身。

  可拉住他的手并没有放开。

  “别走,我没事。”叶魏的声音细微又病态,可情况明显是比之前好了不少,两颊也有了血色。

  李皑礼看了他半天,终于又坐下了。

  “……你干嘛要这么累,发烧成这样还不说。”他压着嗓子开口。

  “你过来一点,这样说话好累。”叶魏虚弱的口气……竟然像是在撒娇。

  偏偏面对这样的他,李皑礼一点法子都没有。他想骂又骂不出口,最后只能顺从地靠了过去。

  “够近了。”他移开眼。

  叶魏看着他,竟是央求般地再次开口:“不睡上来?”

  李皑礼往后退了几步,这么一张小床要挤两个大男人,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在搞基吗!

  见他这样,叶魏也没再要求,只是背过了身,似乎又打算入睡了。

  叶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这要求,或许的确是过分了,他们平时也只是在沙发上合睡过而已。

  忽然,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病床的一方正在往下陷。接着,一个极轻又无奈的声音传了过来。

  “干,苦肉计和欲擒故纵就你最在行。”

  背着他的叶魏往前挪了挪身体,好让单人的病床空出位置让对方躺下。在他几乎要贴到了床边的时候,一只手臂环上了他的胳膊。

  “可以了,侧着能躺。”身后那人开口。

  他的话音刚落,叶魏的脖子上便被几戳头发弄得直痒痒——李皑礼正紧紧贴着他的背部。

  “你可别乱动,我掉下去一定会拉着你的。”他轻笑道。

  叶魏嗯了一声。

  李皑礼从后紧紧地搂着他,用鼻子摩了摩他的耳朵:“就这么睡了还是真有话要说?”

  叶魏之前的确只是想让他睡到床上而已,可现在,他问出了一个积压了很久的问题:“面对以前做错的事,你会怎样?”

  李皑礼的手臂明显收了一下。

  许久,他才回答:“弥补。”

  “要是弥补不了呢?”

  李皑礼懒洋洋地张口:“那就没办法了。”

  叶魏好像没明白,他想回头与他对视,可碍于床的尺寸他也不敢乱动。

  “有些事即使知道将来会后悔,可当时还是会那么做。”李皑礼的脑袋抵着他的后脑勺,随之打了一个哈欠。

  “所以以后的代价也是活该?”说话的同时,叶魏咳了几声。

  “为年轻擦屁股也没什么可丢人的。”李皑礼闭上了眼睛——只是有些话,说得出不一定做得到,如果是他,他会选择简单便捷的遗忘来逃避那些错误。

  “我知道”叶魏轻叹,“我……”

  “别说了,我好累。”李皑礼的声音已经接近呢喃了。

  叶魏不再说话,好像睡着了。

  可李皑礼却还醒着,他就这么搂抱着叶魏渡过了大半个晚上。他想了一些事,也好让自己在医生查房的时候迅速下床。

  次日的时候,叶魏的身体是没问题了,可李皑礼开始喷嚏连天。

  “X,怎么会这样啊!”他们又没做出格的事,这太冤枉了!

  医生一脸淡定地告诉他:“正常,现在是感冒多发季节。”

  叶魏递给他一张面纸,让他擦拭已经通红蜕皮的鼻子。

  “我好久都没感冒过了,八成是你传染给我的。”李皑礼不住抱怨。

  “我也很长时间没住过医院了。”叶魏只是温柔地笑着。

  的确,最近许多事情都改变了:沙发也好,两荤一素也好,甚至是现在包围着他们的消毒药水味也好……这尚是一些看得到的东西,可那些看不见的呢?

  李皑礼又擤了一次鼻涕,对他身边的叶魏开口:“过几天我要出差。”

  叶魏低头反复看着手里的药盒:“哦,去哪?”

  李皑礼吸了吸鼻子,淡淡道:“大概是非洲。”

  第四十八章

  嗓子哑了两天,李皑礼的感冒也好了七七八八。就在他的鼻子终于通气儿的时候,叶魏似乎开始在为某些事头疼。当他又一次在角落处接完电话,李皑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拍的电影没资金了?”

  叶魏只是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不,没事。”

  他的声音还算平和,但又因太过平和而有故作镇定的嫌疑。

  李皑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结果还是挪开了视线——叶魏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不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么?何况,他也有事需要去摆平。

  李皑礼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决定给李力行打个电话。他先以叔叔的身份切入,兜兜转转了大半天才说到正题。

  “我说,能把上次那个娃娃脸的年轻人让我带去出差么?”

  “免谈。”先前还礼貌对待的李力行瞬间挂了电话。

  李皑礼不死心,又拨了一个过去。

  李力行直接拒接。

  X,再打!

  拒接。

  老子再打!

  还是拒接。

  ……

  几次来回,李皑礼的耐心早已被磨光,最后终于沉不住气跑亲自到了李力行的杂志社。等到了那里,他才开始后悔之前不该打草惊蛇——只要他一踏进杂志社大楼,便会有两个戴着黑墨镜的高大男子尾随其后,威逼利诱着把他赶出大楼。

  那年轻人究竟是个什么宝贝,李力行竟要这么在意?

  李皑礼眯了眯眼,兴趣更浓了。

  直到午间人流稍为混乱的时候,屡试屡败的李皑礼靠着围巾帽子口罩的掩护终于摸进了杂志社的大楼。

  楼是进了,可问题又来了——他连那人姓啥叫啥都不知道,怎那么找?

  真奇怪,他怎么就一个冲动跑到这里来了……

  有意无意的没有深入思考,李皑礼扯了扯闷热的围巾走进安全通道。

  对了,他或许只是想知道那人的名字。

  安全通道里有摄像头,做贼心虚的李皑礼偷偷摸摸地走到了三楼后便往绕进了办公室,那儿只有几个在装拆电视机的工人。他装模作样的轻松路过,侧耳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老板派头真大,每个楼层都配备一部液晶电视机。”

  “呵,我们哪能管这么多。对了,十一层之上的电视机都装好了?”

  “小王他们去装的。这老板也的要求也真独特,偏偏要让我们从十一楼开始装,怪不伦不类的。”

  “多做事少说话,我还等着吃午饭啊。”

  十一层?李皑礼挑挑眉。反正也是瞎找,那还不如碰碰运气。

  他在电梯口等了半天依旧没能等来电梯,心里一横,索性又往安全通道走去。等他走到十一楼的时候早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直抱怨着自己没事瞎折腾点啥。

  顺了顺气推开门,他面对的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妈的,他怎么就没想到现在正是吃饭时间?

  现在要怎么办?

  李皑礼呼了口长气。算了,既然找不到那就别勉强了,坐电梯下楼得了。

  正当他估算着要放弃,电梯口处竟然站着个人影,那圆圆的鸡窝头脑袋不是那个娃娃脸年轻人还能是谁?

  李皑礼一个激动,生怕他神出鬼没的侄子从哪里钻出来,赶忙上前从后捂住了那人的嘴。

  “嘘,别说话。”

  这流氓的行为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现在的李皑礼活脱脱就像一个欲行绑票勒索的猥琐大叔——靠,这只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把他拉到了安全通道,李皑礼贴着他,极轻地说:“别怕,是我。”然后松开了手。

  年轻人的乌黑的眼珠闪了闪,然后不确定地开口:“ALEX?”

  李皑礼热得不行,也怕李力行阻挡,赶忙三句并两句说完了计划。只见那小年轻傻乎乎地愣住了,过了约有半分钟,他才大喘了一口气。

  “非非非非非洲?”

  李皑礼心说年轻人气还真长,趁着对方再次走神之前,赶快抛出难题:“我也知道你要去,但是先要得进过李力行的同意。”

  光是上一次的交谈,李皑礼便知道他与自己侄子的关系匪浅,要带着他一起只能走这条路子。

  “对了,”做完事正打算离开了李皑礼又跑了回来,“你叫什么?”

  “我叫包喜。”包喜答道。

  又交代了几句,李皑礼心满意足的离开。

  包喜,原来他叫包喜。无论成败与否,李皑礼总算是知道了他的名字。

  回家之前李皑礼先去了自己的工作室转了一圈,跟陈露交代了一些事。然后随便看了看最近的工作安排,时间很快便到了傍晚。刚要离开,李力行便打来一个电话,一点都不留李皑礼装傻的余地,单刀直入道:“你看中他什么了?”

  李皑礼哆嗦了一下,他的口气怎么听起来如此怅然若失:“那你又看中他什么了,紧抓着不放?”

  “这和你无关,”李力行哼了一声,“想带他去?可以,拿你最讨厌的东西来换。”

  李皑礼皱眉:“什么?”

  “跟我签长约。”他的声音似乎在冷笑,不是激将,而是确定了李皑礼不会答应似的。

  李皑礼一愣,他的确不喜欢被束缚,可这时候忽然再提到这个问题——他竟然没从前那样的反感了。

  “你……让我考虑一下。”

  李力行明显吃惊地抽了一口气,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便挂了电话。

  在回家的路上李皑礼一直想着这件事,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妈的,李力行那混小子是希望他知难而退么?

  李皑礼把车开到楼下,抽着最后一根烟。

  车窗内部结起了一阵薄薄的雾气,他伸出手抹了抹,外头的黑夜渐渐清晰。

  长约,他不会签的。

  为什么?难道要他为了这一次的外出而放弃了经营了几年的摄影工作室?难道他要撇开一直任劳任怨跟随着他的陈露?难道他要开始墨守陈规开始过朝九晚五的生活?难道……

  理由什么,一想就停不下来。

  其实他不该想这么多,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他会考虑的。

  当他正要打开车门的时候,手机震了起来。

  “喂?”李皑礼掐了烟。

  “是我。”叶魏最近说话总是压着声音,这次也不例外。

  李皑礼笑他傻:“我当然知道啊。”

  “恩,”他也轻轻笑了笑,“我在我爸妈这,过些天要出差,又有几天不能见了。”

  李皑礼不自然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知道了。”

  “你……注意身体。”

  “……知道了。”

  对话停止了,按理说也该挂了,可他们就古怪地占着线,还什么都不说。约有半分钟,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相互的呼吸声。

  李皑礼咳了一下:“我挂了。”

  “好,再见。”叶魏带笑的声音传了过来。

  “再……等等。”忽然,李皑礼截住了他。

  “怎么?”

  “算了,没事,再见。”最终,李皑礼还是没有问出口。

  你说我签到我侄子那杂志社怎么样?

  屁,问叶魏这个干嘛。

  挂了电话,李皑礼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事,他的确小看了。

  所谓理由,不过是推脱和掩饰的借口。如果是从前的他,他根本不屑去搬出这一套又一套的解释,对于不想做的事情,就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会低头。

  可……

  妈的,他这磨叽了一晚上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他正襟危坐地拿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李力行,我签约还不行么?”

  他竟然还真答应了。

  电话那头的人没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不知是觉得好笑还是其他。

  “我说真的。”李皑礼叹了口气,然后摇下了窗户,让寒风拍打他滚烫的脸颊。

  后来的事情的发展比他原先想象的要麻烦。

  首先,陈露知道了,立马火冒三丈。这个工作室比她比李皑礼花费的心思要多得多,她最黄金的几年都抛在了这里。本以为前段时间李皑礼总算收心,可怎么能料到今天竟然毫无预料地告诉了她这么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句话就让我们拆伙了啊?真是轻松啊!”

  陈露踩着高跟鞋来回走动,激动的声音都高了几分。

  李皑礼缩在一边心里直后悔,她这样念念叨叨的都快一下午了。

  “我不会带走客户们啊,这里有几个摄影师也挺行的,他们可以……”

  “怎么会可以!他们都太嫩了!我真是恨死当初没有重点培养几个接班人,我哪儿会料到你会离开!”陈露气急败坏地走了过来,直吼,“你让我去哪里找人代替你啊?”

  “还有……大半个月呢……”李皑礼讨好地笑了笑,这事毕竟是他不对,“要不我帮你找?”

  “不需要!你要走就现在走!”

  “陈露啊……”李皑礼忽然正经了起来,“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我就是这么一个随心所欲、脾气古怪、不求上进、上班迟到下班早退的大麻烦?我已经误了你的过去不能再误了你的将来……你还是快快醒悟去找别的老板吧,乖,听叔叔的话。”

  陈露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这人?”

  “所以啊,”李皑礼长叹一口气,“这不就得了。”

  “你人懒脾气怪,每次拍照不惹一些花边新闻就皮痒。”陈露忽然口无遮拦的抱怨了起来。

  “喂,我现在还是你老板……”

  “别吵,我还没说完,”她又瞪了李皑礼一眼,“你生活习惯也不好,不爱穿正经衣服,胡子从认识你后就没刮干净过,邋邋遢遢还以为是自我风格。”

  李皑礼双手交叉在胸前,越听越黑线。

  他本想自嘲,没料到却被别人拿来开涮了。

  “不过……”说得起劲的陈露忽然话锋一转,“没办法,谁叫我已经习惯了,而且大家都只吃你这套。”

  李皑礼莫名地抓了抓头,似乎一下子不能接受这样的转折:“啊?什么意思?”

  “我能跟你一起过去吗?”陈露问道。

  李皑礼一愣:“那这里怎么办?”

  陈露冷冷地道:“都准备抛下一切的人没资格问这种问题。”

  “你别开玩笑……”

  “我像吗?”

  李皑礼咽了咽口水,她这样,的确不像。

  “其实老实说,我觉得这一天总会来的,”陈露走到他身边站着,随意理了理桌子上的文件,“当初来的时候我就这样想的。”

  “为什么?”

  “你看这里的装潢,”陈露抬起头,扫视着周围,“干干净净的,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抛弃似的。”

  李皑礼疑惑地抓了抓头:“会吗?我觉得简单的装饰也挺好啊。”

  “简单是简单,与这个不同。与其说会被抛弃,还不如说你根本没花心思。”陈露轻声说道。

  不仅办公室的风格如此,他家的装潢也是如出一辙。李皑礼没开口,沉默了起来。难道他这几年,真的有这么差劲?他想到了之前包喜说的话,又想到了叶魏刚回来时做的那些事……

  可能是真的。

  “不过,为什么是现在?”陈露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李皑礼的脸,“你……恋爱了?不是吧?哪家姑娘这么倒霉。”

  “多事,”李皑礼咳了一声站起身,然后往门外走,“我去问问我新老板能不能把你捎上。”

  往杂志社走的途中李皑礼买了几本杂志,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有东家,需要了解一下行情吧。翻了几页,只看到了几个明星的八卦。也有林肃,似乎在和拍电影的女明星闹绯闻。

  李皑礼笑了笑,这照片一看就是假的。林肃在照片上的面容分明是在面对记者时才会摆出了表情,私下里他才不是这样的。

  又翻了几页,李皑礼觉得没什么意思,随后就扔到了边上。

  第四十九章

  直到离开前两天,李皑礼都没跟叶魏提这事。一是对方没问起,二是……他实在没好意思开口。

  咳,不就出差么,有什么好说的。报告这种麻烦事,也只有叶魏会做。

  想是这么想,可当他们坐到沙发上吃饭的时候,李皑礼还是磨蹭到了叶魏身边,装作无意地张口:“我后天要出差,大概半个月后回来。”

  叶魏转过头看向他:“要这么久?”

  “恩,需要做个特辑之类的。”还要撇清过去一些事。

  叶魏只是点了点头,没接话。

  看到对方的表情并无变化,李皑礼竟觉得失落。不愿多想,他又埋下头吃起了手里的饭。

  干,他怎么连“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也不说了么?

  不知是食物的口味太重,还是室内暖气的温度太高,李皑礼越吃越觉得心烦气躁,最后索性把筷子一放,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吃好了,你吃完就放着,明天会有人来收拾。”

  正在思索着的叶魏抬起头,只见他松了松肩膀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李皑礼刚脱了衣服便迫不及待打开花洒,还未转热的凉水无情拍打在他赤裸的背脊上。

  妈的,为什么就是觉得不爽?!

  水温转热,皮肤也开始微微泛红,就在李皑礼伸手去拿沐浴乳的时候,浴室的门忽然开了。或许是有一丝冷风钻了进来,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干什么?”见到了来人,他便闭上了眼睛把头藏在水流里。

  叶魏没说话,又关上了门。

  李皑礼以为他离开了,轻叹了口气。然后保持着闭眼的状态,他摸到了龙头,把水关上。

  随着水声的消失,他清晰的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

  李皑礼揉了揉眼,叶魏果然站在不远处,浑身脱了个精光。

  “你要干什么?”他眯了眯眼睛,明知故问。

  叶魏走了过去,他健康结实的裸体在淡薄的雾气里若隐若现,良好的体型不禁让李皑礼看愣了。

  “今天能不能……做?”叶魏走近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李皑礼颤了一下,收回视线:“今天没心情。”

  说着,他伸手欲拿沐浴乳。手指刚触碰到那罐子,叶魏却一把抓起,递到了唇边。

  “真的没有?”忽然,他张嘴含入了李皑礼湿润的中指,温热的舌头舔着有些粗糙的指腹。而后他又吞了一些,灵活的舌尖挑逗般的摩擦着指间的嫩肉。那也是个极敏感的地方,李皑礼在他的舔弄下不禁飞红了脸。

  “够了……”他想要推开,可声音却是那样的欲拒还迎。

  叶魏舔到了他的手心,表情虔诚:“现在有了吗?”

  李皑礼哼了一声:“都光着,你不会自己看?”

  叶魏笑着展开手臂环住李皑礼,一手抚上他开始勃起的性器。

  被这样弄竟然就有感觉了……李皑礼泄愤似的含咬住叶魏的下巴。

  勾舔、轻吮、探入、然后是两舌缠绵,四肢交叠。

  不知是谁又打开了花洒,微凉的水打到两具赤裸的男体上,双方皆是轻微的一颤。

  他们难舍难分地离开了些,傻乎乎地对笑,然后又贴上。

  距离上一次真刀实枪,已经快一个多月了吧。经常碰不上面是其一,没人主动开口是其二,所以即使动情了,也只是互相手淫收场。

  “……能,能做吧?”叶魏哑着声音,手掌已经滑到了他的后腰。

  “要问就别做。”李皑礼咬着牙,忍住了呼之欲出的呻吟。

  “今天如果你要……我也可以给你。”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打圈,李皑礼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今天……怎么了……

  隐隐觉得不对,他愣了一下才又堵上了对方的嘴,然后把热气喷到叶魏的脸上:“老子气量大,等你做完再来要你。”

  话音刚落,叶魏沾着沐浴乳的手指探入了经久未问津的后穴。李皑礼脸一红,毕竟这些事本来都是他在别人身上做的,可被叶魏做了……

  竟然还觉得舒服!?

  靠,他后悔了!

  “喂,我还是……啊……”

  叶魏忽然把他按到墙上,抬高一只腿,直接顶了进去。

  “妈的!好冷!”

  李皑礼先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背脊贴在瓷砖上冰凉的触感。

  叶魏似乎没听到他的抱怨,低头啄了他一下,然后立刻开始了用力抽插。

  这样粗鲁霸道的他很少见。

  哗啦啦的水声并没有盖过肉体之间的拍打声,而是将它推上了情色旖旎的巅峰。

  叶魏这次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情到深处时,他一手托住李皑礼的臀,另一手竟然掰开了他的另一条腿。

  “我X,这样不行!”

  “别乱动,可以的。”叶魏安抚似的吻着李皑礼的脖子,又猛力地顶了几下。

  “啊……”李皑礼的手臂挂上了叶魏的脖子,“别忘……别忘了你刚才说的。”

  叶魏闷吭了几声,双手托着他的臀瓣,性器不断地在那个紧密地甬道内进进出出。

  花洒还开着,叶魏小半个身体淋在水里,背部被拍的啪啪作响。李皑礼则靠在瓷砖墙壁上,头发湿润下垂,眼神散漫无焦距,半启的嘴唇吐出零零散散地呻吟。他的小腿无力地垂在叶魏腰间的两侧,随着对方的律动有气无力地摆着。

  “嗯……嗯……”

  几滴水珠落到他的脸上,正巧留在了眼角处。

  叶魏伸出舌头舔了舔:“好像眼泪。”

  李皑礼扯了扯嘴角:“你别痴心妄想……嗯……”

  在两人都释放了一次后,李皑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今天怎么回事?真反常。”

  叶魏没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地站在一边擦身。

  李皑礼一边揉着腰,一边把手指伸入后穴,叶魏刚射在里面的精液蜿蜒地流了出来,半透明的液体绕着大腿内侧,样子甚是淫靡。

  李皑礼骂骂咧咧地抱怨:“x,你下次再敢不戴套子试试。”

  忽然,一条浴巾盖上了他的头,遮挡住了视线。

  “怎么?”

  慌乱之中有人关上了水,然后又有人用力地把他拉扯出了浴室。

  “TMD你别过分!”浑身赤裸的李皑礼拉下浴巾喝道。

  叶魏拉着他的手臂,一言不发地往一个方向走。没有人比李皑礼更熟悉那地方,因为那里是他的卧室。

  “我想到床上做。”说着,叶魏自作主张地打开了一道房门,把他一起拉了进去。

  “我上你吗?”李皑礼眯了眯眼睛。

  叶魏将他推到了床上,俯看他道:“不是,我上你。”

  “妈的,你食言!”

  叶魏弯下腰,按住不停挣扎的李皑礼:“我只是后悔了,抱歉。”

  李皑礼哪吃这套,二话不说就挥着拳头往他的小腹打去。叶魏一个吃痛,松开了手。他就着这个机会脱离了对方的桎梏,可还没得意几秒,又被拽回了床上。他的身体尚未擦干,滑溜溜的并不好抓,可见叶魏用了多大的力气。

  TMD……

  这次与之前不同,他是脸朝床单屁股朝天花板。

  还未有反应,叶魏竟然哗啦一声撕开了之前的浴巾,把他的手反绑在背后。

  “日,叶魏你别逼我!”

  李皑礼剧烈地反抗了起来,可他现在这个姿势实在不能用上多大的力。

  “我X,叶魏发什么神经!”

  “对不起……”可叶魏只是道歉。

  “快放开我!”

  “对不起……”

  激动的李皑礼并没有发现此时叶魏的声音,比他的更为不安。

  “你MD说这有什么用,快点放开我!”浑身不能动弹的李皑礼气愤地用脑袋重重地砸了几下席梦思。

  叶魏却忽然安静了下来,就当李皑礼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时候,忽然,一个湿滑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颈——虽然看不到,可他知道那是叶魏的舌头。

  “喂,你解开我,我们互相舔好了。”既然硬的不行,李皑礼决定上软的。

  叶魏还是没理他,舌尖从后颈沿着颈椎滑到的背部。

  那里……李皑礼不动声色的动了一下。

  湿润的感觉并没有在那停留太多的时间,而是滑到了他交叠在后背的手臂上。手指,关节……仔细的竟然连手肘都不放过。

  一个可怕的想法忽然从李皑礼的脑子里闪现——叶魏他……不是准备舔遍他全身吧?

  “喂,你……”

  话还没说完,舌头又回到了他的背部,叶魏细腻地啃咬着他的琵琶骨。

  李皑礼终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闷吟:“你究竟要干嘛……”

  他的那个猜想可能是真的。

  叶魏真的舔遍了他的后半身,严谨到连脚后跟都不放过。

  李皑礼真怕他会把他反过来继续舔,还好他没有。

  叶魏今天真的不对劲。

  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叶魏的舌头冷不丁的滑到了他的后穴。

  “你……”李皑礼抽了一口气。

  他刚刚也舔过那里,不过是象征性的过场,不料他竟又会杀了过来。

  叶魏用手指掰开了他的臀瓣,让那个隐蔽的地方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

  “TMD我要杀了你!”李皑礼忽然红了眼,不停地扭摆着。

  “对不起。”叶魏又道歉了一次。

  刚开始,他只是在洞口打圈,可那个地方却张合着,像等不及似的。舌尖试探性地顶了一些进去,密穴竟然夹住了他的舌头。

  “你TMD……”李皑礼把头埋在枕头里不停地骂着,可他不能否认自己生理上的反应,“你MD,我一定会杀了你……”

  叶魏的舌尖动了起来,它开始不停地进出那个地方,越渐湿润的小穴开始泛红。这时候,李皑礼的骂声也变成了让人羞恼呜咽,腰部则不由自主开始地扭动,好像在寻求更为刺激的快感。

  “MD……进来……”他低闷的声音从枕间传来,羞愧又带着点点淫荡,“别弄了……你,进来……嗯……”

  他讲舌头退了出来。

  突然而来的空虚让李皑礼倍感失落,等他意识到了自己类似欲求不满的感觉后恨不得咬舌自尽。

  TMD……

  叶魏握住自己的欲望,慢慢推了进去。在他的身下,李皑礼正被反绑着,整个背部还都被留下了他的烙印……虽然心中有愧,可叶魏不否认,这样的李皑礼让他更有感觉。

  他会被甩掉的吧……

  叶魏抽动了起来,一下比一下狠心,直弄的李皑礼连呻吟都透露出凄惨的意味。

  连接处火辣辣的疼,李皑礼却连一个示弱的字都没喊出口。

  或许是报应,他没想过,他会在自己的床上被别人上,那些战利品此时变成了见证者;他也没想过,和叶魏第一次在床上的经历竟是这样的惨烈,

  从前那个温柔的叶魏今天莫名其妙像是变了一个人……

  “对不起……”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脑袋里回旋的还是叶魏抱歉的低喃。

  你MD……

  第二天李皑礼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了,床上只有他一个。

  妈的,叶魏昨天竟然做了三次……就是最后他昏迷了还被做清醒了。

  腰间股间完全使不上力,手倒是被解开了,可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喂……”

  他的声音倒没哑,可能是昨晚故意不肯放声的关系,“叶魏,你在不在?”

  没人答应。

  李皑礼艰难地从床上坐起,呲牙咧嘴地批着件衣服往客厅走去。

  “叶魏……”

  比起责备和报复,他现在只想问清TMD到底发生什么鸟事了!

  叶魏不在客厅,那儿现在只有一个半开的旅行箱。李皑礼扶着腰走了过去,发现里面都是他的衣物以及常备的旅行用品。

  看来,叶魏离开之前正在为他整理箱子。

  蠢家伙,他才不会这么容易原谅他……

  李皑礼找来手机拨了叶魏的号,正预备大骂他一顿,却只听到了一串女音。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第五十章

  李皑礼愣住,挂机后随即又拨了一个。

  “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ailed is power off……”

  妈的,是没电了么……

  李皑礼愤怒地朝旅行箱踢了一脚,转身又朝卧室走去。

  那个房间还是如同往日一样的干净,素白的被单素白的枕套……要不是床上的斑斑痕迹,昨晚欢爱的记忆仿佛就是梦境……

  妈的,谁有事没事会做这种梦!

  腰间持续不断传来的酸痛让李皑礼不得不坐到床上,辱骂抱怨的同时,墙上的那些照片正好落到了他的眼里。

  昨晚他的丢脸样子都被看到了……X……

  李皑礼咬着牙,摸出了一包烟。

  抽完根烟,他洗了把热水澡——否则照他这种身体状况,明天准不能顺利登机。

  浴巾被撕烂了,李皑礼在浴室里找了半天只能拿了条毛巾代替。说起来,叶魏昨天那反常的原因他还是不知道。

  洗了澡,身体的负担减轻了不少。李皑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钟,才发现已经约莫过了近一个小时。

  叶魏就这么毫无预兆的不见了。

  忽然,客厅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李皑礼一惊,迈开大步往那里走去。

  “你妈的……”

  站在那里的却是一脸愕然的钟点工阿姨。

  “东家,你在啊。”

  “啊……我在。”

  钟点工阿姨微笑着整理着桌上的杂物,忽而发现李皑礼还是站在那里。

  “有事吗?”

  “呃……对了,我下半个月都不在家,不用来打扫了。等我回来,自然会联络你。”

  “好,我知道了。”

  李皑礼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房间。

  叶魏那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对叶魏的生活真是一无所知,除了那一个手机号码。

  妈的……

  等到了阿姨打扫完毕,叶魏还是没有的一点回应。

  天色暗了下来,李皑礼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这里没有开灯,四周的墙壁到处印着黄昏独有的深橙色。他抽了根烟,脚挨到了什么。正眼一看,原来是他的旅行箱。

  对了,他明天要出差,还是一早的飞机。要去非洲,虽然行程有些无聊,可应该还是不错的放松。还有那个傻乎乎的包喜,他的照片不错,很有潜力,长得也可爱,一张娃娃脸甚像……

  妈的还是不行,满脑子依旧是那个家伙。

  李皑礼不死心,又打了一通电话。

  叶魏依旧是关机状态。

  我X!

  直到第二天凌晨李皑礼被手机闹铃吵醒,叶魏还是没有开机。

  李皑礼睡眼惺忪地看着手机,叹了口气。

  本想暂别这里去和过去做个了断,怎能想到……

  或许是他想多了,他们之前也会因为某些原因联系不上……他也没像现在这样心烦。

  妈的,叶魏你最好别有事!

  李皑礼摩挲着下巴,换好衣服便拉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清晨的机场人不少,李皑礼找到几个同行的工作人员很快把手续办了。李力行和包喜来的有点迟,互打招呼后,李力行又把李皑礼拉到一边鸡婆地交代了一些事。

  “你这也太明显了。”李皑礼苦笑连连。

  “总之要注意他的安全。”李力行铁青着脸再次重复。

  “知道了。”李皑礼嘿嘿一笑,心里对他们的关系也猜了七八分。

  李力行没理他古怪的表情,朝包喜的方向走。李皑礼则闲来无事到处溜达,最后还不忘拿出手机又拨了个电话。

  还是关机……

  包喜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ALEX,在干嘛?出发了。”

  “在看时间。”李皑礼咳了一声。

  包喜热情地举起自己的手腕:“看时间可以问我,我有戴手表。”

  直到登机前,他都没有联系上叶魏。最终,李皑礼忍着爆粗的欲望打了一条短信。上头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联络我。

  李皑礼也关上了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叶魏你这个时候凑什么热闹啊……

  说来也倒霉,当包喜在飞机上睡得天昏地暗的时候,李皑礼却心事重重地翻着杂志。等到他好不容易犯困了,包喜却精神地拉着他交流摄影经验。

  他到底为什么要带着这么一个话唠来啊……

  其实他知道的。

  年轻人的精力比他想象的更为充分,李皑礼只能在对方吃饭如厕的时候打个小盹,大多时间还是在和包喜聊天。

  虽然犯困想睡,但不可否认,拥有共同话题的俩人交流起来并不疲惫,反倒是出乎意料的轻松合拍。

  下了飞机,包喜拿着个相机像只松鼠一样到处乱窜,就连别人的垃圾桶都不放过。李皑礼笑了笑,想到自己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也是这样,怀揣着对摄影单纯的热忱。

  虽然最后他失败了,但他觉得包喜已经可以保留着这样的心情走到最后。

  包喜走回来的时候李皑礼把手机塞回口袋,他随口问道:“几点了?”

  “不知道。”李皑礼的声音带着些哈欠与叹息。

  “你不是在看时间吗?”

  “我没……咳,”李皑礼想否认又不成,只能转移了话题,“你的表呢?”

  包喜傻兮兮地抓了抓头:“因为是山寨货,怕被扣了,所以塞到了箱子最里面。”

  李皑礼跟着他一起笑了。

  到达埃及的第一天他们并没有开始行程,而是先去了酒店休息。

  照理说累得不行的李皑礼已经沾了枕头就该呼呼大睡,可他今天怎么都合不上眼。

  “喂,陈露。”

  “怎么了?”

  李皑礼迟疑了一下:“我到埃及了。”

  “我到影印室了。”对方的口气明显是讽刺。

  “我只想说……”李皑礼竟然扭捏了起来。

  “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就叫你看着点。工作室最后的一些事务、客户的转手……”李皑礼拿着一些他从未关心过的事情绕圈,“对了,还有,你要通知一下你叶学长,他也是我们的客户之一。”

  “叶学长?”陈露愣了一下,似乎话中有话,“他啊,他怎么了?”

  靠,我要知道他怎么了,干什么还要来套你话,李皑礼默念。

  陈露忽然讪笑:“有些事别乱信,娱乐圈八卦还少么……”

  “什么事?”

  “你、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这事影响力还挺大的……不过也都是在乱传,谁都没确认……”

  “到底什么事?”

  陈露思索了一下,终究是说了出来:“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清纯偶像曾经涉足色情影视行业的事你知道吧……”

  好像听说了。

  “然后?”

  “……现在又多牵连的几个人,叶学长也在其中……”

  “什么?这不可能!”他的声音或许太响,惊扰到了边上的包喜。

  “大家只是在乱传,八卦你什么也知道……听说学长的电影因此受到影响停拍了,外界现在闹地更欢了。”

  妈的,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到现在才知道这事!

  “陈露,你现在能找的到他吗?”

  “我大概可以……”

  “给我找到他。”

  面对这样正经的李皑礼,陈露竟然连疑问都忘了。

  “知道了。”

  就这几天叶魏做事的态度,李皑礼隐隐觉得,外头的乱传并非空穴来风。

  李力行给他们制定的是正规商务观光行程,主要目的就是去几个著名景点拍了一些照片,好拿回去做成旅游专辑。

  李皑礼尽量保持着乐观的心态观赏,只是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

  陈露那里暂无消息,叶魏的行踪似乎成了迷。

  “包喜,那里不能去。”李皑礼抓着到处乱跑的鸡窝头。

  包喜可怜巴巴地瞧着他:“可是那里的风景比较好。”

  “不行,这里的保安很厉害。”李皑礼把他往反方向拉。

  为什么他会知道?

  因为他从前也为了取景而越界,最后被几个彪型的保安逮了回来。还是跟LEE一起……因为这里的景色是LEE先看到的。

  “别抱怨了,我在这里拍过照,回去让你看。”他安慰着一脸可惜的包喜。

  晚上他们去了沙姆沙伊赫过夜,包喜因水土不服有些感冒,李皑礼连哄带骗地给他灌了一杯姜茶,早早的让他睡了。

  陈露那边还是没找到叶魏,看她意思似乎打算去叶魏家里看看。

  “不,别去,”李皑礼忽然制止了她,“别去他家,在一切还没确定的情况下别打扰他的父母。”

  心悬着又过了一晚,第二天醒来李皑礼第一件事又是去复查手机。

  唉……他本想来跟LEE做个了断,可怎么到现在想的总是叶魏。

  苦闷地走进浴室,他对着自己的胡渣发起愣。

  叶魏只知道他的下巴受过一次伤,却不知道之后那里受的另一次伤。

  如果可以,他自己也想忘了。

  可一贯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负面的情绪浸入骨髓——这也违背了他到这里的意愿。

  思索的同时,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摸上了他的下巴。

  李皑礼决定摸起剃须刀。

  既然从哪开始就从哪结束……还真TMD是矫情。

  随后他把到处乱跑的包喜找了回来,威逼利诱地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不用多说,那里都有他和LEE的回忆。

  他们到了一家当地餐馆。LEE明明知道李皑礼对海鲜过敏,可他还是会顿顿叫上一两个以海鲜为主的菜肴,然后一边挂着“真可惜啊,你不能吃”的表情一边大快朵颐,屡试不爽。每当这时候,李皑礼总是恨不得猛揉他的脑袋,听着他咯咯的笑声。

  如果是叶魏那会怎样……

  如果是叶魏,他一定会仔仔细细地研究菜式的配料,确定不会有过敏源——无聊、木讷,死板,不知变通是他的本性。

  妈的,他到底为什么老会想着叶魏?

  “你今天刮脸了?”包喜忽然叹道。

  “恩。”他喝了一口水,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

  靠,凉飕飕的好没安全感。

  从外观看来,他的下巴处实际只有一道疤,可那里的的确确受过两次伤。

  叶魏一次,LEE一次,只是LEE的那道完完全全将之前的那次覆盖了。李皑礼曾也以为,LEE会把他和叶魏相交的那一年也抹去。

  那看似出奇平淡又波澜不惊的一年才是之后众多事情的始作俑者。

  呵,他好像回忆过头了。

  吃过饭,他们去了一间被废弃的教堂。

  在包喜新鲜地东张西望之时,李皑礼独自一人从小径绕到了教堂的后头。

  他没记错,墓碑果然在这里。

  李皑礼蹲下身,擦了擦沾满灰的石碑。靠着树根的石碑简陋粗糙,上面只有一个用刀刻的“LEE”字样。

  对,LEE已经死了。

  不过这里并不是终点,这里只是他们同住过一段日子的地方,仅此而已。

  从前……

  他还未能展开的思绪被手机的铃声打断,李皑礼刚要发作,却想到也许是陈露。

  叶魏!

  迅速摸出手机,他失望地发现那并不是陈露的手机号,而是李力行派来的眼线。

  他叹了一口气。

  互相交代了几句,李皑礼敲打了一下微微发麻的大腿站起身。刚好包喜正站在他背后,也免去了他再去逮人的麻烦。

  “走吧,我们要赶去机场了。”

  他们又换了几座城市,等到了塞舌尔的时候,陈露终于打电话来说,那人找到了。

  “喂,你到非洲了?”叶魏心平气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TMD叶魏你死去哪里了!”

  李皑礼本以为,这几天他的怒火已经被慢慢的磨灭了,但一听到那人安稳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大吼了起来。

  操,到底是谁让他像个娘们一样唧唧歪歪了这么多天!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爷爷我才没担心!”李皑礼怒气攻心,也管不上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李皑礼……”叶魏轻唤了一声,叹息道,“是我不对,抱歉。”

  “操,”听着对方松软下的语气,李皑礼的鼻子竟然丢人的有些发酸,“那事你究竟干没干过?”

  “恩,”叶魏压低了声音,“那时候太年轻,走错了路。”

  妈的……果然。

  听李皑礼不吭声,叶魏叹了口气:“如果你要分手……”

  “闭嘴。”

  一时间两头都没了声音。

  终于,李皑礼喘着粗气开口:“你前几天干嘛去了?”

  “陪我爸妈去了次老家,还有……想看看这事能不能弥补。”

  “妈的,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走的时候你还在睡,上一次……太过火了。”

  李皑礼脸一红:“干,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干嘛不开机?”

  叶魏没立即回答,迟疑了半分钟依旧还是道歉。

  其实李皑礼应该理解,因为他也正在独自面对那些事,其性质完全一样。

  “MD,快把事给我说说清楚,你再敢隐瞒看我怎么整你。”

  事情就是叶魏早期在国外导过的那些成人电影,在大半个月前莫名其妙被揭露了出来。

  “X,MLGB的谁这么无聊,”李皑礼听了直骂,“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我打算认了……”叶魏叹了一口气。

  “你敢。”李皑礼咬牙切齿道。

  “毕竟这事是我做的,认了也是理所当然……”

  “MD,不许认!”

  “李皑礼……”

  “你敢认我们就玩完了!”

  “我知道你听了这会不高兴……”

  “TMD,叶魏你真傻假傻?你没头没脑认了这事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李皑礼扯着嗓子怒喝,“你知不知道这事能毁了你的前程?别说导演了,找份普通的工作都难!”

  虽然成人电影在国外是合法的,但只要叶魏在国内发展,这必将成为他一辈子的绊脚石。

  “可我的确……”

  “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知道了会怎样?”李皑礼突然冷下了语调,“你把你爸妈支开不就想瞒着他们么?”

  叶魏不说话了。

  “所以你不能认,”李皑礼打火,点了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开口,“听我的,你看这事都传了将近一个月还没有个定夺,只要你不做出头鸟,大家只会当做一个八卦听过笑过也就算了。”

  叶魏还没吭声。

  李皑礼知道这事重要的不是怎么骗过大众,而是如何说服他自己。

  “叶魏,这不是错路,只是你年轻过。”

  他也年轻过、纠结过,有时候他们都会忘了,生活是在向前继续。

  “MLGB你听没听到给我吱一声啊,长途电话费又不便宜!”

  “我听到了,”叶魏答道,“我真的可以不承认?”

  “MD,拍过黄色影碟的又不止你一个。”李皑礼咳了一声。如果他家那些尺度过大的照片变成录像带,他也可以算其中一份子。

  “可……”

  “MD别说了,烦死了,”李皑礼的烟都抽完了两根,这电话还没打完,“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叶魏老实答。

  “你去我家,信箱隔层里有钥匙,在我回来之前都呆在那里。”

  叶魏愣了一下:“会不会麻烦?”

  “麻烦个屁,”李皑礼心说你不去才麻烦,谁知道一钻牛角尖又能躲到哪里,“对了,上次我的浴巾给你撕烂了,你记得去补回来,要买一赔一。”

  “哦……”

  “还有,我家牙刷快换了,你也给我买两支,我用软毛的。”

  “恩,你还需要什么?”

  “凸,叶魏你又装傻!”电话那头的李皑礼忽然火了。

  “啊,怎么?”叶魏奇怪地抓了抓头,“我又惹你不高兴了?”

  “MD你自己想,我挂了。”

  李皑礼暴躁的声音被富有频率的嘟嘟声取代,叶魏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对方话里的含义。

  还缺啊,有了浴巾还要毛巾,有了牙刷还要漱口杯——虽然他一点都不介意与李皑礼共用。

  第五十一章

  确定了叶魏不会再消失,李皑礼总算松了一口气。挂电话后,他把叶魏刚才跟他说的事前前后后串想了一遍,心里还是觉得有古怪——到底为何会有人去特地关注成人电影的导演?

  李皑礼揪眉,又打了一个电话。

  “钱乐,有件事要拜托你。”

  李皑礼笼统的把事说了一遍,当然,他巧妙地避忌叶魏的名字。

  钱乐恩恩啊啊了半天,也算是答应帮他问问。

  圈内的潜规则李皑礼不一定全懂,他只是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不过叶魏这块石头暂时可以落地了,李皑礼呼了一口长气。

  妈的,他怎么老觉得自己还是身处国内。

  是时候要考虑LEE了。

  李皑礼又点了一根烟,走进浴室。这几天他又忘了刮脸,胡渣如雨后春笋般迅速钻布满了下巴。或许是故意的,因为他在LEE面前就是这么一副邋遢的德行。LEE也从不介意,他还会色情地对比李皑礼上下两处的毛发。

  所以最后一次见面他也应该这样,想着,李皑礼打了个哈欠。

  可事事总有意外,他本想趁着静悄悄的黎明出逃,可还是被一个逮住了——包喜。

  包喜的确像LEE,不过这仅是表象。李皑礼对他上心是另有原因。

  他们跑到了另一个国家,那国家没啥特色,除了穷之外——这也是他最后见到LEE的地方。

  其实LEE也有可能没死,因为他的尸体从未被发现,毕竟他是投海自杀的。

  李皑礼想到这,笑了笑。原因?是他忘了还是对方未曾告诉过他?反正他是连那人姓啥叫啥也不知道。

  李皑礼带着包喜又去了一座教堂,然后在对方好奇的走神之中不知不觉地溜到了别处。

  虽有好多年没到这里,可他对这里的一砖一瓦仍旧记忆犹新,因为这是他们建的。在LEE死了多时之后李皑礼才听说了这里是他的出生地,现在也算落叶归根了。

  “原来你在这里出生啊,怎么这里会生出你这种亚洲娃子……”李皑礼摸着那块被擦拭地一尘不染的石碑低喃,“也好,至少我知道了,虽然不是你告诉我的。”

  李皑礼对着石碑发起了呆,他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踏上这篇土地时的心情。那是一种蠢蠢欲动、想要用相机记下这片风光的冲动。

  其实那不过是一次课题作业。

  然后就有了他的第一本摄影集,即使事后证明那的确是本赔本货。

  李皑礼摩挲着胡须,傻乎乎地笑了。其实当时的出发点还有一个,他想超越。

  忽然想抽烟了,他轻轻弹了一下墓碑:“我抽了,你不介意吧。”

  墓碑当然不会阻止他,于是一缕白烟缓缓扬起。

  “虽然我也不是好人,但我们也挺合拍啊,反正你也不是好人。”

  周围很静,连鸟鸣声都没有。

  猛地,一个笑声传了出来——是包喜。

  现在的包喜就像当时的他,这是李皑礼一眼就发现的东西。他不是个越战越勇的人,但包喜应该可以——因为他比别人缺根经……不,或许不止一根。

  神父给了他一束花,让他放到LEE的墓上。

  “咳,对了,”李皑礼脸一红,“当初跟你说的那事是真的,没骗你。”

  那让人浑身酥麻的三个字,也有可能是四个字,他也是会说的。

  上一次听到那个,应该就是叶魏跟他说的一次。就像叶魏舍弃不了他,他心里也为LEE留下了这么一块地方,即使他连对方的名字也不知道。

  不过现在可以了,他跟LEE的交集到此结束。

  阳光有些晃眼,李皑礼告别。

  这时候包喜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扁着嘴,看样子似乎不高兴:“我想回去。”

  在各方百般阻挠下,他竟然成功回国了,李皑礼不得不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包喜是逃了,可他的工作却要继续。不过,李皑礼头一次觉得有工作做也挺好的。

  在他空下来的时候他也会想,其实LEE对他而言不过一段延伸过头的艳遇,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李皑礼对他真正上过心。

  他上过心的事情不多,他哥是一个,摄影是一个,LEE是一个,咳,叶魏……勉强可以算一个。恰巧李皑礼不是一个百折不饶的人,别人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但他只要鼻子碰到一些些灰就会缴械投降——没办法,从小他哥养尊处优给惯坏的。

  说来也倒霉,好不容易他上了心,可最后真正功德圆满的没几个。

  靠,会害怕不行啊!

  李皑礼闷闷不乐地点了一根烟。

  所以很多事,说是忘了,不过是为自己寻找一个好下台的借口。

  正叽歪的时候,钱乐的电话来了。

  “喂?”

  “李皑礼。”

  李皑礼一惊,钱乐似乎被什么吓到了,竟然会直呼他的大名。

  “怎么了?”

  “上次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真的?”原来不是他在阴谋论。

  “恩。”钱乐的声音十分古怪。

  “别卖关子,快说。”

  钱乐没立即开口,他迟疑了好半天才道:“这是跟我堂哥有关。”

  李皑礼一愣:“你堂哥?钱匀鼎?”

  钱乐混得好,除了他爸妈的的功劳外,很大程度上还与他有一个从事娱乐行当的堂哥有关。不过这铁面堂哥,很不好惹就是了。

  “所以这事我帮不了你……”钱乐放低了声音,“如果可以,你也别多插手,这事不是我们能碰的。”

  “钱乐,”李皑礼也放正了声音,“跟你堂哥说一句,其他人我不管,叶魏他别动。”

  对方沉默了,然后随意应了一句后挂上了电话。

  李皑礼之后数十日的工作并不有趣,好在可以拍照。他去的景点大多之前曾有过浏览,不过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一模一样的景色和人,拍出的照片竟能有天壤之别。

  或许当时只是时机不对。

  这么想,李皑礼觉得释然了不少。

  等到晚上的时候,他也会打电话回家。因为一个人住的原因,他从前从未有过打电话回自己家的经历,所以那个号码对他来说陌生的一点儿归属感都没有——可这几天,那串数字他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因为他想知道叶魏在不在他家,这是个简单又狡猾的方法,因为他可以少问一个问题。

  “喂,你那里现在几点?”一般,李皑礼都拿这个做开场白。

  “早上八点。”叶魏老老实实地答。

  “哦,我这半夜两点,看来今天时差六小时。”这头的人风轻云淡地接话。

  叶魏轻笑:“今天又去哪儿了?昨天不是还是八小时?”

  “在开罗。”

  “那你这么晚还不睡?”倒是那头的叶魏打了个哈欠。

  “睡不着,骚扰你来了,”李皑礼笑道,“你这几天在干嘛,怎么大清早就累了?”

  “正因为没事干才会累……”叶魏又打了个哈欠,“你呢,在那还顺利吧。”

  “我出马了事能不顺利吗?”李皑礼嘿嘿一笑。

  “顺利就早点回来,”叶魏忽然压低了声音,用耳语的音量开口,“挺想你的。”

  “你那点出息……”

  又聊了几句,安心的李皑礼终于犯困了,这才挂了通话。

  迷糊中看了一眼手机,不知不觉中竟然啰嗦了大半个小时,却好像还有什么忘记说了似的。

  哦,对了,本来想告诉叶魏再过两天他就可以回国了。

  回忆起了最后一桩事,李皑礼合上了眼睛。

  第五十二章

  叶魏这几天在李皑礼家没什么事可干,闲来无聊打扫起了他的房子。

  李皑礼果然不是一个会生活的人,家里什么清洁工具都没有,叶魏无奈之余跑去了最近的超市买回不少洗洁用具。

  虽然是一个人住,但李皑礼的家可不小,如果要认真打扫绝对需要大半天的时间。直到下午,叶魏才完成了七七八八,最后只剩一间他从未进过的房间。

  这里是李皑礼的暗房。

  叶魏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那间房间的门。房内比他想的要整齐,左边是洗照片的材料,中间放着一个高脚凳子、右边是几个木架子,到处都有夹着照片的相片夹,杂却不乱。

  叶魏只是站在门口望了几眼,并没走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或许,他们不需要知道对方发生的一切。

  手机响了起来,叶魏一怔。这些天除了李皑礼并没有其他人联系过他,父母以为他的工作很忙,自然也不怎么经常打电话。

  “喂,叶大哥你还好吧?”原来是林肃。

  “恩,挺好。”

  “我……”

  “没事,你还好吧?”

  “我……好,”林肃艰涩地答,“叶大哥,对不起。”

  叶魏安慰似的笑了:“没事,时间一长大家都会忘了……”

  “叶大哥、叶魏,” 林肃忽然打断了他,音量明显压了下来,“我去找他了……”

  “我不是让你别去么!”

  “可这不能让你承担,反正我也习惯了,”林肃勉强地笑了笑,“没准这事就是他安排的,他一直等着我主动开口回去,我回去了他就能放过你了……”

  叶魏破天荒骂了一句:“别傻了林肃,那人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他就喜欢没事耍着别人玩……”

  “但他可保证你没事!”林肃的声音激动地响了起来。

  “林肃!”

  “我真没事,他那些手段我都知道……”林肃叹了一声,接着忽然乐了起来,“算了,说些高兴的,那个电影的投资方过几天就会找你回去了……”

  “我不会去的。”

  叶魏坚定冰冷的音量犹如一桶凉水,从林肃的头顶倾然浇下。

  “你别……”

  “我不会去的。”

  “叶大哥,别这样。”

  “我们说好的,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去找他,林肃,是你忘了。”

  “我没忘,那种事我怎么会忘?叶大哥,别跟自己过不去,回去吧……”

  “我不会去的,”叶魏只是重复,然后他说了一句类似告别的话,“你好自为之。”

  他已经走了出去,可林肃还在原地打转。

  不欢而散的谈话结束了,叶魏挂机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经过这半个月,有些事他已经不担心了。

  到了晚上九点,李皑礼还不来电话,叶魏一边在心里怀疑对方是否还没睡醒,一边还老老实实地坐在电话机边上看电视。

  如果到了十点还不来电话,他就睡觉,叶魏这么想着。可事实上,他一直等到了十一点,才打着哈欠关上了电视。

  也好,这说明李皑礼没失眠。

  正当他关上客厅的灯,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串钥匙声。

  叶魏一惊,快步走了过去,打开了门。

  外面那个不停发抖的人不是李皑礼还能是谁?

  “啊,你在啊,快让我进去,真是好冷啊。”

  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不过通常情况下,站在里头的是李皑礼,在门外的那个才是叶魏。

  在叶魏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一头钻入了客厅。

  “怎么也不告诉我你回来了?”叶魏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李皑礼接过,用手捂着:“我回自己家还要告诉你?”

  叶魏温柔笑道:“好,我懂。”

  李皑礼脸一红:“你懂个屁。”

  他们站在灯光灰暗的厨房里,叶魏看着他把茶喝完,什么都没说。李皑礼无意间迎上对方的视线,却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下巴。

  叶魏知道他看到了自己:“好像……当年的你。”

  李皑礼觉得怪别扭的,他放下杯子往浴室走:“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叶魏跟上,一把抓着他的胳膊:“再看一眼就好,好久没看到过了。”

  “夸张,”李皑礼停下脚步转了回去,“才十几天好不好?”

  “不,加上今年就是第九年了。”

  叶魏认真的表情告诉他,他没扯谎。

  “又是苦肉计……”

  李皑礼没再阻止,任由对方眼神的视奸。

  近来他隔几日就会刮胡子,今天回来前,他还认认真真地修理过一番。正走神,叶魏冰冷的指尖忽然触上了他的下巴。

  “看归看,别乱摸。”那里仿佛有一股电流经过,李皑礼不舒服地扭了一下。

  叶魏以为他又要离开,索性环抱住了他,拇指更是肆无忌惮地在那里游走。

  “这条疤,有这么大?”

  李皑礼笑笑,并没有特地作答。

  “李皑礼……”叶魏放过了他的下巴,双手环着他的腰,把额头埋在对方的颈间,“我失业了。”

  他的热气在李皑礼的脖子处转悠,弄得李皑礼不禁脸红起来:“失业就失业呗,有什么好郁闷的。”

  “不是,房租……”叶魏把他搂地更紧了,“我最近没钱付你房租。”

  李皑礼摸上他的后腰,把头低了一些,几乎是贴到了他的耳朵边:“没钱?身体也可以啊。”

  叶魏抬起头,啄了一下那人的嘴。

  李皑礼难得没回吻,他把对方推开了一点:“我要洗澡睡觉了,你给我暖床去。”

  叶魏松开他,李皑礼朝浴室走去。踏进门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伸了个懒腰。

  “啊,回家真好。”

  后来几天李皑礼也没闲着,包喜主动提出来要跟他混,他肩上又多了分责任。不过还好,以前是为自己干,现在是为别人干,所以不需要太拼命,每天朝九晚五日子倒也不错。叶魏也有活儿,好在他从前人缘不错,现在他会接一些剧本的工作。

  “你还会写剧本?”李皑礼凑在他边上。

  叶魏笑笑:“以前还没做导演的时候为别人写过,虽然是不署名的。”

  “哦,廉价工,我也做过。”李皑礼拍着他的肩膀,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嘿嘿一笑,“对了,你以前拍的那些电影还有存吧,别小气找来给我看看啊。”

  叶魏愣了一下:“你要看什么?”

  “什么什么?没要求,无码就行了。”

  “恩,有男女、男男……”

  “靠,你还拍GV?”李皑礼大吃一惊。

  “……还有女女。”叶魏低下头。

  “还有没有别的?你没拍过绿片吧……”

  叶魏疑问地看向他:“什么叫绿片?”

  “……咳,人兽。”

  叶魏脸一红:“那没拍过。”

  李皑礼脸色也不好看:“把你拍过的通通给我找全,我就不跟你计较。”

  叶魏诚恳地点了点头。

  “你没其他的隐瞒我了吧?”李皑礼眯着眼睛问。

  叶魏把头转向一边:“……没了。”

  叶魏现在多数时间在家办公,李皑礼只能回绝了以前的钟点工。一是觉得不方便,二是因为他有了一个新的,还不用钱,何乐而不为。

  李皑礼空闲的时候也会跟叶魏一起打扫,虽然他们最后大多都会在地上或是沙发上扭成一团。

  终于有一天,李皑礼决定要好好打扫,于是他撇下叶魏独自走到了暗房。

  “真的不用我帮忙?”

  “说了不用。”

  嘭一声,李皑礼关上了门。

  这不但是一间简单却五脏俱全的小房间,它还陪伴着李皑礼走过了这几年。

  相片夹上的照片换过一批又一批,现在挂着的是他和包喜合作的半成品。他走了过去,拍了拍几个盒子的灰尘。一路往下,一个在角落里的灰色的铁盒落到了他的眼里。

  唉……

  李皑礼把盒子打开,里面安然地躺着一只一次性相机和几张照片。这次李皑礼没有理会它们,而是把最底下那个蜡黄色的信封抽了出来。

  信封不厚,不透明的外表让人捉摸不透里面究竟是什么。

  李皑礼靠在架子上,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第一张,是一张幼稚的图画,纸张还有些破损。

  这是一个叫栗子的小孩给他画的。

  后面几张,是一些油菜花的写生。

  曾经有个人在无意中向他提起过自己老家的油菜花特别漂亮,然后李皑礼趁着春天偷偷摸去了那人的老家。

  如果没记错,那一次他用的就是一只一次性相机。

  最后一张,皱巴巴的样子看起来年代最久。

  那是张普通的风景照,只在角落里隐隐露出了两个人的影子。

  大学的那次春游啊……

  这照片不是他拍的,本也该不是他保存着。可当别人让他分发春游的照片时,他却默默地私藏了它,所以连叶魏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这也正是他当年休学离开的原因,那时候因为这一张照片,他对摄影上了心。只不过当他怀揣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要去告诉叶魏的时候,那人竟然理都没理他。

  “李皑礼,你怎么没动静了?真的不要我帮忙吗?”叶魏又来敲门。

  李皑礼一个紧张,赶忙把盒子重新盖上:“别进来,这用不着你。”

  “好吧,”叶魏换了个话题,“你的外卖来了,弄好就出来吃吧。”

  “知道了。”

  李皑礼把盒子塞了回去,越看越不放心,想着哪一天放把火烧了得了。

  没事,反正叶魏不知道的事多着。

  李皑礼拍拍手,往客厅走了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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