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事攻办(下)+番外》———— 妖桃 

《公事攻办(下)+番外》———— 妖桃


  第 60 章

  在见到吴云凯的一瞬间,彭泽钦脸上带着微笑,只是视线在江晗身上掠过之时,眼里便带着几丝冷意。

  “这个地方真难找……”彭泽钦含笑着说,纵然风尘仆仆,但神情之间依旧可见欣喜,这令他平凡的五官,显出几分光彩来。

  吴云凯压住满心的惊骇,强笑道:“你怎么会……这么快……”

  彭泽钦沉吟道:“我开了二三个小时的车,你就不请我进来坐一坐?”

  吴云凯看看江晗,见对方正用强烈狐疑的眼神瞪着自己,顿时满脸通红,显得手足无措,嗑嗑巴巴的对彭泽钦道:“不好意思,太意外了,所以都忘了……快进来——”

  因为小客厅当成了餐室,只得请彭泽钦在饭桌边坐下来。

  江晗还是礼节性的端了茶过来。

  于是,三人在小小的客厅里,静默着,唯有热腾腾的茶香袅袅。

  良久,彭泽钦才端起茶来,轻嗅了一下,继而品了一口。

  “云凯,你怎么会和……江助理住在一起?还住在这种小公寓,我还以为这段时间你会出国旅行。这里是工业区,看来你一定在这里工作了。”

  吴云凯同样端起茶水掩饰自己的尴尬,挣扎半晌才无奈道:“是啊,现在都快是年底了,大家都在忙碌工作,我就算去旅游,也不会尽兴的,还不如找份工作,真真正正的锻炼自己。”

  “锻炼自己?”彭泽钦失笑了一下:“那也用不着,把自己弄成这样罢?!云凯,说实话,刚才一开门,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一个人要把自己摆在合适的位置,并且以坐稳这个位置而努力,以更高的目标为动力,而不是把自己的姿态摆的低低的,折磨自己,令自己痛苦!其实折磨自己根本于事无补的,你现在应该认识到这一点了罢!”

  吴云凯瞠目结舌。

  他只能怔怔的望着彭泽钦有些激愤的面庞。

  细想这一番话,却也有几分命中要害。

  没错,纵然在身体极度疲备之时,纵然在陷入深深的睡眠之时,甚至在睡梦之中也会梦到自己不停的在追寻着……追寻着那人的身影。

  其实,不管是梦境或是现实,总是在不停的……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四下巡视着,内心含着最隐秘的不欲人知的深切愿望。

  甚至于那些痛苦的回忆,也一再的被翻上来,明明不愿面对,却不停的重复伤害。

  这样自虐的行为,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却无法令那人的身影从心中摒弃。

  这痛苦煎熬的一个多月,他究竟改变了什么?

  看起来似乎与以前的自己天差地别,而事实上,他的情感他的心愿一直……一直都是……

  江晗突然冷冷开口,打断了吴云凯的胡思乱想。

  “彭经理说这么多,是想云凯回到以前的位置,然后等罗珏升迁到总部,然后继续总经理之职。再让无数的人牵引着他,做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傀儡么?”

  彭泽钦微笑道:“江助理……你现在不是利华公司的助理了,那我就称呼你江晗好了。”

  “彭经理果然消息灵通,我本名是江晗这件事,局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想要彭经理与华耀集团牵涉颇深啊……”

  彭泽钦神色一凛,笑道:“知道这件事也并不奇怪,云凯有几次说起你来,总是江晗江晗的,难道我猜错了?”

  吴云凯愣了一下,他有在彭泽钦面前提过江晗么?

  唉,他哪里会记得这种事。

  毫无意外,那两人都看向他,也只得傻笑了一下。

  “江晗,我们不要再纠结于这么没意义的问题上,我知道,云凯之所以会来这种地方,肯定是你的主意。令云凯这样受苦,会令你好受一点么?或者说,成为云凯的同居人,你究竟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面对彭泽钦如此尖锐的问话,江晗依旧平静无波:“我只是基于朋友的立场,真心实意的想帮云凯站起来而已,看彭经理也很紧张云凯,只一个电话,便立刻从上海赶过来。”

  “真正可以帮云凯的只有一个方法——”

  彭泽钦话尚说到一半,吴云凯脱口高声阻止:“不要说,泽钦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一番好意,只不过,太快了。等我喘过这口气,我一定会……会的。”

  只不过,就算我重新恋爱,但对象也未必会是你。吴云凯想着,便讽刺的笑了笑,现在遭遇了这等事,他再也不敢与男子多有牵扯了。

  #

  那晚,彭泽钦是想留宿,但两位主人都没有留他的意思,只得无奈连夜驱车回上海了。

  彭泽钦离开之后,江晗只是对吴云凯说了句‘早点睡’,便没再问及任何关于他与彭泽钦之间的纠葛。

  吴云凯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想到,日后彭泽钦肯定会时不时的过来找他,想想便很心烦。

  只不过,翌日所谓的调到销售部,竟然是负责偏远地区的业务往来。也就是说,要长时间的在外地出差,厚脸皮拉业务,要跑断腿磨破嘴皮子的。

  当晚就收拾好行李,两人跟着公司的老业务员一起出发了。

  路经一些很偏远的山区公路,看到零星的破坏房旧,远远看到一些穷困村庄,吴云凯心里难受之极。

  那艰苦的食宿条件,几乎令吴云凯觉得自己会死。

  但他却依旧活着,最后甚至有些习惯了招待所那种冷硬狭窄的床铺。

  在经历着被人奚落、虚伪、甚至于驱赶,当面吃闭门羹种种经历,吴云凯觉得自己以往的日子真是犹如躺在云端一般。

  没有钱没有权势的人就要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生活真的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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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份席卷了整个世界的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风暴终于来临。

  工业区大量的公司再度的开始裁员,有一些甚至已经倒闭了。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开支,降低成本,这一年,几乎比同期时间提早了整整一个月,大部的公司已经开始放年假了。

  因此,整整出差了二个多月的他们在这个时候被召回了。

  至于,明年能否继续上班,那要看公司的实力与运气了。

  吴云凯出差一回来,就回到自己家里。

  那憔悴消瘦的模样,就连吴董事也看着心疼。

  吴女士更不用说了,眼泪直流。

  张妈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好菜,慰劳他。

  其实在吴云凯出差期间,吴母几乎一天一个电话,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眼看自己儿子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的罪,而这一切的因由全都是因为罗珏。

  夫妻两人愈发的恨罗氏家族的人。

  尤其吴董事没少给罗正荣使绊子耍小动作,而罗正荣却多次向他示好,说什么在经济如此衰败的时刻,一定要同心协力。

  吴董事也知道,华耀集团的股份同样也是他们家的根本所在,因此也没有什么大动作。

  吴云凯在家休养了几天,终于有几分人样了。

  他兴高采烈跟母亲说着沿途看到的许多奇异景象。

  而吴母含笑倾听,一边示意他多喝些汤。

  吴董事突然说道:“明年罗正荣的儿子就会调到总部去了,云凯……你还想回到利华公司上班么?”

  吴云凯闻言,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重新回到利华公司?在分别了这么久之后……

  “云凯回家还没多久,你干嘛要说这些烦心事。重新回到利华公司,也不看看现在世道如何,咱们又不稀罕。而且就算上次在交接仪式上罗正荣说的冠冕堂皇,那未必是真心的。到时候又要引起大纷争,没必要。”

  在罗正荣如此快的如此安排罗珏的婚事,夫妻两人就知道,罗正荣肯定也知道了一些什么。如此一来,他们的儿子更不可能回到利华上班了。

  吴佩祥见儿子沉吟的模样,突然说道:“据说罗珏的未婚妻已经怀孕了,这也是罗珏会这么快调到总部的原因罢。你和罗珏不是好朋友么?看看人家多么争气,你也不要落在人后,有空就多出去交际,也尽快让爸爸抱抱你的孩子。”

  吴云凯瞠大了眼,整个人僵如化石。

  怀、怀孕……

  他突然很想笑,想着江晗将那写着‘云凯等我’纸条撕个粉碎的景象。

  江晗说的一点也没错,还相信那种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愚蠢,这样轻信他人?

  他曾经对罗珏的一字一句都深信不疑,纵然在江晗将纸条撕碎了又如何,他已经将那四个字深刻在心中了。

  他就是那样期待着的啊~~~~

  原来,真是他太蠢了。

  搁下汤匙,说了一句‘先上楼了’,吴云凯几乎仓皇而逃。

  “哎呀,你干嘛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孩子身体都不好,不能再受刺激了。”吴女士几乎是气急败坏。

  “你看他那样子,分明还是忘不了那个罗珏啊,刚刚我提到利华公司,他就一付很想去的样子,我也是没办法。如果不下猛药,他会死心么?!”

  吴女士长叹一口气,“明天我打电话让艾晴把晨晨带回来,有小孩子在,可能会让云凯开心一点。”

  晨晨跟着他母亲去了国外外公外婆家住了大半年,也该回来了。

  “希望如此。”

  第 61 章

  每年每终,利华公司都要举行年终聚会,只不过遭遇寒流的这一年,不免有些惨淡了。

  再加上,公司也同样提前一个月就放假大休,外来员工都早早回家乡,真正留在上海市的没有多少人。

  为了不让传统中断,再加上仅仅才几十个人象往年一样聚餐实在没劲。

  在公司里人面最熟的,现在就要数宋瑶了。

  因为ERP系统,对每一个部门的了解,工作内容,人员多少,都非常彻底。

  于是,年终聚会的策划、组织、筹办就落在她的头上。

  吴云凯也被邀请了。

  当然,猛然间接到宋瑶的电话,吓了他一跳。

  “Shirley,好久不见。利华公司的ERP系统搞的怎么样了?”

  “还在起步当中,真是累死我了。今年公司还是要搞年终聚会,你是公司的特别顾问,一定要参加啊。”

  电话这头的吴云凯愕然道:“特别顾问?有这种东西么?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怎么可能,罗珏拿给我的名单上是这样写的啊。反正我不管,你一定要来……据说今年公司下半年的订单滑铁卢了,许多员工给了年终资金就辞退了,我看明年的形势还是不行,大概还会裁员,现在人人自危,这种聚会谁都没心思参加。偏偏罗珏一定要我来承办——对了,你有江隽的电话么?”

  “江隽?”吴云凯听到罗珏的名字尚未回神,“你是说江晗么?哦,我知道——”

  “江晗?”宋瑶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么?江隽本来的名字叫江晗啊。”吴云凯随口便报上江晗的电话。

  宋瑶挂电话前,冷酷的下命令:“吴云凯先生,我命令你那天必须到场,否则的话——”

  “怎样啊?”

  “我上你家绑着你去!在你的脖子里套根绳,牵着走,到时候可别后悔。”

  “……”真是罪毒妇人心啊!

  突然吴云凯想到什么,在宋瑶挂断之前,快速说道:“那天你们总经理会去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不确定啊,说不定来一下下,说几句开场白就立刻走人。罗珏现在可忙了,虽然公司提前放假,可是总部还没有,他现在已经在总部熟悉环境了,好象在学习地产开发之类的东西。我也不是很清楚了,也许他不会来。他不来更好,你不知道,他有多冷酷,整天不苟言笑的。以前还见他有说有笑的,现在倒好,除了公事,一句废话也没有。象全公司都欠他钱似的,而且对大家要求很高,不容出错。只要事情有一点瑕疵,就要被骂。我都被他骂了好多回了,要不是看在大家朋友一场的份上,我真想辞职不干了。”

  不知不觉中,宋瑶大吐苦水。

  说起来,还是吴云凯当总经理的时候好,虽然能力上不足,但有江隽和罗珏帮忙,整个公司也蒸蒸日上啊。

  而且那个时候,感觉罗珏的脾气挺好的。

  虽然有时候也会发火,但更多的时候,都是笑吟吟的,也蛮会体谅人的。

  现在就象吃了炸药一般!独裁者!专制!

  “……真的么?其实他的脾气挺好的,可能是金融风暴的关系,压力比较大罢。”

  “可能是罢,总觉得他怪怪的。大家都害怕被裁员,都战战兢兢过日子,还要被他骂来骂去。我自己投资的几家饰品店效益也不好,都关门了,唉,万一华耀集团挺不住——呸呸!”

  吴云凯怔住了。

  是啊,那些银行、财阀在金融风暴中也有挺不住的,那华耀集团也可能已经是一叶轻舟,在狂风巨浪中,无助翻摆?!

  难怪罗珏脾气会那样差了,所面临的一切,都是那样举步维艰!

  听着宋瑶诉苦,原本已经分生的朋友关系,一下子拉的很近。

  于是,宋瑶的再三肯请,变得难以推搪了。

  为了节省开支,租用了酒店的议会厅,公司自己准备了许多菜式,大部分是都是肉类蔬菜水果,只有少得可怜的几味海鲜。

  而且准备的酒水也是比较廉价的啤酒和普通饮料。

  因为人数比较少,宋瑶一个个打电话过去通知,就连原本工作在第一线的普通工人,只要留在上海的,都请到。

  为了调动大家的兴致,降低经济危机在员工心里的那种恐慌,只要参加者公司都有礼物相送。

  所以当吴云凯到场之时,整个被包场的会议厅还只有二三十人。

  视线匆匆一扫,没有见到那人的身影,不禁松了一口气。

  宋瑶已经看见他了,立刻过来,“Eric,你终于来了,我正想打电话给你。看看,布置的怎么样?这是我和安妮还有莲姐一起搞起来的。”

  吴云凯随便四下打量了一眼,含蓄的笑了笑,“很不错啊,有热闹的气氛。”

  已经来到的人员也是精心打扮过,毕竟大家也是想博个好彩头。

  “刚刚罗总打电话过来,说不来参加了。不过这样也好,他在的话,一定会冷场的。”

  吴云凯讶异一下,蓦然松了口气,露出久违的灿烂的笑容。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么?”显然员工没到齐,他一人傻站着很尴尬。

  也许是他的身份,员工们也不会主动找他聊天,就算有也只是奉承客套话,很累人的。

  宋瑶见吴云凯骤然轻松模样,不禁芜尔一笑。

  她又不是傻瓜,其实有很多事情都看在眼里的。

  罗珏说是说不来,只不过,这话其实是说给吴云凯听的,她敢打赌,罗珏绝对会来的。

  她一个局外人,也不会管事情如何发展,还是静观其变罢。

  拉着吴云凯站在议会厅的入口处,让他分号牌。

  “这是抽奖用的,只要是抽奖都会有奖品,Eric,来你先抽一只。”

  抽奖……

  吴云凯忙摆手,抽奖这种事,他还是少碰为妙。

  宋瑶随便拿了一只牌递给他。

  “礼物很丰厚的,有现金奖,抽中特等奖还有旅游。”

  吴云凯对这些都无所谓,但宋瑶都递给他了,还是收下了。

  “你向我要了江晗的电话,你……没有请他么?”

  “当然邀请了,不过,他好象到朋友家去帮忙了。又在外地,赶不过来。”

  帮忙?

  吴云凯眉头微蹙着,自然想到了罗自新。

  他失笑了一下,请目光转到新进来的员工身上。

  与员工客套了几句,将号牌递上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员工也陆续到来,比想象中的多了许多。

  可见丰厚的奖品还是有魅力的。

  吴云凯突然眉头一皱,他看见不待见的人了。

  “哟,前总经理也来了。”

  果然……

  吴云凯忍耐着,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他朝罗威皮笑肉不笑的,心里却想着罗威哼唱的那首歌。

  莫名其妙的,总是想着那些歌词。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要在他的伤口处挖也血肉来?

  对罗威却是怒极恨极!

  “什么态度嘛,人家好心打招呼,一付爱理不理的模样,真是的。”罗威真翻白眼。

  宋瑶打圆场笑道:“礼品都弄好了么?点过没有,数目对罢?”

  “放心好了,有她们看着,绝对少不了。买这么多生活用品,搬的我都快累死了。”

  罗威说着,眼珠子一转,便看到吴云凯手上拿着的号牌。

  基本上除了几个另外有重要事情的员工之外,名单上的人差不多都到场了。

  吴云凯也随意弄了一些菜肴端着,心里却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要来。

  这时,宋瑶已经登上了前台,和总经理秘书莲姐两人各拿着话筒,显然今晚的聚会是以抽奖为主题。

  “大家一定觉得奇怪,往年若有抽奖都是在最后一刻,今年因为受世界经济的影响,大家的心情显然十分低落,因此今晚是一个游戏的夜晚,让我们抛开一切的烦恼,放下所有的心事,尽情的投入到我们的游戏中去!”

  在一段开场白之后,抽奖显然开始了。

  为了显示公正性,员工自己上前抽奖。

  莲姐开始宣读奖品:“虽然只是普通安慰奖,但是你可以要求在场的任何一名公司同事,唱一首歌。”

  那名员工随手一指,指尖对准了吴云凯。

  吴云凯正叉着一块蛋糕塞在嘴里,此时被众人环伺的目光,险些噎到了。

  顺了一口气,慌忙搁在餐盘,拿纸巾拭嘴。

  眯起眼定睛看那用手指头指着他的员工的长相,依稀混血五官,十分明朗。

  他嘴角抽动,火冒三丈……黄色康乃馨啊!

  “啊,大家鼓掌请我们的特别顾问吴云凯先生上场。”

  公司的员工大部分都知道祝守与吴云凯的邮件事件,当场人人都忍俊不禁,年轻人更是怪叫连连,气得吴云凯脸色通红。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拒绝。

  只得硬着头皮唱那首熟的快烂的‘老鼠爱大米’。

  宋瑶她们准备的很彻底,音响设备都齐全了。

  拿着话筒,吴云凯想朝那个‘黄色康乃馨’砸过去。

  尴尬紧张,一时间唱歌走调,又引发另一波哄笑。

  光他一人,就带动了整个晚会的气氛了。吴云凯有些郁闷了,看看那些几个女性员工,笑的肚痛的模样。

  一曲终于唱毕,酷刑结束。

  全体员工还是给予热烈的掌声。

  此时,原本有些聚拢在台前的员工观众突然分开道。

  一人轻轻鼓掌走上前来。

  那款款姿态,高傲俊美的容貌,当然是利华公司的总经理,除了他还会有谁!

  第 62 章

  罗珏的到来,并没有出乎大家的意料,除了吴云凯。

  他的表情就如同见鬼一般,慌乱的瞄了宋瑶一眼,眼里的惊疑却得不到任何解释。

  宋瑶只是微笑着,朝吴云凯做个无奈的表情。

  总经理秘书莲姐已经兴奋的大声喧报:“大家欢迎我们的总经理,请他为大家主持节目。”

  罗珏含笑的上台,冬季舒适的软昵质地大衣令今夜的他显得无比成熟亲昵,少了几分严厉与压迫感。

  他随意任台上一站,底下的女同事们个个心心眼,发出赞叹。

  “很高兴今晚能和大家一起渡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请你们忘记总经理这个身份,把我当成和你们一样是利华公司的一分子,没有隔阂,抛开成见,尽情的欢乐吧!现在抽奖继续……”

  趁着罗珏发言之时,吴云凯赶紧溜下台。

  方才罗珏只在那里一站,那种气场,几乎占据了灯光所及之处。

  尽管他在电光火石之间,极力调整自己的心态,装出一付处之泰然状,但是根本不想与罗珏的视线碰触,那大幅度转开的劲部,差点要扭到了。

  他还是赶紧躲得远远的,继续吃东西。

  当那人不存在好了,不存在……

  吴云凯已经找不到方才正在吃的那个餐盘了,只得重新另选菜色。

  在找不到自己喜欢的菜式之色,他拿了一些水果,端着坐在远处的沙发上。

  任一大帮人围拢台前,他拒绝参加。

  突然台前发生一声声欢呼声,尖叫声,几乎吸引了会场所有的目光。

  甚至有些人双双对对,三五成群,原本躲在一边吃东西聊天的,也被吸引过去。

  反观,竟只有吴云凯一人坚守阵地,立时显得极为突兀。

  但他不为所动,管你天崩地裂,他也不感兴趣。

  “罗总,你说过的,一定要照做的,大家鼓励一下罗总——”

  吴云凯竖起耳朵,心中的好奇几乎达到了顶点。

  罗珏大笑着脱了大衣,走下台,来到议会厅中央。

  “我真的不会跳舞,这样罢,我给大家打一套拳……”

  那个抽中奖的女同事坚决摇头:“不行,要看罗总跳舞。”

  “……”罗珏含笑道:“打拳不要看,那就破例给奖金一千块——”

  “不行~~”齐声喊的不止中奖女同事,其他人跟着瞎掺和。

  罗珏心里想爆粗口。

  突然有人提议:“罗总不会跳舞,就请人跳华尔滋罢……”

  罗珏环顾,竟不知道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好啊。”

  这下子,公司的新年聚会变成了舞会的开始。

  罗珏的目光在每个员工的脸上滑过,那些男员工们都面露兴奋好奇,他们都不禁惴测,这眼高于顶的罗珏究竟会邀请谁呢?

  华尔滋……

  女同事个个发出哀叹,毕竟大家都是普通百姓,哪有机会去学华尔滋,就算学会,平时也没用武之地。

  当了除了宋瑶之外。

  只要稍加思索,便可知方才那个隐藏人群中,提议跳华尔滋的人,居心匝测。

  会场上会跳华尔滋的,除了宋瑶,还有吴云凯与罗威……也许还有其他人,不过这种情况微乎其微。

  由此可见,其用心之险恶,方才喊话的人除罗威之外,不做他人想了。

  罗珏走到吴云凯的沙发边上,旁边的围观员工也自动散开。

  “云凯,帮帮忙,陪我跳一曲舞罢。”

  虽然这样做会落入旁人的彀中,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这世上的事,都要在他的掌控之中。

  每一桩每一件……象会引起突发事件的人,诸如罗威之流,他会派这种人去西伯利亚搞开发的。

  吴云凯站起身将餐盘搁到一旁桌台上。

  取过纸巾慢条斯理的拭嘴,动作极为优雅。

  全场鸦雀无声,不知内情的人在惊疑之余,都屏息静观其变。

  吴云凯注视着罗珏,轻笑道:“对不起,虽然我知道你为什么邀请的是我,在这里,会跳华尔兹的,除了我之外,大概还有Shirley和你的堂弟罗威。你想着自己有婚约在身,请Shirley跳舞怕惹人非议,不过我相信,这个忙,做为你堂弟的罗威会很愿意帮的罢?!”

  罗珏盯着吴云凯不禁微眯起眼。

  吴云凯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甚至连公事上,也不曾真正的违逆他的意思。

  而现在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他……

  虽然两个男人跳华尔兹是非常突兀,但现在他根本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而且在这样天时地利的情况下,重温旧梦几乎是他内心最渴望子的事。

  想跟云凯共渡美好的夜晚,这样的念头时时刻刻都充斥着脑海。

  这半年来,他的自制力忍耐力已经登峰造极。

  只不过,就象一只充气的皮球,在忍耐的同时,也承受了无尽的压力。

  他内心的情爱根本无法得到满足,这种时候,最好谁也不要惹他!

  今晚之所以能够与云凯在这里共聚一堂,全是他一手策划。

  自从九月十四日之后,他已经将近三个多月没见到吴云凯一面了。

  虽然知道,自己所作所为,一定令其感到痛苦。

  可是,为了以后没有后顾之忧,痛苦与分别是再所难免的。

  罗珏那噬人的眸光直直的望进吴云凯的眼底。

  那眼里痛苦的隐忍的疏离的目光,分明是几个月前他自己所承受的那样。

  只不过,那隐隐透露出的绝望与无奈几乎令他惊骇恐惧了。

  再加上这一番拒绝言释,可以想见,吴云凯恐怕早就下定了决心。

  他要离开他了……

  他要舍弃这段感情了……

  在经历过如此多的波折之后,再做了无数的努力之后,在他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一切的困挠他们的根由之后,以为两人终于可以再续前缘,在他人生之中内心最渴望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那样幸福几乎是极致的罢。

  为什么?

  为什么几乎要跨进天堂之门了,还要毅然决然的转身呢?

  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当着众人的面前,抓住吴云凯疯狂的质问他。

  他可以骂他,甚至打他,甚至……无休止的冷战或者任何手段的报复,但是为什么想要离开他啊?!

  为什么要放弃啊?!

  罗珏的表情是冷疑着的,目光虽然紧盯着吴云凯,却异常冷静的开口道:“罗威……你会跳华尔兹么?”

  可是会议场上根本没有罗威的回应。

  众人纷纷转看查找,罗威竟然早已经溜了。

  ……

  看到罗珏冷冽的模样,那女同事有些害怕了,忙摆手道:“罗总,不用跳了……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钱……”

  罗珏点点头,从宋瑶手里接过外套,说道:“晚会继续,还是由你们主持罢。”

  宋瑶和莲姐相视苦笑,果然罗珏一来就要冷场。

  晚会还没开始多久啊,这不是要命嘛。

  但宋瑶拿过话筒,笑道:“我们的罗总比较酷,酷哥嘛一定要有型,大家不要太为难他哦,我们接着继续——”

  罗珏不动声色的走到自助餐长桌前,开始选菜。

  随意拿了些牛肉蔬菜就朝吴云凯坐的沙发处走过去。

  此时,安妮正兴奋的跟吴云凯聊天,两人互相询问着对方最近的生活状况。

  突见罗珏端着餐盘站在一旁倾听的模样,安妮尴尬的朝罗珏笑了笑,朝吴云凯说了声‘再聊’便离开了。

  安妮原本坐在吴云凯的身旁,她一离开,沙发位置便空下来。

  罗珏见状不紧不慢的过来,坐到吴云凯的身边。

  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罗珏刚坐下,吴云凯猛的站起来,显得无比突兀。

  不待罗珏有任何反应,吴云凯随手将餐盘搁到某处台面上,整个人快步的往向走。

  他低着头疾步而行,快速的出了会议厅,比室温稍低一点的空气令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心中的烦闷稍稍减轻了一点,正准备按向电梯键。

  骤然一个声音在身后侧响起,阴恻恻的。

  “我有这么可怕么?!”

  吴云凯倏然一惊,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转过眼光对上罗珏阴沉的面容,阴骛的眼神。

  下一刻,他的手臂上一紧,就象有道铁箍狠心的束缚住他,几乎嵌进了皮肉之中。

  那疼痛漫延开来,似乎能通过紧紧相连的血肉之躯迅速浸袭着一切,同一时刻,相对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着难以抑制的痛楚。

  谁都没有开口,就以这样掐制的状态站在电梯前面。

  幸而这会议厅所在层依稀清冷,否则光是两人的身份就足以引起无数的八卦热潮。

  “罗珏,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吴云凯用一种疏远的陌生的语调开口,仿佛他和罗珏从来不曾热恋过。

  罗珏盯着他,那阴沉可怖凌厉无匹的目光,令吴云凯下意识的背上发寒,毛孔不自觉的站起来。

  “云凯,我知道我令你很痛苦,但是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不得以的,其实……要知道娶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也看不上眼的女人,只为了这该死的继承人,又有多难忍多痛苦!你一直装着跟我很分生的样子,现在根本没有其他人,你为什么还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为什么!”

  罗珏最后几乎是在嘶吼,那表情仿若一只欲噬人的狂狮!

  第 63 章

  吴云凯用力的挣扎了一下,但依旧无法从罗珏的掣锢中挣脱出来。

  “放手……真的,快请放手……”

  看到那俊美的脸,因为痛苦与焦燥而扭曲着,吴云凯突然伤感的笑了出来。

  恋爱中是一道幻影么?

  经历过最璀璨的瞬间,弥留下的,不过是它的虚影。

  人人痴傻固执的想去留住这道幻影,从来是徒劳无功。

  “我……很累,对不起,罗珏,松手罢。”

  感觉到吴云凯的坚决和决然,几乎在一瞬间,眼泪竟不自觉的夺眶而出。

  这一刻,罗珏只觉心痛如刀绞。

  在经历过无数之后,在他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努力,在他心里依旧深深爱着这人的时候,到头来,竟然不知道自己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吴云凯哽咽的说道:“罗珏,我们没有未来的,没有幸福,亦没有永远……你曾经再三向我保证,承诺那么虚假的东西,而我从来只感受到痛苦,要忍耐无穷无尽的痛苦……我很害怕,我害怕再经历这些,就当是我懦弱……要知道,无法面对家庭的人,除了你还有我。我现在做不到了……什么都做不到了……”

  在他们眼波痴缠的那时,在罗珏占据了他全部心魂的那刻,就算罗珏要他抛却所有,跟随其脚步,他也会肯的……他肯的……

  而现在,他的心早在那场订婚宴之时,便已经彻底冻伤了。

  那写着‘云凯等我’的四个字,就算是一支强心剂,也回天无力。

  死心了……

  在与江隽共同生活的那一段时间,感受冷静自持理智的生活。

  心中的那段狂热,对罗珏的爱火也逐渐冷却了。

  他想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

  但所有的结果都显得那么无可奈何。

  罗珏抬起手,用手背轻拭了一下脸颊,目光盯着手背上轻染的水气,突然笑开了,笑的那样难以致信。

  “是做不到,还是不愿意做,不想做!是因为江晗?还是彭泽钦?!你说啊!该不会是公司那个祝守?严雄伟?甚至是你每每要提到的那个好朋友?!”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们之间的事跟别人完全没有关系。罗珏,我跟你之间,结束了,在你订婚当天,就已经结束了。我做不到!做不到就算拥有婚姻还能偷偷摸摸往来,我做不到,在有人的地方,明明深爱着的,还要假装普通朋友甚至于根本不认识。我无法面对这样的你,手上还戴着订婚戒指却口口声声说爱着我的你……我真的没有办法——”

  在罗威生日宴上以及日后听到那可笑的言辞,那订婚宴上痛苦的几乎要死去的那一瞬间,这一些都深深的印在心里,成了不可触及的伤痛。

  吴云凯把心底积淀着的痛苦全部发泄了出来。

  而这些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在说完之后,只剩下疲惫与阵阵眩晕。

  猛然间,电梯的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吴云凯在罗珏震惊骇然的瞬间,猛力挣脱出来,快速闪进电梯。

  在拼命按着1键之时,罗珏也站了进来,脚却卡在电梯门处。

  吴云凯双脚微屈着,缩在角落,长睫微阖,眼下有着深深的倦怠。

  仿佛不能再承受一丝压力。

  “你的意思……只要我跟女人结婚,我们就不能够在一起,是这个意思么?”

  罗珏移开脚,同样也靠在电梯壁上。

  在电梯门合上之时,这狭小的空间内唯他二人而已,各踞左右。

  吴云凯并没有开口。

  沉默久久的弥漫着,唯有电梯下滑时发出的声音。

  “你是要肉体的忠贞么?不仅仅是情感上,甚至内心所有一切,都要从一而终,是这样么?”罗珏轻声反问,觉得不可思议。

  在这样的时代,竟然还存在着这样的人,对感情的苛求,几乎严酷到极致了。

  吴云凯低声反驳:“我没有这样说。”

  “你是想要我们两人结婚,是不是?”罗珏突然迫近,几乎是居高临下的询问。

  吴云凯低着头,根本不对上罗珏的视线,依旧不开口。

  “你说啊!”罗珏用力的扯着吴云凯的胳膊,怒气勃气的样子。

  “铛——”一声,电梯的门开了,外面站着许多正吃完喜酒正欲回家的人。

  罗珏神色一凛,迅速松开手,假装若无其事的站在吴云凯的一侧。

  谁想,外面人多,一下子涌进许多人。

  罗珏触不及防,被推搡的挤到角落。

  吴云凯站直了身体用手挡着前面压过来的人身,一下子便与身旁的罗珏极为贴近。

  电梯发生警报声响,外人的人才停止进来。

  小小的空间挤满了人,也正因为如此,罗珏与吴云凯之间的距离反而变得极为贴近。

  吴云凯低着头,感觉到近在咫尺的罗珏的目光。

  电梯很快到达一层酒店大厅。

  两人随着人群出了电梯。

  吴云凯在前面走,罗珏就在后面跟着。

  突然吴云凯停下脚步,接起电话。

  “泽钦——”

  才刚唤出这个名字,握着手机的手被狠狠的攥住了。

  “这下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罗珏表情十分狰狞。

  吴云凯掀了掀嘴皮,盯着尚传出彭泽钦声音的手机,突然正色道:“是啊,我是跟彭泽钦在一起了,你也看到了。七月初七那一天,我给了你机会。最后,你给我的答覆是什么……在商场里面,我看到你和你的未婚妻如此的恩爱,我还能有什么想法?那个时候,彭泽钦一直陪着我,关心着我,鼓励我,安慰我……我跟他在一起,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你要我说多少次,那些只不过是——”

  “逢场作戏?你想说这个是不是?没错,罗珏,你若真想跟我在一起,就要跟我结婚。当着亲友的面,还要去大教堂。我不仅仅要求感情上的安全归属,肉体也要忠贞不二。等你做到这一点,再来找我罢。”

  吴云凯说罢,另一只手重新接起电话。

  “泽钦?不好意思,刚刚遇到一个熟人。等一下我再打电话给你,嗯。”

  罗珏怔立当场。

  他突然低低的笑了,带着无限的伤感。

  爱情,原来是要付出如此的代价啊。

  下意识的,他缓缓的松开手。

  他虚弱而苍白无力的开口道:“那个彭泽钦不是正派人,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为什么还和他有关联?”

  “不正派人又如何?他从来没有伤害到我。”

  吴云凯一旦挣脱,便退后一步,同样面带着苦涩,盯着罗珏。

  见他失神的怔在原地,一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模样,心里只觉痛苦难当。

  他知道,自己这一番话,对罗珏来说,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

  此时,脑海里竟回想起,罗珏第一次来到他那间公寓的情景。

  “……我要成为商界的强者,超越我的父亲,到达任何人都无法启及的巅峰!”

  这个男人曾经就是这样信誓旦旦的说要成为商界帝王!

  为了这个信念,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他而放弃所有一切?!

  这样也好,若让世人知道,罗珏与一个男子多有纠缠,只怕会令他的事业受锉。

  两人所追求的东西,目标与理想,完全不同,那就让他来帮罗珏做选择。

  ……帝王从来都是最寂寞的,世人都应知道这一点。

  静默了片刻,吴云凯淡淡一笑,才转身离去。

  当他坐到车子里的时候,根本不开车灯。

  那笑容仅仅只是维持到这里为止。

  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觉得力气已经一丝丝的拨出体力,只剩下满腔的倦怠,无力至极。

  可是头脑却无比的清晰,回想自己与罗珏所经历的一切一切。

  从最初,几乎也是年底之际,他接手了利华公司。

  那一天,他第一次遇见了罗珏。

  呈现两种完全相反面貌的男人,那样冷冰的高傲的,那审视的目光,嘴角的讥笑,似有若无的调侃,仅仅三言二语就能令整个公司与他做对。

  而后,含情的,激情的,深情的……决情的无情的……痴情的罗珏,真教他放不下。

  真是快要发疯了!

  为什么要让他遇见他?

  人生曾经历过的无数倒霉事件加起来都统统抵不过这种痛。

  “还真是倒霉吴呢……”

  他自嘲着,笑着却品味泪水的苦涩。

  手机再一次响起。

  依旧是彭泽钦打来的。

  好罢,就在今夜,把一切的一切统统的解决掉。

  今夜的城市似乎比以往都要的寒冷。

  吴云凯下车之时,将大衣裹的更紧,驼色的围巾掩住了口鼻。

  而彭泽钦竟然在咖啡厅外面等候,显然也冻的够呛。

  “你干嘛站在外面等?”

  “我在里面等你不来,实在等不住,所以出来看看。”彭泽钦呵着手,心里却兴奋异常。

  方才,他打电话叫吴云凯一起出来喝咖啡。

  却意外的听到,吴云凯与罗珏的一番争执。

  听到罗珏声音的一瞬,他心中确实极为恐慌。

  不禁想着,罗珏为什么会和吴云凯在一起?难道说……

  可是,继而他又听到,吴云凯大声的说,与他发展,是很正常的事,并且表表白白的拒绝了罗珏。

  那个时候,他根本坐不住了,兴奋的在包间里来回走动。

  心里想着,云凯终于被他的真诚感动。

  那么今晚,也许将是人生当中又一个十分美妙的夜晚。

  第 64 章

  先前,他还担心江晗会半途杀出,于是特意去仔细调查,结果发现,那人根本只是他的假想敌而已。

  至始至终,他的对手唯有罗珏一人而已。

  而现在,罗珏终于三振出场,而他最终赢得了云凯的心。

  这怎么不叫他激动,恨不得顺着无线电播立时传送到云凯的身边去。

  彭泽钦领了吴云凯来到咖啡馆里面。

  现磨的热气腾腾的浓香咖啡令冻坏的两个人都舒畅的叹了一口气。

  这袅袅热气,带着幽思,引起两人那美好的迢远的回忆。

  一时间,寒冷竟然被脉脉的温情取代了。

  不约而同的,两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淡淡的温情。

  吴云凯在利华公司年终聚会上,根本没有吃多少东西。

  而且那里的菜色,都不大对他的胃口。

  默默的吃了一点西点之后,彭泽钦突然笑道:“等一下,去我家玩罢?”

  吴云凯愣了一下。

  “最近我搬新居了,前一阵子都在装修房子,因此没有叫你上我家玩。”

  “你搬新居了?自己买的?”

  彭泽钦点头,报上一个地址。

  吴云凯愕然,那种地段的公寓价格非常昂贵,如果面积大一点,甚至不亚于买一套小型别墅了。

  彭泽钦竟然能够买得起那里的房子?!

  “今晚?不太好罢,到新居拜访怎么也要准备礼物,再选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去,才能好好品鉴一番。”

  吴云凯垂下眼睫,心里叹息,很怕自己将要说出的那番话,破坏这美好的氛围。

  可惜,今夜若不说出来,只怕日后又很难鼓起勇气。

  所有的伤痛,就在这一晚全部的品尝个够。

  彭泽钦大失所望。

  “没关系,也不是很急,虽然装修有一段时间,也许还有股味道,再过些时候,正好。”

  吴云凯笑了笑,斟酌着该如何表达,才能不让场面变得尴尬。

  看彭泽钦双目含情,已经一付欲言而止的模样。

  一想到对方可能听到他和罗珏的争吵,那时他把泽钦抬出来当挡箭牌,一定是误会什么了。

  “你——”彭泽钦刚起一个头,吴云凯便迅速打断了他。

  “泽钦啊,其实过几天我要去相亲了。唉,现在有苦水也只能向你倒倒了。感觉相亲很老套,若是让人知道,又要笑话我了。”

  一瞬间,只觉握着咖啡杯的手被迅速握住,力道迅猛快速,杯里的咖啡顿时撒了出来,污了他身上的毛线衫。

  吴云凯惊叫了一声,彭泽钦下意识松开手,两人慌忙拿过纸巾仔细擦拭。

  彭泽钦声音透着一股子荒寒,声线不稳道:“我听到了,我听到你对罗珏说,接受我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既然如此,现在又为什么故意当着我的面,说那种话?云凯,我的心意从未改变,你从来都知道……你这样讲,是在试探我么?”

  吴云凯略略平定心中慌乱,用擦拭的动作掩盖自己的尴尬。

  彭泽钦果然还是听到了。

  “对不起,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说的,为了避开罗珏的纠缠,很抱歉让你误会了……”

  彭泽钦低低的笑了出来。

  “误会?云凯,你告诉我,究竟要怎么样,你才会接受我的感情?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么?我还不够有耐心?我承认,我无论长相还是身份地位都不如罗珏,但我绝对绝对比他专情,如果你和我一起,我这辈子都只会对你一人好的,我会让你永远幸福快乐的……”

  “……幸福快乐……” 听到这番话,吴云凯讶然了,几乎是呓语般重复着,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人也曾对他说过的……幸福与永远。

  如果,在遇到罗珏之前,彭泽钦便已经这般深情,他或许真的会接受,也不一定。

  可是在经历过如此多的事之后,他怎能再去相信?

  纵然彭泽钦说的如此感人肺腑,但他再也不会相信了。

  “泽钦,不要再说这些话了,都没有意思……因为我对你根本就没有感觉,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就算看到你的痛苦,我也只是觉得有些愧疚。我就是不想你再浪费时间,再浪费感情,事情拖的越久就越痛苦。”

  爱情,如果看到心爱的人痛苦憔悴,大概心里满满的全是怜爱之情,而不会仅仅只是愧疚。

  静默持续了很久,咖啡早已冷却,只剩下苦涩的味道。

  两人都低着头,同处一室仿佛已经成了煎熬。

  既然话都说开了,彭泽钦也只能苦笑道:“既然你要去相亲,我也只能祝你心想事成了。”

  “谢谢。”吴云凯松了一口气。

  说真的,看彭泽钦满脸阴霾,他真有些骇怕。

  两人没坐多久,便结帐起身。

  当吴云凯的手触及门把之时,一股力道将他用力的压在门上。

  不待他反应过来,惊呼声尚未传出口便被狠狠的堵在口中。

  吴云凯瞪大了眼睛,近距离看着彭泽钦放大的脸庞。

  这才意识到,他被强吻了。

  下意识的,他便想要挣扎。

  彭泽钦略带着苦涩味道的舌头,并没有给他甘甜的感觉,反而只觉压抑非常。

  可是,若现在挣脱开来,彭泽钦或许会仍不死心。

  没感觉便是没感觉,就算亲吻又如何?

  吴云凯就靠在门板上,任彭泽钦亲吻。

  就算再多的挑逗与技巧,也无法唤起他内心的热情。

  很快的,一切的动作都停止了。

  彭泽钦愣愣的盯着吴云凯,看到那眼睛的冷清,不禁带着一丝苦笑。

  “我……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么?”他哑着声音,令人心生怜悯。

  “我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我相信,今后依旧是。”

  “好朋友?”彭泽钦喃喃重复,嘴角带上一丝讥笑。

  他退后一步,叹了一声,脸色极度难看,显然打击十分沉重。

  那晚分手之后,吴云凯便再没收到彭泽钦的电话或是短信,心里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感觉象是失去了一位好朋友,心里还是挺失落的。

  他真的去相亲了。

  行程排的极其密集。

  他的父母也象是想通什么,对女方的出身门庭也不再要求严苛。

  只要出身清白、长相体面、性情温柔、举止有礼又有学识的女孩子都行。

  想嫁入富豪之家的女人何止千万,再加上吴云凯相貌端正,年纪适当,条件极为优秀,这下子,他都看的眼花缭乱,又不胜其扰。

  有只见过一面,却比较热情的女孩子,便三番四次打电话过来约他出去。

  其实相亲,与陌生人一起聊天吃饭,谈情说爱,还真是一件尴尬拘谨又无聊的事。毕竟象他这样仍处在失恋阶段,心上的伤口尚在淌血,又怎么可能有兴致主动去追求呢?!

  看多了那些含情脉脉的温婉女子,那短短的会面时光,也变得沉闷与难捱起来。

  其实热情也不是一件坏事。

  但想想语速超快,又大大咧咧的女子,他不由自主的就会想起,上一次朋友们给他举办的联谊上认识的金晓琪。

  比起这个女子,他更喜欢金晓琪。

  只可惜,在那次观赏画展之后,便再也没有联系了。其实金晓琪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一切也变得不大可能。

  “sorry,你刚才在说什么?”

  对方说话太快了,他只不过是神游了一下下,便跟不上细节。

  女子佯嗔道:“我是说,过几日便是圣诞节了,你……有什么活动安排?”

  吴云凯一时反应不过来。

  “快到圣诞节了?这么快?”

  “要不要,那天跟我一起去教堂做圣乐崇拜?”

  “啊?”

  于是又一个OUT了。

  依旧是吴女士做的决定,理由是:我们是信佛的,而且信的很诚心,她要是嫁进来,难道会跟咱们一起信佛么?不行不行。

  吴云凯叹一口气。

  长相普通的不行,长的矮的不行,工作太普通的不行,父母离异的不行,眼睛太近视的不行,现在又增加一个信仰问题。

  其实以吴母的眼光,没有一个女子能让她看上眼的。

  说来说去,终归一句话,没有大家风范。

  圣诞节如期来临,吴云凯依旧单身一人。

  不过,在那天,他还是收到一张邀请函,又是那个地景产业的严二公子搞Party。

  而且还是化装晚会……

  吴云凯一个头两个大,这严二公子也找了这么久的,还没定下来啊。

  去不去呢?

  他当然要去。毕竟他现在首要的任务还是找结婚对象,而严二公子举办无数的Party,唯一的目的,还不是跟他一样。在这种聚会里还可以遇到条件优秀的女子,这样母亲大概就没那么烦恼了罢。

  虽然很多人更热衷于迷幻狂欢的游戏,尤其这种化装晚会,在最初时很难辩认出对方是谁,更增加了刺激感。

  吴云凯兴致缺缺,什么都没有准备就去了。

  依旧是上次那个别墅,不过在冬夜显得十分的萧索。

  #

  没有装扮严令禁止进场,最后他被塞了一个兔子头套。

  ……

  当时,情况比较混乱,他一时间没想起来,就顺手接过来。

  而其他侍者七手八脚的替他套上,就推进里面去了。

  就在转身的一瞬,就听到有人的闷笑声,显然忍的很辛苦的样子。

  他还觉得莫明其妙。

  这种化装晚会他参加过很多次,那时候,他十分喜欢这类的Party,觉得很刺激。

  现在……感觉象是进入了人生的低谷,整颗心都已经疲倦了。

  缓缓的,他顺着灯光朝最温暖的壁炉走去。

  第 65 章

  吴云凯端了一杯红酒,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离开大厅,躲进几乎无人驻足的藏书室,狂欢宴会中的人,只会寻找追逐最热烈最耀眼的那抹光,在这里根本不会被人打扰。

  吴云凯迫不及待的拉掉头套,长吁了一口气,将头套随手扔到角落。

  自己在长沙发上躺下来。

  显然别墅主人也喜欢看书,长沙发很舒适,摆放的位置也有点研究。

  他闭上眼,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隐隐传来的明星略沙哑的歌喉,伴随着乐队的声响,倒有几分动人的意思。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掩面冲了进来,哭的十分凄惨。

  原本戴着的公主头冠与镶钻眼罩已经被取下来,扔在巨大的书桌上。

  那眼泪令女人的妆扮糊的一塌糊涂。

  那女人颤抖的想要拿纸巾试擦眼泪,看了书桌上没有,便想可能放在茶几架下。

  一转头,便对上已经从沙发上坐起的吴云凯。

  “是你……”

  “……”

  吴云凯从来没想到会在这种状态下遇到海莉。

  一直以来,海莉在他眼前都呈现着一种高傲冷艳又带着几分清纯的那种感觉,很矛盾又意外的和协。

  也正是种感觉,曾经很令他着迷。

  吴云凯从茶几下取过纸巾盒递了过去。

  女子接过来轻轻拭眼,突然惊叫一声。

  从小包包里拿出化妆镜照了照,一脸惊骇。

  吴云凯指着里面:“这里有卫生套间——”

  ……

  等海莉再出来时,妆容依然无懈可击。

  她不由自主的坐到偏侧的沙发椅上,显得十分拘束尴尬。

  “你一定很笑话我罢?”

  吴云凯摇摇头,自嘲的笑了笑,现在他还能笑话谁啊?

  “我一直当他是真心的,结果他一次次的欺骗我。原来这些Party,全部是认识不同女人的手段。有钱男人都不是东西!”海莉面上又现出几分愤恨,转头看向吴云凯之时,却又低头轻声道:“当然,除了你之外。”

  “严二公子生情跳脱,十分贪玩,就算他现在举办无数的派对,依旧还是无法定下心来的……所以你还是有希望的。”吴云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其实,以严二公子换女友的速度,海莉大概已经是过去式了。

  “希望?今晚明明我在,他还跟那个三流歌星调情勾搭。我真是瞎了眼!”手上的纸巾已然被撕个粉碎。

  贝齿轻咬红唇,眼角的余光飞快的瞥了吴云凯一眼,心里十分叹息。

  吴云凯其实也很不错,只可惜,他仅仅是一个集团董事的儿子,虽然富有,但比起真正的豪门公子,却相差太远。

  吴云凯微微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还记得在华耀集团与地景产业合作举办的酒会上,她明知道他一定会在场的,还以严二公子女伴的身份出席,而那时,他们根本没有正式分手。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吴云凯看时间也差不多,便提早离开了。

  海莉其实也很痛苦,她的处境变得十分尴尬。

  继承留下,要缓缓品味被背叛的痛苦,若是掉头离去,旁人便会讥笑她输给那个三流歌星。

  重新装扮好,过去端一杯饮料。

  便看到两位装扮成巫女的女人正在闲聊。

  当听到吴云凯的名字时,海莉不禁驻足,凝神细听。

  “其实,严二根本不如吴佩祥伯伯的儿子啊。刚开始,他好象对你有意思啊——”

  另一位名媛立刻嗤之以鼻道: “少来了,根本没有继承权的家伙,又这么花心,谁会看上他啊,也只有这些小明星见得他表面风光。”

  “可不是。”

  突然某女又道:“那个吴云凯好象一付打算结婚的样子,你何不——”

  “我疯啦,你也不想想,他母亲是谁啊。”此女子惊喘着说,一手端着酒,一手捂住胸口,一付骇然模样,与女巫的装扮相得益彰。

  海莉心中一动。

  突然间觉得自己根本并不了解内幕。

  就象一座围城,她只远远的观见了里面的风景,却以为自己很接近了。

  而事实上,她根本一无所知。

  在这群女人嘴里,吴云凯的身份地位并不亚于严二,甚至于……

  这可能,这是为什么?

  既然知道严二根本靠不住,她还是要早早另做打算。

  其实追她的大有人在,可惜都是些小虾小蟹,实在没意思。

  当初她认识吴云凯也是在出席一次活动当中,凭着自身的魅力一举俘获男人的心,她还觉得自己走大运了。

  原来当时她真的走大运。

  吴云凯的父亲是华耀集团第二大股东,而且在许多企业都有投资。

  如果吴云凯的大哥没有死,很可能已经有新的集团成立也不一定。

  最重要的是,吴云凯的母亲,陪嫁过来时,超手笔的嫁妆。

  聘请财务顾问专门打理。

  几十年下来,这笔钱绝对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存在,据说其中绝对部分拿出来,做为两个儿子的信托基金。

  所以,吴云凯就算一辈子混世,也可以奢华挥霍到老。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吴云凯的大哥死了……

  有些消息,她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的。

  现在已经到了她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吴云凯收到海莉的短信时,觉得极为惊讶。

  毕竟两个人有着并不美好的回忆,若非在Party上,促不以防的撞见,否则正常方式下遇见,他也会有礼的避开。

  他真的想不到。

  [上次和你聊过之后,觉得开心很多。不如约个时间一起吃饭?]

  美女都如此主动了,吴云凯真的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只是觉得世事真难料,他竟然还有这样一天,与旧女友再一次畅谈。

  今夜的海莉,清新动人,相处起来极为舒服。

  这种感觉,纵然在他们恋爱之时,也是从未有过的。

  虽然愉悦,但他心里却放不开,因为海莉曾经给他的打击与羞辱并不是那样轻易被抹去的。

  海莉说了一些出外景时的趣事,引得吴云凯大笑之时,突然她却伤感的说道:“我跟你吃饭,不知道,你母亲……会不会误会……”

  “……”吴云凯愕然,不禁反问:“为什么这么说?我母亲从来不管我的私事。”

  海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含蓄的笑了笑。

  “送给你——”

  一条异域风情的项链递到吴云凯面前。

  很普通的项链,只不过,下面坠子是一颗深蓝色的宝石,也不知道是什么质材,在温柔的灯光下,显得极为深隧。

  “这是土耳其风格的,这颗宝石叫海洋之心。戴着它会有好事发生的。”

  吴云凯有些尴尬,“如此珍贵的礼物,我可不能收。”

  “其实很便宜的,图个好彩头而已,难道你拒绝好运的光临?那还给我罢。”

  “……”吴云凯望着巧笑倩兮的女子,心里觉得极为怪异。

  他还是收下了项链。

  自此,两人的联系也频繁起来。

  有时两人穿得都很休闲,一起逛街,购物。

  海莉是时尚界的达人,对潮流很敏感,对衣物配饰都非常讲究,吴云凯本身的气质在她的手中展露无疑。

  而且,在她知得吴云凯的身家之后,就愈发的觉得他俊逸无比了。

  不仅如此,吴云凯显得比以前沉默、深沉,甚至是忧郁的。

  灰色基调与洋气混搭,让她说不出的心动。

  原本对严二的一番心意,此时不免从都移到吴云凯身上了。

  但她又敏锐的察觉,吴云凯对她似乎没有唤起往日的回忆。

  看吴云凯的模样,也不象是有正在交往的新的恋人。

  看得出吴云凯懒洋洋一付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她决定单刀直入了。

  “……重新交往?”吴云凯愕然,表情显很极为震惊。

  海莉热切的道:“我知道,你肯定还在为以前的事怪我,可那是……因为有人告诉我说……说你的母亲……”

  #“什么?!”

  “她们对我说,你的母亲家教很严,她出身高贵,根本看不起我们这种娱乐圈工作的人。就算跟你交往,也得不到认可的。她们都叫我不要浪费青春在你身上。”

  “……”吴云凯胀红了脸,脱口道:“胡说八道。”

  ……

  可是他又顿住了,因为母亲很可能就是那样的人。

  不仅看不起演艺界的人,还极为反感。

  绝对的挑剔,这一点,毋庸置疑。

  海莉微低着头,轻轻搅动着咖啡,显得极为伤感。

  “我知道,凭我的身份跟你很难有结果,但是,这些日子以来,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我这样一定很唐突,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罢。”

  吴云凯默然无语。

  原来,他和海莉之间尚有如此的顾虑,而这一些都是他以往完全没有发现的。

  “你让我考虑一下……”

  新年很快的来,也只有在正月时节,吴云凯才觉得身边忽而热闹起来。

  周怀勉那帮朋友也空闲下来,天天找吴云凯唱歌喝酒,通宵达旦,不醉不归。

  好不容易养好的肠胃,在春节才短短几天,就糟的一塌糊涂了。

  原本丰富多彩的节目都只得纷纷中止,要随父母去香港探亲也被取消了。

  而其间,海莉也很关心他的病情,却不敢亲自上门来探病。

  第 66 章

  海莉的嘘寒问暖令吴云凯非常的困扰,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那个女人啊?赶紧叫她滚啊!”周怀勉很想点根烟,但一想到吴云凯还病着,便硬生生忍住了。

  吴云凯皱眉道:“你干嘛这样啊,对女人至少也尊重一点。”

  “尊重?那要看是什么女人,象她那种人,怎么甩的你?就会傍大款的。那本杂志封面印着的,你忘了?她现在被大款甩了,又掉头巴着你,这点你都不清楚么?”周怀勉难以致信的瞪着吴云凯,也知道,这人有时候总是心软。

  “其实当中有很多原因,你并不是很清楚……”

  “那你说出来听听啊。”

  “……反正你不明白,算了算了。你爸爸的分公司搞的怎么样?”

  周怀勉哑然,转头朝吴云凯做了一个鬼脸。

  “我以为你都不会问,关门大吉了。……你千万要立场坚定,不要让那个三八有机可乘。”

  “……”吴云凯当真哭笑不得。

  在新年之际,分别了许久之后,吴云凯又终于见到了江晗。

  这男人看起来似乎很憔悴,眼神更加清冷,嘴角的纹路含着深深的自制与隐忍。

  吴云凯叹道:“江晗,你瘦多了?身体是工作的本钱啊,千万不要象我这样。”

  江晗微笑道:“谢谢,其实是Fred的公司风雨飘摇,现在外面情况很差,我真的很担心。”

  “罗自新……”吴云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许彭泽钦说的是对的,就算拼命了全力,把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扑在工作上,不给自己喘息的空间,可只要心脏尚在跳动,有此事,却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

  忍不住伸出手,握住江晗的双手,现在轮到他安慰他了。

  “江晗,你试着去喜欢另外一个人,因为爱情蒙蔽了眼睛,会让你看不到其他人的优点与美好,你看看我,现在虽然身体差,但心情很好。你不知道,我有一天相亲三次的经历……真叫受不了。”

  “相亲三次?!”江晗皱眉道:“早上也有人相亲么?”

  “你怎么这么不开通?有点常识好不好。当然是晚上,扣好时间,这场赶了直奔下一场。你没试过罢?你也试一试啊,挺有意思的。”

  “你相亲这么多,现在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么?”

  吴云凯愕然了。

  呃……他吱唔道:“没有一个相中的,只不过,有是有一个女的向我表白,但是我朋友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哦。”江晗眉头深锁,低声道:“世上的事,没有道理可言,主要看你自己,你自己喜欢,旁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吴云凯以为江晗也会提出反对意见,谁想,这么死板的人,怎么会如此开通?!

  好奇怪。

  一时间象是无话可谈,沉默良久。

  江晗突然道:“今年春节过后,我可能会到利华公司任职了。”

  吴云凯原本躺在床上玩手提,手上的动作顿时顿住了。

  “……是担任总经理一职么?”

  江晗点点头。

  吴云凯一脸震惊,只觉心中难受非常。

  他声音不稳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受。”

  “是,我原本不打算接受的。”

  吴云凯猛抬头,冷冷道:“是因为罗自新罢……他叫你跳楼,你也去跳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痛苦想要发火。

  江晗的眼神透露着悲哀与怜悯。

  声音也变的遥远:“不知道,也许会。”

  吴云凯惊骇的瞪着江晗,不知道这男人是否在讲笑话。

  只不过,想起江晗很多次的说“我从来不说笑话”,吴云凯就想笑。

  他确实笑了,含着讥讽:“你口口声声的劝导我,忘记没有用的情感,自己原来还套着绳索啊。这世界真是讽刺。”

  江晗没有多留,便告辞了。

  两人之间的友情似乎因为这件事而产生了隔阂。

  吴云凯很想对父亲提利华公司的事,但又说不出口。

  他没有本事,事事都靠父亲,当初也是他自己哭着喊着不要当总经理的,现在又有什么立场让父亲出面帮他夺回这个位置。

  唉,其实就算父亲出面帮他夺回位置又如何。

  现在经济那么差,又单凭他一人,可能会力不从心,若是江晗做副经理,那样的话,该有多好。

  可这世界,从来不是以他的意志运行的。

  背道而驰,稀松平常。

  在新年尹始,华耀集团与地景产业的合作项目正式启动,再一次举办盛大的酒会。

  其实,这个项目策划已久,投入资金数目庞大,偏偏遭遇如此强劲的金融风暴。想在这时撤退,根本不可能。

  这样进退不得的局面,实在令双方集团的高层心悬一线。

  深怕对方顶不住压力,萌生退意,到时候,只会雪上加霜,形势堪忧。

  为了得到政府的大力支持,令双方的合作更加紧密,更为项目的启动扩大声势,这个酒会势在必行。

  不仅如此,还请了国际大牌明星前来助阵,势必要造成前所未有的瞩目。

  吴云凯也收到了邀请函。

  不过,他宁愿在家陪小侄子玩。

  不过,吴董事哪有这么便宜他的。

  “一定要去,多认识一些大人物,日后创业的时候会有用到的。人脉很重要的。”

  “……”他现在对父亲满心的愧疚,根本不敢反驳。

  参加酒会很麻烦的,又要准备衣物,精心打扮。

  “海莉?明天恐怕不行,我有事……其实是集团的酒会——”

  吴云凯话音刚落,便听到那边传来女人惊喜的声音:“酒会?我听说了,还请了国际当红明星……云凯,可以带我去么?”

  其实,参加酒会携女伴出场,也算稀松平常。

  但这次的酒会是华耀集团和地景产业合办的,严二公子会出场是肯定的事。

  海莉去的话,势必会碰面,这样不尴尬么?

  去年两家集团合作之始的那个酒会上,海莉是跟着严二去的,现在又跟着他,感觉就象演电视剧一样。

  “好不好嘛?我真的很想去看看。”

  “……”

  吴云凯还能说什么。

  于是,在同一家酒店举办的盛况空前的酒会,吴云凯便带了海莉前往了。

  其实这样也好。

  在酒会上海莉会遇到严二,而他必定会遇到罗珏。

  他携伴出席,倒可省了很多麻烦。

  只不过,他漏算了一件事。

  他性情平稳,从来不想出人头地,根本没有干一番大事业的决心,也不想追求这些。但海莉显然很想结交那些头面人物,一个劲儿的拉他往人多聚集的地方去。

  跟人虚伪的打着交道,真比杀了他还痛苦。

  想用美食转移女人的目标,偏偏为了身材,女人可以光喝白开水,只吃水果沙拉。

  “这个鹅肝酱很美味的,你尝尝?”

  海莉忙摇头:“肝类食品胆固醇太高了,而且你肠胃不好,也不要多吃。”

  吴云凯微笑的点点头。

  “水果是健肠胃的,你也一起吃水果沙拉罢。”

  “好。你好象很懂这些?”

  海莉笑道:“我曾经为了减肥,严格的按照营养师的要求去做,要不然,哪有这么多工作好接。对我来说,胖上一磅,就是天大的灾难了。”

  “那以后结婚生孩子,对你来说,岂不是很可怕。”

  海莉抿嘴一笑,歪着头说道:“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生一个宝宝,就算身材走样又如何,最重要的是,心里觉得幸福,而且那样才是完整的女人。”

  “真是看不出来……”

  两人正说着,突然身旁有人凉凉开口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吴家二公子啊。”

  海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吴云凯转头,看到严二公子正挽了上次聚会时请的那个歌星。

  他心里叹气,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一时间,两个女人含笑的互相打量对方,试图一较高低。

  同样以容貌博出位的她们,谁也不会服谁。

  现在唯一能让她们分出高低的,只有身旁的男士们。

  只要谁的男人更有地位,那么谁就赢了。

  现在在海莉眼里,吴云凯自然比严二高上一筹,可在那个歌星眼里,吴云凯远远不如严二。

  两人互相嗤之以鼻,皮笑肉不笑的。

  严二脸色一转,突然笑容满面道:“上次化装晚会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会一声,最后抽中大奖,就是你了,偏偏你又不在,真是可惜啊。”

  如此大的转变,令吴云凯很难适应,脸色有些茫然了。

  严二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叫道:“兔子头套中大奖……”若非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他很可能还会扭着屁股,唱上两句。

  吴云凯尴尬的笑笑,心里只觉这严二莫名其妙。

  一阵镁光灯连续不断的闪动,令吴云凯眯起眼。

  严二极亲热的搭住吴云凯的肩膀,两位美女也摆出很亲切的姿态。

  会场上到处充斥着记者甚至八卦周刊的狗仔,哪怕一点点小小的冲突都会引起这群人敏锐的追击。

  严二附在吴云凯耳边轻声道:“捡别人的破鞋很好穿么?!”

  吴云凯脸色一僵,当真啼笑皆非。

  搞了半天,原来严二一直不知道,海莉是他原来的女朋友。

  他同样附在严二耳边,笑语:“不好意思,在你之前,海莉就跟我交往过。”

  这下子,严二的脸色变得恐怖,在记者面前又发作不得。

  突然之间,前面一阵骚动,几乎所有的记者都纷纷往前面快速直奔而去。

  显然这次承办的主要人物,现在终于全部登场了。

  第 67 章

  严二冷冷的瞪着吴云凯,在一瞬间,这四个人都剥去了面具。

  而吴云凯根本无心跟这严二多做纠缠,他的脚步想要后退,避到无人清冷的角落。

  可是挽住他的那只手,根本看不透他的心意,背道而驰,硬拉着他往那人世浮华喧嚣之处凑近。

  前面是人头攒动的场面,却是他难面对的。

  吴云凯停驻了脚步。

  海莉不禁回头诧异道:“云凯,你怎么了?……是不是人太多,你又胃痛了?”

  吴云凯目光茫然的望着远处,那巨型水晶灯璀璨的光芒照耀着的仿欧式宫庭华丽的天花板,仿佛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

  海莉见吴云凯脸色苍白,不禁心焦道:“云凯……我们去那边坐一下。”

  吴云凯的目光突然缓缓的转到海莉焦急担心的面容上,那眼里的真切令她的容貌,带着上几分凄惶与纯真。

  他从来都不是傻瓜,这个尚且带着几分真心的女子,给他寒冷的内心带来一丝温情。

  他突然反抓住海莉的手,蓦然说道:“你……愿意跟我结婚么?”

  “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海莉惊慌失措。被人在这样的场合突然如其来的……求婚,这让她很难回答啊!

  “你愿意嫁给我么?”吴云凯紧握着海莉的手,再一次的问。

  “……”

  海莉原本的目标就是想要吴云凯娶她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目标就要实现了,而她却犹豫了。

  人生面临的选择,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显出一个人的真心。

  而她,已经迷惑了。

  吴云凯流露失望之情,缓缓的松开海莉的手,叹了一口气,神情萎钝。

  他根本不想看那聚光灯最耀目之处。

  在那里,有一个魅惑致极的男子,他怕自己会对上那人的眼光。

  他怕自己的心,再也无法控制。

  “我有点不舒服,我们走罢。”

  转头朝着大厅出口走去,这种时候,他根本没有心情去维持绅士风度了。

  “等一下!”海莉娇嗔道:“你这样,算是求婚么?未免太草率了。”

  吴云凯怔怔的望着她。

  海莉低头有些羞赧道:“都没有鲜花和烛光晚餐——”最重要的是钻戒啊,而且绝对不能少于五克拉。

  吴云凯微微笑了,眼里一闪而过的是近乎于绝望的痛楚。

  他觉得自己好卑鄙。

  为了逃避现实,为了强迫自己坦然,只想快点结婚。

  很怕自己会做出有辱门楣之事,很怕自己会屈服在罗珏的魅力之下,心甘情愿去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能凭借结婚的绳索束缚自己,捆绑住那颗狂燥的心。

  对他来说,也唯有如此而已了。

  “那……海莉小姐愿意跟在下交往么?”

  此时,前方便来热烈的鼓掌声,整个大厅的气氛热络到极点。

  在与众人背向之处,吴云凯的声音依旧显得清晰。

  两个人特例独行,如此与众不同。

  纵然如此,仿佛人们的目光只纠结于台上财势与美色撞击出的令人神荡魂销的花火。

  海莉含笑的点点头,心里却激动万分。

  其实娱乐圈里的人,真正能嫁给年纪外貌相匹配的有钱人,真的是凤毛麟角。

  不是年纪过大,长的太丑,就是另娶,要么很花心。

  千万不可太贪心!

  她告诉自己,知足了。

  两人五指交错相握,目光相视一笑,第一次,海莉觉得自己的心与吴云凯贴的非常近,这种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我们走罢——”

  海莉愣了一下,目光转到台上显得华丽端庄的国际巨星,赞叹道:“为什么现在走啊?我们到前面一点,可以看的更清楚。”

  有时候,模仿也很重要的。

  吴云凯急切的想要在台上讲话结束之前,赶紧离开。

  可是,他刚刚才与海莉确定了关系,总不能立刻就罔顾她的意愿。

  他尴尬着吱唔道:“我……我想……”

  “什么啊?”海莉只觉莫名其妙。

  “阿凯——”

  突出其来的喊声,令吴云凯浑身一紧。

  看到吴云凯如此紧张模样,海莉也不禁有些惴惴不安的看向来人。

  吴董事眯起眼,打量着和自己儿子手牵着手的女子。

  打扮入时,走在潮流尖端又追逐着名牌时尚的女子,非常多见。

  这样的女人跟宋造千的女儿那样的千金小姐,完全不同。

  吴董事见儿子总算又重新与女子交往,松了一口气之余,不禁又暗自惴测。

  “伯父,你好。”海莉装出一付若无其事的模样,大大方方的打招呼。

  她不能假装自己是大家闺秀,只能用大方来突显自己。

  吴董事严肃的点点头,一付不苟言笑的样子。

  “你宋伯伯在那边,快过去打个招呼——”

  “啊?”吴云凯皱眉。

  看来,爸爸还想把他跟宋瑶凑成一对。

  “爸,她是海莉,我们现在在交往……”

  吴董事盯着两个人,直到吴云凯低声朝海莉说了几句,两人交握的手才分开来。

  “我立刻就回来,等我。”

  海莉极度不安的点点头。

  吴董事抓住儿子的胳膊,几乎是扯着前进的。

  途中他猛然停下,开口问道:“那女人你怎么认识的?”

  吴云凯踌躇道:“在严二的聚会上认识的,很合得来,就交往试试看。”

  “她是哪里人?从事什么的?父母是做什么?”

  连番的问题就象机关枪一样,扫射的吴云凯毫无招架之力。

  只得虚弱的说道:“过几天,海莉会到家里拜访,你可以仔细问个清楚明白……”

  其实这些问题,除了职业是模特,其他的,他也一无所知。

  吴董事‘嗯’了一声,脸色阴沉的吓人。

  吴云凯只觉背后冷汗潺潺,根本不敢看父亲的脸色了。

  “老宋——”吴董事笑容满面的迎上去,指着吴云凯道:“这是犬子,云凯,快向宋伯伯问好。”

  “宋伯伯好,经常听Shirley提起你。”

  宋造千笑眯眯的打量吴云凯,“年轻人,应该多努力上进,放手去干!以后的世界是你们的了!”

  吴云凯有些忐忑的笑了笑。

  他跟宋瑶完全是朋友的关系,而且还不上是好朋友。

  这些上辈人再努力撮合又有什么用。

  或许刚开始,他对宋瑶是有些好感,而现在,给他的感觉,甚至不如海莉。

  转头见海莉站在长长的装饰流苏旁,端着饮料正朝这边看来。

  在这种场合,大家都显得寻规蹈规,这样的美人落单了,竟然无人搭讪,只是个个经过都久久打量。

  他朝海莉微微笑笑,海莉也回个笑容,心中安定不少。

  宋造千显然注意到这一点,不动声色笑道:“云凯,你跟那位小姐认识?”

  吴云凯拘束的笑道:“她是我女朋友。”

  宋造千眉头微皱,视线转向吴董事。

  吴董事表情那个尴尬啊,恨不得拿皮带好好抽儿子一顿。

  感觉人群都散开来,显得台上的讲话已经结束,仪式举行完毕。

  吴云凯硬着头皮道:“爸,我有事,想先走一步,宋伯伯回见。”

  为了一颗不知道是否已经变质的芝麻,丢掉整个世界……吴董事气的面色发青。

  这口气硬生生的忍下来。

  生冷的说道:“有事,你就先去罢,早点回家。”

  吴云凯只想在与那人碰面之前,赶紧离开。

  当下拼命点头,转身正待要走。

  宋造千宋董事突然开口道:“年轻人就是性急,云凯啊,过几天,你就要重新回到利华公司继续担任总经理一职了。现在经济环境不太好,做任何决定,千万要慎之又慎!”

  吴云凯瞠目结舌,呆然伫立。

  只觉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下意识便道:“利华公司总经理?不是江晗要去当么?”

  宋造千‘咦’了一声,叹道:“利华公司这一次又准备大裁员,江晗将成为利华公司的副总经理之一,负责经销部。据说江晗能力一流,工作认真,由他成为你的帮手,如虎添翼,相信云凯贤侄能带领利华公司走出困境!”

  吴云凯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的,他有些茫然的转身走开。

  脑子里都想着江晗的事。

  那天江晗明明是那样对他说的,现在怎么会?

  “云凯——”海莉凑近了,有些担心的问:“伯伯对我们的事,怎么说啊?”

  “啊……”吴云凯回过神,安抚道:“没事,过几天你跟我回家正式见一下我父母,到时候他们可能会问你一些关于你家里的问题,你……准备一下。”

  海莉点头头,眉宇间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吴云凯拉了海莉的手,突然看到有人朝他这边走来,慌忙拉着海莉快速朝外走去。

  “快走!”

  “……怎么了?”

  幸亏海莉为了顾及吴云凯,没有穿超高的高根鞋。

  两人快速的离开会场,坐上车,就在车子启动的一刻,就看到有人追到酒店的大门口。

  车身已经向离弦之箭一般,快速的飞驰掠过。

  吴云凯象是打了一场硬仗,紧张的口干舌燥,握着方向盘的手控制不住的战栗着。

  海莉一语不发。

  她很想问,但在这种时刻,又怕自己太多问题,会惹得男人反感。

  只得硬生生的按耐在腹中。

  刚刚她看吴云凯象是逃命般的急惶,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就在车子启动的时候,她茫然的转头往后探看。

  追出来的人,赫然是那个华耀集团的继承人?!

  第 68 章

  吴云凯觉得很奇怪,他又重新成为利华公司的总经理?如此的突然?!

  立刻打电话去问江晗。

  “……”在一阵沉默之后,江晗的声音才开口道:“我以为你想做总经理这个职位,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你不是曾经说过,希望能跟我再一起共事……现在这样的安排难道不好么?”

  吴云凯捏着手机的手都颤抖着,恨不得把手机狠狠的摔出去。

  “我要不要做这个职务是我自己的事,有没有实力,我很清楚!我不用你可怜我!”

  感觉自己被狠狠的伤害了。

  也许江晗出于一片好意,但……他真的感觉很痛苦。

  或许在以前,他会觉得很开心。

  被江晗照顾维护,从来都是一件理所当然之事。

  可这一次江晗却不免自作主张了!

  他若回去利华公司,势必又将遇到罗珏。

  真的很痛苦,不想再纠缠下去。

  自从那次公司的年终聚会之后,罗珏便一再的发来短信打来电话。

  明明已经彻底摊牌,却依旧做着无谓的纠缠。

  他根本不会去看这些短信,也不会接电话的!

  江晗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害得他这样进退两难!

  眼前唯有尽快确定与海莉的关系,他才能够再一次坦然的面对罗珏罢。

  海莉也知道自己能否进豪门,吴云凯的父母那一关是最难过的。

  除了美貌与身材,其他的条件几乎没一样拿得上台面。

  连着几日的紧张担忧,尤其是现在,坐在吴云凯的父母对面,感觉拿杯子的手都一直在发抖。

  突然心中非常的忌妒,身旁的男子什么都不用努力,上天便给他这么多。而她出身寒微,只能够自己拼命的努力,尽可能的提高自己的学历,开拓眼界,费尽心思,步步为营,却依旧要面对那样严酷的目光的审视。

  她说自己家庭的时候,吴云凯的父母虽然没有什么表示,但她清楚的知道,他们一定看不起她!

  在告辞之前,吴伯母突然对她说,其实外在条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女人一定要有贤德。

  ……贤德……这都什么年代了……

  海莉只觉脚底虚浮,心里不仅痛苦的猜测,这是在讥讽她没有贤德么?!

  凭什么?!

  她也可以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的!

  就在海莉隐隐萌生退意之时,吴云凯却对她说,父母已经默许了两人的婚事。

  海莉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应该很开心的。

  不过看到同公司的其他model都纷纷恭喜她,还有人直截了当的明示眼红妒忌,她又觉得自己是走运的。

  与此同时,吴母不禁愁眉深锁:“佩祥,这样做,真的对么?我真的很担心。”

  “如果不答应这件事,阿凯会怎么样?婚姻感情的事,他只有亲身体验过,才知道的。能走出目前困境,也是好的。况且,那女孩子虽然看起来世故了一点,跟我们阿凯——”

  “问题是,咱们儿子未必是真心想要结婚的,如此仓促成事,只怕将来后悔。”

  吴佩祥真摇头,叹道:“后悔又如何,眼前这样的安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夫妻两人相对无言。

  无论什么事,只要发生在云凯身上,明明很顺利的事也会变得多灾多难,曲折离奇。

  父母两人可以说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切,什么都不缺,人生之路几乎是用鲜花铺就的,结果,还是一团糟。

  看孩子如此憔悴可怜模样,他们也不忍心再苛责了。

  ******************************************************************************

  春节假期结束,新一年的工作正式开始。

  以前罗珏宣任总经理一职时,是由罗正荣亲自主持的董事会议。

  而这一次又轮到吴云凯重新执掌公司,来主持工作的,变成了宋造千。

  会议期间,毫无意外的碰到罗珏和江晗。

  吴云凯一直冷漠着脸,根本不去看这二个人。

  耳边默默的听着宋造千热情洋溢的话语,试图想要挑起在座各位的信心与积极性。

  金融风暴当中,公司股票一路走低,现在又换上吴云凯当总经理,在其他董事心里无疑是雪上加霜的事。

  可总公司如此安排,吴云凯以前也做出过成绩,再加上,能力受到大家认可的江晗的加入,大家也不好反对什么。

  当提及交接仪式之时,吴云凯拒绝了。

  他觉得在经济困厄之际,能省则省,而他曾经在利华公司工作过,和员工们都很熟悉,只需发一张公告便成了。

  不求虚名,不谋私利,却是难得。

  此番话,便赢得了董事们对他的几份信心,毕竟大家需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为公司着想的好领导。

  接下来,便是工作事务上的交接。

  罗珏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再做纠缠的。

  吴云凯手触摸到那真皮椅舒适的椅背,当真心有感概。

  旁人再也不能说他是没吃过苦的大少爷,因为象普通员工所经历过的一切,他全部经历过。

  心中突然灵光一闪。

  江晗带他去工业区那受苦受难的三个月,仿佛根本不是欲将他带出情感的谷底,反而象是要磨练他,那最艰苦最肮脏的高温工作环境,那恶梦般的业务出差,住在狭窄的租用公寓,种种种种,都令他意识到,整个公司,从上至下,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轻松的。

  为了生活,都是如此艰难,而他身为总经理,亲身经历了这些,便更加能够体谅了。

  蓦然,身后传来罗珏平淡无波的声音,只是在平静底下却隐含着深深无法猜透的狂潮。

  “云凯,早上开会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你手上戴着的这枚戒指。”

  吴云凯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道:“你说的是这枚?”

  伸出手,看着戒指,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我们快要订婚了,而且订婚之后,打算立刻结婚。”

  罗珏脸色骤变。

  喃喃的迟疑的说道:“你在开玩笑么?你……为什么都不给我一点时间么?为什么都不愿意倾听我心中真实的想法?”

  “你那些没用的话,我不想再听了。上次在公司年终聚会的时候,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而你现在也快要为人父了,就要尽自己应尽的责任。你的孩子真是了不得了,还没有出生就这么多人关注。将来,孩子满月,一定要请我吃满月酒。”

  罗珏低低的笑了,眉宇间痛苦至极。

  “孩子……”

  “现在不是最好么?彼此都要成家立业,事业也步入上升期。老天爷这样的安排,对我们来说,真的是最完美的。”

  两人皆因神秘、刺激、那萌动的心相爱而靠拢一起,却因这无情、残酷的现实而分道扬镳。

  两人注定的相遇,无意之间的相恋。

  他们狂恋之时隐隐透出的绝望,其实早已预见这悲惨的一天。

  “最好最美完?!”罗珏桀桀而笑,在空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极为怪异,他嘴角带着讥讽,“不知道吴总将娶的是哪位千金?”

  吴云凯踌躇着,还是回答道:“我女朋海莉,你不认识的。”

  “海莉?……”罗珏想了想,脑子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她姓什么?”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吴云凯口气不善。

  罗珏靠近了些,一直走到办公桌之后,居高临下盯着坐在老板椅当中吴云凯。

  吴云凯慌乱之下,猛然站起。

  这样的举动,令两人全都愕然了。

  他们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早晨,正是那一天,他和罗珏之间淡淡的情愫失控一般的萦绕着。

  那样美好动人的情感,几乎一瞬间击破心防。

  吴云凯下意识的舔舔嘴唇,望着罗珏的眼神也变得缠绵惆怅。

  罗珏一再的靠近,下一刻攥紧了吴云凯的腰 身。

  在分别的许久之际,两人虽在同一城市,虽然也曾再次面对过,但这样几乎看近对方眼底的渴望与情意。

  当唇与唇的相贴,不断的纠缠,搅 动,攒取着爱人口里的蜜 液。

  脸上的热泪在这寒冷的天气当中,很快的令彼此感到冷凉。

  紧紧抱着对方的双手,仿佛用尽全身的力道,想将爱人嵌进自己的肉 体,血脉相连,激烈跳动着的心脏,几乎是狂喜着的,是在分别长久之际,能再一次拥着情人的身 躯。

  当嘴唇分开之际,罗珏激 喘着说道,“我们到休息室……”

  他深深的知道,想要进一步结 合的不仅仅是他一人。

  吴云凯将头微转开,午后淡淡的阳光照在他右手的男式钻戒上,发出刺人的光芒。

  他反压住罗珏的手,轻声道:“海莉是我女朋友的艺名,她原名叫朱湘萍。她只是一个model,根本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你没有听说过,是自然的事。”

  罗珏脸色一变,浑身僵硬着。

  吴云凯顺势将他推开,整理了一下衣服。

  “刚才的吻,就当作最后的吻别……从此对于我来说,你就是罗氏继承人,而我只是你家族世交之子,集团下属一个分公司的负责人。以后,你继承了一切,千万记得要多多照应。”

  第 69 章

  “模特?”罗珏恍然大悟,怒吼道:“你就这样讨厌我么?为了摆脱我,你想尽快结婚,好让我彻底死心?!至于娶的是谁,对你来说根本没有分别?!!!对不对?!!!”

  吴云凯肩膀被用力的抓住,只觉痛入骨髓。

  奋力的甩开这男人的桎梏,退开远远的,冷漠说道:“随便你说什么!”

  罗珏看着吴云凯冷淡表情,终于明白,事情真的要回天乏力了。

  那天云凯所说的,并非是一时间的激愤之词。

  这个世界上,处在他这样的位置,却想象着完完全全同性的婚姻,就如同天方夜谭般。

  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事发生!

  吴云凯只是想令他知难而退……甚至于是想以这种方式跟他长相厮守的!

  可他不可能抛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而同处在一个世界当中的吴云凯亦根本不会。

  那样疯狂的想法,只存在于梦中。

  胆小如吴云凯者自然不可能率先做这种有悖世情的事,只不过,一旦有了引导者,绝对会跟随。

  胆小、可恶又狡猾的……

  他们的交集只是人生道路上犯的一点小错误,在错误纠正之后,依旧是两条永不再相交的平行线。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吴云凯,努力干吧,如果你做的不好,完全不胜任的话,总公司同样会让你卸任走人!……还有,恭喜你,即将成为新人,到时候别忘了发请柬给我。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很多,到时候,也不必谁要再避讳谁……就当,那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罗珏退后了,一直退后,令彼此的距离远远的,声音也显得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吴云凯扯开嘴,笑了一下。

  当断则断,拥有过人决断力的男人从来不是泛泛之辈。

  再一次见识的这个男人决然的无情。

  也许在罗珏的人生轨途之中,根本不需要感情这种没用的东西罢。

  听着罗珏说着告辞的话,那扇厚重的办公室门被推开,又猛然合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可以想象那挺直的背影,是如何的坚决。

  直到脚步声再不可闻,他才颓然坐下。

  独自品味着,人生的孤独。

  *******************************************************************************

  吴云凯与海莉关系一定下来,订婚结婚极为神速。

  能尽快结婚这一点,两人意见达成了一致。

  他们的婚礼并没有大操大办,但婚纱首饰都是海莉期待已久的,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她成功的嫁给了吴云凯,领到结婚证时,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什么都满意,无可挑剔。

  确实,吴云凯也觉得挺不错的。

  ……在罗珏之前结婚了,这一点,让他心中痛快多了。

  只不过,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多久,便被某种强烈的失落感紧紧的攥住了心神……

  茫然若失……

  总觉得失去了很多很多……

  就算再繁杂的结婚仪式,妻子花般的笑靥,有着这一切都无法填满的空虚。

  有一点值得庆幸,他和江晗和好了!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生江晗的气啊,而且跟江晗一起工作确实很令他有安全感。

  虽然公司少了很多员工,但四五月份以来,订单量又渐渐有所回升,公司有走出低迷状态的预兆了。

  成了家,工作也平稳的走上轨道,人生对他来说,仿佛已经没有什么追求了。

  其他人或许永不满足,总是想把事业做的更大更高。

  他可不这么想。

  压力已经够多的了,他只想令自己过的悠闲自在。

  海莉的性格与他完全相反,总是想参加更多更多的聚会,许多她以前完全没有见识过的社交场合,都令她兴奋不已。

  有时候,母亲不愿意参加的聚会,海莉都心甘情愿代为参加。

  她喜欢穿着名牌衣服,戴着昂贵的首饰,令自己的美貌大放异彩,被其他女人赞赏,都会令她快活异常。

  除此之外,她辞去了模特的工作,提高自己的学历之外,现在唯一的休闲时间是逛街购物。

  她总是不辞辛苦去日本、去韩国、去巴黎……永不魇足。

  其挥霍程度,令他大为吃惊。

  海莉,其实不应该再叫她海莉,但她并不喜欢身份证上的那个名字,觉得湘萍的名字很老土,总是让他称呼她为海莉或是莉莉。

  渐渐的,他看出来了,妻子并不喜欢留在家里,她更喜欢在外面玩乐。

  有一次,他忍不住开口说:“你总不能安闲的留在家里一天么?”

  女人的手已经搭在房门的手把上,轻声道:“在家里多呆一会儿,都会让我的神经受不了的!”

  “怎么了?”

  “……”海莉微微摇头,脸朝着门面,却什么也没有讲。

  “是因为我的缘故么?我让你……难受?”

  “不是,你很好,对我很好。”那声音轻轻的,还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忧伤。

  与此同时,却有电话急促响起,打碎他们许久以来,唯一的一次‘交心’。

  海莉接起电话,兴奋的说:“我就来了,不好意思,再等一下哦。”

  外出对她来说,还是最快乐的。

  吴云凯神游了一下,笑了笑,觉得自己对这一切并不在乎。

  他不想深究原因,不想问更多的东西。

  他觉得很满足于这种现状,内心很平静,他享受这种平静。

  就算现在去吃罗珏孩子的满月酒,内心也很平静。

  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婴孩,在六月份如此酷暑之际哭闹而至,现在正安睡在母亲的怀抱里。

  这个孩子的出生才是代表了两大集团的真正结合,在这种局势下,无疑是一支有力的强心剂。

  就算为了这个孩子的将来,在应对危机上,也会不遗余力的。

  金壁辉煌的酒店大厅,无论如何的气派奢华,都无不突显了今日的重要意义。

  看看罗珏带着微笑的脸庞,向每一个向他祝贺的人点头致意。

  抱着孩子的丰盈女子就站在罗珏身边。

  她的容貌,吴云凯早已没了印象,现在产后臃肿根本没有往日的风姿了。

  但这三个人形成了坚固的壁垒,令人莫名的安心。

  他上前之时,罗珏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一直含笑应对。

  亲切而又疏远。

  就象年初之时,坚决分手时说的那番话一样。

  陌生人而已。

  孩子小小的,长睫紧阖着,五官分明俊秀。

  根本不用怀疑,将来会是怎么样的帅气。

  罗珏的视线看向孩子时,不自觉的多了几分痛爱之意。

  什么无谓的婚姻或是权宜之计,都抵不过血脉相连的这种植入基因的牵绊。

  看起来最开心的莫过于罗正荣了,得到渴望已久的孙子,香灯得以后继,做梦都要笑醒了。

  也许因为孩子的关系,今天的罗正荣和蔼可亲,对他也极是亲切。

  以前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盯着的感觉消失了。

  那笑容甚至还带着芜尔的意味。

  也许他和罗珏的感情,在年长者的眼里,确实只是一场笑话。

  玩闹过后,徒留不堪回首的记忆。

  “世侄,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也快生个大胖小子给老吴抱抱。”

  吴云凯腼腆的笑笑。

  象他这种的年纪身份地位是不可能坐在主厅,而且所有的座位位置都是事先定好了。

  在侍应的陪同下,他被领到另一间雅厅里。

  在那里,又有着他极为讨厌的一群人。

  罗自新显得很开心,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他的位置就在这人的身边。

  当他点头坐下时,罗自新亲切的询问了许多关于利华公司的事情。

  当他的眼神看向他时,就会发现除了笑意之外,还包含了深深的愧疚与歉意。

  吴云凯在心中不禁冷笑,神色木然的坐着。

  什么事情,任何事情,一切的一切全都在罗自新的操控之下。

  公事上,感情上,所有的……都按照罗自新的剧本上演着。

  眼前如此喜气洋洋的一幕,也许正是罗自新最终的目的。

  不!

  也许远远不止!

  这个人还想控操着别人的人生直到生命的尽头!

  “罗自新,江晗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利华公司的副总了?”再也忍耐不住,想到江晗那样隐忍的表情,想着罗自新的自以为是,他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脾气了。

  罗自新放下餐具,拿起餐巾轻拭嘴,才微笑道:“江晗很肯定你的能力,他很希望能跟你一起共事,而且我也相信他的眼光。难道对这样安排,你不满意?”

  吴云凯抿紧了唇,端起手边的白酒,一饮而尽。

  将母亲的叮嘱置之脑后。

  “你凭什么认为,江晗会想在利华上班?他自己亲戚也有办公司的,一直希望江晗过去帮忙。你有没有想过,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有没有为他考虑过?”

  罗自新十分惊愕,笑容收敛,表情沉默。

  “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原来是这样,他大概不好意思拒绝。我会再好好询问他,如果他真的不想留在利华,我也不会强人所难的。”

  吴云凯哑然无语。

  心里有些惶恐不安起来,万一江晗真的不想做,收拾包袱走人,那他怎么办?!

  一时间沉默了,唯有品尝美食时餐具发出的轻响。

  好几天,吴云凯都惴惴不安。

  在公司看到江晗神色如常,并没有打算辞职的样子,才安下心来。

  第 70 章

  世事总是难料,在平淡而繁忙的人生当中,总是会有一些爆炸性的新闻。

  新闻报纸杂志铺天盖地的报道着这件事情。

  华耀集团的继承人与海天集天的千金解除婚约了!

  一个月之前尚在庆贺他们喜得贵子,人们尚在猜测这金童玉女将举行怎么样的盛大的婚礼。大家期待着,盼望着,心里已经笃定了这样的趋势,甚至幻想着王子公主般令人艳羡的生活,会是何等的华丽与优雅。

  如此跌破眼镜的消息传来,人们第一认知竟然有种被愚弄的感觉,亦或者,这是两家集团的对头敌手散发的不利消息。

  然而消息一经证实,几乎是一片哗然。

  为了稳定人心,记者招待会立刻随之召开。

  在初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吴云凯十分讶异,整个人半晌都回不了神。

  曾经有一刻他难以自控的天马行空。

  总是不断的猜测,罗珏婚约解除的真正原因。

  象是某种病态一样的,固执的,纠结的……

  总是不自觉的失神。

  有时候,会莫名的紧张起来,想起自己曾经为了断绝两人之间的关系,而信口开河的提出那样近乎天方夜谭的条件。

  ……罗珏该不会是为了他才会解除婚约的?该不会是对他所说的那番话,信以为真了?

  越想越觉得坐立难安了,几乎有一种冲动,想要立刻打电话弄清楚这一切,就算被奚落,被嘲笑也无所谓。

  “云凯,最近怎么都无精打采的?”

  在音乐如此动感,灯光如此炫目的地方,吴云凯还能神游天外,真让人说什么好。

  “哪有。”

  “还说没有,你好了,事业有成,又是已婚人士,我就惨了……”周怀勉忍不住稍稍透露,现在除了吴云凯之外,其他人似乎也自顾不暇了。

  偏偏吴云凯似乎听而不闻,只是端起啤酒,一口喝光。

  “你少喝点!”周怀勉心头火起。

  “你把我叫到酒吧,难道不是来喝酒的么?”

  “你有没有听我说啊?!”周怀勉有些生气灌完一杯啤酒,用力的扔在桌上。

  吴云凯吓了一跳,终于有点回神,忙坐直了身体,关切问道:“对不起,我刚刚在想一些事情……阿勉,发生什么事,你直说啊。”

  周怀勉神色尴尬,又极为挣扎:“我爸办的小厂不是关门了,现在老厂这边也很困难。要一笔资金周转一下……”

  “大概需要多少?”

  “最近大家资金都很紧张,我们自己筹了一点,大概还差五十万左右……”能抵押的都抵押,能贷款的都贷了,能借的亲戚好友几乎都借了,若非如此,怎么也不愿意开口向吴云凯借钱。

  “五十万?”吴云凯有些讶异了,周怀勉家境还不错的,现在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了?看来确实很紧张。拍拍周怀勉的肩膀,安慰道:“最近很多公司都倒闭了,只要挺过这一关,就没事了,没什么好难为情的,明天我就转帐给你。”

  周怀勉松了一口气,笑开了:“其实向你借钱,怕你会误会嘛。”

  “有什么好误会的?!”

  “你是有钱人,不会明白我的感受的。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种滋味你自然没尝过。真搞不懂你们有钱人究竟怎么想的?”周怀勉一放松,又有些油腔滑调起来了。

  “什么啊?”

  周怀勉凑近道:“难道你不看报纸新闻的?你们集团的公子哥,刚刚有了小继承人了,立刻就解约的事,多轰动啊!”

  吴云凯倏然一惊,结结巴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啊?!”一边拿起啤酒瓶对着嘴,直接饮了。

  周怀勉一把夺下酒瓶:“叫你不要喝这么猛,你肠胃不好,要知道现在我手头紧,今天请客只打算请几瓶的,不要给我海饮啊!”

  说道,又朝吴云凯做了一个古怪的鬼脸,“这样你都不觉得奇怪啊?我猜,八成是那位罗少爷东窗事发,这下子惨了!”

  吴云凯只觉冷气不够,额上冒出丝丝汗水,背后冷汗潺潺。

  手有些发抖,抽出纸巾胡乱的擦拭着。

  “什、什么东窗事发?!你不要胡说八道!”

  “你这人,真是的。八卦杂志都不看的么?”

  “大男人看什么八卦杂志!”吴云凯有些坐不住了,他想要离开。

  “我上次买报纸无意看到的,封面上,罗公子跟某个电影明星的亲密合照!还是从酒店出来被偷拍的那种……我看,就你好些,其他人都是同一流货色!”

  吴云凯只觉得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般,整个人顿时懵了。

  茫然的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不由自主的,思绪立刻飘到他向海莉求婚的那一晚,那个酒会之上,那个国际明星挽着罗珏的手,一路前行。

  纵然在台上,两人也神态亲密,窃窃私语。

  事情再明显不过了。

  周怀勉却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这件事对你们集团影响大不大啊?”

  望了周怀勉一眼,猛然站起身来:“天色晚了,我要回去了。”

  “喂,你怎么了?是不是酒喝了不舒服?”

  摆摆手,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一个人静一静。

  觉得自己太可笑了,竟然以为罗珏是为了他……

  ……很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根本没有必要打那种可悲的电话,根本没有必要再做无谓的纠缠。

  幸好没有打电话过去询问,要不然只能自取其辱。

  不管罗珏发生什么样的事,都跟他没有关系,根本没关系了。

  可是心里为什么这样难受?

  罗珏难道真的就这样放弃他了么?

  在他把这段情深深的埋藏心里的时候,别人早已弃之如敝屐。

  傻瓜,真傻,傻的彻底!

  从酒吧里出来之时,夜色中的城市却刚刚进入微酣之际。

  灯红酒绿的五彩霓虹反射着城市的弥醉,触目所及之处,都是孤独寂寞的求欢者。

  只求一夜的狂欢放 浪,只取一宿的迷醉情缘,酒醒之后,梦醒之际,只需拍拍屁股,日后纵然在街头相遇,也无非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他错了么?

  他一直以来追寻的东西都是错误的么?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爱情,或许根本没有爱情这种东西存在。

  他一直在追寻着虚无飘渺的幻境?

  才会在现实之中,跌的头破血流?

  就象罗珏所说的,只不过红尘游戏,何必认真,大家都是成年人,应该都懂的。

  原来不懂的从来是他,错的也是他!

  他应该象大哥一样,情人无数,恣意潇洒。

  也应该象罗珏一样,玩一场激情游戏,玩的时候,全情投入,撤退之时,毫不留情。

  车子猛然间转向,朝又一方驶去。

  今夜,他只想一醉,一醉万事方休。

  那怕只有今夜,什么也不用去想,就好……

  ***********************************************************************

  这日,难得父亲没有应酬,一家人坐下吃饭,气氛却显得很凝滞。

  吴云凯看看妻子,很紧张的样子,正襟危坐,吃东西细嚼慢咽,用餐具都非常小心,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有一次,海莉剥蟹壳时,动作过大,不小心将手肘边的饮料打翻。

  那快哭出来的表情,令他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一家人在一起吃饭,就应该随心所欲,是享受,而不是受刑。

  为了缓和气氛,他就把这个消息拿出来说。

  现在就算说那人的八卦趣闻,也无所谓了罢。

  海莉兴奋刚想开口,突然象是想到什么,将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再拿餐巾细细擦拭,才轻声细语道:“前一阵子,我们还在猜柳诗雅会到哪里订做婚纱,会不会到教堂去结婚呢,真是世事难料。他们究竟为什么分开呢?”

  吴云凯嘴皮子动了动,抬头看着父亲。

  却见父母脸色难看,显然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听说……罗珏好象跟上次……”

  吴董事神色冷峻,淡淡说道:“这是罗家柳家的家事,不欲人知,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吴云凯被抢白一顿,也沉默了。

  餐桌上恢复了难捱的静默。

  突然间,吴母亲自夹了一块水晶猪角搁在海莉的饭碗里。

  “湘萍,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

  海莉猛然抬起头,极为受宠若惊,连声道,谢谢。

  夹起水晶猪角,她有些茫然了。

  她以前为了身材拼命的节食,不记得有多久了,她都没有吃过肉,更不提猪蹄这种肥腻的东西。

  有一次,她们一帮模特为了庆祝某件事,打算放开吃一顿,结果一块肉吃下去,她就吐了。

  可这是婆婆夹给她的,而难捱也要吃下去。

  海莉再也顾不得什么餐桌礼仪,捂着嘴,在众人的惊愕之中,拼命的冲到洗手间,狂吐不已。

  吴云凯根本反应不过来,而吴董事夫妇则一脸的惊喜交加的表情。

  用试孕棒检测出来的结果令全家人欣喜,依旧不放心,也不请私人医生,而是全家人出动去大医院做专门检测,而且还做了各项检查。

  海莉怀孕了,这件事令吴董事夫妻蓦然的松了一口气。

  几乎在他们察觉大事不妙之时,海莉又再一次……有种拯救了一切的感觉……

  第 71 章

  然而,不管全家人怎么呵护她,顺着她,海莉却依旧闷闷不乐,笑容牵强。

  吴云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亦不知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觉得人生越来越难以琢磨,又有些了无生趣。

  在两人独处之时,耐着性子轻声询问,究竟怎么样才能满意,才能不一脸的消沉忧愁之状?!

  海莉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身上盖着的薄薄的空调被里。

  他顿时慌了手脚,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做错了。

  医生说孕妇情绪波动大,千万不能受刺激。

  “我……根本不想要生孩子,我想工作。”海莉突然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泪痕。缩成一团的她,显得娇小,瘦骨如柴,可怜至极。

  忍不住轻哄道:“等生了孩子,养好身体,你想继续工作都可以。”

  “生下孩子,继续工作?!”海莉突然冷笑起来,声音也变得尖锐高亢:“全国有多少model,个个年青漂亮身材一流,谁还会用我?谁还会用一个生过孩子的大婶?!”

  看着海莉有些歇斯底里的模样,他更加手足无措了。

  “那就不要做model,你想工作,就做其他工作——”

  “我只喜欢做model,我想……我想……”怔怔的眼泪又从她的眼里流出来,目光却透过细白蕾丝的窗帘,望着不知名的远方,透着某种希冀与渴望。

  那奔放的青春啊,望想着蓝天白天碧海沙滩。

  那穿着时尚造型绝美纯白的婚纱的女子笑得如此灿烂,他不禁怔怔的望向挂有室内的婚纱照。

  那欢快动人的女子就象一场梦。

  良久良久,海莉又说道:“我想搬出去住——”

  “你现在怀孕了,搬出去没人照顾。”

  “你不是在公司附近有一套公寓么?我想搬到那里去,这样你上班也近。”

  “那里地方小,环境也不是很好。

  “我不在乎!”

  看着女人猛然回头模样,仿佛又要爆发了,吓得他连声道:“好好,都依你,到时候家里佣人——”

  “不要!”海莉惊叫着飞快说道,“我把我妈妈叫过来,她会照顾我的。”

  两人默默对视。

  吴云凯叹了一口气,按住太阳穴,还是点点头。

  两人之间的对话似乎已经结束了,他耐着性子说道:“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女子却并没有依言躺下,脸依旧朝着窗外,望着树叶在风与阳光下反射着的点点摇曳的金光。

  “胡思乱想……你半夜说梦话……”

  “什么?!”

  “没什么。”海莉终于平躺下来,长睫紧阖,眉头深锁,眼下是深深的疲惫之色。

  你半夜说梦话……

  吴云凯意识到之后,脸上不禁露出骇然表情。

  他说梦话……在睡梦中,他会说什么梦话?

  望着床上的女人,她显然已经忍受了很久。

  ‘我究竟说了些什么?’竟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想说句玩笑的话,缓和气氛,又词穷了。

  他和海莉搬到了公司那边的公寓。

  家里人自然不放心,母亲带着张妈,几乎三天二头过来帮忙。

  海莉脾气越来越差,因为她自己的母亲生了病,根本不能过来照顾她。

  到后来,竟毫无顾忌的,拒绝见到婆婆和张妈。

  精神极为激动,还差一点弄到流产。

  当时他和父母面面相觑,虽然嘴上说,海莉可能是因为母亲生病,太过牵挂,才会情绪失控。

  其实每个人都清楚,海莉根本无法适应他们家的生活。

  为了不刺激她,只得另请保姆,悉心照顾。

  感觉到自己的婚姻,就象风中蜡烛一般,随时都会熄灭掉。

  黑暗来临只不过是迟早的事。

  只觉整个人很累很疲惫。

  什么都失败,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可是内心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回家的念头。

  打了电话回家,声称要加班到很晚,自己却在公司玩起了游戏。

  门外依稀传来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旷的走道上,渐渐清晰起来。

  “云凯,你在里面么?”

  是江晗的声音——“是我,快请进。”

  下一刻,江晗已经推门而进。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晚。”

  江晗微笑道:“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是拖家带口,哪里相同的。刚刚跟客户谈好生意,拿文件回公司……你还有工作没做完?”

  闻言,赶紧将电脑上的网络游戏关掉,合上手提。

  朝江晗尴尬的笑了笑,站起身。

  “都做完了,正准备走呢。”

  “一起走罢。”

  两人一路上聊着工作上的事,互相探讨了一下。

  在出公司的大门口时,吴云凯突然说道:“后天全市整个制造业方面,将在市政府有一个应对会议,你去罢。”

  江晗怔了一下,不答反问道:“后天你有事?还是因为怕……见到罗珏?”

  “这是制造业系统的,罗珏不是已经着手地产方面事宜,又怎么可能会出现。”

  江晗笑了笑,“这几天都要陪客户,这个订单对我们很重要,今天给他们看合同稿件,说我们是霸王条款,这要改那要改,具体事项明天还要开会仔细讨论一下。他们留在这里只有三四天,我们一定抓紧时间,找到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点。”

  “之前我们给的报价,还不能令他们满意啊?!再降价格,要亏本了。要不要……我和你一起——”

  “我看他们只不过是得陇望蜀,贪心不足。其实已经想签约了,只不过,想看看我们的底线。这件事,交给我就好。”江晗眉头紧锁,目光却极为坚定。

  ……吴云凯心里叹了一口气,烦死了。

  再想想,公司里其他经理级的人物,后天有没有空的。

  不待他推脱,翌日一早,总公司便已经打来电话,请他务必要亲自到场。

  简直就象知道他要逃避一样,先打预防针。

  后天的行程是这样的,先到集团总部集合,再一起去市政府开会,早上开完会之后,下午再到总部,再内部开会探讨。

  其实集团在上海的全资或控股分公司制造业性质的没几家,几个总经理再加上总部派出来的二名工作人员,整行人也不过八个人。

  一辆大型的奔驰豪华商务车,环型的沙发,坐了七个男人,依旧显得宽阔。

  在场的全是年轻人,年纪最大的也没超过四十。

  而且彼此都在平时的大会小会上见过面,很面熟,虽然有些甚至没说过话,此时一经总公司工作人员的介绍,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没吃过早餐的,车上有三明治和牛奶,用微波炉加热一下……”

  “云凯,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拿。”

  “我不饿,谢谢。”吴云凯交着手,靠沙发上,视线望向车窗外。

  如此一来,反倒显得他格格不入了。

  总公司的工作人员给他递来纸包牛奶,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接过,飞快的说声谢谢之后,便碰也没碰。

  到了市政府会议厅之后,众人找位置坐下。

  总公司的工作人员刚在他身边坐下来,他便站起身,走到另一边无人的地方,重新坐下。

  气氛显得极为尴尬凝滞,但他管不着。

  今天的会议是建材类制造业的应对会议,对于全市的制造业一再低迷,政府也很焦急。甚至纷纷有传言,这个城市根本不适合任何制造业的存在。

  高于其他城市的原材料价格,使得竞争力一再走低。

  最终的结果,企业只有撤到周边城市发展一途,否则面临的只有倒闭一途。

  显然,对于企业来说,这个会议大家都极为重视。

  低下唯有轻轻的交头接耳声,笔写在纸上的沙沙声,大家听的都很认真。

  其实,他早已明白企业想要屹立不倒,唯有靠高科技、高品质。

  创新技术,引领潮流。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高科技高人才的城市。

  有时候,那些领导说的话,都是老生常谈。

  他很难不控制自己的思绪,不天马行空。

  莫名其妙的,他想到公司的研发工程师祝守。

  现在,这人倒对他客客气气,见面都热情的打招呼。

  上次有新产品研发成功,整个技术部开庆功会。

  祝大工程师就象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他极为热情,甚至来个欧式的大拥抱。

  而且还暗示,可以一起出去喝一杯。

  ……见鬼的出去喝一杯!

  与此相反,销售部的严副经理,现在经常与江晗一道处理公事。

  见到他来,都会找借口避开。

  眼底有时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神经病!

  还有,彭泽钦……

  有几次他亲自去银行,接待他的都不是彭泽钦。

  虽然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极为失落。

  偶然出来时,与彭泽钦碰面,那人总是微一颔首,便擦肩而过了。

  脸上的表情冷峻,仿佛那曾经爽朗的哈哈大笑声,从来不曾有过。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彭泽钦,而那人只是快步而进,根本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转动着手上的笔,眉宇间不自觉的锁紧。

  目光不经意间转过来,隔着当中几个人,他才猛然惊觉,总公司的工作人员正看着他,仿佛一直在看着他!

  缓缓的转回头,盯着讲台上的领导正慷慨激昂的陈词。

  随着众人的掌声,他看了看手表……会议终于要结束了。

  第 72 章

  吴云凯拿着公事包独自一人混在人群当中,走在最后。

  他才不看那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

  走到会议大堂之外,人群如鱼贯而出,象幅射一般四散开来。

  宽阔的台阶一侧,站着一个人,在人流之中,显得如此突兀。

  “云凯,快一点——”

  ……云凯,当着这么多人叫他的名字叫得这么亲热,就不怕引起别人怀疑啊?!

  硬着头皮继续往外走,总公司的工作人员朝他微笑,而其他人则等在一边,都一付若有所思的表情,只不过隐隐透着不耐烦。

  朝众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依旧走在众人的身后。

  只见总公司的工作人员走几下,又头看看,直到众人出来市政府,上了商务车。

  “中午,总部已经预订了饭店,饭后再去总部开下午的会议。”

  开了二三个小时的会,车程来回都要一小时,众人早就饿扁了,闻言,无不精神一振。

  吴云凯胃病已经隐隐做痛了。

  早上出门只喝了一点清粥和小菜,那个保姆做的饭菜太难吃了。

  又逞强绝不吃那人递来的三明治和牛奶。

  下意识之间,伸手按住了胃部。

  其他人正热络的谈论总公司安排的那家饭店。

  谁吃过,谁对那里的评论。

  谁喜欢吃什么,那里的特色如何如何。

  他一句都插不上。

  事实上,他已经被众人排挤在外。

  虽然坐在众人当中,却觉得一句话也插不上。

  谁叫他如此不给总公司的工作人员面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教人家难堪。

  其实这能怪他么?

  明明知道已经没有好感了,还装出一付体贴关心的嘴脸,看了就恶心。

  还不是自找的。

  他坐在早上原先的位置,而总公司的工作人员刚坐在最外侧,方便上下组织事宜。

  此时,一包胃药和一杯水经由旁边的同事一个个小心的递给坐在最里面弯角位置的他。

  看看众人的表情,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盯着他。

  现在不仅是胃痛了,头也很痛。

  不得已接过胃药和水,朝大家说了一声‘谢谢’。

  这种情形,已经是第二次了。

  虽然吃了药,心里的那股子怒气不散,顶着胃,越发的痛了。

  到了饭店,从人陆续下车。

  而总公司的工作人员站在车门旁,告诉大家包厢号,并且吩咐大家,自己去点菜,不过尽量不要超出预算。

  等到他下车之时,那人竟伸出手,想扶他下车一般。

  一头的黑线!

  用力拂开这人的手,下了车,大步朝前走。

  “云凯,你脸色看起来很差……是不是还胃痛啊?”

  没听见!

  脚步坚决的,想快一点进入饭店大堂,享受冷气。

  从玻璃门的倒影,看到身后的人紧紧跟着,心里真不是滋味。

  依照那人所言,进入包间之内,里面已经坐了几位同事,显然负责点菜的只一二人。

  这几人看到他进来,只是朝他笑一下,便继续聊天。

  吴云凯自知与大家不合,便在一侧无人之处坐下,愈发显得孤独了。

  “哇,真是想不到,年纪轻轻客面就这样好,以前我只听人家说他很有能力,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是啊……而且脾气看起来也挺好的……”

  继而这些人压低了声音。

  吴云凯心里微微冷笑一下,知道这些人肯定在拿他和那人进行比较。

  什么客面好?什么脾气好?

  那都装的!

  平时傲的二五八万的,今天装孙子搏同情。

  倒显得他是坏人了。

  吴云凯听到对面几人滔滔不绝的溢美之词,甚至还断言,就算与罗自新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大有‘长江后浪推前浪’之势。

  他在心里冷笑一下。

  罗自新?这些人见识过罗自新的手段么?

  拿那人跟罗自新比,现在还为时过早!

  他一脸的不以为然,双手环胸,默然而坐。

  终于坐齐了人。

  场面变得非常的可笑。

  除了总公司的二名工作人员,其他五人都紧挨着而坐,留出了主位给那人。

  终于等到上菜了,此时总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姗姗来迟。

  笑容可掬,如此自然的在他身边坐下。

  仿佛早上的那种种难堪都已抛诸脑后,一付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如果此时,他站起来就走,会有什么样的轰动效果。

  吴云凯心里想着,目光便盯着那空空的主位。

  立刻有人囔道:“罗珏你怎么坐下首啊,大家给你留出位置了,你是总公司的,当然要坐主位了。”

  一片附合之声,立时响起。

  吴云凯目不斜视,心里直叹息。

  肚子都快饿扁了,一群人还在这里推坐位置。

  他老实不客气的,拿起筷子便夹菜吃。

  反正今天他已经失礼到极点,根本不差这一回。

  “不要再让来让去了,这样坐着挺好,菜都快凉了——”并且让一旁的服务员将空出的椅子全撤了。

  这下子想让也没得让了。

  大家肚子也确实饿了,不再说话,专心吃饭。

  因为下午要开会,只拿了少量的啤酒和一些饮料。

  不过,当服务员端上大龙虾盘的时候,当场有人就喷了。

  是确确实实让饮料给呛着了。

  看起来就好几斤重的澳洲龙虾……这还叫不超出预算?谁点的?!

  吴云凯瞠目结舌,心里却五味杂陈。

  就算……就算你现在做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是总公司出的钱,又是他最爱的龙虾,不吃白不吃。

  偏偏他只夹了一块,其他人动作麻利多了,眼看就要被瓜分完了。

  突然身旁的人说道:“云凯,你不是最喜欢龙虾么?多吃一点。”

  顿时,那些伸出的筷子都缩回去了。

  吴云凯脸上涨的通红,大半原因是被气的。

  见在座各位面上虽毫无惊讶之色,都显得从容不迫,但他知道,这些人的心中无不在猜测着他和身边这位的真实关系了!

  他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够坦然面对。

  若刚开始就客气疏远就没有现在这般尴尬局面了。

  现在这样的情况,反倒象是他在赌气一般,愈发让旁人觉得他们有什么了。

  “谢谢,我肠胃不适,海鲜要少吃,大家不用客气,随便用。”

  吴云凯笑了笑,今天第一次说长串的话,转过头,第一次正视罗珏的面容。

  “多谢你一路上的关心,不要因为我跟你同事过,就对我特别照顾,其实大家都是集团的员工,应该不分彼此的。”

  看到对方的眼睛微眯起来,眼神暗了几分,心里不觉的松了一口气,终于板回了一城。

  直到下午开会,吴云凯才惊觉,主持会议的竟然是罗珏,而不是其他人 。

  总公司另外有几人一同坐下,差不多二十来人,会议开始。

  会议开始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该死的罗珏就指名道姓,让他讲讲这次去市政府开会时,对会议内容的看法。

  看法……拜托,他神游太虚,当中却在假寐……

  硬着头皮,胡扯一番,不止离题万里,甚至还扭曲政府领导话中原意,看到罗珏脸色铁青的模样,他心里舒坦了。

  说完,朝大家一点头,复又若无其事的坐下。

  “感谢吴云凯先生的独特见解,现在我们请……”

  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听着那熟悉而磁性的声线,在这午后,只觉困意顿生。

  说了声‘对不起’,来到会议室外面,打电话问江晗,订单的事项。

  公司总部他不是很熟悉,问清了茶水间,他干脆坐在那里喝茶通电话,不回去开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谧的氛围被打破了,走道上充斥着急匆匆的脚步声。

  猛然间有人探头朝茶水间一看。

  这个动作吓了吴云凯一大跳,才发现,这人不是今早替大家开车的罗珏的助理么?!

  看到他时,那助理的表情一松,笑道:“吴总,原来你在这里啊。你去了老半天,我们罗特助担心你出意外,原来你在这里。”

  吴云凯有些不好意思,这下子又得回去。

  “问一下,罗珏现在在总公司到底负责什么?我听说他不是去学习地产了,怎么又管起制造系统的事?”

  “罗特助现在是制造类部件项目部部长的特别助理,我是罗特助的助理。罗特助刚进总公司时,几乎在每一个部门都学习一二个月,熟悉一下环境,但他毕竟是制造业公司出来的,对这方面的事情比较了解……过几天,集团不在本市范围的其他制造类分公司的负责人也将到总部开会,到时候,也是罗特助主持会议,传达这次市政府的精神以及应对金融危机的方案等等。”

  吴云凯有些讶异的看了这位助理一眼,自己只是随便问一句,对方却知无不言。

  “哦,他进总公司才多久,就负责这么重要的会议?!”

  背后有靠山,就是不同。

  只不过,罗珏以前负责会议之时,从容不迫的样子,和今天看起来根本没什么分别。

  “我们部长出国去了,一时间赶不过来,副部长也刚好有事。”

  “哦,原来是捡个现成的大便宜!”

  那助理表情一窒,哑口无言。

  当他回到会议室时,目光对上正坐在主位的罗珏。

  那人眼里透出欣喜的光芒,又仿佛松了一口气,嘴角隐隐间流露出一丝笑意。就象突如其来的一道灿烂的光,笼罩在那人脸上……

  一时间,他心脏怦怦的狂跳的,难以自控的想起那些话:幸福以及永远……

  第 73 章

  虽然再坐下来时一直低头沉默着,却无时无刻不感受到那视线的巡视。

  这种紧迫盯人的感觉,并非单单从会议主持那边传来,而四下环坐着的众人,其实有大部分也在暗暗窥视着他,揣测着种种可能性。

  桌面上是在探讨政府会议精神,私底下,大家用眼神交流的是,集团内部的桃色新闻。

  他知道,今天绝不会如此罢休。

  这不符合罗珏的性格。

  这个人,自私自利,从来不顾别人的感受。

  想对你好,就对你非常的好,体贴入微。

  冷漠以对时,仿佛眼里根本从来就没有你。

  一个人怎么能够做到这般彻底?

  可是,那带着深情的眼神总是能够轻易的迷惑人心。

  那视线划过之前,总是引起一路的战栗。

  终于等到会议结束,吴云凯松了一口气,想要快步离去,却被人叫住了。

  夜总会,奢华精致,尊祟享受。

  从来是销金窟,却也是男人最渴望最向往的地方,留连忘返,不能自拨。

  对于这群事业有成的人来说,偶尔来消费,一点也不为过。

  有一二个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今夜似乎是为了招待罗珏的特别之夜。

  顶级豪华的帝王包间,开了数瓶的洋酒,妈咪带来的小姐容貌身材全是最一流的,全是顶级的货色。

  这一晚的消费,够普通人工作挣上好几年了。

  在暧昧的灯光下,欧式金色奢华的装饰,那裸露着的香肩上勾人的香味,那烈酒的醇香,早已让一众人丑态毕露,再不复那正人君子模样。

  那些小姐巴不得酒开的越多越好,越贵越妙。

  自然有女人偎着吴云凯,将酒喂到他的嘴边。

  他用手轻轻挡着。

  “哥哥,来喝一口嘛~”那女子嗲声嗲气。

  “我不喝酒——”

  忍不住转头去看罗珏,同样左拥右抱,对送上的酒液来者不拒。

  最年长的那位老总对他笑道:“吴总,出来玩就要放得开嘛。年轻人,有压力就要纾解,喝是一定要喝,少喝几杯——”

  吴云凯一时间不察,被女人搂住颈项,嘴对嘴灌了一口。

  这烈酒几乎呛进气管,他推开女子,猛然站起身,不住的咳嗽。

  表情俨然。

  在一片愕然之中,吴云凯紧抿着嘴唇,朝大家说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告辞了!”

  不待众人有所反映,便走出了包间。

  没走几步,便只觉有些昏沉。

  以他的酒量来说,这一小口,根本算不得什么。

  在这种地方,很可能刚刚他被下药了。

  突然有人抓住他的胳膊,那滚烫的手心紧贴着臂上,想也知道会是谁。

  “云凯,你还好罢?……”

  “罗珏,放手。你是今晚的主角,快回去玩罢,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你的脸很红?”

  吴云凯下意识的用手触脸,笑道:“只是呛的。”

  罗珏根本没有松开手,而是拉着他朝里走。

  当他脸接触到轻柔的床单时,整个人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云凯,要喝酒么?”

  原本微瞌的眼睛睁开了,只见罗珏一手撑在床上,正俯下身体,紧挨着他,姿态极为亲密。

  罗珏想干什么?以为现在这种状态,他们就能在一起了么?不要开玩笑了!

  伸手用力的按在罗珏的身上,用力推开。

  “你是没完了!”

  冷不丁被推的倒退二步,还差一点摔倒,罗珏自觉耐心已经消耗贻尽了。

  他嗤笑了一下,冲上前,抓住吴云凯的T恤将其用力的压制在床上。

  就算看到身下之人痛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但力道就是不减轻。

  居高临下的压制着,俊美无俦的面容因为冷肃,更加显得冷酷无情了。

  声音也变得森冷还着隐怒。

  “吴云凯,你他妈的有完没完,我不是没脾气的!你还要我怎么做?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

  吴云凯双手抓住压制自己胸前的那只手,想用力的扳开,却纹丝不动。

  胸腔里气都快透不过来了。

  又急又难受道:“快放开我!”

  感觉压在身上的手轻动了一下,胸中的那口浊气终于顺畅的吐了出来。

  “我从来没要你做什么?是你自己做这么多?!为什么要在人前假惺惺的样子。你让我想吐!”

  “我假惺惺?!”猛然间力道又加重了,那语气更是难以致信,“吴云凯,我罗珏哪一点假惺惺?是你自己一付我们之间还有关系的样子,你引诱我!吴云凯,你引诱我,现在反倒说我在假惺惺?!”

  吴云凯成家立业,听说也有了孩子。

  纵然他做无数的努力,也无法改变这现实。

  除了放弃,根本毫无他法。

  原本对于这次的会面,他真的只想把吴云凯当成朋友和同事一般的对待。

  谁想,在车上看到吴云凯脸色苍白,神色憔悴,便基于同事的立场,稍加关心。

  他身为这次行程的负责人,一定要确保会议顺利召开。

  也有职责照顾好每一个人。

  偏偏吴云凯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

  那付表情不是疏远,不是冷漠,而是……而象是受了无尽的委屈,就象是在闹别扭一样。他很难不想入非非,很难不误解。

  吴云凯越是这样,他的心就越是蠢蠢欲动,视线仿佛就象是胶住了一般,根本转不开了。

  而后一再的想要找机会问个清楚明白,仅仅用躯体和视线上演这样隐晦的无声戏,实在令他不耐而心焦。

  吴云凯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想要怎么样?

  他忍不住想去试探。

  可是,他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恐怕已经引起有心之人的怀疑。

  试探是免不了的,但从最初的别扭,到后面的冷静淡然,吴云凯再想假装疏远,已经太迟了。

  “什么我引诱你?!你不要胡说八道!”吴云凯用尽全力将罗珏的手扳开,整个人才得已挣脱,忍不住大口喘气。“明明是你,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假借关心名义,接近我,试图令我对你重新有好感?!别做梦了,不可能的!我已经看透你了!”

  罗珏怒吼道:“你看透我了?我操,你看透我什么?!”

  “自私鬼!我从来没见过,象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以为世上人人都要看你的脸色过日子么?以为大家都要众星捧月般的捧着你么?!你从来都只顾着你自己!你从来都没有真心考虑过我,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我受够你了!”愤怒的吴云凯,同样嘶吼着,将埋藏在心底,这许久以来的愤懑与怨怼,通通的发泄出来。

  “我自私?我所考虑的,都是为了我们两个人?难道你不自私么?!你不仅自私,还是个胆小鬼,懦夫!非得什么都靠我,什么都责怪我,轮到你自己只会逃避,只会躲闪!是,我只顾着我自己,那你呢?你做了什么?!你为我们做了什么?!”

  罗珏痛苦的眼眶通红。

  “懦夫?!”吴云凯大吼一声,冲了过来,抓住罗珏的衣服,一拳就揍在他脸上。

  任何男人都无法受得了这样的讽刺!

  罗珏被这猛然的一拳打懵了,半晌才伸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破损的嘴角,那刺眼的血红,令他瞳孔紧缩起来。

  下一刻,他愤怒的眼睛喷火,朝吴云凯走过去,毫无怜惜的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你敢打我——”

  “啊——”头皮骤然紧缩,吴云凯惨叫一声,看着对方高举起的手,那骨指分明的拳头,心里恐惧个半死。

  不仅想起那些跟罗珏打架的倒霉鬼,那凄惨的下场。

  这里也许会变成一个残暴血惺的凶杀案现场……

  因为头发被揪住,吴云凯只能以怪异的姿态,刚想伸手反击,他想用手指把罗珏的血肉给挖下来,猛然之间已经被扔到了床上。

  整个人趴在床上,才惊觉,对方的拳头迟迟没有落下。

  不过,他的惊疑只停留在前一秒,下一刻,他的双手已经被人用力的扭了过来。

  又听到令人惊悚的布料撕碎的声音。

  尖锐的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心脏也几乎要停摆了。

  只觉双手一圈圈的捆起来,吴云凯吓的惊叫道:“罗珏,你这个王八蛋,快放开我!”

  下一刻,一块碎布已经塞进他的嘴里,令他的叫喊只能变成一串‘呜呜’的悲鸣。

  他从小身娇肉贵,吃苦又少,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心里忐忑万分。

  只觉这样的罗珏令他恐惧不已,仿佛根本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了。

  猛然之间,只觉头皮又一紧,罗珏抓着他的头迫使他昂起脸来。

  嘴巴被塞住,他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了。

  瞪大眼,盯着罗珏,神情是愤怒的,是难以致信的。

  罗珏的表情狠戾,附在他耳边,森冷的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对待我的敌人的?谁要是落在我的手里,一定会令他生不如死——你已经成功的惹怒我了!”

  “呜……呜……”

  “不知天高地厚,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最恨别人戏弄我,谁敢戏弄我?!你……”

  这声音说到一半,突然温热的唇含住他的耳垂。

  令吴云凯又‘呜呜’的大叫。

  突然头皮一松,那人离开了。

  不待他松一口气,只觉有人动手解他的皮带。

  “……呜呜……”救命……

  呜呜……他想哭啊。

  双手反缚,令他毫无还手之力,下身微凉,长裤已经被脱下来了。

  接着是内裤!

  第 74 章

  “呜呜!”

  该死的罗珏竟然想要强暴他!

  王八蛋!恶棍!混蛋!……

  他搜肠刮肚,找尽所有辱骂人的词语,偏偏只能发生含糊声响。

  只觉有冷凉的东西顺着手指探进身 体。

  这样异物的进入感,令他难过的扭动躯 体。

  刚开始或许有一些粗暴,但不管他如何的排斥,依旧坚定的朝里面探进。

  从二个手指继而增加到三个……

  “呜呜……”

  眼泪不自觉的顺着眼角婉延而下,眉头紧皱着,整个人上 半 身伏在床 面上,屁 股却被故意的高高的托起。

  这样难堪的姿势,令吴云凯又羞又急又愤懑!

  他不舒服,极不舒服。

  仿佛在听到他内心最深切的呼唤,除了固执探进去的手指之外,而另一只滚烫的手掌直接握住了他的要 害之处,用力的揉 搓着。

  原本因为那口不知道是否掺了料的烈酒,身体本来就极为敏感,如此一来,就象干 柴遇到了烈 火,火势雄雄,体内一波波的浪潮汹涌而至。

  他的鼻息都粗重起来,身体更是难耐的扭动着。

  耳边再次响起罗珏暗哑的声音:“云凯,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么?”

  第一次……

  那浪漫的烛光之夜,最奢华的酒店,打开门之时,那含情的俊美无俦的罗珏。

  那样心动的一刻,仿佛再没有其他事情能够让他浑身轻颤,刻骨铭心了。

  “还记得那晚……我是怎么样……”

  突然之间,一阵巨痛袭来,吴云凯只觉脑袋的某根神经都要崩断了,痛的眼泪直流。

  根本听不清罗珏在说什么。

  那炙热物体坚决的残忍的推进着,就如同它主人的性格,高傲的,绝不容许任何的迟疑与不确定。

  躯体痛苦的挣扎却逃脱不了那强力的挚锢,只能拼命朝前拱身,想极力逃脱。

  原本挺立的欲望早已因为疼痛而萎靡不振了。

  那双手接住他的腰身用力的向后压,直到彼此之间彻底的接近,这样完全的进入,却是前所未有的。

  那双手几乎是饥渴的抚弄着大腿及隐密之处的皮肤,仿佛似在安抚似在挑逗。

  吴云凯再也支持不住,整个人侧倒在床上,颈部早已因为方才的姿势,似乎已经扭到了。

  那满脸的泪水混着痛苦的表情,令身后的人动作一顿。

  突然之间,嘴里的碎布被取了出来。

  也许被塞的太粗暴,那嘴角似乎有血丝渗出,点点染在碎布上。

  嘴巴一时间也无法合拢,只是呜呜的哭出声来。

  “云凯……”罗珏叹了一口气,轻轻的解开那手上捆绑着的绳索。

  那粗粗的勒痕,在细皮白肉上显得非常刺眼。

  抓着吴云凯的手,从上臂一路按 摩下来,然后将手搁回到身旁,而身体以相 连的姿势,将吴云凯整个人翻了过来,终于面对着面。

  他整个人覆 身上去,抱着吴云凯,用手掌轻轻拭去那泪水。

  身体的动作幅度也变小了。

  他果然还是心软了,一碰上吴云凯,就不知不觉的心软。

  “……真的这么痛么?”轻轻吻着这人的脸颊,一点点,继而是唇,占 据了,深 入翻 搅,口 舌纠 缠,感受着彼此嘴里微微的腥 味与甘甜。

  没有被拒绝,也许因为肉体上的适应,吴云凯的表情也流露出几丝难耐。

  可是泪水却似止不住一样。

  感觉到罗珏强有力的手臂,紧紧的环着身躯,两人如此的贴近着,一如当日。

  心中的痛苦没有因此而停止,微睁开的眼,透着水雾,迷离的望着罗珏有些焦急而哀伤的表情。

  那如雕刻般精致的五官,这强壮的躯体,这眉宇间的傲气,这人的喜与怒,乐与悲从来都不曾属于他,根本不能被他所拥有。

  无法拥有,一直知道……

  一颗心就象被挖走般,痛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喜欢罗珏!爱他,这种感觉已经深入骨髓!

  所以痛也痛恻心菲。

  默默的流泪继而变成了无助的嚎啕大哭。

  双手用力的巴住罗珏的肩膀,牙齿用力的咬在膀臂肌肉里,狠狠的,让罗珏也感受一下撕心裂肺的痛楚。

  想要狠狠的咬下一块来,爱那深,痛亦那么深……

  不顾一切的,深深陷入,血腥味道立刻在嘴里漫延开来。

  罗珏痛苦的‘哎——’了一声,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因为这疼痛却令他的欲望更加不可收拾。

  不顾胳膊上鲜血四溢的伤口,双手将吴云凯的双腿用力的往两侧分开。

  每一下进出都是极 致的痛快淋漓的,那狂猛的力道,那销 魂的感觉,肉体上的痛苦早在疯狂的性 爱中被挑诸脑后,他们沉沦于欲 海,什么都顾不着了。

  整整压抑了无数的日子,这种渴望变得深切,而后又被深深的强压下去,此时爱火重新燃烧起来,迅速的蔓延开来。

  这卷土重来的一刻,更是气势汹涌,四肢百骸整个灵魂都在被激潮不停的冲刷着。

  一下一下,不停的攀登着……

  那掩急促的呼吸,在濒 临解 放之时,那深深的激 吻,都令这种欢 愉达到了极致巅峰!

  仿佛要弥补分开这所有日子,想要一次性将以前的苦楚全部用欢 愉填满。仅仅一次的交融是绝对不够的,远远不够的。

  曾经梦魂之中都紧紧纠缠着的,春 梦 荡 漾不休,而如果,心中活生生的,就在眼前,就搂在怀里的血肉之躯更令人热血沸腾,情以自禁!

  做爱,接吻……睡了醒了,醒了再做……

  无休无止,直到两人身体疲惫的再也无法负荷。

  可是纵然陷入了深眠,肉 体却依旧相缠着,绝不会轻易的放任何一人离去。

  就象是另一半,缺了一半,身体也会冷却,心变得残缺,灵魂也空荡荡,人生变得虚无。

  从来不知道,一个人,拥有独立的躯体,完全不同的思想,却能给人一种,没有他,根本无法存活的滑稽感觉。

  滑稽而又可笑,紧紧用尽全力绞尽脑汁想要占有的一切,金钱与权势,甚至可以因为这个人,便可双手奉上。

  虽然这样的念头只是微闪而过,却已经令他骇然,恐怖非常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

  如果任这情感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总有一天,他甚至可能会愿意为了这个人奉献自己的生命!

  也许不仅仅是可能,而是必然,是一定!

  这个人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值得他去这样讨好对付?

  凭什么令他梦魂萦绕?凭什么令他心神牵挂?

  凭什么?!

  他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想紧紧的搂这个人在怀里,紧紧的,不松手!

  不知何时,甚至却没有意识到对方已经醒转。

  在烟雾缭绕之中,总是睁着眼,谁也没有开口。

  “要烟么?”沙哑的声音响起,依旧是这令人怀念的一句。

  久久的,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得到回应。

  微一侧头,便发觉,吴云凯的脸正转向另一望,从侧面可以看到那睁开的眼睫。

  吴云凯无疑是醒着的,眼敛一合一开,眼睫微微的颤动着。

  那厚重的窗帘透过来的光,正笼罩着他们。

  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呼出的烟雾又再一次朦胧了他们。

  难以琢磨、飘忽不定的……

  罗珏伸手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面,这时,身旁的人已经起身了。

  一言不发的,捡起地上的衣物,默默的穿上,并没有看他一眼。

  他不禁哑然失笑,脸上表情原本的满足与惬意也渐渐的收敛了,换上的同样是冷漠的表情。

  没有改变什么?

  什么都没有改变么?

  看着那人穿戴完毕,开门出去时,罗珏并没有开口唤住。

  独自靠在床头,他觉得不够,远远的不够,再从烟夹里拿出一支来。

  这虚无飘渺的烟丝又如何填满这空虚的内心?!

  这弥漫着的,笼罩他的,只剩下这淡淡的哀伤了……

  吴云凯拿出手机看了看,未接来电几乎把手机塞爆了。

  可是这许多未接来电之中,并没有一条是海莉打来的。

  这是他们结婚之后,第一次彻夜未归。

  ……

  根本不在意么?

  而他却因为这段婚姻,在刚刚残酷的离开了那个人。

  他是海莉的丈夫,他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

  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吴云凯!”

  身后传来狂呼之声,吴云凯茫然的回头。

  罗珏已经从门口奔出来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并非夜总会的正门口,而是后侧隐蔽的出口。

  “吴云凯,你想就这样算了么?”罗珏快步走近,身形反而挡在前面。

  不这样算?难道还想怎么样了?

  昨晚他那么痛,一直被折腾的腰都直不起来,还想他怎么样啊?

  “那你想怎么样?”

  “你想吃完抹嘴就走人?!”罗珏轻声反问,继而呲牙道:“在昨晚之前,咱们确实已经一拍二散了,可是昨晚之后?你想不承认啊?我堂堂罗氏的继承人,你想玩过就算啊?!”

  “……”吴云凯哑然了,结结巴巴说道:“反正你、你我都是男人,昨晚就当酒后乱性,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罗珏嗤笑了一下,将T恤袖口往上一捋,露出鲜血已经凝固的伤口,在白天却依旧有几分触目惊心。“你把我咬成这样?你吃我的肉,喝了我的血,还想当做什么都没什么?”

  吴云凯手足无措,现在看着这伤口,又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会咬得下去。

  “你快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罢。”

  “陪我一起去!”

  “……”垂头丧气,手臂被紧紧的抓住,怎么也逃不掉了。

  第 75 章

  伤口被小心仔细的反复清理上药,吴云凯坐在一边,默默的看着。

  “医生……被人咬也要打狂犬疫苗啊?”

  “你是打架当中被人咬伤,这种情况因为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被可疑的动物咬过,一定要注射狂犬疫苗和破伤风针抗毒素。”

  罗珏目光转身吴云凯,而后者扭头看向墙上悬挂的种种注意示项。

  “狂犬症……”罗珏要笑不笑的样子,令吴云凯心头火起,气的脸色通红。

  他是狂犬啊?

  这姓罗的一脸取笑模样,好啊,最好是发狂犬病死掉!

  等罗珏处理完伤口,打了针,吴云凯便道:“现在伤口处理完了,我走了。”

  “等一下,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啊?”罗珏指伤口,沉重的说道:“现在是打狂犬疫苗,连医生都说了,疫苗不是百分之百有用的。可能一年后,十年后还会病发——”

  “十年后?”吴云凯瞪大眼,见鬼的十年后。“我管你十年后啊,我赔你医药费就是了。”

  “我身为罗氏集团的继承人,身价有多高你知道么?命有多金贵啊,你说咬就咬,我万一有个三长二短……反正你要负全部责任!还有,打疫苗很麻烦的,被咬伤后当天,然后第3、7、14、28天都要注射,你都要陪我。”

  吴云凯瞪着有持无恐的罗珏,怒道:“等你有个三长二短的时候再说罢!你不是有私人医生啊?让他上门给你注射,有什么麻烦的?!”

  “你咬人倒有理了?我喜欢上医院来打针,反正你一定要陪我。”

  “你有空,我可没这个工夫!”

  罗珏‘哈’了一声,点头道:“那我只好去找你父亲了,找他理论,问问他怎么教的儿子,咬了人还不认帐?”

  “你!”吴云凯气的满脸通红,“你不要乱来啊!”

  “这可很难说!说不定狂犬症发作,什么都乱来了。”

  “……”

  吴云凯头痛不已,罗珏已经很自然的坐在他车上。

  “今天已经没有时间工作了,你送我回家?”

  “昨晚你明明也有开车过来的?”

  “你想让我这样的伤患开车?握不住方向盘,会发生事故的!”

  吴云凯踌躇半晌,叹道:“我不知道你家住在哪里?我可从来没去过你家。”

  虽然两个人相爱了那么久,可是他对罗珏的隐私似乎一无所知。

  避开罗珏投射过来的目光,发动了车子。

  罗珏的新居是酒店式公寓豪宅,那住宅小区所居住的全是外籍商务人士和都市新贵。

  现代化的设施,室内装修全是一流超前。

  “我这个人就喜欢方便快捷简单明了,这种纯白的风格让我感觉舒服。”

  明明其长相外型如此奢华,对生活的品质的追求却无比单调。

  吴云凯兀自打量,觉得拥有这样一套房子,感觉也不错。

  “来——”

  下意识随着罗珏的唤声朝里走。

  卧房的色调却是异于其他房间,暖色系,感觉温暖舒适。

  “过来,躺一下,舒服么?”罗珏坐在大床上,拍拍身边的位置:“我特意从国外定制的,据说即使睡眠质量很轻的人,也几乎不会因枕边人翻身而被搅扰清梦,只不过一直没有试验的机会……”

  吴云凯板起面孔:“你以前的未婚妻难道不跟你住一起?”

  罗珏讶异道:“我们只不过是订婚,又不是结婚,虽然曾经在一起过,但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喜好,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自然要分道扬镳。”

  吴云凯抿着嘴,想起阿勉说的那些杂志。

  见罗珏伸手欲拉他坐在床上,心头火起,怒道:“什么感情不合,你分明是——”

  “啊?”

  吴云凯深吸了一口气,压抑自己的怒气,无所谓道:“外面一直在传言,说你跟上次为我们集团做广告的那个女明星有染,结果东窗事发……”

  罗珏一手撑在床上,抬头望着吴云凯,表情愕然。

  半晌他才说道:“我跟柳诗雅根本就没有感情,这一点我们订婚之前就相互坦言了的。”

  吴云凯咬着下唇,见罗珏避而不谈那个女明星的事,显然有鬼。

  “至于我跟那个……我承认,外面的传言是真的,但我们早就没有联系了。”

  吴云凯只觉胸口很闷,扭头就朝外走。

  “云凯,云凯——”罗珏快步追出来,拉住他的胳膊,焦急道:“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分开了,我感觉很空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们重新开始罢?”

  吴云凯难过异常,“反正你从来都是逢场作戏,谁知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话是不是?”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

  “我不知道……我已经有妻子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那又怎么样,我知道你爱的是我,你娶那个模特只不过也是一种逃避……云凯,我什么都愿意接受,我什么都不在乎,就算你是有妇之夫,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吴云凯怔怔的望着这个男人。

  觉得世事真是滑稽。

  “我不要求你立刻答应,你回去好好想想……我们在一起,有多么快活,不仅仅是性 生活,而是我们很适合在一起。”

  天作之合,这个词语,简直是为他们量身订造的,只除了性别。

  在茫茫人海,想寻找一个各方面都十分契合的人,其实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有多少人终其一生,只能孤独终老,这种孤独是内心的孤独。

  退而求其次,就只能是找个一起养老的伴了。

  吴云凯离开了,虽然并未表示什么,但罗珏坚信,只要不给吴云凯太大压力,这个男人最终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温水煮青蛙,非常适合对付吴云凯这样性格的人。

  等到大约晚上十点多,便打电话给吴云凯。

  那边传来吴云凯恼怒又狼狈的声音,“姓罗的,这么迟你打来干什么?”

  “我想你了嘛,听不到你的声音,根本睡不着觉!”

  “……”一阵急切的气喘声传来,大概又气炸了。

  “不要再说这样恶心的话,我不跟你讲了——”

  “等一下!不要忘了,明天带酱菜过来!”

  罗珏含笑着收了线,来到极宽阔极现代化的厨房。

  在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小坛的酱菜。

  生日礼物……嘴角不禁再加往上勾起来。

  只有深爱着对方的人,才会这样牢牢的记住点点滴滴。

  在那一天,人们只为了他的订婚大肆庆贺的时候,只有吴云凯记得那天真正值得庆祝的是什么。

  这无疑是他收到的最美好的礼物。

  非常珍惜的,每次都只吃一点点。

  就象因为分开而渐渐消淡的情感,也恰恰是这些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依恋。

  打了狂犬疫苗还不够,甚至要禁酒禁烟禁油禁色。

  “这样的人生,真的很无趣,都是你害得,所以要陪我一起吃。”

  罗珏自己亲自熬了白粥,仅仅配着吴云凯带来的酱菜吃。

  并且,吴云凯也陪在一边。

  “明天早上,陪我去打针。”

  “明天早上公司有事。”

  “那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有几个客户过来——”

  罗珏冷笑道:“好啊,那里不用陪我了,大不了我不打,到时候病发,死掉的话……”

  “你……那明天早上罢。”吴云凯端起粥碗猛吃。

  明明有私人医生可以上门服务的,偏偏缠着他。

  不过,听说人的牙齿很毒的。

  而且人体本身就是狂犬病菌的携带体,万一罗珏真的有事,那他这辈子都——

  抬头望着灯光下,正一口一口吃着清粥的男子。

  根本无法想象,这个男人会因为狂犬病发而死掉?!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的!

  就算要死,也会因为太努力工作,而死在办公桌上。

  因为这件事,他跟罗珏见面的机会陡然频繁起来。

  罗珏根本不放过他任何的空闲时间。

  一会儿要买清粥小菜,一会又说哪里的素菜好吃,要陪他去吃。

  晚上还要陪他一起去健身房锻炼。

  还动不动就拿狂犬病要挟他。

  只不过,他要承认,跟罗珏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很快就过去了。

  就算吃饭时静默着,也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想象。

  罗珏还总是藉机亲近他。

  一会儿握着他的手,一手搭着他的肩。

  仿佛是在拭探……

  可他却并没有太多抗拒。

  罗珏一直没有再提起那天说的那些话。

  而他巴不得罗珏不问,就这样拖着……

  在他的人生观之中,对婚姻的忠实是坚不可摧的。

  他不可能和海莉离婚或是做对不起她的事。

  在夜总会的那一晚,仅仅只是因为被下药而犯的错误。

  罗珏一直紧追不舍,而他内心对罗珏之情实在难以割舍,心中的爱火愈演愈烈,两人愈是接近,便愈难压抑控制了。

  一面是炙热的情感,一面是沉重的责任。

  而两者对他来说,只能存其一。

  于是,他现在真的进退不得,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地位了。

  海莉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脾气也愈发暴燥,难以琢磨。

  保姆因为不堪忍受,都换了好几个。

  吴云凯心中愧疚,对海莉便愈发体贴了。

  “吴云凯,你不用假惺惺的,刚刚他电话打过来了,你怎么不去找他啊?你怎么不去啊?!”

  吴云凯吓了一跳,忙道:“刚刚是妈妈打电话过来,她问你的情况怎么样?你想吃什么,让家的厨师给你做,我叫人再送过来。”

  心中却忐忑不已,海莉不会知道什么了?

  第 76 章

  海莉‘咯咯’笑了起来,眼泪几乎都要笑出来了:“她会这么好心?她不是一直瞧我不顺眼,她看不起我,巴不得我没了孩子,想让我滚出你们家么?不止是她,你爸爸,你的那些佣人,甚至是你,你们统统都瞧不起我!我受够了!”

  吴云凯担心她会伤害到自己,无措道:“你千万不要激动,我怎么会瞧不起你呢?你这么聪明漂亮又有上进心,我若真看不起你,又怎么会娶你呢?”

  “娶我?你心甘情愿娶我的么?”海莉嘶哑的喊叫道:“我什么都明白,我全明白了。你欺骗我,你们全家人都欺骗我!”

  “我欺骗你什么?”吴云凯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保姆刚进房,就被她骂出去了。

  “我压在心里这么久,我受不了了!”海莉终于呜呜的哭了起来,“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

  后悔……这世上谁人不后悔。

  而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莫过于答应父亲,硬着头皮接手利华公司。

  如果他没有去利华,那么他和罗珏之间根本就不可能开始。

  或许他可能还会娶海莉,或许海莉依旧会很痛苦。

  可是他就不会象现在这样根本抬不起头,张不开嘴。

  满心的苦涩和懊悔已经铺天盖地的袭来,欲将他整个吞没。

  “我好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认真的想一想,这么蠢这么蠢!”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坐倒在地板上。

  “都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海莉似乎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兀自喃喃说道:“那些女人个个都知道,个个都明白,却偏偏只有我……”

  耳边依稀响起,那些女人们的窃窃私语。

  在宴会场所,在聚会上,甚至仅仅是购物时的一次偶遇。

  “吴云凯人是不错了,但他那母亲……她能看上谁啊?!谁受得了啊。”

  “湘萍啊,我真佩服你,象吴女士那样贵妇都能够接受你,看来你也好品味了。”

  “你是吴太太的媳妇……你父亲是做什么啊?”

  纵然不相干的人,虽面带着微笑,却难掩与生俱来的高人一等。

  那种默默的蔑视,轻慢的嘲弄,放肆又傲慢的打量,明明知道她出身寒微,却偏偏要当面问她的双亲!

  她们只是无聊的想嘲笑戏弄她,以此来打发时光么?

  无时无刻不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的她都快要发疯了!

  不仅仅是这些人……甚至连吴云凯也是。

  在不经意之间,她的丈夫会很奇怪她做出某种举动行为。

  而这些举动行为,在寻常人看来并没什么。

  虽然他什么都不讲,但从他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他的惊异和鄙夷!

  他的一举一动都象是在给她做示范,她应该怎么‘坐言起行’……

  她以前也交往过有钱人家的公子少爷的,可是从来没有人会象吴云凯一家那么变态!

  只是在反复的自我追问中,她才惊觉,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

  她真的可以忍受这一切,就这样过一辈子么?

  可是她舍不得松手,她舍不得。

  千方百计得来的这一切,豪宅、珠宝、华服、豪华至极的晚会、各种各样的社交场合……她真的做不到。

  下意识之间,她拼命的摇头,泪水顺势洒落。

  可为什么,她明明抓住了这一切,却依旧无法填满内心的空虚呢?

  为什么……

  海莉状如疯癫的样子,象一把利刃直直的插在吴云凯心里。

  他自然而然的想到,定是海莉发现他和罗珏之间的苟且之事,才会这样痛苦伤心。

  而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事,令一个女人如此难过。

  他不配当人家的丈夫,不配做一个父亲!

  那一夜,他根本没有睡。

  整夜失眠,他睁大眼睛,瞪着这一室黑暗。

  悠扬的小提琴声,婉转动人。

  这间法国西餐厅触动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他和罗珏曾经在这样暖昧的橘色的灯光下,互相凝视,眼波纠缠,眼中的情意毕露。

  在那一刻,他们才真正的看到彼此内心真实的情感。

  甚至可以说,他们在那时相爱。

  那时候,罗珏曾经目露炙热视线,盯着他说着“我会让你知道,我喜欢的那个人将会怎样的疯狂爱上我……”

  疯狂的爱上你……确实,你做到了。

  吴云凯怔怔的望向此时同样坐在对面的罗珏。

  他张了张嘴,心中涌上一阵悲凉。

  想到自己将要跟罗珏说的话,在今天他将回应当日罗珏的那番心意了。

  而答案,在昨夜便已经选择好了。

  “罗珏……”

  “五针疫苗终于打完,今天要好好庆祝一下。云凯,不用再戒酒戒烟戒油戒色了……”罗珏意有所指,眼眸都灼灼发光。

  吴云凯低着头,心里反复想着自己要说的那番话,又看到罗珏如此兴致勃勃的模样,他说不出口,实在是说不出口。

  “罗、罗珏——”

  “嗯?”

  此时侍者上菜,打断了两人对话。

  仿佛被美味夺去了所有注意力,各自默默的用餐。

  其实,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试图在稍后,怎么样自然的引出话题。

  缓慢的品尝,在不经意抬头之间,罗珏朝他抿嘴一笑,笑容魅惑无比。

  慢低下头,平复心里又有些失控的心跳。

  说罢,说罢……再拖下去,他恐怕真的说不出口了。

  吴云凯轻轻放下刀叉,拿餐巾轻拭嘴角。

  他深吸一口气,才低声道:“罗珏,我想你的伤口应该已经没事了,那今晚之后,我们没必要再见面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凝结着无数的沉重直直的压向每个人的心头,这巨压根本令人无法喘息。

  过了好半晌,罗珏才缓缓的搁下餐具,神态间俨然一付浑不在意的模样,轻笑道:“你吃好了么?吃好了,坐过来。”

  “……”

  看着吴云凯瞠目结舌的样子,他叹道:“今天我还约了一个人到这里来,看时间大概也快到了。”

  “你还约了谁?”

  罗珏并没有回答,只是含笑望着他。

  吴云凯眉头紧蹙,一脸惊疑。

  心率又开始混乱了,他真不知道罗珏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难道没有听到他刚刚说的那句话么?

  几十年以来,他所受的教育,他的意志与思想,根本不容许他,做出不负责任的行为。

  看到那样痛苦的海莉,想到未出世的孩子,他怎么可以做那么没有良心的丈夫和父亲呢?!而且这样的丑闻只会令家族蒙羞,令父母无颜。

  他的选择应该没有错,没有错!

  就在他极力说服自己的时候,一个女人被侍者引领而至。

  待看清那灯光下苍白憔悴的容颜,吴云凯不禁失声叫道:“海莉——”

  他慌乱的站起身,看着这大腹便便的女子,再过二三个月就要临盆的妻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海莉,你怎么……怎么……”

  “我约她来的。”罗珏轻轻一句话,却在吴云凯心里揭起惊涛巨浪。

  难怕罗珏会预约这么角落隐密的位置,灯光暗淡,说话都压低了声音,谁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但他想不到罗珏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们约会的时间,吃饭的时间,样样都掐算的很精准。

  什么为了庆祝预防针打完,根本就是另有预谋!

  难道罗珏疯了么?看不到海莉挺着个大肚子,孕妇是不能够受刺激的!

  “你把海莉约到这里来,究竟想要做什么?罗珏,我不管你做什么,刚刚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事情就到此为止……海莉,我们走。”

  伸手握着海莉的胳膊,欲带她离开这里。

  可是海莉挣脱开去,目光直棱棱的盯着他:“云凯,咱们今天就把事情一并解决掉罢,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么?!”

  “……”他强笑道:“你说什么解决?我们走罢,没事了,没有什么要解决的。”

  海莉却将视线转向罗珏,轻声道:“罗二公子,幸会了。”说罢,捧着肚子,小心翼翼的坐到吴云凯原来的座置上。

  罗珏笑了笑,继而望着吴云凯,轻唤道:“云凯,过来——”手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吴云凯呆然的伫立着,觉得自己正跌入一个怪异的恶梦当中。

  一边是自己身怀六甲的妻子,一边是自己深爱着的情人。

  他们各自盘踞一方,一付要谈判的模样。

  他讶异于自己可笑的想法。

  因为长时间的站立,一旁的侍者连忙询问。

  吴云凯怕惹人注目,而妻子坐在座位正当中,一付不欲相让的模样,只得硬着头皮,坐到了罗珏的身边。

  这一下子,情形更怪异了。

  目光惊慌又迟疑的在罗珏和海莉两人之间徘徊,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

  “你想好了么?”罗珏表情正色,显得极为严肃。

  这让吴云凯想到工作时候的罗珏,十分认真。

  海莉从单肩包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递了过去。

  罗珏展开来一看,眉头紧蹙。

  吴云凯迫不及待的凑上前去,只一眼,表情骇然。

  “现金,豪宅,名车,股份,还要指定继承人……你还真不是普通的贪心。”罗珏嘴角现出一丝嘲讽。

  海莉不为所动,目光却异样坚定。

  “我条件已经开出来了,同意不同意是你们的事,反正我无所谓的。”

  第 77 章

  吴云凯脸上流露出一种迷惑、茫然、甚至恐惧的表情。

  他有些无措的盯着海莉,一时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你们在说什么?海莉……什么指定继承人啊?”

  女人的目光望向他,满含着痛苦和决绝。

  “云凯,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其实我早就隐约猜到,只是怎么也无法相信而已。”

  吴云凯脑中‘嗡’的一声,顿时懵了。

  “不……海莉,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不是的——”

  “云凯,不要再说了,我们都心知肚明。孩子生下来,你们家自己不会让我带走,身为一个母亲,我唯一能为孩子所做的,就是保障他(她)未来的人生。我们离婚之后,也许你只会有这么一个孩子,但世事难料,说不定日后你再次结婚,还会有很多孩子,我只想要我的孩子能够继承你大部分的财产,仅此而已。”

  吴云凯缓缓站起身,望着海莉的目光变得难以致信,几乎颤抖的说道:“现在孩子都没有生下来,你就要跟我离婚?……我吴云凯对你如何,你自问一下。我拼尽一切的努力,令自己满足你所有的愿望,我知道自己有些地方错的厉害,可是我正在努力——”

  “不要再说了,云凯,说什么都没用了。”海莉有些心慌,她真些担心自己开出来的条件会化成泡影。

  难道她要学其他女人一样,跟丈夫同床异梦,各玩各的?

  不,不可能的。

  那个女人绝对不会允许她败坏家声!

  只有这个方法,既可以重得自由,又可以享受奢华生活。

  吴云凯转过脸,视线与罗珏的互相对视,继而又看向海莉。

  “说什么也没用?为什么?我不明白?!”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这个怀着自己骨肉的女人会这样全然的放弃?

  他虽然有错,但比起有些男人来说,但也知道身为男人的责任。

  中途纵然挣扎过,痛苦过,最后他要选择的还是一个男人的责任。

  他都已经要打算放弃罗珏了,把这段情深深的埋在心底,从此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难道这样还不足够么?

  究竟还要他放弃什么?

  罗珏伸手轻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激动,快点坐下来。

  这时,侍应生过来轻声告知他们已经打扰到别人了。

  吴云凯并没有就此坐下,他茫然四顾,继而挣脱了手,快速的朝门外奔去。

  罗珏立时起身去追,转眼间,唯海莉独坐一隅。

  如果象以前,她定会拿出镜子照一下自己的妆容。

  可是许久了,她都不能再化装,更不敢去看镜子中那个丑陋的女人。

  她为吴云凯付出那么多,那么她所要的一点也不多,这全都是她应得的。

  在信用卡放在侍应生捧着的托盘之上。

  现在主角都不在了,她没必要再留在这里,惹人非议了。

  还要帮自己的丈夫和他的情人付账,这种事说出去谁能相信。

  有很多东西,尝试过,才知道其中之味。

  就象这猪蹄,煮的烂烂的,肥腻不堪。

  若在往日,看着就恶心,可是怀孕之后,她竟然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一连暴重了五十多斤,这样可怕的事实,也难挡她嘴里的馋涎泛滥。

  吃着保姆端上的一大碗猪蹄,迫不及待的吃了东西。

  真爽,一点也不用在乎吃东西是否发生声响,也不用在乎吃相难看。

  她摊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反正已经打定了主意,再也不用循规蹈矩。

  心中所有的怨怼仿佛都烟消云散,她感觉自己将要重生了。

  夜已深,就在她以为吴云凯绝对不会回来之时,他却回来了。

  神色憔悴,面色晦暗。

  海莉看了他一眼,心中忐忑,目光却依旧盯着电视。

  吴云凯站在门厅处,久久伫立,表情依旧带着深深的迷惑。

  他一步步走近,浑身充满了颓丧之气。

  最后,他双手按在沙发扶手之外,面对着海莉,整个人蹲了下来。

  “不要离婚……今晚我已经跟罗珏说了,要跟他彻底分开——”伸手抓住海莉的双手,紧紧的握住,低声哀求:“我不可以离婚的……不可以……”

  海莉终于转头盯着他看,轻笑道:“不可以离婚?这世上只要结了婚,感情不合,谁都可以离婚……而我和你根本不合适,早点分开,对谁都好。”

  “海莉,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求你,不要再说离婚。”那声音哀楚,闻者莫之心酸。

  海莉另一手轻轻的抚上吴云凯的脸颊,眼里突然流出眼泪来,神色间也充满了怜爱之意。

  “云凯,你真傻,为了区区虚名,要忍受一世的痛苦,这根本不值得。你是成年人了,你想做什么,你想怎么做,都由得你,谁也管不着。不离婚固然能够保全家门名声,但是你,我还有罗珏,都会痛苦至极,你明白么?!”

  “我不可以……”

  “你可以的!”海莉反握住吴云凯的手,“我实话告诉你,真正令我感觉痛苦的,想要离婚的,正是因为这无谓的名声。它令我我很痛苦,你明白么?不是因为你,你做的很好,只是有时候你让我痛恨。一个男人如果事事都听众父母的话,事事都不敢违他们的意思,这样的男人根本令女人没有安全感。”

  她望着他,就象望着一个孩子一样。

  吴云凯茫然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爱的一直是罗珏。爱一个人很不容易的,我一直找不到一个可以让我全心全意付出的男人,一个可以爱的男人。只是我知道,你是一个体贴的男人,是一个绝对的绅士,在嫁给你之前,我确实有些喜欢你,我以为我们会很幸福的。我曾经试着去爱你,我想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的,可是……我做不到。我无法喜欢上你,就如同你也不会真心喜欢我一样。”

  “婚姻并不一定要爱情的……”吴云凯低语,他见识过很多相敬如宾的夫妻,他们更象是亲人一样,那种感情早就胜过了爱情。

  “是啊。”海莉点头,继而无奈叹息:“可前提是,他们曾经相爱过,就算爱情淡了,亲情依旧令婚姻维持着,而你爱的是别人,而我不想再为了一个不爱的人,深受折磨。云凯,放手罢!”

  可是吴云凯紧紧攥着她的手,紧紧的。

  她知道他在害怕,而且也知道他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她温柔的安抚道:“你不用怕,就算你再胡作非为,你的父母也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他们不会抛弃你的。就算有一天,你和罗珏分开了,你还有孩子……你永远也不必担心,自己是孤独一个人。”

  握着她的手略微松开了,只是依旧不放开。

  她不禁失笑:吴云凯从来还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啊……那么辛苦那么的努力,纵然再怎么伪装,还是一个孩子……

  自从海莉怀孕之后,他们就分房睡了。

  一如既往,吴云凯依旧彻底未眠。

  身体疲倦至极,可是头脑却无比清醒。

  看似随意扔在空调被上的手机纵然时值凌晨依旧执拗的响着铃声。

  就如同那个的人本性,视一切礼法犹如无物,那蛰伏姿态,只为了最后致命的掠夺。

  掠夺,占有……那才是罗珏。

  令他感到害怕的罗珏。

  他感到害怕……在与罗珏恋爱开始的最初,他只沉溺于激情与狂爱之中,而后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感觉到罗珏的决然与无情。

  他开始害怕,逃避……只有在被伤害的彻底之前,赶紧的躲开。

  唯其如此,他才能浑浑噩噩的活着。

  可是对爱的恐惧与渴望相互倾轧,他痛苦的几乎快无法呼吸了。

  明明爱情伸手触及,可是他不敢……不敢……

  他甚至想到当时,罗珏若真的放弃一切跟他在一起,而他真的敢握住罗珏的手么?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敢想。

  “胆小鬼……懦夫……”

  罗珏扭曲的面容,愤怒的狂吼,这短短几个字,震骇人心,仿佛至今尚在耳边回响。

  将头埋在膝间,只觉人生太痛苦。

  为什么要选择?

  人啊,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要改变?

  罗珏默然的放下手机。

  看看只剩下一格电池了,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

  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直摇头。

  罗珏啊罗珏,你做了这么多,结果还不是枉做小人。

  那个家伙根本不值得!

  吴云凯还以为你有多幸福,结果还不是一团糟。

  ……好,我再打一个电话,若是再不接,以后都不会再打来,以后我再也不会回头,甚至连朋友也不必做了。

  免得到时候又误会什么。

  罗珏深吸了一口气,再拨通吴云凯的电话。

  回应他的依旧是寂寞的背景歌声。

  喟然长叹,他盯着正发出服务性质的回复,哈哈的笑了起来。

  吴云凯是什么人啊?!

  绰号倒霉吴,据说这个人事事倒霉,从来没有顺顺当当办成一件事的。

  但凡跟他牵扯不清,也要倒大霉。

  打开通讯录,翻到这个人的名字。

  吴云凯……他轻声的念了一遍,突然想起自己的那几个堂弟,说起吴云凯时,不是叫倒霉吴,就是叫凯子,现在想一想,还真是贴切呢。

  再见。

  正当他的手指准备按下删除键时,猛然之间,手机的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的正是吴云凯的手机号码。

  ……

  罗珏怔住了,瞪着这个号码,蓦然的发生一声讽刺笑意。

  象世界上最不可思议之事……还真的是呢。

  想要摆脱吴云凯,想要跟这个人一刀两断,从来是妄想么?!

  踌躇半晌,他依旧没有接,但铃声就象催命一般,声声逼近。

  罢了罢了!

  他定是上辈子欠了吴云凯!

  在接起电话的瞬间,只听到那头传来吴云凯的抽泣声。

  罗珏心头火起,怒中火烧,冷声吼道:“吴云凯,你还有什么事么?!”

  顿时,那边的声音立时停止,想想吴云凯的表情,一定是噎住了罢,罗珏恶意的想着,继而无情的说道:“给你三秒钟,不说我就挂了!三、二、——”

  “我怕……”

  现在换成罗珏沉默了,继而失笑道:“胆小鬼,懦夫!敢开出条件来,却不敢承认!你知不知道,别人为了这样的目标,努力了多久,放弃了多少!现在你来跟我说,你怕……”

  几乎是狂吼着,内心残存的理智硬生生遏制住想将手机摔个粉碎的欲望。

  “罗珏,我真的好怕……”

  “……”罗珏深吸一口气:“又不是叫你去死,你怕个屁啊!”

  “罗珏……”

  那声音哽咽着,仿佛在强忍悲痛,幽幽渺渺的传来,只惹的罗珏想要破口大骂。

  可是却偏偏没有办法按断电话。

  他没有办法不去理会吴云凯,没办法真正做到置之不理。

  “吴云凯,那你想要我怎么样?你究竟想要怎么样啊?我曾经对你说过,我的目标是想成为商界的帝王,可是我亲手把这个梦想扼杀在摇篮里了,只为了你,你明不明白啊!”

  为了这个人,他冒了多大的风险,走了多少歪路,结果这个家伙竟然还是害怕的想要逃走?!

  shit !shit! shit!

  “……罗珏,我好害怕……”

  这个家伙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

  罗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怒气也渐消了,声音也缓和了许多。

  “你呀——”你现在在哪?

  “……”

  手机发出滴滴警报,继而一片静默,甚至也杂音也没了。

  罗珏一看,差点气的没力,竟然没电了。

  关键的时候没电,老天还真会玩他!

  突然意识到,那个家伙可能会误会。

  用固定电话再次打过去,竟然都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搞什么啊。

  此时,夜已深,将近凌晨一点了。

  罗珏还是毅然从家里驱车赶到吴云凯在公司附近的小公寓,时间将近凌近二点了。

  在黯淡的小区灯光的照应之下,刚从车上下来的罗珏神色匆忙,脸色冷峻非常。

  如果如果……如果这一次,吴云凯再拖泥带水,再犹豫不决,半途而废,很好,他真的不介意亲手掐死他!!!

  深吸一口气,快速来到吴云凯的防盗门前。

  用力的按着门铃,固执的绝不松开。

  在这深夜,屋里的人一定会觉得刺耳至极罢。

  罗珏嘴角带着冷笑,只不过眉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紧蹙。

  妈的,还敢来这一套!

  抬脚正待要踹门,屋里却听到有人发出窸窣声音,总算出来了。

  罗珏一手撑在门框上,打算等吴云凯一露面,就给一个下马威。

  可是当防盗门从里面推开之时,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乱蓬蓬的头发,枯黄脸色,在暗淡的路灯之下,显得惊悚至极。

  罗珏吓了一跳,头皮都炸开了。

  一时间背后冷汗潺潺,转头看看墙上确实写着这个层数。

  应该没走错啊。

  “这里……吴云凯是住这里么?”

  那老妇连连点头,慌乱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见罗珏绝非常人,这等气派,顿时有些无措,结结巴巴道:“先生正在睡觉,你稍等,我去唤——”

  “不必了。”罗珏大力推开门,无礼的闯入。

  那老妇焦急的跟在其后,又不敢阻拦。

  “吴云凯住在哪间房?”

  那个女人也住在这里,以吴云凯的性情,很可能会让出主卧。

  老妇颤危危指着由书房改造而成的卧室。

  罗珏点点头,伸手一推房门,是开着的。

  便对那保姆说道:“没你的事了,快去睡罢。”说罢,快带进了房,并且关上了房门。

  “……”老妇呆呆的站在客厅里,好半晌才迟疑的关了灯,进了客房。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

  罗珏站在房门之侧,感觉室内温度很低,黑暗中他目不能视,却依稀听到轻绵的呼息声。

  在经过这许多的种种,吴云凯还能安然入睡?!

  真是……

  他先是讶然,继而咬牙切齿,最后却不禁喟然长叹。

  心道:罗珏啊罗珏,你又自作多情了?把这家伙的所作所为当作一回事,简直是自讨苦吃!三更半夜飞奔而至,也未免可笑可悲了!

  恼怒之下,猛然将壁灯按亮。

  他在这小公寓住了一段时间,虽然时隔一年多,但对其间的构造依旧了如指掌。

  立时微弱的光线映亮了整间居室。

  一张普通大小的床上倦缩着吴云凯看似‘脆弱’的身影。

  罗珏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再上当。

  不必在乎不必可怜。

  嘴角依稀带着嘲讽,缓缓靠近。

  突然脚下似乎踩到什么东西,伸手捡起,原来是摔得有些变形的手机。

  以手机出现的位置来看,显然是被人扔向墙面,后摔落在地上。

  罗珏心中一动,忙上前走到床边。

  只见吴云凯整个人倦缩着,因为室内空调温度调的极低。

  这个家伙,每次都这样。

  拉过被子轻轻的盖在吴云凯的身上,看着睡梦着依旧愁眉深锁的面庞。

  憔悴的,不安的,仿佛随时都会惊醒。

  不自觉的,他坐在床沿。

  原本想要摇醒吴云凯的念头,已然打消。

  嘴角嘲讽的笑意早已消去,换上的只是自嘲而已。

  无论之前如何下定决心,无论之前如何狠心硬肠,可到了最后,只要一面对这个家伙,所有的决定都会变卦,所有的冷漠都会消散。

  真是的……

  想要伸手轻轻揉搓着这人的头发,想要温柔对待,想要拥着这人,一起入眠。

  将鞋子脱掉,和衣轻轻躺在吴云凯的身侧。

  因为床铺狭小,他其实几乎是躺在床沿上的。

  心里对睡在主卧室的那个女人感到几分妒忌,吴云凯对床铺被褥的要求极高,如今为了那个女人却肯如此委曲。

  忍不住侧过身,面朝着吴云凯,伸手轻点这人的鼻尖。

  “你呀,就不能睁大眼,看看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他低低的声音,近乎呢喃着。

  其实是抱怨,根本不指望得到对方的回应。

  却在此时,身旁卷曲着身体的这人突然轻叫了一声。

  “罗珏……”

  这声音含糊不清,低低的,若非夜深人静,他差点听不清。

  罗珏的心愈发的柔软起来,忍不住再靠近了一点,刚想伸手搂住吴云凯。

  一只手刚碰到颈项,便见吴云凯伸手在空中胡乱的挥了一下,含糊的又咕哝了一声,继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睡去。

  这情形分明是在说梦话?

  搞了半天,吴云凯根本都没有醒?

  罗珏轻轻朝吴云凯低声唤道:“云凯……云凯……你醒了么?”

  好半晌,回应他的依旧只是轻绵的呼吸声。

  他不禁哑然失笑,靠着吴云凯,以从身后搂着对方的姿势而眠。

  他阖上了眼,心中感觉安稳踏实。

  如此纷乱的一日,历经太多情感的波折,他也有些累了。

  虽然很多事情都没有彻底的解决,很多很多。

  可象现在这般,很好很好。

  一切胜在不言中。

  第 78 章

  吴云凯猛然在睡梦中惊醒。

  立时感觉到身体被人从身后紧紧的搂住,怪不得,他做梦梦到鬼压床。

  用力的挣脱开来,坐起身。

  在透过窗帘投射而进的耀目的阳光下,竟看到罗珏毫无防备的睡颜。

  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痴痴傻傻的凝望着,表情不知是喜是悲。

  就在昨夜,罗珏明明已经挂断了他的电话,任凭他如何的拨打,就是不接。

  罗珏再也不会回头了……这样的认知就象利箭猛然间射中他的心脏,迸发出血雾,迷茫了他的世界。

  那一刻,心中的痛楚,那种世界仿佛要崩坍的感觉,紧紧的攥住了心神。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来就算与罗珏分开来,那咱恐惧依旧紧紧相随,甚至愈演愈烈。

  他恐惧的究竟是什么?

  他害怕什么?

  总是莫名的担心,这种担心几乎令他要崩溃了。

  “原来我竟是如此的害怕会失去你么?原来是这样么?”

  有时候,事实的真相总是在失去之后,番然醒悟。

  只不过,总是太迟,太迟了……

  “你再这样盯着我看,到时候发生什么事,可不要怪我……”蓦然,原本阖着眼,深眠的男人已然睁开了眼。

  “……”吴云凯惊醒过来,盍盍巴巴的说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电话里,翻来覆去的说害怕。那我,只好委屈自己来陪你了……怎么,看到我,你不喜欢?”

  “我……”吴云凯怔怔的,心里百感交集,除了一个‘我’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原来你根本不需要啊,那我走了——”罗珏翻身坐起,做势下床要走。

  吴云凯下意识立刻拉住罗珏的衬衣。

  罗珏扑嗤一声笑出来,顺势一把抱住吴云凯,轻声道:“现在你还害怕么?”

  第 79 章

  (本来这里打算完结了,但素同几们说什么情节都木有讲清楚,于是,继续写了几章.)

  吴佩祥吴董事和几个老朋友嘻嘻哈哈朝酒店电梯走去。

  他们刚钩了大鱼,按照惯例,他们要去平日固定的那个酒楼,做羹佐酒。

  不知道谁提议去他们当中胡老新开张的酒楼,为其捧场助彩,众人自然无异议。

  新开酒店是打着假日情侣酒店的招牌,虽然偏僻了一些,但是环境幽雅,装璜新颖别致,全套设施极具现代化,是情人约会用餐的最佳选择。

  因为新年将至,酒店已经要为情人节做准备了。

  新年尹始竟然与情人节相重叠,因此酒店的宣传工作不免又要大费周章了。

  “你们不觉得,我们这帮老头子来这里吃饭,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了。”

  “老吴,这里就你怕老婆。什么老头子,咱们还没到七十呢,这样的顶多还算中年,是不是……情人节那天带个女朋友过来吃饭也不奇怪啊。”

  吴佩祥指着说话的那人,笑的直摇头。

  众人在电梯前等候,大堂经理亲自接待,神色之间毕恭毕敬。

  “胡董,后面有专员电梯……”

  那胡老摇摇手,笑道:“今天我们是客人,要感觉一下酒店的服务质量,你不专门陪在这里,去做自已份内的事罢。”

  大堂经理不敢违其意,退下之后,立刻打电话通知各部门主管,要大家打起万分精神,尽可能做到尽善尽美,给胡董和他的尊贵客人留在良好印象。

  “叮——”一声,电梯门开来了。

  也许是酒店新开的缘故,慕名而来的客人还十分稀少,犹其现在将近年未,却距离新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应该是工作最繁忙的时候,电梯里仅站着二个人,一点都不奇怪。

  只不过,穿着同一色系外套,又出现在情侣度假酒店电梯里面的是两个男子,让站在电梯门外等候的老家伙们个个瞠目结舌——这两人他们都认识。

  一个是罗氏企业的继承人罗珏,大名鼎鼎,后起之秀,他们这些人还都曾被邀请参加过罗珏儿子的满月酒。

  ……

  而另一位嘛……

  众人的视线从电梯里面同样张口结舌的男子面上移到吴佩祥吴董事已然发青扭曲的面孔上。

  胡老身为酒店的大老板,在这样尴尬的场景下,突然打了一个哈哈,“现在的年青人,真是的,谈生意都不去商务酒店了,商务别墅商务游艇……所以来这里也不奇怪啊,你们说是不是啊?罗贤侄,吴贤侄,真的好巧啊。”

  吴云凯……没错,在电梯里被撞个正着的,正是罗珏和吴云凯他们。

  其实,这家情侣酒店新开张,他们就是瞅准了,这里的人口风严,重隐私,来此约会又不大能撞见熟人。

  谁知道,会如此倒霉,还被吴董事抓了个现行。

  两人从电梯里出来,吴云凯心惊胆颤,怯怯的朝吴董呈叫了一声‘爸’。

  吴董事知道胡老已经给台阶下了,现在大庭广众,身旁全是商界的老前辈,都是重量级人物,他丢不起这个人。

  强忍着怒气,强迫自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云凯,你们两人怎么也在这里?一起来的?”

  “是啊……”

  “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却回答的截然相反。

  话音刚落,两人尴尬的互视,又同时开口。

  “不是!”

  “是啊……”

  这下子彻底沉默了,吴董事的笑容几乎艰涩虚假至极了。

  气氛凝滞,而其他人惊骇之余,心里却个个揣着看好戏的念头。

  谁都知道,吴佩祥跟罗正荣是死对头。

  而如今,他们的儿子却赫然穿着类似于情侣装出现在情侣假日酒店……

  这是上演的哪部滑稽喜剧片啊?!

  他们真的很期待事情的发展……

  看着身旁这群人兴致勃勃的模样,罗珏见吴董事面色铁青,便上前一步笑道:“是这样的,因此快到年底了,利华公司的一个客户带着女朋友来谈关于明年的合作事宜,这家情侣假日酒店广告做的好,现在谈生意都讲究气氛,尽量轻松愉快,便选择在此了。云凯是公司的总经理,而那个客户以前和我合作过,相系相当好,这次过来,大家不过一起聚聚,吃顿便饭。我们虽不是一起来的,但也可以说是为同一个目的而来的。这么巧,又遇到各位世伯世叔……我们不打扰你们了……”

  罗珏朝吴云凯做个眼色,两人礼貌告辞。

  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

  虽然说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是却耐不住有心人的查证。

  他们的事纸包不住火。

  在今天,可以说是捅破了天窗。

  在车上时,吴云凯已经一付坐立难安的模样了。

  罗珏握住他的手,说道:“今天晚上,我会去你家。”

  “……”吴云凯只觉头痛异常,感觉今晚要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不用担心。”

  “……”吴云凯垂头丧气。

  因为海莉快要临盆的关系,早已提前一个多月便住进了医院的VIP特护病房。

  而他也从小公寓搬回家里居住。

  在孩子没有生下来之前,所有关于离婚的事情,他们一句都未曾在家人面前提及。

  只不过,两人之间已经挑明了一切,他们原本生疏的互相排斥的夫妻关系,也微妙的转变成比朋友关系更加亲密一层的那种……亦亲亦友,不管如何否认,海莉毕竟是他未出世孩子的母亲。

  随着临盆时间的日益接近,吴云凯当真坐立难安起来。

  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做父亲感觉。

  看看医院里其他小床上幼小的婴儿,想着自己将成为这样小小躯体的父亲,要负担起孩子的人生与未来,肩头的压力顿时又沉重了几分。

  他每天一下班就医院里陪海莉。

  这样就大大减少了与罗珏相处的机会。

  看着罗珏愈来愈阴沉的面容,虽然年底很快,但他还是忙中偷闲,借着公事之名,逃出来跟罗珏吃饭幽会。

  谁想,会这么倒霉让父亲撞见。

  天哪,该怎么办啊?!

  看着罗珏一派轻松镇定模样,他都快急死了。

  下了班之后,根本不敢回家,驱车直奔医院,

  “你不用天天来啊,还有一个多月才生啊。”海莉咬着苹果,一边翻看杂志,看着同样在削苹果的吴云凯,觉得他神色有异,“快说实话,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吴云凯坐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看电视。

  “你瞒不了我的。”有时候海莉觉得吴云凯单纯的近乎可怜。

  “今天我和阿珏去情侣酒店吃饭,结果……”吴云凯愈想愈怕,他根本就无法面对,那种情形想一次,便多一次更深切的折磨。

  “嗯?”

  “结果被我爸撞见了!”快速说完,吴云凯有气无力的摊在沙发上。

  海莉想将杂志朝吴云凯扔过去,又怕动作幅度过大,会伤到胎儿。

  她嗤笑道:“所以你就躲到这里来,那你打算躲多久啊?”

  “……”

  “你这个人,一有事情就逃避现实,就算你现在不面对,将来还是要面对的,无论你躲到哪里去,当然,你要是从这里跳下去,也就一了百了了。”

  吴云凯瞪着躺在舒适大床上的孕妇。

  海莉原本甜美温柔的外衣早已剥去,展现在吴云凯面前的,根本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女人。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茫然的想,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看清海莉的真实面貌,还真是失败。不过,海莉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表现出几分冷静和睿智。

  “你……咒我啊?!”

  “咒你?近乎于小强一般的存在,咒不死你的。快回家去罢,我可不想,公公婆婆等一下过来这里找人。刘阿姨——”海莉唤来保姆,让其帮吴云凯拿衣服公事包,接着扫地出门。

  吴云凯郁闷的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接到罗珏打来的电话。

  “现在在家么?等一下我就到你家里拜访,你准备一下。”

  吴云凯吓了一跳,叫道:“我没在家,我现在在外面……你不会真的要来吧?”不是罢……

  那边传到罗珏冷酷的声音。

  “随便你,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不管。反正今晚八点正,我将出现在你家的大门口。”

  不待他说一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天哪……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个个都不会替他想一想,只会逼他。

  吴云凯叹气的收线,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八点了。

  踩下油门,车子飞驰的朝家里驶去。

  他急匆匆赶进家门,见厅中空无一人。

  又凝听声音,只有厨房间有佣人收拾刷洗的声音。

  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上楼,脚刚踩到二楼地毯,便听到父亲的怒喝:“云凯,快给滚进来——”

  这声音暴怒非常,显然父亲是气急败坏,吴云凯吓的面无人色,心中叫苦。

  颤危危推开书房的门,却见父母都在,那架势仿佛就为了逮他要三堂会审一般。

  “爸,妈——”

  吴母先开口道:“你下班跑去哪里了?晚饭吃了么?”

  “我去医院陪了海莉一会儿,只吃了一个苹果。”

  “哎呀,幸亏楼下已经熬了粥,先下去吃饭。”

  吴云凯忙不跌点头,正想随母亲逃下楼去。

  “站住!”吴董事气的满脸通红了,“要不先把事情说清楚,什么都不许吃!今天下午怎么回事?”

  第 80-81 章

  怎么一回事?

  这种事情还用得着说么?!

  当着父母的面,他怎么开得了这个口,当众承认与罗珏之间有暖昧之情。

  涨了脸,吱吱唔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家人正闹的不可开交,却听到佣人回报,有客人到。

  吴云凯非但没有松一口气,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罗珏来了……罗珏来了!

  吴董事通过视频瞄了一眼,顿时脸色变得极为怪异,不禁喃喃道: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

  “是谁啊?”

  “是罗正荣!快吩咐下去,有贵客到。”

  吴母同样惊讶道:“罗正荣怎么会来?这也算是稀客了。佩祥,你衣服要换一下,我吩咐张妈准备茶点……云凯,你先回房,等一下让人送吃的给你,快去。”

  吴云凯怔怔的点头,心中惴惴不安。

  不是罗珏?竟然是罗珏的父亲?董事长?

  吴云凯眉头紧锁,沉声道:

  “不必回房了,你也换套衣服,等一下跟我一起迎客。”

  “……是。”

  没过多久,罗正荣的轿车便停在别墅门口。

  吴董事全家亲自在门口相迎,也足见对罗正荣的礼遇之情了。

  虽然两人在公事上会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私底下也会相互倾轧,搞些动作。

  但罗正荣亲自登门造访,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周到的。

  从轿车上下来的并非罗正荣一人,只见罗珏跟随其后,手上拿着礼物。

  竟是父子俩一同来访。

  罗珏的视线越过从人,朝缩在父母身后的吴云凯使了个眼色。

  众目睽睽之下,吴云凯慌忙低头,或是转开视线,根本不会对罗珏流露出一丝熟捻之意。

  “董事长大驾光临已经是蓬荜生辉了,再送来这等贵重礼物,真是太客气了。”吴董事接过洋酒,笑着说客套话。

  “现在又不在公司,不要董事长啊,董事的叫来叫去,见外了。老吴,小小礼物实在不足挂齿……你家里好象跟几年前都没什么改变,还是这样舒适。”

  一众人已经移到客厅分别落坐,茶几上摆着茶具茶点。

  客套了一番之后,罗正荣便开门见山道:“老吴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其实是有要事相求。”

  吴董事眼神也凝重起来,脸上依旧笑眯眯的。

  能让罗正荣拉下脸来如此低姿态亲自上门来相求,绝非寻常事。

  “老罗啊,你们多年的朋友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言,有什么我能力所及帮得上的,一定会帮的。”

  罗正荣朝罗珏使了一个眼色。

  罗珏笑道:“云凯,去你房里看看,上次那件事我们还没有聊完呢。”

  吴云凯原本坐在旁侧的沙发里,吃着点心。

  除了最初向客人问好之后,便一言不发,争当隐形人。

  此时被罗珏指名道姓的点出来,只得硬着头皮起身,朝大家欠身,领着罗珏往楼上而去。

  一进房间,罗珏就急忙关上门,倒锁了,抱住吴云凯就要索 吻。

  几分钟后,吴云凯被吻的差点窒息,用力的推开罗珏,怒道:“死开,你发情啊——”

  “你不高兴么?”罗珏看见舒适大床,便用力躺了上去。

  跟吴云凯在一起久了,有些生活习惯也慢慢改变,比如,他现在也恋上舒适大床。

  吴云凯忙道:“你今天来究竟想做什么?还有……你爸怎么也来了?”

  罗珏拍拍身边床铺,示意吴云凯也躺下。

  吴云凯踌躇了一下,还是乖乖走过去,并排躺下罗珏身边。

  “不要故弄玄虚了,你知道我好担心,我爸会打死我的!”

  罗珏一翻身,压住吴云凯。

  “他真的会打你么?那我去打他……”

  “你重死了……你敢打我爸,想找死啊!”

  “他打你,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嘛。”

  “……”吴云凯脸侧到一边,觉得这世界真的疯了。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少爷,快开门,我送吃的来了。”

  “快起来,是张妈。”吴云凯忙用力推开罗珏,从床上起来,整理好衣服……可恶的家伙,皮带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

  转头见罗珏不情愿的已经移坐到长沙发上,这才把门打开。

  张妈笑容满面,端着大托盘。

  上面有清粥和四小碟配菜,身后还跟着女佣,同样端着托盘,上面有两套餐具。

  在琉璃茶几上小心翼翼摆下之后,张妈笑道:“我家少爷晚饭未用,罗少爷也一同吃一些,菜色少了一些,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吩咐再去做。”

  罗珏笑道:“若是有厨师的拿手酱菜就更好了。”

  张妈原本就一直在打量罗珏,此时闻言便道:“罗少爷原来已经来过的,瞧我这记性,我这就拿上来。”

  待房里又只两人之时,吴云凯坐在罗珏身边拿起已经盛好的粥,便吃起来,他都快饿坏了。

  “那个张妈,她一直盯着我看。”罗珏其实对粥类并不爱好,但见吴云凯吃的香甜,也不免端起来,轻尝。

  “张妈虽然说是管家,但在我心里就象亲人一样的。我知道,她也把我当儿子看待。从小她就对我好,那时候,爸妈都对大哥比较重视,可张妈却更喜欢我。我们以前又不熟,现在突然这么熟起来,她担心我……”

  罗珏凑近了,轻声反问:“我们现在有多熟?”

  吴云凯胀红了脸,恨不得打这家伙一拳,老是做这种事。

  他‘哼’了一声,不理罗珏,只是专心喝粥。

  罗珏轻笑道:“不理我了啊……其实刚刚张妈看我的眼神,就象看女婿一样啊。”

  吴云凯差点没噎到。

  “胡说什么啊,你再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我没有胡说。”罗珏将粥碗搁下,正色道:“你以为今天我和我爸过来是干什么的?找你父母聊天么?”

  吴云凯瞠目结舌,惊吓之余,连粥碗都拿不稳,流了出来,正好弄在裤子上。

  两人一通手忙脚乱,罗珏忙拿纸巾去擦拭。

  粥汁顺着吴云凯大腿间的裤缝流了进去,吴云凯忙分开腿。

  罗珏正欲拿纸巾去擦,猛然听见有人用力咳嗽了一声。

  “少爷,酱菜已经拿来了,厨房还做了其他点心,你们慢用……少爷,快去换套衣服罢。”

  吴云凯点点头,示意罗珏自己很快就回来。

  从卧房直接来到更衣室换了一条裤子,正想回到卧房,突然想到,罗正荣会跟父亲说什么,究竟会说什么呢?!

  于是,他便蹑手蹑脚从更衣室另一扇门出来,来到楼梯边,扒在雕花栏杆处往下看大厅里的情形。

  大厅里似乎空无一人?!

  便顺着旋转的楼梯又往下走,大厅里灯光依旧,茶几上茶水依稀热气袅袅,却没有人在,显然父母跟董事长转移了地方,大概是去了书房。

  他们一付密谈的模样,天哪,真的是要谈他和罗珏的事情么?

  无奈之余只得回到卧室。

  罗珏一付等的不耐烦的表情,见他进来,便道:“你换一条裤子而已,又不是去做造型。”

  “我不是要选一下的嘛,那条裤子跟这衣服搭配的,换了几条,都觉得很不相配。”

  “你换了几条?可这条还是不配,你怎么选的?”罗珏摇摇头。

  吴云凯坐回沙发上,垂睫道:“怕你等的急,穿的烦了,就随便选一条了。”

  罗珏重新帮他盛了一碗粥。

  “快吃罢,天气冷,看起来都要凉了。”

  “我吃不下了……你爸爸真的知道我们的事了?他没有打你没有骂你?”吴云凯感觉不可思议。

  罗珏点点头,笑道:“我爸确实知道我们的事了,而且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我知道他很早以前是知道我们的事,可是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他也知道?”

  “是啊,他这样神通广大,我们做小辈的,有什么事情能逃得过他的法眼!”罗珏闷闷的,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一五一十的报告给父亲,换句话说,他一直活在监控之下,真是郁闷。

  吴云凯紧张的抓着罗珏的衣服,急道:“他知道了我们的事,那你……你没事罢?”

  “没事啊,你放心,比起我大哥罗自新,至少我做的已经够好了。这一次,我直截了当的跟他说,我爱着吴云凯,想要跟他在一起……”

  “……”吴云凯望着罗珏十分愕然,继而脸上带着几分羞赧,心里却甜滋滋的。心中的惶恐不安也冲淡不少,“那你父亲怎么回答你?”

  “当然,我是被他大骂了一顿,可是我告诉他,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现在想要隐瞒太迟了,因为我们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罗珏面带着笑容,说的轻巧,但吴云凯知道,其间的过程,定如风暴来袭。

  承受了巨大压力的不仅仅是他,罗珏其实更甚。

  “那万一你说服不了父亲,那今晚……?”

  “今晚我本来打算单独前来见你父母的。”

  “什么?!”吴云凯张口结舌,只觉得罗珏还真是胆大包天。心下又万分感动,比起罗珏,他实在是太差劲了,“难道就因为今天我们在情侣假日酒店让人撞破,你父亲就同意了?还亲自来……他该不会是来说服我爸妈的罢?”

  想想就觉得滑稽,这差直是天方夜谭一般啊。

  谁想,罗珏竟然点点头,微笑道:

  “是啊,我爸就是来当说客的!”

  “……”

  于是吴云凯彻底石化了。

  吴云凯失笑道:“我……我还是觉得难以致信……这怎么可能嘛,不可能的……”试想一下,董事长那么严肃的人,怎么可能思想开放到会接受他们这样惊世骇俗的恋情呢?

  有时候,他自己也会陷入沉默,觉得为什么会和罗珏相爱,并且跟罗珏在一起,仔细想想,还觉得有些难接受与不可思议。

  若非心中对罗珏那样深切的迷恋,他甚至觉得跟男人在一起会是一件很恶心的事,试想一下,若是换成跟其他男人,诸如彭泽钦……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罗珏夹了一些酱菜吃,又夹起来喂他。

  “这世上不可思议的事多了,只不过,就算由我爸亲自出面,也未必能够成功。”

  “啊……那怎么办?”

  罗珏笑了笑,叹道:“反正跟你在一起,我已经有觉悟了。”

  “呃……”

  “根本就不可能有一帆风顺这种事发生。”

  “你……怎么能这么说,混蛋!”扑上去就要撕打。

  “事实就是如此嘛。”

  *************************************************************************

  “他怎么能这样说,过份!”吴云凯扶着海莉在医院的花园里走动,呼吸新鲜空气。

  “这一点,他倒没说错。”

  “……”

  海莉瞄了吴云凯一眼,笑道:“今天休假,怎么不跟罗珏出去玩?你爸妈有没有被罗董事长说服呢?”

  吴云凯冷哼一声:“我决定不理他了,既然跟我在一起这么倒霉,那就不必在一起了!”

  “你又嘴硬了。那天罗珏他们走了之后,你爸妈怎么说啊?”她真的比较好奇。

  一说到这个,吴云凯就心烦不已。

  两人在花圃一侧的长椅上坐下,为了怕冷硬,保姆拿来厚毯垫在座位上。

  寒冬午后温暖和煦的阳光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还能怎么样,反正我又被我爸妈叫到书房,狠狠的骂了一顿。他们说,因为我的关系,令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羞辱过!还骂我是笨蛋,蠢货,傻瓜,被人利用的白痴……”

  吴云凯垂着头,双肩微垮着,神态郁闷无比。

  海莉瞠目结舌。

  在她印象中,公公从来是态度和蔼可亲,又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虽然已经年过六十,可保养得体,似乎也不见显得老态,依稀可以窥见年青时风度翩翩的美男形象。

  而婆婆,简直是贵妇的典范。

  声音永远是温柔细和,谈吐更是温雅无比。

  能令这两个人如此失态,显然事态严重了。

  “你不觉得奇怪么?他们为什么说你被人利用呢?罗珏利用你?我想不出来,这件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吴云凯哀叹了一声,双手用力的揉了一把脸。

  “我爸说,董事长好象有意擢升罗珏为制造类项目部副经理一职,但公司里很多人持反对意见,那些人说罗珏工作时间短,资历太低。”

  海莉恍然大悟,立刻接下来说道:“你爸的意思是,罗珏借着与你的关系,想让你爸也站在他们这一边。集团最大的两大股东联手,再加上总裁的身份,就万事OK了。”

  吴云凯点点头,叹道:“不止是这样,爸还说,罗董事长年纪也六十多了,听传闻,身体不是很好,医生甚至要求他住院疗养的。这一次是擢升为副经理,下一步就要让罗珏当总裁,而董事长自己任CEO。爸说,他们父子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

  一时间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沉默了。

  吴云凯望着自己的双手,默默的发呆。

  海莉凝视着前面绿意盎然的冬青树丛,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寒冬的风微微的刮过,却带着一股凌利的寒冷。

  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将身上的大衣裹紧,双臂护住腹部。

  “是不是有些冷了?我们回房罢。”

  “也好。”

  两人默默的朝住院部的大楼走去。

  “云凯,你觉得爸妈的话……你相信么?”

  “我不知道。”

  “原来你不理罗珏,是因为这个啊。”海莉失笑了一下,躺回病床上,“你回去罢,过二天,我爸妈要从家乡过来了,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你去接机。”

  “哦,那我等你电话。”

  吴云凯吩咐了保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他大衣口袋里的手机依旧振动个没完没了。

  因为怕吵着海莉,所以一直调成振动了。

  拿出手机,犹豫着接还是不接。

  “云凯,打你电话为什么都不接,担心死我了!你要再不接,我直接冲到你家去了。”

  “阿珏……我刚刚在医院,没听见手机响。”

  “我来接你,等一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在医院门口等我。”

  吴云凯盯着已经挂断电话的手机,莫名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现在还搞不懂罗珏是真情还是假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啊!

  站在医院的门口,望着眼前的雕塑怔怔发呆。

  还以为要等很久,结果才十分钟左右,罗珏便到了。

  “我叫你在医院的门口等,你可以坐在大厅等啊,还在这里吹风……手这么凉。”罗珏双手握住他的手,用力的揉搓起来。

  被那样温暖的手心包围着,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抬起头直盯着罗珏的双眸,想望进那黑磁石般的瞳眸之中,想望穿这个人的真心。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他,只能他自己做决定。

  那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应该是爱意罢。

  他无法看清。

  根本没有办法看清罗珏的心。

  车子开出去,吴云凯迟疑道:“我们去哪里啊?”

  瞄了一眼含笑的罗珏,心道:该不会又是去罗珏新家罢,又要拉着他做那事。

  若在往常,他倒无所谓,可今天……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致来。

  “罗珏,不会是你去家啊?我不想……”

  车速顿缓,突然一转弯,将车子驶向地下停车场。

  停下之后,罗珏转盯着吴云凯瞧,那眼神锐利的几乎要把他身上戳几个洞出来。

  “云凯,怎么了?是不是你父母对你说了什么?”

  “没、没有啊。”

  “你骗不了我的!”罗珏继而温柔说道:“云凯,我们既然决定在一起,就应该相互信任,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生活当中遇到的困难困扰都可以向对方倾诉。今天我本来打算带你去看我的孩子的,看你现在心情似乎不好,那只好改天了。”

  吴云凯怔怔的望着罗珏,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罗珏瞧着他这番模样,心中恼怒异常。

  “如果我们根本不相信对方,又何必在一起!”

  吴云凯闻言立时瞠大了眼睛,抿紧了嘴巴,伸手就想打开下车。

  罗珏话一出口,心里便后悔了,自知出言太重,连忙拉住吴云凯。

  而后者却用力挣扎。

  “放开我!”

  “云凯,对不起,刚刚是我错了……究竟发生什么事?纵然我做错什么,你也要告诉我,我保证下回绝不再犯。”

  吴云凯挣脱不了,只觉心神俱疲。

  想着父母对他说的那些话。

  ……

  罗珏是什么出身?他是私生子,是野种啊,连清白人家都算不上!

  这种人想要往上爬,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他知道在公司里,你爸爸会防碍到他,就千方百计想要拉拢你啊!

  你忘了,当初在分公司,他怎么对你的,用不到就一脚踢开,用到了又对你甜言蜜语,等他坐上总裁的位置,又会一脚踢了你!

  你快醒醒罢!

  你的孩子都快要出生了,你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样糊涂呢?!

  ……

  ……

  看似无穷无尽,一整夜都在他的脑子里嗡嗡做响。

  都快要爆炸了!

  他都快要疯掉了……

  “阿珏……”

  “云凯,什么?”罗珏依旧紧攥着他的手不放开。

  “我以前告诉过你,要去大教堂结婚的事,你还记得么?”

  罗珏松了一口气,笑道:“我还当什么事,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你喜欢,怎么样都行的。”

  “我想,在你当上总裁之后……”

  罗珏面露讶然之色,眼神震惊又带着几分狼狈。

  他沉默了一下,立即说道:“原来你父母都已经猜到了——”

  吴云凯猛然抬头,盯着罗珏,难以致信到极点。

  他做梦也没想到,纵然在心里百般纠结,回想着与罗珏的点点滴滴,那一幕幕痴爱狂恋令他根本无法想象一切会虚情假意。

  可结果,却依然在罗珏嘴里得到了证实。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惨酷的事了!

  都是假的么?

  所有的一切一切,全都是……

  既然事已至此,为何还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双手用力的挣脱,偏偏罗珏抓的更紧了。

  “云凯,你听我说啊!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吴云凯盯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痛的几乎要折断了。

  “我知道,你一定是认为我为了所谓的总裁位置,想要拉拢你,所以才跟你在一起的,是不是?!”

  “你都已经承认了……”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你给我听清楚,我罗珏对吴云凯是真心真意的,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发自真心肺腑,我罗珏说话,一言九鼎!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可以置疑,只有时间能证明一切!”

  第 82 章(正文完结)

  吴云凯望着罗珏郑重的表情,一时间又迷惑了。

  “什么总裁的位置,我罗珏想要做总裁靠的是真本事。用虚假的方式上位,就算位置坐上去,也不会太久的。如果我说,凭着我们两家的势力,让你当总裁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你愿意做么?”

  吴云凯下意识惊吓道:“不!”

  “连华耀集团的总裁都不要做?那你想做什么?我都不知道云凯你的目标原来如此的深远……”罗珏嘴边带着轻笑。

  “胡说什么,什么不要做!我是有自知之明,那根本就不是我能坐的位置。”

  他从来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纵然身为集团第二大股东的儿子,但他甚至连分公司的总经理都不想做。

  身为决策者,权力有多大,身负的重任就有多重了。

  他有多少本事,有几斤几两重,自己心里很清楚。

  罗珏笑道:“如果能做到集团总裁,那也算是无上的荣耀了。可这根本就不是我的目标,如何能把集团做好做大,发展成为跨国财阀,站在前人的基础之上,朝更广阔的天地进军,这才是我追求的目标。你可能笑我不自量力或是好高骛远,但我一直是这样努力着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那只是我父亲后来的一厢情愿罢了。

  “你忘了么,当时他得知我们恋爱的事之后,便百般阻扰,一度还对我全天侯监控。若不是给了他一个孙子,恐怕我现在还过着‘监禁’生活呢。只不过,这一次咱们的事已经人尽皆知,就算他有心想要隐瞒,但那天那些人你也知道的,全是商界的名宿前辈,又岂是简单就能够摆平的……于是他就退而求其次……”

  吴云凯哑然,心里默默回想罗珏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

  试想一下,罗珏若当真想要利用他,事情可能会反过来了。

  罗珏先会用甜言蜜语哄住他,直到坐上总裁的宝座,然后一脚踢开他,再和海天集团的千金联姻,令其势力更加稳固。

  纵然没有感情,也绝不会有婚变的事发生。

  看来,罗珏是真的没有在利用他!

  罗珏叹道:“我爸这个人就是这样,无论做任何事都把集团的、家族的利益摆在首位。只不过,他是他,我是我。身在其位谋其政,也许有一天,我做了集团的董事长,也会象他那样罢。云凯,在我心里……你就象继承权一样的重要。我不能没有你,就如同我不能失去继承权一样!”

  明明是一番现实功利至极的话,可是吴云凯却觉得本该如此。

  罗珏把他和继承权并排摆放,不仅没有折辱的意思,反而令他明白了这地位的重要性。

  “阿珏……”

  “现在你明白了罢?还在生气么?”

  吴云凯觉得有些难为情,垂着眼睫,默然无语。

  罗珏松开手,将重新将车子开了出来。

  车子加入了街上的车流,在等红灯之时,吴云凯问道:“你孩子现在住在哪里啊?”

  “宝宝一直以来都跟着他母亲,不过,柳诗雅最近出国去了,孩子现在是由保姆在带。”

  “我们现在去看宝宝么?”

  “不——”

  “那我们现在去哪?”

  “自然是回我公寓那里。”罗珏意味深长的说着。

  “……”吴云凯瞬时脸微红起来,忙转头望着车窗外。

  罗珏恶劣的问:“云凯,你现在想去了吧?”

  “去……你去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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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天色很快的暗下来,但超级大 床上的两人相偎依着,皮肤相贴着,却显得无比温暖。

  刚刚一场激 烈的情 事,甚至令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今年很多地方又是暴寒,这个冬天大概会很冷。”

  “是啊,云凯……我晚上一个人睡,觉得很冷呢……”罗珏的手不安份的在吴云凯的肩头滑动。

  有些痒,吴云凯笑着躲开。

  “这被子这么暖和,若真的冷,你不会开中央空调啊!”

  “空调的暖气闻起来不舒服,哪有你……抱起来又暖又滑……”

  “我的皮肤滑么?我感觉还你的滑啊。”

  “是么?不确定的话,那你摸摸看啊……”某人心术不正的怂恿。

  ……

  ……

  ……

  现在罗珏的目标变成了将吴云凯拐回家,外加就是努力令吴云凯的父母接受他。

  什么礼数,什么道德规范,他可完全不在乎!

  于是,在别人家用晚饭的时候,特意跑过去‘打扰’。

  在晚上很迟的时候,专程到吴云凯家里坐客。

  吴董事夫妇肺都快要气炸了,偏偏以他们的性情,根本无法当着罗珏的面说难听的话。

  罗珏跟他们一起用饭时,纵然他们脸色难看到不行,脸拉的老长,可罗珏都当作没看见,与吴云凯两人说笑聊天,还互相夹菜。

  吴母微笑道:“罗珏,难道你没听说过,‘食不语,寝不言’么?”

  罗珏愕然的望着他们,笑道:“没听过。这谁说的啊,这么变态?!”

  “……”吴母深吸气,强笑道:“孔子。”

  罗珏点点头,继续跟吴云凯天南地北。

  甚至还引吴佩祥也插嘴说上几句。

  待罗珏离开之后,吴母气得差点没摔盘子。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无礼、这样目中无人的人,你看看他一身的匪气,咱们云凯若再跟他在一起,只怕到时候也要学坏了!”

  吴佩祥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似乎要飘雪的夜空,突道:“罗珏这孩子让我想起咱们的云洲……”

  吴母原本还想再说什么,闻言顿时怔住了。

  云洲……云洲……

  双手按住心口,眼泪根本没有预兆就径自流下来了。

  心脏被挖走一块,人生最珍贵的东西被无情的夺走,血肉模糊,几乎是窒息的痛楚,纵然历经岁月洗礼,只要稍稍触及,却依旧痛彻心扉。

  肩膀突然被人揽住,吴母痛苦的靠在丈夫身上,悲泣出声。

  虽然罗珏跟吴云洲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罗珏纵然有如此抢眼的五官,可是给人的感觉是高傲而内敛的。

  而她的云洲狂傲而又张扬。

  那么耀眼,比任何人都耀眼……

  从那晚之后,罗珏再过去吴云凯家里,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吴母有时候望着罗珏都会若有所思。

  有时候怔怔发呆。

  有时候还会向他展颜而笑,只不过笑容带着无尽的伤感。

  这让罗珏觉得极不可思议。

  但不管如何,他的努力还是有回报的。

  他可以把这个当作是接纳他的一种暗示么?!

  在春节的前一天,也就是年终之日,海莉突然阵痛起来。

  她的预产期原本是春节之后,甚至还有半个月之久的。

  几乎折腾了一天,孩子终于生下来了。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

  虽然在娘胎里也有九个月了,但瘦小犹如旁人七八个月早产的婴儿一般。

  吴云凯把岳父岳母安排在那边小公寓,其实家里那么大,空房有的是,而且早就收拾妥当等亲家入住。

  但那岳父岳母坚决推拒,他们宁愿住这边,一直由吴云凯在医院公寓两边接送。

  海莉筋疲力尽,过年都只能呆在医院里。

  “云凯……是个女孩子,你会不会失望?”

  吴云凯正坐在小床边,直盯着孩子的小脸瞧,忍不住伸出轻轻触及那棉花般的脸颊。

  这是他的女儿啊……好小好丑哦……

  闻言便笑道:“儿子女儿都一样啊,女儿更贴心。你放心,什么都不会少的。”

  说完继续低头,傻盯着孩子看。

  海莉松了一口气,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正月里,罗珏跟吴云凯几乎没碰过面。

  罗珏被罗正荣抓住,挨个去拜访集团里面控股较大的股东以及与他们生意有往来大客户。

  罗氏家族亲戚又多,罗珏的行程已经排到元宵节了。

  而吴云凯升格做了爸爸,也是家族亲戚朋友一通的饮宴。

  等正月过后,他整个人都累摊了。

  只能等夜深人静之时,跟罗珏煲电话粥,诉苦以及诉说自己那孩儿的点点滴滴。

  “你打算给你女儿起什么名字?”

  “我们全家都还在想,打算专门请人批一下八字,再起名字。”

  罗珏闻言,笑道:“你还信这个啊?”

  “当然信啦。”

  “这个情人节正好是正月初一,我们都没有办法好好过……我坚决要求补偿!”

  “补偿?”吴云凯皱眉:“好象比较忙的那个人是你罢?!不是应该你补偿我的么?”

  “是这样的么?那好,你说要怎么补偿?是我搬到你家住,还是你搬到我家住?”

  吴云凯惊愕道:“这算什么补偿?!”

  “这不算补偿么?我把整个人都给你了,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礼物了。”

  “……价格连城?是一文不值罢!”

  “一文不值?!”电话那头传来罗珏惊叫声:“云凯,你伤到我的心了。不行,你要补偿我!你今晚就搬过来,要不然,我上你家抢人了!”

  “……”

  至于吴云凯怎么补偿罗珏的,看看罗珏家里一通乱就知道了。

  吴少爷入住了。

  而罗珏终于明白‘少爷’这个称呼不是普通人能叫的,吴少爷之所以被称为少爷,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之中,他终于体悟了。

  --正文END--

  番外

  番外1:与吴少爷一起同居的日子= 口=

  罗珏买的酒店式公寓离集团总部比较近,吴云凯住进去之后,上下班极为麻烦。

  早上天尚没亮就要起床,晚上到家都很迟了。

  吴云凯从来没这么辛苦过,没几天就叫苦连天了,直囔着要搬回公司附近的小公寓。

  海莉出院之后,自然依旧不回云凯家里去。

  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大家都一目了然,多说无益。

  海莉父母,包括孩子现在都住在吴云凯大哥名下那幢空置的别墅里。

  按照海莉的要求,在某处高档小区买了一套大公寓登记下她的名下。

  只等那里装修好,便可以入住。

  吴云凯想要搬走,简直是做梦。

  在罗珏看来,被子都没捂热呢,就想走人啊。

  “不如,不要再到利华公司上班了,你也来总部上班。让我爸给你安排一个比较轻松的工作?!”

  吴云凯想了想,“我考虑一下。”

  其实他现在这个总经理当的,也很清闲。

  ……江晗太有能力了,无论什么事总能办的妥妥当当。

  除了一定要总经理批视签名的文件之外,其他人更愿意找江晗解决。

  好罢,他承定。

  事情一旦到他手上,虽然最后都能解决掉,但过程总是曲折离奇。

  令人大为头痛。

  感觉他在公司真的有点多余。

  江晗这个副总感觉是屈才了,就算当总裁也绰绰有余的罢。

  有时候,他听到一群秘书在聊天。

  看看,公司里已经没人怕他了,纸老虎早就现形了。

  聊天的地点都改成总经理公办室旁的秘书室了。

  “听说副总只要看一遍文件,就能朗朗上口,简直是过目不忘啊。”

  “上次我听副总用电话跟客户讲德文,看来他会好几国语言,太帅了。”

  “听人家说他不仅是高材生而且IQ达到180——”

  “180,不是250么?”

  “250?你才250,你全家都250!”两个女人差点互掐起来。

  “不要闹了,总之一句话,又高又酷又有钱途,绝对是一支绩优股,而且还未婚——”

  说这话的正是安妮,她是公司的老大姐了。

  也是经常帮人做媒的热心人。

  吴云凯在外面听了半天,在门上敲了敲,继而推门而进。

  顿时原本叽叽喳喳的众女子,全部噤声。

  “总经理……”

  “安妮,你到我办公室来了一下。”

  吴云凯主完,便立刻走出去了。

  安妮以前也给吴云凯做了一段时间总经理秘书,后来被罗珏调到生产部,一直没被调回来。

  她是极了解吴云凯的。

  秘书室里,其他女子都向她流露出担忧的神情时,她便道:“没事的。吴总这人我很清楚,不信,你们问莲姐。”

  莲姐现在是总经理秘书,原本她一直是罗珏的秘书,现在跟了吴云凯,那叫一个清闲啊。

  她朝大家耸耸肩,示意什么事也没有。

  安妮面带着微笑,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吴总,你叫我来有什么事么?”

  “安妮,你在公司好象很久了?”吴云凯有些吱吱唔唔。

  安妮蓦的有些紧张起来,问这个问题,难道是打算……开除她?!

  天哪……难道不叫的狗才是会真咬人?

  她艰难的点点头。

  “吴总,我在公司有十来年了,一直以来,我都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刚刚只是……”

  吴云凯见她神情紧张,奇怪道:“那你对公司里的事很了解了?”

  “嗯。”

  “有没有夫妻两人都在公司工作的?”

  安妮心中一松,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有啊,公司还有好几对呢。”

  吴云凯眉头深锁,迟疑道:“那你觉得,夫妻俩在同一间公司和比在不同公司上班……他们之间……”

  安妮恍然大悟,说道:“吴总,你是想问,夫妻在同一间公司上班,感情会不会受损?”

  “我听人家说,一对情侣在一起久了,很容易产生矛盾啊。”

  安妮点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夫妻两个人,回家吃饭已经是面对着面,晚上又睡同一张床,如果白天再在同一间公司上班,那感觉象牢笼一样罢。所以最好,尽量避免同一间公司。在同一间公司是恋爱的温床,却是婚姻的天敌……我听说,我们公司的那几对,夫妻感情都不是很好,千万不要说出去哦。”

  吴云凯点点头。

  同样也压低了声音:“刚刚我问你的这些话,也不要说出去啊。”

  安妮做一个噤声OK的手势。

  于是,晚上回家便对罗珏义正辞严的搬出整套安妮的言论。

  罗珏皱眉,想了想也有几分道理。

  “你留在利华公司,我不爽!”

  “你干嘛不爽啊?你现在不是已经做到制造类项目部副经理了,离总裁的位置快了。我只不过是做一个分公司的总经理,你干嘛要不爽啊?”

  “我不爽是因为,你天天对着江晗!”

  吴云凯有些茫然道:“这关江晗什么事啊?”

  罗珏盯着吴云凯似乎一无所知的面容,眯起了眼,拭探的问道:“难道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罗珏咳了一声,状似无意道:“江晗年纪也不小了,又单身一个人……”

  吴云凯涨红了脸,怒道:“说来说去,你还在怀疑我跟江晗有不正当的关系?!”

  “我没怀疑啊?我只不过是担心。”

  “你根本不用担心,江晗心里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罗珏愕然,立刻反问道:“是谁?”

  “你知道这么多干嘛?八卦!”

  江晗有喜欢的人?

  江晗喜欢的明明是他的云凯啊,不可能是旁人的。

  难道真的是他在胡思乱想?

  罗珏攒眉抿嘴,脸上有着深深的怀疑。

  不过,既然吴云凯不想来总部上班,上班通勤的话,确实是辛苦了一点。

  如果他们一同搬到吴云凯的小公寓去住,那么他上班也很麻烦。

  想来想去,只有折衷了。

  两人在彼此的工作单位路线正当中的位置,重新买了公寓。

  这样,相对来说,公平了。

  而且新买的公寓一切都以吴云凯的喜好装修布置。

  对于生活上的奢侈度,罗珏没有发言权。

  为了不破坏二人世界,他们没有请保姆,只请了钟点工人来打扫清洗。

  两人下班之后,都约在外面吃饭,再一起回家。

  这样生活了没几天,吴云凯胃痛到不行。

  纵然吃了胃药还是躺在床上痛的翻来覆去。

  罗珏吓坏了,束手无策。

  连夜打电话请私人医师上门诊治。

  经常在外面餐厅吃饭,就算都是高档餐厅,但对身体总是不益。

  罗珏身体强健,自然无所谓。

  吴云凯自制力差,许多刺激性的食物,明知道吃了对肠胃不好,也照吃不误。

  因为好不容易才哄得吴云凯跟他同居,罗珏自然事事顺着,有时看吴云凯吃的高兴,也没有多加阻拦。

  吴云凯因肠胃不适,只得在家修养,公事上的事全权都交江晗。

  ……其实也没差了,反正找他签字的东西,都事先经过江晗批示。

  只有那些请假啊,找公司借钱,预支工资,什么报销,什么工伤啦,这些都会越过江晗直接找他。

  吴母很快就知道这件事,把罗珏痛骂了一顿。

  罗珏终于知道,吴少爷的三餐要如何的搭配。

  日常饮食绝对不是外面花点钱找家餐厅就能搞定的。

  吴母又说要将张妈派过来,专门服待他们的饮食起居。

  罗珏眼见吴云凯消瘦的躺在床上厌厌不振的模样,只得叹气答应了。

  瞧着那张妈真把吴云凯服待的……滴水不漏。

  将每天要穿的衣服烫好,天未亮就起来熬粥,然后由专门的司机接送,去买最新鲜的材料,每天煲烫。

  连带着罗珏也享福,短短一个月就胖了五斤。

  而吴云凯依旧瘦损模样,每天吃西药中药。

  晚上入眠之时,罗珏搂着吴云凯,几乎摸着瘦骨嶙峋的样子。

  “……我都不敢用力,怕把你给折断了。”

  “罗珏,最近我一直拉肚子……浑身没力气,都没办法跟你做那件事……”

  “傻瓜,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都是我不好,只顾着自己,根本没有考虑到你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老实话,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你父母好不容易打答应我们,可是我都没照顾好你,心里觉得有点难过。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

  “我要向张妈学做菜!学会怎么样侍候你,服待你……”

  “……”

  罗珏疯了么?身为继承人,金融方面的知识都学不过来,还有功夫学这些?

  “君子远鲍厨,学这个干什么,反正张妈会照顾我的。”

  罗珏皱眉道:“你自然舒服了,那个张妈看我的眼神,就一付我糟蹋了你的模样。”

  “糟蹋……”吴云凯轻笑了一声。

  “是啊,她大概知道我的出身,自然跟你天差地远。”

  “唉,你干嘛说这个。什么出身,你现在的身价很高的。”

  “……之前,宣布我为继承人之后,还没有孩子之前,我身旁都有很多保镖的,现在,保镖都去保护我儿子了……”

  “……”

  “反正我现在死活都没人管了……”

  “……谁说没人管,我管着的啊。”

  “你要是真管我的死活,要把自己先管好,否则就是说空话,以后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都要遵守!”

  吴云凯心中一动,用力点头。

  这个男人装可怜博同情,说了半天,绕了大弯,结果一切只是为了他。

  反手用力抱住罗珏,轻轻印上自己的唇。

  番外2 “封候”之后(上)

  三年之后,华耀集团海外发展中心大厦落成,标志着华耀集团向国际进军的一个里程碑,成为新一代的跨国集团,指日可待。

  而这一年,罗珏顺利当上了总裁,而罗正荣则是董事长皆CEO。

  在几年前尚在集团酒会崭露头角的罗珏,如今已经是主持酒会的首脑人物。

  “妈的,记得几年前,你曾说过,指不定哪一天罗珏会当成总裁,这下子被你的乌鸦嘴给说中了……”

  “我真的这样说过么?”同样身为股东子弟的某位一脸茫然。

  “何止啊,我们现在都在公司任职,做得好做不好,撤不撤职,就他一句话的事。”

  “一个私生子这么嚣张,这个集团又不是他家一人开的,我们老爸也是有份的。”

  “咱们那点股份怎么跟人家比,少开玩笑了,更何况……”

  “何况什么?你倒是说啊!”

  “难道你没听说么?这里……集团总部的人私下都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你是说……”那股东子弟端着餐盘靠近了低语,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

  两人的视线齐齐的落在他们附近同样在餐桌上选菜的吴云凯身上。

  “两大巨头联姻啊,现在我们更没有立场了。”这是牙齿缝里嘣出来的话。

  吴云凯正在选牛肉,他要帮罗珏选好,端过去。

  突然只觉身旁一左一右站了人。

  他转头看了看,原来是某两个股东的儿子,跟他一样,靠关系到分公司任职。

  经常在这类的酒会上遇到,也算是熟人了。

  便笑道:“是你们啊,好久不见了。”

  “云凯,你都不觉得气恼么?”

  “气恼?”吴云凯不明所以的反问。

  “人家跟你同在一个分公司发展的,这才几年,你还是当个分公司的经理,人家已经是集团总裁了,天差地远。”

  “这很正常啊。”吴云凯耸耸肩。

  根本不用提胆识、见识、学识,单凭那股斗志,他就远远不及罗珏了。

  那两人一头黑线。

  便有人阴阳怪气的哼声道:“是啊,这也难怪了,做不了总裁,捞个总裁夫人当当也算心满意足啰……”

  吴云凯端着两个餐盘,冲兴兴的正准备找罗珏一起享用。

  闻言,立时定在原地。

  僵硬的转过头,瞪着方才假装亲热的那两个股东子弟,刚想要发火,转念想到,今天的聚餐会其实是为了庆贺罗珏升职举办的,他可千万不能搞砸了。

  那两个股东子弟见他貌似要发火,也赶紧勾肩搭背快速离开了。

  吴云凯心里暗骂:算你们逃的快!可恶!

  此时,对于罗珏的升职,那种激动和兴奋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了。

  端着餐盘,一脸索然无味的看看罗珏在跟哪个关键人物谈笑风生。

  四下找了一下,看到父亲正跟某个股东说话,眼角瞄见他,眉头竟似一皱。

  吴云凯连忙改道,朝相连的起居室走去。

  只见罗珏和江晗正站在高大的欧式壁炉旁,各自端着酒杯,面对着面,似乎在谈些什么,表情都极为严肃。

  想不到,罗珏还会邀请江晗过来。

  在集团总部派系斗争有多厉害,他也见识到了。

  其实今晚邀请的远不止这些人,而到场的人,除了中立之外,大部分都是支持罗正荣父子的。

  为了支持罗珏登上总裁的位置,集团内部发生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大战争。

  所有隐匿着的,伪装的现实,完全的曝露出来。

  若非自己的父亲同样全力支持罗珏,否则今日这场相当于庆功宴一般的酒会,未必能实现。

  不管怎么样,看到自己所爱的人能获得如此大的成功,顺利的实现梦想,也算一件开心的事。

  根本不必在乎旁人怎么看怎么想。

  于是,他令自己展颜一笑,朝两人迎了上去。

  刚走近,便听到“海外、总部、负责人”这几个词。

  等一下!

  他眉头一皱,继而看到江晗的表情似乎在凝思,而罗珏不停的说着什么。

  突然灵光一现,心中暗叫不妙。

  立刻快步上前,插到两人中间,将餐盘递给罗珏。

  “你们在聊什么,我可以听么?”吴云凯不怀好意的瞪着罗珏。

  罗珏将酒杯搁在壁炉架上,叉了一块牛肉吃了起来,继而舔舔嘴唇,微笑道:“我们在谈公事啊。你只给我夹了牛肉……唔,味道不错,若是再来点鱼排就更不错了。”

  吴云凯瞪着罗珏,又看看静立一旁的江晗,微笑道:

  “江晗,你想吃些什么,我帮你一起拿来。”

  “不用了,谢谢。”

  吴云凯笑了笑,“没关系的,我跟你谁跟谁啊,不用这样客气的。”

  江晗依旧笑着摇摇头。

  吴云凯只得不甘愿的又往附近的餐桌走去。

  江晗望着吴云凯的背影,微笑道:“你想调我到海外发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定?”

  “你的能力向来受大家肯定,而且你有海外工作的经验,难道你想一辈子屈居在一个分公司。将来说不定,这个总裁的位置,会由你来坐。”

  “你把我调走,难道不是因为云凯的关系?你……跟他说过这件事么?”江晗晃动手中的酒杯,看着酒液在里面旋转。

  方才如果没有看错,当云凯说到‘我跟你谁跟谁’的时候,罗珏的面孔‘嗖’一下就沉下来了。

  那眼神凌厉的如同飞刀一般,他快要被扎成筛子了。

  罗珏惊愕至极,失笑道:“难道我罗珏在你眼里,只是这种程度?只为了一已之私而致整个集团利益为不顾的人?你以为我是在排除异已?是,你跟云凯在一家公司上班,我心里确实不舒服。但云凯已经再三向我保证,你们只是朋友与同事的关系。难道我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如果你真这么想,就太令我失望了。那这次的调动,我会再做考虑!”

  江晗无所谓道:“云凯说的没错,我们确实只是朋友。如果你贸贸然让我担任海外发开总负责人,说实话,我未必能够胜任。”

  “我自然不会如此贸然,我们已经重金聘请了曾在M集团从事过海外发展工作经验丰富的一位经理人过来,我想你过去当他的副手。”言下之意,只要江晗熟悉了一切运作,便可以取代那位经理人。

  毕竟,如此重要的一块区域,还是自己人比较放心。

  江晗沉吟道:“容我考虑一下。”

  “可以,但我希望在未公布结果之前,不要对外宣扬。”

  江晗笑了笑,“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不喜多言。”

  “来,Cheers!”罗珏朝前举杯,江晗也配合的撞杯。

  两人轻抿酒液,转身却发现吴云凯站在他们身前不远处,正一付惊骇莫名的表情瞪着他们。

  继而,吴云凯转身朝旁边走去,将餐盘随手搁在墙侧装饰的精致圆几上。

  罗珏和江晗面面相觑。

  “失陪一下,我去看看。”吴同学好象生气了?!

  罗珏将酒杯递给附近的服务生手上,快步的朝吴云凯走去。

  只是云凯走的飞快,一下子就没影了。

  而他朝前走了几步,想快速穿过人群,把倒霉吴抓住的。

  恰此时,罗正荣正一脸喜色的过来,向他招手:“阿珏,快来。”

  罗珏看着吴云凯消失在起居室的门口,那边直通向花园的。

  但父亲满面喜色,显然有要事。

  “爸,怎么了?”

  “你爷爷来了,来看你了!快去正门迎接他老人家。”

  罗珏惊愕道:“爷爷?!”

  依旧住在苏州老家的爷爷,一直以来都不接纳他的。

  虽然过年过节,爸爸也带他回苏州老宅看望爷爷,但是,爷爷只会拉着大哥的手,问长问短,根本无视他的存在。

  自己那样的努力,甚至一再的想要讨好,可是心意总是被贱视,践踏!

  就算自己有了儿子,爷爷对这个曾孙子好的离谱,对他依旧是不冷不热的。

  身为私生子根本不是他的错!

  他也不想的!

  这几年,跟吴云凯在一起之后,苏州老宅根本就不回去了。

  反正回去也是白搭,还要看人脸色受气,何必呢!

  罗正荣笑道:“你还在生爷爷的气啊,他年纪大了,死脑筋,这次你当上总裁,他主动来祝贺你,那是天大的面子了。”

  罗珏唉了一口气,无奈跟着父亲到别墅正门口,亲自迎接老头。

  心里一直担心吴云凯,在正门台阶上等待之际,趁别人不注意,便偷偷给吴云凯打电话。

  电话一直没人接,背影音乐唱了一遍又一遍。

  那个家伙一闹别扭就这样。

  此时爷爷的专车已经到了,罗珏赶紧关机带上笑脸,却看到罗自新从车上下来,一边小心翼翼的搀着老头下来。

  罗珏只觉得脑袋里的一根神经,‘嘣’一声断了。

  头脑一片空白,想要转身便走。

  父亲已经拉着他的手,力道之大,不容挣脱。

  一边往台阶下走,低声在他耳边道:“阿珏,快去一起搀爷爷上来。”

  罗珏这时才清醒过来,笑着上前,扶住爷爷的另一只手:“爷爷小心台阶!”

  继而朝罗自新笑了笑,“大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差点以为你不来了呢。”

  “是爷爷要我陪他一起过来,要不然我恐怕会第一个到场了。”

  老头转头看着罗珏:“今天聪聪来了没有啊?我等不及要抱他了——”

  罗珏笑道:“下午玩了很久,现在二楼,恐怕睡着了。等下爷爷可以上去看他。”

  你们这些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唉,他都快要烦死了!

  番外3-4 “封候”之后(中)

  抛下所有的宾客陪着老头上楼看宝贝曾孙。

  看着孩子甜甜的睡脸,罗珏不自觉的嘴角带上一丝温柔笑意。

  目光移到罗自新身上,心里不住冷笑。

  “大哥,江晗就在楼下,不去找他聊聊?”

  罗自新错愕道:“哦?没关系,反正我来上海,都会找他的,不急一时。”

  罗珏拿出手机看了又看,心里焦急不已。

  “阿珏,你楼下有客人,先去招呼罢。”

  罗珏心里早不耐烦,更何况跟爷爷在一起,根本就没有任何话好说,有的只是无尽的沉默与尴尬。

  罗自新这么想讨好爷爷,就让他讨好个够罢!

  讨好了又怎么样,现在继承人是他,这是铁打的事实。

  罗珏十分的恭敬的向爷爷告罪,便快速的下楼来。

  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

  吴云凯这个家伙依旧不接。

  搞什么啊?究竟在气些什么啊?

  细想一下,无非是‘派江晗出国’这件事惹恼了吴少爷。

  但这件事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如果是常人,应该为江晗感到高兴,才正常啊。

  罗珏百思不得其解,没头没脑的四下寻找。

  把花园寻了个遍,只惊散了一对寻欢的鸳鸯。

  妈的,在公司里搞地下情也就算了,连这种场合也不放过!

  回到大厅,问了一些人,才知道吴云凯已经离开了。

  罗珏只觉头痛欲裂。

  他现在成为总裁是不久的事,很多事情等着熟悉等着处理。

  其实,这些对他来说,在父亲亲自指导提点的前提下,除了繁忙之外,根本不成问题。

  真正令他头痛的还是这位吴少爷。

  他不得不承认,吴少爷比起一间集团来说更加难搞定。

  他身为宴会的主人,自然要到最后一刻。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已是凌晨。

  罗正荣让罗珏留在别墅过夜,但他拒绝了。

  现在就算再累再疲惫,也得赶紧回家去了。

  打开卧室的壁灯,只见大床的一侧隆起来,显然有人正躺着睡觉。

  罗珏松了一口气。

  小心翼翼令自己不发出声响,走到床边,微掀起被角,看到吴云凯睡梦中依旧绷得紧紧的脸。

  轻轻的在其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转身到更衣室。

  罗珏打仗一般的快速洗完澡,恨不得立刻上床休息。

  今天他实在是太累了。

  穿好睡衣,回卧房,推门,竟然推不开。

  再用力推门,依旧推不开。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叹道:“云凯,快开一下门。”

  里面依旧没动静。

  “云凯——”他声音大了几分,“快开门,要不然我真生气了。”

  他不想吵架,现在根本就没有精力吵架。

  “生气?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说生气!该生气的是我,是我!今晚我不想见到你,你就睡外面沙发罢!”

  门内几乎是贴近门板的某人狂吼着。

  罗珏有气没力的说道:“你究竟在气些什么啊?”

  “……”里面传来喘气声:“你竟然连我气些什么都不知道?猪头!”

  罗珏额头直冒青筋,被一个自己是猪头的人骂猪头,简直是孰不可忍。

  “我知道,不就是把江晗调动一下工作,你就气炸了?……怎么,离开江晗,你就这么不舒服?没有他,你会死啊!”

  罗珏也口不择言。

  江晗有能力,他是很肯定的。

  江晗对云凯,有不轨之心,他一直是在防犯的。

  江晗是罗自新的心腹,这一点无庸至疑。

  在公司,江晗将成为他最大的挑战者,他深信不疑。

  也许有一天,江晗真的会代替他,成为华耀集团的总裁。

  可是现在做为总裁的他,对这样一个人材,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既然不能与之交恶,那就要千方百计笼络了。

  虽然一切都是基于理智的考虑,但只要一与吴云凯挂钩,什么理智都变成狗屁了。

  明天!明天就下调令,将江晗打包送出国去!

  “对,我就离不开他,没有他我不舒服,吃不下睡不着,我会死!”里面的人冲着他大喊。

  罗珏闻言,气的差点没吐血。

  “吴云凯!你说什么!有种,你再给我说一次!”

  这下子什么睡意也没有了。

  “说就说,我怕你啊!”那不怕死的竟然真的开口又说一遍,还一字一顿的。

  厚重的卧房门突然间被用力的踹了一下。

  吴云凯骂到一半的声音骤然停下,身体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门又一下被猛力踹着。

  吴云凯惊吓之余,忙闪到一边,大叫道:“罗珏你这个混蛋,你干什么?!”

  紧接着一声猛烈巨响,门锁已经被踹开。

  雕花木门撞到墙壁上,又反弹回来。

  吴云凯已经吓呆了。

  看着站在门外穿着睡衣,神情却似狂怒欲噬人的狂狮,心里突突的,害怕了。

  “你、你……干嘛这样吓人啊——啊,放手,放手!”吴云凯大叫着,可双手已经被罗珏反扭到身后,整个人又被压在床上。

  这么熟悉的场景,令他想到那次在夜总会的情形。

  他怕痛,很怕痛——

  “快放手,好痛。”

  “痛?”罗珏声音轻柔,处在危险爆发的边缘:“你也知道痛?!”

  “都怪你,全都怪你,你明知道公司里的事都是江晗在管的,还把他调走……”

  罗珏怔了一下,力道松了松,以为自己听差了。

  “你说什么?你说清楚了?!”

  “你不要明知故问!”

  罗珏松开对吴云凯的擎锢。

  而吴云凯一经解脱,便哭丧着脸,坐在床上,直揉着双手。

  “你不要告诉我,你公司里的大小事都交给江晗管了?”罗珏难以致信的说道。

  吴云凯坐在那里,神色略显尴尬,转眼间又一付大不了的表情:“我是总经理,我知人善用,既然手下的人能办的妥当——”

  “胡闹!”罗珏气的大喝一声,“你身为公司的总经理,却当甩手掌柜,这象话么?!”

  当初,他和吴云凯一起共事的时候,云凯还做的有模有样的。

  为何他一调到总部,吴云凯就变成这样了?

  全是被江晗给惯的!

  “反正我能把公司搞好就行了嘛,我和江晗把公司搞的蒸蒸日上了,你却要把他调走?!”

  “吴云凯,把公司搞的蒸蒸日上的是江晗,不是你,不要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我总算是明白了,当年你大哥的公司到了你的手里,为何这么快就泡汤!”

  吴云凯瞠目结舌,一脸受伤。

  他悲愤莫名,双眼满含着委屈,一言不发,拎起床上的枕头就往门外走去。

  他再也不要跟罗珏睡一张床了。

  他讨厌罗珏!

  罗珏深深的叹气,待卧室内只留下他一人时,整个人已经冷静了许多。

  摇摇头,又觉得啼笑皆非。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吴云凯情形。

  穿着深色西装,一付严肃老成的吴云凯,被人传言,脾气差架子大,管理公司本事一流,却独断专行,刚愎自用……

  天哪,究竟是哪个王 八 蛋造的谣!

  亏他以前,还真把吴云凯当成竞争对手。

  难怪吴叔一付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根本就是千锤百炼还是软趴趴的。

  比起这些,他会喜欢上吴云凯,进而爱上这人,这才是最奇怪的事。

  难怪朋友笑称他,看人的眼光有问题。

  审美观有待提高。

  说实在的,其实旁人根本不懂的。

  吴云凯虽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天性善良,待人一片赤诚之心。

  跟云凯在一起,根本就不用防备,不用时时刻刻提高警惕。

  爱玩爱闹贪新鲜的情人,有时候真的是很可爱的。

  罗珏叹着气,走到客厅,对着倦躺在沙发上的吴云凯柔声劝道:

  “云凯,不要再生气了,回房睡——”

  吴云凯侧躺着,将脸转向沙发背面。

  “好了,刚刚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其实,我将江晗派到国外,是想他以后有好的发展,江晗也是你的朋友,难道你就看着他,永远当一个副经理,没有前途,这样才甘心?江晗离开公司,我自然会安排其他人到利华公司做副总,到时候,依旧唯你所用。我是总裁嘛,自然会让自己心爱的人优哉优哉的过日子……来,我们进去睡,这样会着凉的……”

  吴云凯挪动了一下,继而翻坐起来,一脸不情不愿的。

  “你说真的啊?”

  “当然,千真万确。”

  罗珏再接再励,连哄再骗,终于两人回到卧房。

  两个人这一通折腾,都已经累摊了,身体着床便匆匆入睡。

  罗珏入睡之前,依旧在烦恼,身旁这个搞不清弄不懂的家伙,该怎么办啊。

  其实翌日是休息天,但对于刚刚当上总裁不久的罗珏,依旧是忙碌的一天。

  到公司忙了一阵,看看时间,又打电话回家,提醒吴云凯该起床吃早餐了。

  这时,父亲的机要秘书,现在已经变成他的助理正送文件过来。

  罗珏喝着咖啡,突然象是想到什么,“有问题,如果一个人耽于安乐,怎么样才能调动他的积极性?”

  助理不假思索微笑而恭敬道:“这世界优胜劣肽,只有竞争才会有动力。”

  “竞争……”罗珏眉头紧皱。

  那个家伙如此好命,有这样的父辈,有这样的爱人,有这样的身家背景,大概什么都不用愁。

  竞争?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公司要被他搞到快破产,否则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只能属于吴云凯。

  助理双手交在身前,含蓄笑道:“罗总有听说过,羚羊的启示么?职场生存法则:要有危机感,才能跑得比狮子快。在我们中国古代,要长途运送鲜鱼入京,为了保持成活率,一般会在水桶里放入鱼的天敌!”

  “天敌?”

  “正是如此。”

  待助理离开之后,罗珏靠在椅背上转了个圈,继而站在落地窗边,从几十层楼的高度居高临下望着下面芸芸众生。

  天敌?

  吴云凯会害怕谁呢?

  那家伙除了吴叔之外,简直天不怕地不怕。

  在以前,或许还会害怕他罢,现在早就已经爬到他头顶上去了。

  又不可能让吴叔整天看着云凯啊。

  真是伤脑筋啊。

  在江晗出国之前,他一定要把利华公司安顿好才行。

  中午他正在办公室吃午饭的时候,意外的接到一个电话。

  “三叔?哦,今天也在公司,我正在吃饭……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嗯……罗威?下午我还有一个重要会面,现在过来,好的,好的。”

  罗珏吁了一口气,吃个饭也不省心。

  突然想到云凯,这家伙不知道在干什么?

  “哦,我下午带孩子去公园玩。”

  “跟谁?!”

  “我妈啊,真是的,还会有谁!”

  “中午吃过了么?不要忘了吃胃药!”

  “……我吃过了,有我妈盯着,不会忘的……你呢?”

  “正在吃。”

  “哦,刚刚我妈叫你晚上一起到我家吃饭,你晚上有应酬么?”

  “我一定到,很怀念你家厨子的手艺。”罗珏心满意足的收线,他越来越喜欢到吴云凯父母家去了,那里很有居家的气氛。

  很快的,罗珏便见到三叔了。

  这么快,仿佛有预谋似的,他饭才吃到一半。

  “打扰你吃饭,真是不好意思。”

  “三叔,你说哪里的话,快请坐,罗威怎么了?究竟发生什么事?”

  三叔直摇头叹气。

  原来罗威跟朋友合伙开餐馆,结果没开一个月,就赔了一大笔钱。

  又跟人合伙开酒吧,也没有坚持多久。

  从利华公司实习一段时间出来之后,虽然也算很努力的想创一番事业。

  只可惜,把父辈给的投资资金糟蹋精光,却没有挣到一分钱。

  “那孩子,眼高手低,性子浮夸,当年在利华公司呆的时间太短了,根本就没有磨练够,真是气死我了!”三叔讲起罗威的败家史,气得直捶沙发扶手。

  他们家的家世根本没有办法跟罗珏相比,豪门的边都沾不到,顶多算是家境富裕。

  偏偏罗威见惯了那些大动作,小搞搞根本就看不上眼。

  罗珏含笑道:“耀华集团,我们罗氏占了绝大股份,何不让他也到公司任职,至少稳定一点,等工作几年,性子稳重了,再出去创业也不迟。”

  三叔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可他哪里听我的。现在好了,我是一分钱也不会再给他了……阿珏,还是希望你能给他在公司里安排个位置。”

  “三叔,没问题的,一切包在我身上。”罗珏勾起了嘴角,笑的有几分阴险。

  罗珏袭承父辈,行事一贯的雷厉风行。

  他很快就让江晗跟着新的上司出国去了。

  又提拨了以前他在利华公司之时手下的某位副手,升职为副总经理。

  能力虽然不如江晗,但总体来说还是能胜任的。

  于此同时,在利华公司新开设一个海外拓展部门,并且空降了一位经理级人物。

  那一天,罗珏的手机快要被打裂了。

  在开会之时,调成震动的手机就一直震动个不停,会在工作时间,罔顾一切拨打私人电话,除了吴云凯,不会有其他人了。

  “罗珏!”在他手出会议室接起电话的那一刻,怒吼声就从里面沿线而至。

  “云凯,今天精神很不错——”

  “罗珏,为什么罗威会是什么狗屁海外拓展部的经理?!什么时候多了这个部门,我是公司的总经理,为什么增加部门没有通过我!”

  “通过你?那好在公司开会表决好了。”罗珏语带轻松,不痛不痒的笑道。

  ‘啪’一声,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

  罗珏好笑的按断电话,算那个家伙识相。

  开玩笑,利华公司是他的‘出生地’,更何况现在的副总,以前根本是他的手下,那些主管人物,都拥护他。

  再加上现在总裁的身份,根本没有人会反对他的决定的。

  所谓的开会表决反而变成了一种形式。

  若换成是其他分公司,他倒不敢这般决断了。

  看来,用‘天敌’这一招还真是不错。

  云凯一直以来都极为讨厌罗氏家族的那班子弟,同样,罗氏子弟也是如此。

  其中以罗威尤甚。

  看来,今天早上一上班,云凯与罗威的见面是相当的……火爆。

  那种懒洋洋无所是事的态度果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很有生气。

  晚上回家,刚进门吴云凯就扑上去掐着罗珏的的脖子。

  “我掐死你!!!”

  罗珏用力咳嗽,假装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什么狗屁海外拓展?”

  罗珏拉下他的手,叹道:“现在海外已经成立我们的发展总部了,利华公司的新产品,也是拓展的重点之一,在公司成为拓展部也很正常啊……再者,你不是很讨厌罗威么?你身为公司总经理,可以借机打压他一下,出出气,难道不好么?”

  吴云凯瞪着罗珏,再一次这个男人的阴险。

  罗鬼面!

  “我知道,这种事你在行,教教我罢。”吴云凯虚心求教。

  罗珏勾起嘴角:“你可以说为了迎接新职员,然后搞个拓展训练,公司办公大楼的年青人都要参加。而且你可以找专业的拓展训练公司,玩蹦极啊,攀岩啊,翻山越岭负重跑个几十公里啊……”

  “……”

  所以说,成功的情侣与夫妻,是有一定的模式的。

  就算作奸犯科,阴谋算计、整夜密谋,也会相谈甚欢,乐不可支。

  绝对一拍即合。

  罗珏看着吴云凯兴奋的样子,摇头叹息。

  可怜的家伙……

  果然不出罗珏所料,吴云凯试图恶整罗威,果然罗威当众提议让总经理带队,成功的把吴云凯也拉下了水。

  三天的拓展训练,吴云凯回到家已经接近‘壮烈牺牲’了。

  原本为了恶整罗威,尽选一些挑战极限的项目。

  不过,罗威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可以说是两败俱伤了。

  看着吴云凯打起精神,开始努力工作的样子,这个结果,罗珏还是很满意的。

  周怀勉约吴云凯出来吃饭之时,看到吴云凯拿着筷子的手抖个不停。

  “吴公子,你怎么了?这些菜让你如此颤抖难以下筷?”

  吴云凯悲催的摇摇头:“不止是手,我现在全身痛,该死的罗威!该死的拓展训练!”

  然后把整件事跟周怀勉说了一遍。

  周怀勉叹道:“以我说,应该是罗珏坏死了!”

  “罗珏?这跟阿珏有什么关系?”

  “他应该知道罗威绝对不会甘心束手待毙,哼,以我说,这一切全是他搞出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整罗威,而是让罗威来折腾你。”

  吴云凯瞠目结舌。

  周怀勉笑道:“不要说这些烦心事,我把欠你的钱打进你的账户了,晚上你看一下。”

  “钱?什么钱?”

  “晕,上次金融风暴我家周转困难,你借了我五十万,你忘了?这几年,我家经济复舒,先把钱还给亲戚朋友,最后才还给你。谢谢的话,我也不说了,我想请你一起去旅游。”

  “旅游?”

  “当然目前以我的经济实力不能够请你到国外旅游,如果可以,我可以请我们这帮朋友,大家一起去泡温泉吃烧烤,或者自驾出游,也很自在。”

  “可是我最怕比较忙,到时候再说罢。”

  吴云凯心里一直闷闷不乐。

  罗珏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派罗威来的么?

  他们原本说好,等罗珏当上总裁之后,便要到国外大教堂举行婚礼的。

  可是,罗珏当上总裁都好几个月了。

  对于这件事却只字不提,甚至象根本没有这回事一般。

  “罗珏,你觉得世界上哪家教堂最美?”

  罗珏的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皱眉道:“教堂?我信佛教的,你问教堂,是打算去旅游?”

  吴云凯脸色一沉,把笔记本一合。

  原本坐在书房罗珏对面的他,用力的站起身,甩门出去了。

  罗珏目光注视着被甩上的门,叹了一口气。

  用手支着额头,只觉烦恼异常。

  想起今天跟父亲在餐馆共进晚餐时,他到场之时,在场的除了父亲之外,还有其他人在。

  父亲向他介绍一个女子,语意间仿佛有促成他们的意思。

  “爸,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干嘛介绍女人给我认识?”

  罗正荣诧异道:“你现在事业顺利,是时候该成家了。我知道,当年那个柳诗雅你并不喜欢,当时还强迫你,现在你可以任意选择了,今晚那个女子身家背景虽然比不上柳诗雅,但是她的父亲——”

  罗珏立时打断他:“我跟云凯已经在一起了,怎么可能还会找其他人结婚?!”

  “为什么不可以,现在你展现的能力,令那些董事都大为信服。就现在就算没有吴佩祥的支持,你的位置也已经坐稳了。”

  “爸,你在说什么啊!”

  “我在说什么,我在说现实!……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番外5 “封候”之后(下)

  拥被坐在床上,吴云凯拿着手机正在发短信。

  此时,罗珏推门进来了。

  他上前坐在床边,顺势就揽着吴云凯,亲昵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跟谁聊天?”

  吴云凯快速的坐直,避开了罗珏的搂抱。

  紧抿着嘴,捏着手机爬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罗珏躺下,又开始摆弄起手机了。

  罗珏看着被掠在半空的手,叹了一口气,钻进被窝,又拉过被子体贴的盖在吴云凯身上。

  在灯光熄灭,室内黑暗寂静,此时唯有吴云凯手上的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光,还有接收短信时的滴滴声。

  罗珏想要闭上眼,却极难入睡。

  “三更半夜,你跟谁发短信啊?”心里的不悦正在迅速扩张。

  可背对着他的人依旧固执的不回应,更不会转头看他一眼。

  死死的盯着吴云凯的后脑勺,脑袋纷至沓来的许多情景,在尘埃落定之时,却无比的清晰起来。

  在我一生当中有两样东西最重要,一是继承权,二是吴云凯。

  我不能没有你,就如同我不能失去继承权一样。

  云凯,我爱你……

  人生就是如此,走的远了,突然之间,会忘了初衷。

  追求的究竟是什么,自己也看不清了,只会随波逐流。

  爱情需要保证,犹其象吴云凯这样的人,更加需要。

  忍不住伸手抓住他肩头,整个人靠近了。

  “云凯……”

  吴云凯浑身一震,肩膀用力往前,想挣脱罗珏接触。

  可是罗珏的力道却容不得他挣脱。

  “云凯,最近真的很忙,结婚的事,我想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再精心准备。要知道,最近海外拓展计划开始还没多久,大厦落成、人员招聘、人事调动、海外公司总部也刚成立等等,事情太多了,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咱们才能放心出国结婚,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吴云凯依旧背对着他,冷淡道:“不必了,我改变主意了。”

  罗珏改从背后用力搂住他,凑近耳边轻声低语:“刚刚我注意力集中在报表上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云凯,公司最近在商量要不要购买商务飞机,如果真的要买,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到国外结婚。”

  吴云凯坐起身,低头看着幽冷的手机屏幕,怒道:“坐公司的商务飞机出国公务,然后顺便结婚,是这个意思么?万一公司表决出来的结果,是不买呢?咱们一辈子都不用结婚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借这个机会——”

  这样难道不好么?

  现在他的时间根本用挤的都不够用,很多事还要晚上带回家来做。

  忙的忙死,哪里还有闲心跑到国外结婚,还要渡蜜月什么的。

  罗珏并不觉得一纸婚约有多重要。

  “不如,近期内我们请双方父母一起坐下来吃顿饭,就算办了仪式。出国结婚的事,真的要凑时间啊,推延一下?!”

  吴云凯被罗珏搂着,虽然两人已经面对面了,却依旧没有好气。

  只是罗珏所说的,也确实如此。

  他怎么能够这样自私,在罗珏事业最要紧的关头……算了!

  “还生气?是不是因为我只顾工作,忽略你的缘故?好象好几天没做了……”

  双手已经不安份的四下摸索起来。

  “滚!”

  “不要嘛……”

  “唔……”

  *****************************************************************************

  事情看起来,似乎已经解决掉了,但事实上根本没有任何的进展。

  依旧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规律而又枯燥的生活,一整天难得跟罗珏说上几句话。

  感觉象是被敷衍了。

  吴云凯郁闷了。

  其实罗珏所说的那些理由他也不是不认同,只不过,感觉象是一头热,心里极不是滋味。

  更有堵气的想法:你不急,难道我真的很急?

  又不是没有你就活不下去,何必呢!

  算了算了,以后再也不会提这件事。

  尽管他不提,其他人便要提的。

  例如,吴佩祥夫妇嘴上没有提,而是在罗珏当上总裁之后,总是用傻瓜蠢货笨蛋的眼神,望着儿子,那意思是说,看罢,被利用了罢!

  被利用也就罢了,要是压了罗珏,他们心里的这口气也不会这样堵的慌了。

  这一天,吴云凯和朋友们难得又聚在一起。

  “云凯,你上次说要到国外大教堂举行婚礼的,最近怎么没动静了?”

  “哦,最近罗珏一直很忙——”

  周怀勉愕然道:“他当上总裁好象很久了。”

  “……也没有多久……”

  他们这帮朋友,其中一个道:“你们说,结婚究竟好不好啊?我女朋友老催,烦死了!”

  吴云凯心中一动,奇怪道:“你年纪跟我一样,也差不多该结婚了。”

  “感觉结婚了,就不自由了。”

  “而且,很无聊,都没劲!期待越大,失落越大。”

  “我也有这种感觉,肩膀上好象托着两麻袋东西似的,唉,寸步难行。”其他人七嘴八舌的,纷纷加以肯定。

  当然,也有人仰天颤抖的吼:“我想不自由啊!老婆,你在哪里啊……”

  这位就是曾经在联谊聚会上安排坐在吴云凯身边专门为了衬托吴云凯的丑男。

  “没出息的家伙!”结果当然被所有人鄙视了。

  吴云凯沉默了。

  难道罗珏迟迟没再提结婚的事,也是怕被束缚?

  为什么自己却没有这种感觉?

  反而只想着跟罗珏紧紧捆在一起,精神上,法律上的,一切一切,可以的方式。

  突然间有人拍他的肩:“吴公子,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啊?”

  “啊?”

  “上次我提议的那自驾游啊,大家有没有兴趣啊,一切费用归我,油费过路费全部报销。”

  话音刚落,除了吴云凯之外,其他人自然纷纷响应。

  情形那个热络,与吴云凯的无动于衷,形成强烈对比。

  “要出去多久啊?”

  “至少也得三五天罢,出来玩,当然要尽兴,我们一路玩下去,先到南京洗温泉好了,再去扬州无锡,绕一圈回来,怎么样?”

  “三五天啊?”吴云凯皱眉:“公司走不开啊。而且阿珏那边……”

  “时间挤一挤就有了,罗珏他还管这么多啊?妻管严怎么行啊?不行不行!”

  吴云凯尴尬无比,周怀勉似笑非笑。

  原来他们这一帮朋友,大部分都没有见过罗珏本尊。

  顶多从杂志或是财经道报当中看见过罗珏。

  虽然无论亮相或出场都极为严肃,不苟言笑,但如此俊美无俦的五官,让这些人都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女性方面的事情。

  在他们打趣吴云凯的同时,无不在探讨0与1的所属问题。

  因为吴云凯的关系,他们对原本所知甚微的领域,变得……大为感兴趣。

  旁敲侧击,声东击西,无所不用极其。

  有时候,吴云凯差点被套出私密之事。

  但他死鸭子嘴硬,硬生生讲了磨棱两可的话,直接误导了这帮死党。

  以至于这些人到现在为止,依旧以为吴云凯是1号人物。

  只有周怀勉与吴云凯最为亲近,而且还曾多次与罗珏接触过。

  他很想告诉大家,那些杂志封面啊,或是电视画面上的都是不可信的,现实有时候是残酷的。

  尤其那个男人审视而凌厉的目光。

  似乎刻意放出全身的气势,想要用高傲与冷酷逼他走人。

  门也没有!

  普通人见了罗珏或许会害怕,但他吊尔啷当惯了,便一付有什么了不起的嘴脸来应对。

  不仅如此,他找吴云凯找的更加勤,还经常约吴公子出来聚餐、打牌、唱K、泡吧喝酒、购物、泡澡按脚,甚至还去公园游乐场……

  每次翻新,换着花样来。

  气罗珏不死!

  如果说,罗珏会是被吴云凯压在底下的那个,他周怀勉的头愿意摘下来让大家当凳子坐!

  只不过,可怜的云凯已经被罗珏压得死死的,他都不好意思再当众戳穿了。

  罗珏面对吴云凯时,变脸似的,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情意,纵然呼喝着,让吴云凯不要做什么,不要那样做,但这种紧张显而易见。

  若非如此,他有时候,约吴云凯出来之时,都有种想要诱拐跑掉的感觉。

  只是他根本没有立场做这种事啊。

  “云凯,他自己没工夫陪你出去玩,还不准你玩,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对啊,所以说,结婚干什么呢?没自由啊失自由啊……”

  “绝对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要振夫纲啊!”

  吴云凯耳根子软啊,经不住大家炮轰,就兵败如山倒了。

  ******************************************************************************

  罗珏询问了晚上的行程安排,知道有个重要聚会,便立刻打电话给吴云凯报备。

  手机没人接。

  这很正常,罗珏又投入忙碌的工作。

  一小时后,他再次打电话给吴云凯,依旧没人接。

  于是改打家里的电话,现在张妈恐怕已经过来,给他们做晚餐了。

  没错,为了不防碍到两人世界,张妈都会每天下午过来。

  帮他们洗昨天的碗,打扫房间,收拾衣服,然后做好晚餐,就回去了。

  每天如此。

  “少爷回来了一趟,不过很快就走了……他说要出去旅游,我帮他收拾了换洗衣服——”

  罗珏失声叫道:“什么?!旅游?他怎么告诉我?!”

  “这我那知道啊,罗先生那还要不要做晚饭啊?”

  “可恶!究竟是去哪了!”电话已经挂断了。

  罗珏眉头紧蹙,接下助理递来的传真,视线虽盯着看了半晌,却根本是视而不见。

  助理叹道:“罗总,你看起来脸色很差,可能是最近太疲累,晚上餐会要不要帮你取消?”

  罗珏惊醒过来,说了一声‘不必’,强迫自己收摄心神。

  晚上十点多,他才回到家里。

  拉开领带,令自己能好好的喘上一口气。

  餐室里,餐桌上仍摆着四菜一汤,不过已经凉透了。

  将公事包扔到沙发上,下意识便叫道:“云凯——”

  一出声,他便惊觉自己真疯了。

  那家伙要是在,肯定会打开中央空调,开电视,开电脑,把所有的灯都开着。

  罗珏倒了一杯咖啡,拎着公事包到了书房。

  拿出文件,专心工作。

  等他回神,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洗了个澡,安心睡觉。

  于是这一晚就这样过去了。

  翌日上班,他总觉得心绪不宁,忍不住又打吴云凯的手机。

  依旧没人接。

  捏着手机的手,抓紧再抓紧,指骨发白。

  胸口怒气勃发。

  都这般年纪了,为什么还是这样一付不懂事的样子?!

  集团最近的动向,人所皆知。

  在这种时刻,他根本不可能还有其他精力顾及其他。

  他真的要疯掉了!

  将手机扔在一旁,令自己决不再分心。

  ……

  第三天,罗珏恍惚走神了,在开例会的时候。

  在一片惊愕中,第一次要求下属重复叙述。

  拿着手机,犹豫再犹豫。

  “阿珏……”

  电话刚接通,吴云凯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他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吼道:“你去哪里了?打你电话为什么都不接?!”

  “……那个罗珏是罢,我们云凯现在很忙,大家等着要去吃饭了,就这样,BYEBYE!”

  罗珏半晌反应不过来,再打过去,对方已关机。

  他气急败坏,最终还是用力的将手机压在桌面上。

  第四天,罗珏没有去上班,而是直接到了准岳父岳母家。

  一身狼狈,外加黑眼圈以及眼底深深的疲惫。

  他投降了!

  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的体温,夜晚独自躺在大床上,总觉得肉体已经被血淋淋的撕成了两爿。

  他不能忍受,不能忍受无法掌握吴云凯的行踪。

  他要知道他在哪里,时时刻刻!

  一直想着他们的关系,从最初到现在。

  在凌晨时分,打电话通知父亲,他要结婚,并且就在这几天。

  是的,他并不想再跟父亲争辩什么,只是告诉他自己这个决定而已。

  父亲沉默了半晌,但还是应了一声,“你要请假几天?”

  “我很久没有年休了,大概休息十几天,公司的事情,一切都拜托了。”

  他就坐在吴母身边,由吴母亲自打吴云凯的电话,并且按了免提。

  “云凯啊,你去哪里了?张妈说你出去旅游好几天了?”

  罗珏紧张万分。

  “嗯,我现在在苏州,明天就回家了。”纵然透过电话线,吴云凯的声音显得有些落寞,完全没有旅游散心的轻松与兴奋。

  “那你明天一定要回来,妈已经炖了牛骨汤。”

  吴云凯回到上海,并没有回和罗珏同居的公寓,而是直接回到自己家里。

  “妈,我回来了。”

  他呼喊着进门,却发现罗珏就端坐在家里的大厅当中。

  愕然之余,便停驻了脚步。

  罗珏将手里的烟熄灭,站起身,提起身旁的行李。

  “到了,那走罢。”

  “啊?”

  “结婚啊。”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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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的耳根真软…

弄到最后还是一起,郁闷

渣攻

好吐血的结局......居然在一起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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