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九天》————卓羽寒(现代短篇) 

《凤翔九天》————卓羽寒(现代短篇)


文案
时尚杂志主编和旅游杂志不修边幅的小记者合租
相逢的桥段固然狗血了些
可缘份就是这么奇妙
至于他们能不能一路走到最后
我只能说 信爱者 得永生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凤翔何九天 ┃ 配角:阿奔 ┃ 其它:合租

第 1 章
  纪凤翔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幢外观朴实到简陋、古老到堪称危房的楼房,第一百零一次生出了掐死自己那个双胞胎妹妹纪凰飞的欲望。
  她口中的方便舒适,指的一定是跑楼梯方便,不必再去健身房了!
  她口中的风水靓宅,十有八九指的是房子漏风兼漏水!
  至于“豪华装修、宾馆般的公寓”,哼,也许房里能有个手电筒就不错了!
  要不是他怕阿奔纠缠不休,不得不换住处以做决断,又怎么会被纪凰飞那小狐狸给骗到这种地方来?还被她当超级猪头一样的狠坑!半年的房租竟然要他堂堂《风靡天下》首席主编三个月的薪水!
  一边心疼着白花花的银子,一边在乌漆抹黑的楼道里向上攀走,终于爬到了四楼,摸出手机,在手机微弱光线的照射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了402室的房门。
  一股隔夜的烟臭扑面而来,熏得纪凤翔呛咳不已。
  在墙上摸索了半天,脚下不时传来包装盒被踩扁的漏气声和玻璃瓶被踢开的撞击声,终于找到了开关,打开灯后,纪凤翔看着满目疮痍的客厅,忍了又忍,才没有拿头撞墙。
  是的,之前他忘了这里还有个天才合租者……
  “说起来他也是你的同行,旅游杂志的一位著名记者,你们刚好可以切磋切磋!”
  当初纪凰飞这么说的时候,他就想到这个记者怕也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伙计,只是……为什么自己总不吸取教训呢?每每在那死丫头手里沦落到最悲惨的境地……
  找了半天,终于在虽然看不出本色、但总还能被称之为沙发的物品上放下自己精致的手提箱,纪凤翔推开一扇房门,确定了自己的住处。
  除了一张床以外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再来到另一扇门前,敲了敲,没有反应,再敲,仍无人应声,纪凤翔试着推了一下,门开了。
  房内无人,和那边房间一样的一张床上,内裤、衬衫、袜子混在一起,床下,成堆的报纸、杂志,书、地板上到处都是烟灰和一次性纸杯,几个啤酒瓶亭亭玉立其间,颇有鹤立鸡群之态。
  纪凤翔狠狠地摔上房门,除了摔房门他也实在没有可以发泄的方式了,摔过之后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开始认命地整理起房间。
  我擦、我擦、我擦擦擦!
  我洗、我洗、我洗洗洗!
  纪总编喜迁新居的第一夜就在无穷尽的劳作中度过,然后一早顶着黑眼圈奔向杂志社,开了一个例会、审了五篇稿子后才终于得以小憩一下,喝杯热咖啡。
  三天下来,那个让纪凤翔恨得牙痒痒的合租者竟然一面都没露,纪凤翔松了口气的同时,多少有些疑惑:此人难道失踪了?
  这晚,纪凤翔参加了一个大型活动,活动声势浩大,明星云集,光红地毯就铺了有二里地,电视台、报社、杂志社的记者铺天盖地。纪凤翔作为活动策划人之一,一直手握高脚杯,周旋于衣香鬓影之间,无框眼镜后面的眉眼弯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着实吸引来不少估量的眼光。
  正如鱼得水之际,忽然瞥见一个人的背影颇似阿奔,纪凤翔眼光蓦地一冷,开始不动声色的撤退。当他步履匆匆地走到中心后门时,阿奔却自一株高大的夏威夷竹后转出,拦住了他。
  “阿翔,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既然要断,就干脆些,拖泥带水,不是男人所为。”
  “……阿翔,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三心二意,可是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我说过,我是个很能容忍的人,但容忍是有尺度的,你既已过界,就别再妄想把一切复原,那是不可能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阿翔……”
  阿奔一步跨上来攥住纪凤翔的手臂,纪凤翔身子一僵,怒目而视:“放手!”
  阿奔不顾他的决绝,将他拥进怀里,然后在纪凤翔的一记重拳下跌出一米开外,接着,纪凤翔闪电般地扑向一根离他们极近的柱子后,揪出一个捧着相机大张着嘴的男人,夺下相机又一拳将这个男人打成熊猫眼,他怒不可遏地问阿奔:“你想做什么?拍下照片威胁我吗?阿奔,你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了吗?”
  阿奔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不,我不认识他,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说着,爬起来揪过那个男人:“说,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偷拍我们?”
  打斗声惊动了附近的保安,大踏步地向这边跑来,纪凤翔迅速抛下纠斗中的两个男人出了后门,他虽然不十分相信阿奔的话,但想他还不至于没品到这种地步,而且最重要的数码相机现在自己手里,也不怕阿奔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回到家,换了一身家居服,纪凤翔坐到沙发上,开始翻看数码相机里的照片。
  相机里的照片足足有上百张,大部分是参加活动的明星们,小部分是活动中出现过的相貌周正的男人,最后面的三、五张是他的侧影和背影,还有一张他被阿奔抱在怀里的合影……
  看到这,纪凤翔倒是相信了阿奔的话,拍照这厮怎么看怎么是别有心思的下流胚!
  正看着,忽然传来拧动门锁的声音,纪凤翔一怔,第一反应是来了小偷,然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神龙不见首尾的合租人。
  门开了,迎面是一张青红交错的大花脸,青的是淤伤,红的是已凝固的鼻血。
  此人身上披挂着一件被撒扯成条状的衣物,根据常识估计是一件西装,下面的西装裤倒是还算整齐,脚上一只脚穿了鞋,一只脚没穿鞋,露出一只黑了底的白祙子。
  来人与纪凤翔大眼对小眼了片刻,两人同时开了口。
  纪凤翔:“是你?”
  陌生人:“还追到家里来打啊?”
  “哧!”纪凤翔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陌生人看了看一尘不染的客厅,忽然明白过来:“啊?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洗去了满脸鼻血后的男人一张脸仍肿得猪头一样,换了一身勉强算得上干净的T恤和大裤衩后,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子呲牙咧嘴地给自己上药,一边吊儿啷当地跟纪凤翔搭话。
  “伙计,你身手不错啊!”
  “学了几年跆拳道,黄带而矣。”
  “咝,黄带?厉害,厉害……你那兄弟也黄带?”
  “他……业余。”
  “说实话,我常挨打,可今儿你们俩这顿打,打得有水平,真叫一个狠!”
  “你要不偷拍,谁也不会打你。”
  “我那不是偷拍,我那是捕捉美的瞬间,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XXX旅游杂志的首席摄影记者,我叫何九天,一会给你一张名片。”
  “XXX旅游杂志?没听说过。”
  “……老兄,实话有时候不一定要实说,你这样我很没面子!”
  “我看不出把挨揍当成家常便饭的人有什么面子可言。”
  “靠,牛粪也是有自尊的,不要因为你是鲜花就瞧不起牛粪,告诉你,鲜花最后都得插牛粪上,这是定律!”
  “我不是鲜花,至于你是不是牛粪,我也没兴趣知道。”说着,纪凤翔站起身,决定结束这段没营养的对话。
  何九天一眼看到被丢在沙发角落里的数码相机,顿时狂喜:“天啊,我老婆也回家了,大哥,谢谢你让我们夫妻团聚呀,我要是把我老婆弄丢了,明天非得被那我家老大掐死不可……”一边语无伦次,何九天一边向数码相机扑了上去。
  纪凤翔一句话也没说,仅在他就要扑到数码相机前抬起一只脚,踩在沙发上,呈三角状将数码相机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何九天拜倒在纪凤翔的裤管下,无比哀怨地伸出手,对着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数码相机做依依状:“大哥,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可不能棒打鸳鸯啊……啊……啊……”
  纪凤翔问:“你为什么一直啊个不停?”
  何九天瑟缩了一下:“回音……”
  纪凤翔冷冷地问他:“很有趣吗?”
  何九天起身,整整衣裳,站在纪凤翔面前,一脸严肃:“哥们,你想怎么着你就说吧,只要你把我的相机还我,你再打我一顿也没问题,那相机就是我糊口的工具,我不能没有它。”
  纪凤翔冷冷地看了他片刻,放下腿,拿起数码相机,把自己的几张照片删了,然后往沙发上一放,转身回房去了。
  何九天赶紧拿起相机检查,然后大大地松了口气,转头看看纪凤翔关得紧紧的房门,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刻薄男,似乎还挺好说话的嘛!
  第二天一早,纪凤翔穿戴整齐,打算去上班。何九天嘴里咬着半片面包追过来,递给他一张名片,含糊不清地说:“大哥,这是我的名片,您收着,如果有能用到我的地方,您尽管说话。”
  纪凤翔看着他,皱起眉头,半天没接名片。
  何九天把名片送到他眼前:“我真是摄影记者,真的,我没骗你,我照你照片就是职业本能,真的……”
  纪凤翔终于接过名片,继续皱着眉说了一句:“面包别吃了,都长毛了。”
  何九天瞪大了眼睛,拿下嘴里的面包翻过来掉过去的看了半天,才傻笑了一下:“真是,我还没看到呢!”说着,把长毛的部分扯下来,把其余的面包重新又塞回嘴里。
  纪凤翔看着他,忍不住说:“街角就有小吃部,不过多走两步,吃点新鲜的多好。”
  何九天一摊手:“我得有钱吃啊,这个月还没发薪水呢!”
  纪凤翔看了眼腕上的名表,还有二十分钟时间:“我还没吃早饭呢,一起吧,我请。”
  何九天愣了愣,然后挥挥手,笑着说:“不用,不用,等我发了薪水请你吃顿好的!”
  纪凤翔没有坚持,邀请出口后,他就已经后悔了,既然今后与这个不修边幅的男人还要同住一段时间,他就该谨慎一些才对,今天请了这顿饭,没准以后就要请十顿饭,他倒不在乎这点钱,但被一个还不知根底的人缠上,怎么都不是件好事。
  点了点头,他下楼了。
  步行六分钟后有一家肯德基睡。纪凤翔进了肯德基,要了杯咖啡,一个鸡肉粥,一个田原汉堡,坐在临窗的座位上,慢慢地吃喝起来。
  忽然,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一闪而过,纪凤翔抬起眼,何九天穿了件半旧的黑色夹克,背着一个单肩挎包,正随着人流向公交车上挤,露出来的半边脸依旧肿得老高。
  哧笑一声,垂下眼帘,纪凤翔继续吃自己的早餐,心里盘算起杂志社里要处理的公事。
  晚上,纪凤翔应酬完了回家,已时近午夜。
  客厅里又满是烟味,茶几上堆了一堆的烟蒂和烟灰,还有一盒剩了半碗汤的方便面。
  纪凤翔皱着眉看了看隐隐透出灯光的何九天的房间,忍了忍,回了自己房间。拿了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纪凤翔的脸色就变得铁青了。
  卫生间的浴盆里放了半盆水,水里堆着一大堆脏衣服; 洗手盆里残留着半盆用过的水,大理石台面上到处都是灰白的水渍;马桶盖敞着,里面的黄色液体散发着难闻的异味……
  纪凤翔冲到何九天门前,咣咣咣砸了几下门,半晌,何九天才打开门,他光着上身,颈间搭着条发黄的浴巾,身上的皮肤倒是颇为白晰,胸肌和腹肌都很好看,胸口那两点……
  纪凤翔转开眼,这就是一个男同志的弱点,看到男人就会想入非非……
  何九天一脸茫然地看着纪凤翔:“大哥,有事?”
  被他的无辜重又激起满腔怒火,纪凤翔瞪着他:“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公德心?你知不知道这间房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糟踏别人的劳动成果习惯成自然了是吗?”
  何九天恍然大悟,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真是一时没调整过来。我这就去收拾,我这就去。”
  被他这样一道歉,纪凤翔纵有满腹的气愤也不好再发作,只好放下洗漱用品,冷眼看着何九天在卫生间里东一下、西一下的忙碌。
  五分钟后,何九天出了卫生间:“大哥,你先将就用一下,衣服我没办法一下子就洗完,不好意思啊!”
  纪凤翔向茶几一抬下巴:“那里的垃圾也收掉,还有,以后不许在客厅里吸烟和扔垃圾,客厅属于公用空间,我们两个轮流整理。我除了烧水外基本不用厨房,你可以随意使用。至于卫生间,用过必须处理干净,这些,不用我白纸黑字地给你贴到门上吧?”
  何九天点头:“行,没问题,我一定遵守。”
  纪凤翔这才拿着洗漱用具重新进了卫生间。
  何九天松了一口气,苦着脸自言自语:“这下完了,来了个管家男,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喽!”
  交涉之后,何九天果然收敛了许多,纪凤翔也暗暗松了口气,毕竟家是一个放松自己的地方,如果天天都要找人吵架,也是很累人的事情。
  相安无事过了大半个月,这天是周五,一早,何九天又咬着一片面包来拦纪凤翔:“大哥,话说我们同居了也快半个月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大哥你贵姓大名,在哪里高就呢!”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纪凤翔先看了看那片面包,还好,没长毛,然后才在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何九天:“这是我的名片,请多指教。”
  何九天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啊?纪、纪……您就是纪总编?啊,想不到您是这么的年轻,真是……真是……”
  纪凤翔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他的恭维,简单地说了句:“赶时间,先走了,晚上见。”
  还处于愣怔状态的何九天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想起自己的本意来:“对了,老哥,不是,纪总编,我昨天发薪水了,想请你吃火锅,前几天说好的,您看今晚行不行?行的话我就准备了!”
  纪凤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
  由于对何九天的经济状况估计不准,所以当纪凤翔回到家对着乱七八糟的厨房时半晌无语。
  系着围裙调麻酱的何九天倒是很兴奋,指着一桌子的东西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买了好多吃的,白酒、啤酒我都准备了,今晚咱们两个不醉不睡!”
  不醉不睡?这词听起来怎么这么暧昧?
  纪凤翔换了家居服进了厨房,与何九天一起准备火锅。谁也不说话,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不时肩肘相撞,气氛多少有点诡异。
  做好一切准备,底汤也开了,何九天一大筷一大筷地往里面下羊肉,眼睛里闪着喜悦,看上去已垂涎欲滴。
  纪凤翔多少有些意兴阑珊,往锅里放了些金针蘑,再放了些木耳,就放下了筷子。
  隔着锅中腾起的水汽望着对面的何九天,忽然发现他消了肿后的脸庞看上去还是挺眉清目秀的,尤其露出眼下这副馋相时,带着份孩童般的天真,极容易打动人。
  不过,一个口袋比脸都干净的人肯大出血请人吃饭,必然有求于人。
  而何九天会求什么呢?
  其实只要稍一推理就能明白,何九天的境况这样窘迫,想来早就有跳槽之念,却一直没有机会,结果天上掉下个纪凤翔,他能不紧紧抓住?
  可惜,何九天的如意算盘到他这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响的,纪凤翔把拒绝的理由都已准备好了。
  带着这份心思,纪凤翔吃起东西来胃口自然不会好到哪去。
  何九天倒是毫不客气,让了让纪凤翔,几筷子就把最先入锅的羊肉捞了个干净,肚子有了底后才拿过杯问纪凤翔:“纪总编,喝白酒还是啤酒?”
  纪凤翔用筷子指了指啤酒:“我酒量浅,一杯啤酒就好。”
  何九天倒也不罗嗦,开了酒瓶给两人倒了酒,然后端起杯,诚恳地说:“今天我请您喝酒,主要是想跟您道个歉,我这个人不修边幅惯了,当初不经您同意就给您拍照,然后又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影响您的日常生活,您都大人大量地原谅我了,我感谢您,这杯酒,我干了!”
  说着,他将自己杯子里的啤酒一口气全喝了,然后又倒满了杯。
  纪凤翔微笑着客套:“也别这么说,能住在一起是份缘份,就连结婚都有磨合期,何况是两个素不相识的大男人。我的态度也不是太好,大家彼此谅解就行了。”
  何九天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好,痛快!我啊,好久没敢这么大吃大喝了,真是舒坦啊,来,吃,吃!”说着,就又埋头苦吃起来。
  何九天显然不是个好主人,这顿酒喝到最后,纪凤翔只喝了一杯半啤酒,剩下的五瓶啤酒都进了何九天自己的肚子,想不醉都不行。
  醉了酒的何九天很唠叨,拉着纪凤翔说个不停,把他的一生都倒给了纪凤翔。
  何九天的父母和弟弟至今还生活在一个边远的小县城里,父母身体不好,弟弟要结婚了,所以何九天每个月要省下一大半的薪水邮回家,而他所在的杂志社又并不景气,薪水少得可怜。
  不是不想跳槽,不是没有才华,而是他一直在暗恋杂志社老板。
  那个总是皱着眉头的深沉男人,揽着他的肩头跟他诉说心事,就那样让他沉沦下去,至今已六年之久。
  说起那个男人,何九天泪如雨下。
  “大哥,你多好啊,爱就在一起,恨就揍他一顿分手,可我呢,爱也好,恨也好,人家全都不知道……我活了三十几岁,到现在婚结不了,恋爱没谈过,每天活得像狗一样累……”
  说着说着,何九天伏到纪凤翔肩头,纪凤翔拍着他的肩膀,再然后两个人稀里湖涂的就搅在了一起。当两个火热的身体贴到一起时,纪凤翔心里忽然想:何九天这个故事,是真的吗?不过,又一转念,真的又如何?假的又怎样?他还需要何九天负责吗?
  第二天何九天醒来时,纪凤翔已起了床,洗过澡,正迎着清晨的阳光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读书,不时端起咖啡啜上一口,清新美好得就像电视广告上的成功男士。
  何九天嗫嚅了半天,才说出几个字:“那个……昨晚……”
  纪凤翔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继续不动如山。
  何九天觉得自己很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呆头鹅,空有满腹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这一天起,纪凤翔与何九天的关系变得很奇怪。
  纪凤翔依旧我行我素,对何九天不冷不热,仿佛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过,何九天则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管纪凤翔回来不回来,都把房子打理得整洁干净,有时甚至把纪凤翔换下不及洗的袜子洗得干干净净地挂在卫生间里。
  每到周末,何九天都会涎着脸追着纪凤翔请他吃火锅,十回里纪凤翔能答应一回,但条件是——再不喝酒……
  一晚,纪凤翔难得早回家,坐在客厅里对着新买的液晶电视拿着摇控器翻台,何九天从自己房里踱出来,拿着厚厚一迭杂志:“翔哥,有空吗?我有件事想让你给点意见。”
  纪凤翔有点诧异,什么时候何九天开始叫自己翔哥了?
  “说吧。”
  “我想跳槽了,前些天给一些地方投了简历,这几家杂志社都给我回了话,你帮我看看哪一家好些,行吗?”
  纪凤翔心中一动,但却面不改色:“不是说过不会离开那个人吗?为什么突然想跳槽了?”
  “我……我……”何九天“我”了好一会后,仍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纪凤翔抬眼看他:“我一直觉得,在这个都市里,能看到像你这样为了一份不求回报的感情而执着了六、七年的人,不容易,可是现在,你竟然告诉我你放弃了?还没有一个说得出口的理由?何九天,我不得不说,我对你有些失望。”
  何九天眼睛一亮:“只有有些失望,不是很失望?”
  纪凤翔将眼光重新调回电视屏幕上:“有些失望是因为我压根对你没什么期望。”
  何九天半天没说话,纪凤翔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却看见何九天正手握双拳,胸口剧烈起伏地看着自己。
  这小子,想打架吗?
  何九天突然冲上来抓住纪凤翔的衣领,吼道:“为什么你能这样若无其事?为什么你不能多给我一点希望?就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名牌主编,而我不过是个常常挨揍的小记者吗?那你那天为什么要跟我、跟我……”
  纪凤翔皱皱眉头,轻而易举地掰开何九天的手,把自己被抓皱的领口抚平:“别吼了,你不适合文艺腔。”
  何九天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眼睛里闪着可疑的亮光:“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了,没想到,你拉了我一把后,竟然又狠狠地把我踩了回去……我没求你拉我啊,你赔!你赔我!”
  纪凤翔想笑,又多少觉得有些心酸,就像那晚醉后的感觉。
  拍了拍何九天的头,好像拍一只无人要的小狗:“你知道,我经历过背叛,所以我格外爱惜自己,不受伤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去爱,我承认,我对你动了心,但我还不能爱。”
  何九天抬起头,眼睛里重又充满了希望:“那,我还有机会,是不是?只要我努力,证明给你看,我们就能在一起,是不是?”
  纪凤翔摇摇头:“我不能保证。”
  何九天吸吸鼻子,坐了一会,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不能爱我没关系,我来努力爱你就行,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要让你相信爱,相信我。”
  纪凤翔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相信爱?相信何九天?
  他还需要努力。
  何九天真的跳槽了,拿出了不怕挨揍的赖皮劲翻跟头、打把式地干活,他在杂志上设计发表的几组照片竟然在业内掀起了一个小□,一时风头颇健。
  这一晚,何九天拖着累得散了架的身体回家时,已经很晚了。纪凤翔竟然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他回来,眼神闪了闪,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何九天心里一沉,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纪凤翔一开口就说了一句让何九天发蒙的话:“我房子租期到了,不准备再住这里了。”
  何九天傻了。
  纪凤翔等了片刻,不见他有反应,有点失望,刚想接着说什么,何九天动了。
  不知哪来的力气,何九天一把就把纪凤翔掀倒在沙发上,然后发疯一样地撕扯他的衣服,纪凤翔好容易才按住他上下挥舞的魔爪,喘着气问:“你这算是跟我的告别仪式吗?”
  何九天咬着牙说:“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有种你就揍我,只要你揍不死我,我就不让你出这个门!”
  纪凤翔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再不阻拦何九天,只是在何九天即将得逞的时候说了一句:“跟我走吧,我还想跟你合租。”
  何九天当下凝固成了雕塑,半天才说了一句:“下次别这么玩了,让你吓得我……白忙活了。”
  纪凤翔闷笑起来。
  周末,纪凤翔和何九天打包搬家,东西不多,打个出租车就走了。
  出租车司机放着张惠妹的一本旧CD,正唱道:……分离不如双栖的好,珍惜这青春年宵,莫把流光辜负了,要学那凤凰于飞在云宵……
  何九天忽然说:“阿翔,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的名字联起来跟这首歌有些像?”
  凤翔九天,凤凰于飞。
  纪凤翔笑了下,凉凉的建议:“要不你改名叫何于飞?”
  何九天翻了个白眼:“如果你改名叫纪凤凰,我就改名叫何于飞。”
  出租车司机哈哈大笑,把CD又调回了头,《凤凰于飞》妙曼的歌声重又流淌在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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