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清莲暗香胧(上)》————欧阳语陌(古装江湖 阳光强攻 可爱聪明受 攻宠受) 

《不语清莲暗香胧(上)》————欧阳语陌(古装江湖 阳光强攻 可爱聪明受 攻宠受)


【简介】

一个,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能否长久,对人世少有依恋。

一个,心中原本充满了被父亲抛弃的愤恨,狂放不羁。

一个,是莲谷的宝贝。

一个,是洛水神宫的少主。

当他遇上他,是命运?是姻缘?还是一场有悖伦常的畸恋?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洛紫霖,连清胧 ┃ 配角: ┃ 其它:


  楔子

  洛水河畔,有五匹骏马正在奔驰。前面单人独骑,策马狂奔,后面的四匹马以及马上的人,显然都是在追赶前面的那一个。
  当先一匹马上的是一个紫衣男子,挺拔的身形,利落的打扮,让他看来俊朗不凡,若仔细去描画他的眉目,便会不由赞叹他实在是个美人。虽然眉目精致,五官美丽,可没有一个人会说他生得阴柔女气,即便他和他的母亲生得非常相像,可是那种骨子里透出的洒脱高傲,却会带着男性的阳刚和强势。
  后面追赶他的四个人都穿着一身白衣,两男两女,也都是容貌美丽,身形纤细,不过脸上多了些焦急的神色。
  “少主,停下,宫主有命,让你立刻回神宫去。”在后面追赶的四个白衣人中的一个女子提高了声音叫着。显然,他们的追逐并不是江湖仇杀。
  “回去告诉我娘,我要去替她讨回公道。她伤心了十八年,还不够么?在那个破谷里我们奈何他们不得,他们出了谷,我就不信他们还是我洛水神宫的对手。”当先的紫衣人头也不回地说着,手上又用力抽了□的骏马一鞭子。
  “少主,宫主的命令你还不听么?莲谷是武林圣地,你贸然前去,只怕没有人会帮你的。”
  “我洛紫霖不用别人帮,他对不起我娘,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抛妻弃子,我要让他身败名裂。”紫衣人正是洛水神宫的少宫主洛紫霖,他骑的是名为紫霄的宝马,奔跑起来,风驰电掣,后面的白衣人渐渐地被落下的越来越远。
  “霁月,我们追不上少主,怎么办?”另一个白衣人对着方才说话的女子问道,显然几人中还是以那名女子为首。
  看着洛紫霖已经跑得看不到踪影,霁月也只能咬牙道:“落霞,你和淩风回去向宫主说明,我和云霭继续去追,就算晚一点也要追上少主,要是让少主真的和莲谷闹起来,事情就大了。”
  于是,原本的四个白衣人两个向反回的方向跑去,剩下的两个继续追逐着洛紫霖的方向。
  洛水神宫,是江湖中一个神秘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在哪里,没有人知道洛水神宫宫主是什么样子,甚至没有人知道洛水神宫究竟存不存在。
  所关于洛水神宫的传言也不过是那里有很多的美人,很多的稀世珍宝,很多的武功秘籍……
  若说还有什么关于洛水神宫的事情,那也就是传说十八年前洛水神宫宫主找上莲谷,一番挞伐之后,两败俱伤的消息。不过莫说洛水神宫了,就是莲谷,也是没有人知道在哪里的,这所谓的火拼挞伐,自然也就无证可靠,所以至始至终,不过是传说而已。
  而莲谷……
  传说中不为人知的地方有一处洞天福地名为莲谷,莲谷一脉善五行术数,观天象,知天命能推算过去未来,代代皆为贤者。
  武林中人都知莲谷,却不知莲谷在何地,生何样。只是每每能听到莲谷中传出的“天机”,便会引起一些波动。
  对江湖中人来讲,莲谷便是一个超然的所在,不在世俗中,又知世俗事。知过去未来,岂非神仙一样的人物?
  据说,莲谷每二十年会有传人行走江湖历劫;据说,莲谷这一任的主人今年亲自出了江湖;据说,莲谷主人鹤发童颜形如仙人;据说,莲谷主人落脚青州舍生寺……
  而就在这个消息传到洛水神宫的那一刻开始,洛紫霖就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洛水神宫,直奔青州而去……他要为他的母亲也为他自己讨一个公道,那个人,凭什么抛弃他们母子这么多年……

  番外 舍生寺(上)

  江湖是一个讲究排名的地方!
  江湖是一个讲究流行的地方!
  江湖是一个讲究八卦的地方!
  如果你身在江湖,却不知道最流行的八卦排名,那绝对比学艺不精或者为非作歹更丢人现眼!
  那,如今江湖上最流行的八卦排名是什么呢?
  答案——江湖风云录!
  所谓江湖风云录,其实是不知从何时起在江湖中广为流传的一种小册子,并非一本,而是每过一两个月都会出现一本的连续发刊式。
  江湖风云录自然讲得是江湖中事,从最流行的江湖服饰,到最热销的武器暗器,各地适合江湖人居住的客栈,哪有美味的酒楼,新兴的小门小派,名门世家的野闻秘史,花样繁多,林林总总。但是绝对引领了江湖的潮流,带动了武林的发展……
  不过江湖风云录上最受人瞩目的还是每一期上推出的风云排行榜。
  上一期风云排行榜排的是江湖十大美女,上上期风云排行榜排的是江湖十大高手,上上上期风云排行榜排的是江湖十大门派,上上上上期风云排行榜排的是江湖十大兵器。所有人都在等这一期的风云排行榜会排些什么。
  一家生意兴隆的酒楼内,几个江湖人也正饶有兴致地在一起讨论着。
  “上一期风云排行榜排了十大美女,你说这一回会不会排个十大美男?”
  “美女有个排名也是应该的,男人比什么漂亮?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凭本事立足江湖,我看那个什么十大高手榜已经足够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如今这世道,男色可是比女色还有味道。那风云排行榜上的十大美女,有几个我曾远远看过一眼,可是,没有一个比去年武林大会上那个秋少棠漂亮的。现在想起来当年看他舞剑的样子,我这心啊,还跳个不停呢。”
  “白痴,心不跳了你小命就没了。不过你说的也是,这男人媚起来,真是女人比不了啊。红杏阁的那个秦星雨,看你一眼就能让你骨头都酥了。那滋味~要是能摸上一摸他的那张脸,死了老子都甘愿。”
  “你们这群色鬼,动心思都动到男人身上去了,一个个都断袖了不成?要我说还是女人抱起来软绵绵的舒服,男人硬邦邦的有什么好?”
  “如今还就是这个风气,你不知道了吧?红杏阁里小倌的生意可比那些小妞儿好多了。再说了,你不知道么,龙门镖局的少镖头不就和那位魔医断上了?还有,南宫家的大少爷为了红杏阁那位,连家门都不进了。如今和男人玩,不丢人。”
  “我听说,神剑门掌门也和那个秋少棠不清不楚的……”
  “什么呀?是千秋楼楼主和那个秋少棠不清不楚才是,我听一个朋友说曾在千秋楼里见过秋少棠呢。”
  “这么说起来,江湖上漂亮的男人还真是不少。说不定风云排行榜还真能排个十大美男出来。”
  “你们说真要排十大美男,谁是榜首?”
  “那还用说?当然是秦星雨啊,我就不信还能有比他更勾魂儿的男人。”
  “胡说八道,你们是没见过魔医梅寒影,那双眼睛,又邪又媚,那才叫勾魂儿呢。”
  “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连魔医的主意都敢打,小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要我说啊,秦星雨和梅寒影都是美人,可是还是比不了秋少棠,那人往那一站,活脱脱就是天人下凡。那十大美女加在一起都没他漂亮。”
  “说起来,神剑门的掌门那才是仙人之姿,只可惜整日一脸谦谦君子的样子,不过他越是君子,就越让人想把他扒光了欺负。”
  “我说,其实龙门镖局那个少镖头也不错啊,原先他总带着面具,如今不带了,咱们才知道,看见他那张脸,就让人想狠狠蹂躏他。明明那么个大男人,让人看一眼就浑身都是邪火。真是邪了门了。”
  “你小子真是鬼迷心窍了,连龙少镖头的主意都敢打,谁不知道魔医的醋劲特别大,对他本人不敬顶多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敢打龙在天的主意,你就等着生不如死吧。”
  “你们几个装什么孙子?刚才谁念叨着这个男人漂亮,那个男人勾魂儿的?老子说句实话是怎么了?”
  “行了行了,吃顿饭哪那么多废话?快吃,快吃,吃完了还要去舍生寺呢,莲谷的神仙来了,咱们兄弟几个早早去求问求问前途,说不定将来还能排上什么十大高手榜呢。”
  “做梦吧你就……”
  几人这边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可不远处的一处雅间中却是气氛诡异。一个一身红衣的男人抱着肚子笑倒在身边另一个男人怀里,一边笑还一边道:“良,给我揉揉肚子,我不行了,那几个小子太逗了。连神剑门和魔医大人都敢说,这天底下还真有不怕死的。龙大侠,你那张脸让人看了一肚子邪火?我的天啊。李掌门,你以后也别总是一脸谦恭了,省的哪天有人忍不住冲上去扒你衣服。哦,哈哈哈哈。”
  抱着这红衣男子的男人一脸宠溺地替怀中人揉着肚子,一边揉还一边轻声道:“别笑了,真笑得肠子抽了筋可怎么办?”这两个人正是红杏阁的秦大老板和南宫世家的大少爷南宫良。
  这边两个人一个狂笑,一个肉麻兮兮的。他们旁边的几个人却是个个黑着脸色。
  李凌霄端着茶杯遮着脸,假装很认真地喝着茶,可是其实他的杯子里已经是空的了。谢息墨摸着鼻子什么都没有说,莫心绝却重重哼了一声。秋少棠只是微笑着,可是他今天的笑容却是怎么看怎么瘆人。龙在天低着头似乎很难为情的样子,坐在他身边的梅寒影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良良,看来有人要倒霉了。”秦星雨抱着南宫良的脖子,很“小声”地说着。
  “是啊,有人要倒霉了。不过星雨,这家酒楼好像是你开的吧,如果有人在这里死了的话,你也会很麻烦的。”
  “哦,对啊,很麻烦呢。那个,几位,给我个面子,要收拾他们几个,等他们出了这酒楼的门再说,星雨感激不尽。”说完还冲那边几个人抛个媚眼。
  梅寒影按住自己胸口做出一个想吐的动作,然后冷冷地对南宫良道:“管好你家里的狐狸精,别没事放出来乱发骚。”
  南宫良也不恼,按着秦星雨在怀里很不要脸地重重“啵”了一声,才笑道:“他真正发骚的时候你们还没见过呢,不过你们想看也看不见的。”说完腰间就被人使劲掐了一下,然后幸福地“哎呦”一声,又和怀里的美人“眉目传情” 开了。
  秋少棠无奈地按了按眉头,要说脸皮之厚,在场的哪个都比不过那边腻歪在一起的两个人,果然风月之地的老板和世家的大少爷就是“高人一等”。
  “秦老板说是要请我们来吃饭,这顿饭吃的还真是让人‘心情愉悦’。”莫心绝不大不小地哼声道。
  “呵呵,我是真心实意请几位吃饭的,谁知道碰到这么几个胡言乱语的家伙,星雨也很无辜的啊。”秦星雨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然后指着桌子上的饭菜道,“不管怎么样,这些饭菜应该还能让几位满意吧?”
  “这顿饭还真是让人‘吃’的很‘饱’。”谢息墨别有他意地说着,说完,灌下一杯女儿红,显然脸色也是不好。
  “好了好了,别为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说的几句混账话坏了自己的心情。几位吃完饭,不是还要去舍生寺看热闹么?”秦星雨笑够了,便又劝着几人吃菜喝酒,毕竟在座的,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他们要是真生气了,说不定还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要问这几个不得了的人怎么凑在了一起,还要从前不久的江湖传闻说起。
  传说中不为人知的地方有一处洞天福地名为莲谷,莲谷一脉善五行术数,观天象,知天命能推算过去未来,代代皆为贤者。
  武林中人都知莲谷,却不知莲谷在何地,生何样。只是每每能听到莲谷中传出的“天机”,便会引起一些波动。
  对江湖中人来讲,莲谷便是一个超然的所在,不在世俗中,又知世俗事。知过去未来,岂非神仙一样的人物?
  据说,莲谷每二十年会有传人行走江湖历劫;据说,莲谷这一任的主人今年亲自出了江湖;据说,莲谷主人鹤发童颜形如仙人;据说,莲谷主人落脚青州舍生寺……
  本是佛门清净地,却聚集了无数形形色色的江湖中人。莲谷中人都能观天象知天命,莲谷谷主肯定更是不同寻常,谁不想上前求问一二,能得一句指点,只怕福泽三代。
  一时间到舍生寺“上香暂住”的数不胜数,舍生寺的客房全部爆满。就连周围的客栈小店也都被人抢了个空,实在没地方住的大侠们有些不得不住到了青楼楚馆。
  红杏阁不同于一般的风尘之地,更是格外受人青睐的地方,近来青州的红杏阁生意大好,秦星雨自然也是高兴的。
  就在红杏阁的秦大老板数钱数的眉开眼笑的时候,来舍生寺看热闹的梅寒影和龙在天,以及出来躲清静的秋少棠几人也找上了红杏阁。和几人颇有交情的秦星雨自然是要一进地主之谊,安排着几个人住在红杏阁的后阁不说,今天一早还带着几个人来城里有名的“云想楼”吃极富盛名的蟹黄羹和云想包子。另外还弄了许多特色的菜肴。哪知道坐下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几个江湖人乱嚼舌根。
  秦星雨心里明白,外面那些人恐怕是会很惨了。神剑门的几位自然是不会诸多计较,可是依着梅寒影的脾气,那几人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果然,梅寒影分明连雅间的门都没有出,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让那个几个乱说话的江湖人刚踏出云想楼就开始七窍流血,吓得惊叫着奔去了临近的医馆。
  秦星雨不由在心里暗暗想着,魔医大人,还真是给了自己几分面子呢。
  龙在天却拉着梅寒影的衣袖道:“寒影,他们不过是乱说话而已,别太过分了。”
  梅寒影翻个白眼,心道:我还不是因为他们那群不开眼的竟然敢乱说你的事才出手教训他们的,到头来倒是你有来求情。
  不过心里再如何不爽,还是温言对龙在天道:“没事,他们看着严重,其实也不过是帮他们把身体里的脏东西排排干净罢了,死不了。”说完,夹一个小包子放在龙在天碟子里。
  龙在天不再说什么,低头吃着小包子,眼中隐隐有着几分害羞的笑意。
  秦星雨不由在心中暗想:难怪那几个人要那么说了,这位龙少镖头,其实也还真是蛮勾人的。
  吃过了早饭,梅寒影便要去舍生寺。他本来就是为了看热闹才来的,自然比旁人多了几分急切。
  秦星雨媚惑一笑道:“梅公子既然有意,星雨理当相陪。”
  秋少棠几人本来也没什么事,索性便一起去了。
  这可好,八个不同风格的美男子走在一起,别说多吸引眼球了,一路上不说那些女孩子直盯着几个人瞧,就是男人也都狠狠吞着口水。
  可几人到了舍生寺前,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不说,连周围的树上也都全是人影。不过等这八个美人过来的时候,倒是所有人都自动地让开了一小块地方。但是投射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却不少。
  秋少棠按了按额角苦笑道:“看来想见莲谷谷主的人还真不少。”
  然而,舍生寺的大门却紧紧关着,将无数想进去的人隔绝在外。
  “看来佛门之地也不得安宁了,连寺院都闭门谢客。咱们不如还是走吧。”李凌霄也叹了口气,扯了扯秋少棠。
  “没事,等到了辰时,寺门自然就开了。”梅寒影因为前一天就来过一次,倒是不慌不忙地说着。
  果然,不多时就到了辰时,寺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几个小和尚站在门口劝阻众人道:“众位施主请回吧,佛门乃清静之地,还望众位施主不要为了私心,扰了出家人的修行。”
  此话一出,就有人叫道:“老子在这儿等了这么多天是给莲谷的老神仙面子,你们这些小秃驴快把门让开,不然老子烧了你这破庙。”
  几个小和尚年纪都不大,哪受过这种惊吓,有一个当时就开始眼泪汪汪。
  谢息墨不由哼了一声:“吓唬小孩子,这些人真是给江湖人丢脸。”
  秦星雨却缠着自己的发丝玩,一边玩儿一边笑道:“这些人,翻墙进去自己找人不就行了,犯得着都堵在寺门口这么闹么?”
  “你们不知道,也不知是谁说的,从寺门口进去的才是有缘人,自己翻进去的,就算见到莲谷谷主,也什么都问不到的。”龙在天小声地解释给几个人听。
  秦星雨却接着笑道:“那他们堵着这寺门也一样见不到人啊,他老人家现在也不在寺里啊,昨个半夜的时候不就去青州湖边吸天地之精华去了么?说是今天在那边待到今天午夜就起驾往别处去,这些人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听见,既不显得刻意,有足够散播谣言了。
  果然,很快的,他身边的一些人就开始往青州湖边赶,接着有人看见那几个人急匆匆的走了,便也赶过去看是怎么回事。不多时,莲谷谷主在青州湖边的消息便传开了,原本围着舍生寺的众江湖人也没剩了几个。
  龙在天挠着头对梅寒影道:“原来人不在舍生寺啊,寒影,咱们也快去青州湖那边吧,你不是想看热闹么?”
  梅寒影忍不住在心里猛翻白眼,自己家这个还真是一块不折不扣的木头。不过还是拉着龙在天的手道:“无妨,我不过是想看热闹,又不是想找哪位老神仙问些什么,让那些急着问生死富贵的人去着急吧。”
  原本就剩下的不多的江湖中人中自然是有很多都认识龙在天的,知道这位龙少镖头一向都是忠厚老实的人,便更信了那个莲谷谷主在青州湖边的消息,于是本来还想留在舍生寺的人也都走了个干净。
  秋少棠微微一笑道:“秦老板果然好智计。”
  秦星雨也笑道:“那也要龙大侠配合得好才是。”
  龙在天却接着挠头,不过毕竟也算的上老江湖了,稍微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合着秦星雨是骗那些人的。
  于是,八个人溜溜达达来到了舍生寺门前,南宫良笑着道:“小师父,让我们进去吧?”
  秦星雨一把掐在他腰上瞪眼道:“你笑的跟流氓似的,别吓着出家人。”
  南宫良委屈地道:“我什么时候笑得跟流氓似的了?我就想对你流氓而已。对出家人流氓,佛祖要怪罪的。”
  门前的小和尚被他们诡异的对话吓得不轻,况且主持也吩咐过,不让江湖人进寺的。于是一时间也为难起来。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一个披着袈裟的年轻和尚走了过来。

  番外 舍生寺(下)

  “主持。”几个小和尚躬身行礼。
  门外的几个人不由都诧异起来,这位主持,好年轻啊。
  而龙在天和李凌霄更是皱了皱眉头,眼前的舍生寺主持,好眼熟。
  “俗世尘缘自有因果,若想看清看透,为必要问询于他人,几位施主若是为了莲谷而来,还是请回吧。”主持双手合十。
  这时,梅寒影却笑道:“佛门弟子,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佛门广大,却容不得我们几个进一进这舍生寺的门么?”
  主持接着道:“佛门广大,只渡有缘。”
  秋少棠却接话道:“大师方才也说了,俗世尘缘自有因果,你又如何知道我们不是有缘人呢?”
  那主持点了点头,让开了寺门:“几位若是想上香,便请进吧。”
  几人这才陆陆续续进了门内,李凌霄落在最后,经过主持身边的时候,双手合十为礼,轻声道:“敢问大师俗家可是姓君?”
  那主持却只是轻笑道:“俗世姓氏早已忘却,贫僧法号忘尘。”
  李凌霄轻轻摇了摇头,追着秋少棠走了进去。
  几人进了寺门,却反而更加毫无头绪。舍生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一个人倒也是颇费周章的,况且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什么样子。随听传闻说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可传言毕竟不可尽信。
  秋少棠倒也不着急,反正进了寺院,便到正殿给供奉的佛像上香,李凌霄、谢息墨、莫心绝都跟着他去了正殿。
  梅寒影却是一心想见见这位高人,拉着龙在天去了西边给客人住的禅房寻找。
  秦星雨却只是在舍生寺里四处看着风景,悠哉游哉地只做游玩。
  “咱们也进去拜拜菩萨可好?”南宫良拉着秦星雨的手腕笑着。
  秦星雨却摇头道:“我这身在风尘的人,只怕辱没了佛祖,况且我也一向觉得求人不如求己,求神拜佛的,还是算了。”
  南宫良也笑了起来,牵着秦星雨在寺院里慢慢走着看着,心境平和,却有种很真实的幸福感。
  秋少棠四人拜完了佛,也在舍生寺里慢慢游览着,有说有笑,却没有急切之心。
  忘尘带着几个小和尚远远地看着,微微点了点头。这些人虽然是为了莲谷谷主而来,可是并没有名利之心,说不定,还真是有缘人……
  秦星雨一路走着,不多时又碰见了梅寒影,只见他正对着一个小院子皱眉头,便走了过去,刚想问问怎么了,秋少棠几人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我刚才看见一个跛着腿的孩子从这走进去了,看来应该是这里了。”梅寒影见他们也过来了,便如是说着。
  “何以见得?”秋少棠有些不解地问着。
  “莲谷素以洞悉天机闻名,可惜他们泄露天机太多,所以江湖传言,莲谷之人皆有残障,而历代莲谷的主人更是天生残疾。”秦星雨解释着。
  梅寒影点了点头,接着道:“而且,你们看。”说着闪身进了院落,可是不知怎么的,却始终无法穿过院落间的天井,兜兜转转间,又回到了门前。
  “奇门遁甲之术?”李凌霄吃了一惊,“早听闻奇门遁甲妙不可言,今日一见,才知果然神奇。”
  梅寒影却郁闷的道:“神起倒是神奇了,可是连个门都进不去,还怎么看热闹啊?”
  “这好像也不难。”秋少棠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对着院子里喊道:“在下秋少棠,和几位朋友意欲求见,不知主人可否现身一见?”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跛着腿的少年走了出来,从正房门口走到院落门前明明有好大一段距离,却不知他怎么一绕,转眼就到了近前。那少年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对几人抱了抱拳道:“贵客临门,我家主人请几位前去品茶。”说完当先带路。
  几人跟在他身后,左拐一下,右拐一下,没两步便过了院子。
  梅寒影不服气地直皱眉:“我方才兜了一大圈都进不来,怎么这回没两步便进来了?”
  那少年依旧有些羞涩地笑笑:“九宫八门,雕虫小技罢了。几位,请。”推开门请了几人进去,这才掩上房门。
  几人进了房门,便见这是一间很大的禅房,并有轻纱隔成了里外两间,外间摆着几张桌椅,还有几个小童站在一旁,轻纱后面似乎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几个人影。房中燃着檀香,袅袅徐徐,让人心境平和。
  那带几人入内的跛足少年请梅寒影等人在外间坐了,便对着轻纱那边躬身行礼,并说道:“主人,客人请进来了。”
  “淼淼,奉茶。”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轻纱后传来,带着些威严,和梅寒影想象中的很是不同。
  一个小女孩端着茶给几人摆上,然后便退到了一边,依稀可见她缺了三根手指。
  “几位来此,所为何事?”那个苍老的声音从轻纱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沧桑的感觉。
  “你就是莲谷谷主?”梅寒影当先问道。
  “我等确实从莲谷而来。”
  “世人都说莲谷的人能掐会算,我们几人来此是为了什么,您算不出来?”魔医向来嚣张,即便是在此刻,也没有敬畏之心。
  那边的人却轻轻笑了起来:“我们是学过些五行八卦,可也不过和江湖上骗吃骗喝的算命先生差不多罢了,哪里是什么事情都算得出来的,魔医也太会说笑话了。”
  “还谦虚,这不就算出来了,我从进门起可就没说过我是谁。”梅寒影也笑了起来。
  那边的老者无奈地叹了口气,“魔医可是比江湖传说的更难缠。”
  梅寒影笑得更大声了些,换了另一种口气道:“老神仙,看来咱们也算有缘,难得你出来转转,就替我们批批命数如何?”
  “好吧,既然魔医这么说了,我也就做一回江湖骗子,不过既入江湖,咱们也就玩玩江湖人的把戏,老朽也卖卖关子,今天只给三个人批命,你们看看,谁要来算。”
  梅寒影抢着道:“自然要算我一个。”
  龙在天老实的很,也不好意思再抢一个名额,便默不作声。
  南宫良搂着秦星雨笑道:“老神仙给我家星雨也算算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成了精的狐狸。”话音刚落,就被秦星雨赏了一肘子。
  秋少棠那边几个人互相看看,然后少棠叹口气道:“我命中带煞,您帮我算算看会不会害了他们几个吧。”
  “少棠……”李凌霄握了握他的手,担忧地看他一眼。
  “我何曾在乎过这个?”莫心绝冷哼一声。
  “我看最计较的也就只有你自己。”谢息墨也很不屑地说着。
  “可我是很在乎啊。”秋少棠叹气,小声说着。
  不多时,三个少年拿了纸笔出来递给几个人,让他们把生辰八字写了,又带到轻纱后面,几人静静等着对方批命。
  一盏茶喝完,那几个少年又将几张写了字的纸条拿出来交给几人。
  只见秋少棠手中的字条上写着:本应富贵生秋华,奈何命中偏带杀。八年冷暖无人问,十载清寒暗生发。山中寂寞非无名,一朝龙吟举世惊。海棠三春回暖意,暗笑公子总多情。
  莫心绝看了哼了一声,手在暗处捏了秋少棠一下,这个人,看来是命中注定的处处留情。
  秋少棠却自觉冤枉的不得了,抬头去看李凌霄和谢息墨,只见那两个人也是各自脸色微红,面含嗔怪。
  于是少棠不由又按了按额角,要应付三个,他也很辛苦啊……
  梅寒影看着自己的字条,却是一会儿兴奋不已,一会儿暗暗皱眉。
  梅生腊里渡寒冬,世情凉薄笑风中。若非恩将仇来报,本应慈悲济苍生。妖魔为伍手相携,誓言白首亦不别。命里有劫偏为水,幸遇天龙化转结。
  龙在天有些读不懂,梅寒影却是暗暗心惊。这老头子,真神了!
  秦星雨接过字条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南宫良抢了过去,再凑在他耳边轻声念出来,摆明了是当着众人玩肉麻来着。
  不过其他几人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因此也没有被刺激的直掉鸡皮疙瘩。
  “红杏多情性刁钻,老板本来只爱钱。花枝收敛断蜂蝶,只因心已落良缘。谁言花无百日红……”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当然,本来是有的,其他两个人都有八句,秦星雨当然也应该有八句,而实际上,纸条上也确确实实有八句,可是呢。有了一点点的突发状况……
  就在南宫良一字字念出纸条上的字来的时候,原本结实的大门“哄”的一声碎了。然后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再然后,南宫良手中的字条就承受不住剑气地化成了碎片。
  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突然到虽然房间中的都是高手,也有了一瞬间的怔愣,南宫良更是气得暴跳如雷,如果是他自己的事情也就算了。可是偏偏是关于秦星雨的。是莲谷给秦星雨断的命数,一辈子或许也就只有这么一次,让他怎么不生气,怎么不愤怒。
  可还不等南宫良发火,就听一道声音怒喝道:“连秋山,出来见我。”同时,一道寒光在众人面前闪现。
  秦星雨先是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然后叹气道:“洛紫霖,我是哪辈子欠了你的?”
  这一剑劈了房门、震碎字条、怒吼出声的不是别人,正是洛水神宫的少宫主洛紫霖。
  众人还在震惊中,那洛紫霖已经闯进轻纱帘幕之后,只是一瞬,两个人影又从里间闪身出来。众人定睛去看,只见一青一紫两道人影,纠缠在了一起。
  那紫色的人影自然是洛紫霖,那道青影,却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就在众人以为这两个人要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先动手的洛紫霖却停了手。
  “你不是连秋山。”几分惊讶,几分恼怒。连秋山天生六指,这个人双手却并无异常,不过若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是个盲者。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见连秋山?”那老者也不恼,只是温温淡淡地说着。
  “我是何人?你问过连秋山当年对不起的女人是谁,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你既然不是连秋山,也自然不是莲谷谷主,叫他出来见我。”洛紫霖仗剑而立,眉目生寒。
  那老者淡淡叹了口气,进而道:“莲谷早已易主,老夫连震,并不知道先谷主对不起了何人。若是故交,这位公子何不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说。”
  “去你的什么故交。连秋山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账哪配是本座的什么故交,我今天就要替我娘讨个公道。既然连秋山不在,你们莲谷的什么人都好。我要你们付出代价。我洛水神宫哪是那么好欺负的?”说完再次挺剑便刺。
  这边莲谷和洛水神宫的恩怨看来颇有内情,说起来秋少棠、梅寒影等人都是外人,遇到别人这种不好启齿的隐秘,早早的就该退开才是。
  可是莫心绝身为千秋楼搂住,本来就是收集这种江湖隐秘的营生,有这么大好的机会,哪里会轻易放过。他不走,秋少棠和李凌霄、谢息墨自然也不好离开。
  秦星雨又是洛紫霖的好友,就算不为了看热闹,也是要留下看看的。而南宫良早就看洛紫霖不爽了,方才又被他一剑震碎了写着星雨命数的字条,更是心中不快,这会儿倒是想出手教训他的意思更多。
  至于梅寒影……天下人都知道魔医最是护短。他的人他怎么教训都无妨,可要是被别人欺负了去,那他是怎么都要报复回来的。听闻洛紫霖是洛水神宫的人,他便想起自己小弟的男人丁叶被洛水神宫害得差点挂掉的事情,于是心中也起了出手偏帮的心思。
  连震一边接着洛紫霖的招式,一边皱了皱眉头:“这位公子,有话可以好好说,何必非要动手?”
  洛紫霖却不理他,一边将手中的归洛剑舞的招招紧逼,一边压着满心怒火道:“好好说?当年连秋山抛妻弃子的时候他有没有过一个交代?我娘找上莲谷的时候又有哪个人跟她好好说话,我娘容貌被毁,连命都差点丢掉的时候有谁问过一句?时至今日,我找上门来,你们要我有话好好说?笑话!”
  原本洛紫霖的武功就很好,放眼江湖能和他一比高下的只怕有一半都正好在场。可莲谷不愧为武林圣地,那位连震虽然年事已高,可动手时丝毫不见老态,反而沉稳老到。不过看他并无和洛紫霖相争之心,招式间忍让颇多,倒有几分落在了下风。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不出三十招,败的便是连震。
  不过,在场的还有两个看洛紫霖不顺眼的人在,南宫良第一个看不惯洛紫霖嚣张的性格,更因为他和秦星雨甚是亲密而心有不满,于是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一粒小小的石子冲着洛紫霖的小腿就打了过去。
  而另一位呢?在前面我们早就说过了,魔医大人是最护短的。在他眼里,丁叶是梅惜影的男人,那么他就是梅园的人,也就是他罩着的人,丁叶被洛水神宫欺负过,他梅寒影自然不会就此罢休,眼前的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一点带着香气的药屑被丢在了洛紫霖衣衫之上。
  高手相争,本就胜负只在一念之间,洛紫霖如果说和连震本来尚能打个平手,可是有了一个南宫良和一个梅寒影和他作对,这胜负之数,自然异位而处。
  所以当洛紫霖被倒吊在树上的时候,他心心念念咒骂的,其实是两个混蛋。

  第一章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蒸出一片氤氲的霞蔚,在夜色之中,更是恍若仙境。青州的雨一向不大,夜里在舍生寺观雨,更是青州一大胜景。可显然的,有人此刻是没有半点心思去赏这难得的雨景的。
  为什么?想来任谁在这个时候被绑的像粽子一样倒吊在一棵大树上,都不会有心思去欣赏什么雨景吧?
  是的,此刻在舍生寺的一颗大树上,正倒吊着一个人,此人一身紫衣,容貌俊美,不是别人,正是洛水神宫的少宫主——洛紫霖。
  好在,前些日子想到舍生寺来求见莲谷谷主的江湖人虽多,这几日却是全都散去了,否则洛紫霖这个样子被别人看见了,他以后也不用再在江湖上行走了。
  不过回想起自己被倒吊在这里过程,洛紫霖又不由得咬牙切齿地暗暗咒骂。
  他一路赶到青州,就是为了来找莲谷要个说法,哪知他到了舍生寺才知道,据说莲谷的人已经离开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前些日子围在这里的江湖中人才都散去了。
  可是洛紫霖却不甘心,进了舍生寺一番查探之后,还真让他发现了一点端倪。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院子里,他发现了八卦阵的踪迹,硬闯进去,才发现果然是莲谷中人落脚的地方。
  可惜的是,莲谷的来人并不是他想见的人,而是一个叫连震的老者。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他要的只是一个交代,一个说法,一点代价,只要对方是莲谷,那么找谁要,都是一样。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给他想要的交代,相反,更像是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一样。这令他恼怒非常,一言不合,自然是大打出手。
  本来,以他的身手,就算不赢,也绝对是不会输的。如今江湖上能和他一争高下的,十个手指也数的完。而莲谷从来就不是以武功闻名天下。那个连震虽然武功不错,可是他也绝对不会沦落到被人绑起来倒挂在这里的下场。都是那两个该死的混蛋!
  差点忘了说了。在洛紫霖闯进那个小院的时候,连震其实正在款待几位客人,而这几位客人之中,有一个是逍遥侯南宫良,还有一个是魔医梅寒影。而在这两位出手明显地偏帮了莲谷,而暗算了洛紫霖之后,某人就落到了现在的下场……(这两个人和洛紫霖有什么恩怨,我们暂且就不讲了,有兴趣的可以去翻翻本系列的《梅寒影罗雪成空》和《多情红杏惜春雨》)
  最可恶的还是那个秦星雨!好歹他们也算是朋友吧?居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吊在这里,他就走了?不仅没有帮自己的意思,还留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刺目笑容,真是怎么想怎么窝火!
  雨还在下着,似乎比方才下的要大了一些。洛紫霖原本英俊潇洒,这个时候却像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他用力地挣动了一下,却发现在功力被封住的情况下,他根本无能为力,而如果他真的从树上挣扎下去,最可能的结果就是摔死自己。于是本就满心怨恨的洛紫霖,这会儿更是对莲谷充满了敌意。
  恐怕等他明天一早恢复了功力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再找莲谷的那个老头子打上一架。
  就在洛紫霖想着明天如何报仇雪恨的时候,突然发现从那边的小院中走出一个青色的身影。那人撑着一把竹伞,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缓步而来,纤细的身形看来有点娇弱的感觉。
  他走的不快,但是原本也就没有太远的距离,所以很快的,还是站到了洛紫霖倒挂着的那棵树下。
  那个青色的身影抬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那样和洛紫霖对在了一起。
  洛紫霖觉得心中微微一颤,就是这么一双眼睛,却让他突然觉得身上一软,有种奇怪的感觉从后背窜了起来。
  镇定心神,洛紫霖再细细去看这个人,看来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张秀秀气气的瓜子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鼻子的线条很分明,嘴唇却是粉粉嫩嫩的淡色。一身青衣包裹着纤细的身体。容貌倒是说不上惊艳,不过那么清秀可人的样子倒是很惹人怜爱。
  觉得有些眼熟,洛紫霖细细去想,才想起今天是见过他的。白天和连震交手的时候,这个少年就站在连震身后,同样是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自己。只是那个时候,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所以没什么感觉,现在想来,大概是连震的弟子吧?或者就是莲谷的侍童,总之,他是莲谷的人。
  一想到这里,洛紫霖就冷了脸色,冷哼一声道:“你来做什么?是那个老头子让你来看我的笑话么?”
  那少年有些愣住了,等明白过来洛紫霖说了什么的时候,又摇了摇头。
  “那来做什么?难道是让你放我下来?”洛紫霖冷笑一声,说的轻蔑。
  那少年还是摇了摇头。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摇头,有什么话赶快说。”洛紫霖火了,本来被连震那个老头子倒吊在这里就已经很让他恼火了,再碰上这么一个长得秀气但总不说话的小子,他简直就要喷火了。
  那少年眼中似乎闪过一抹忧伤,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
  “你不会说话?”洛紫霖一愣,这才想起,莲谷中人大多残障,这个看来一切正常的少年,原来是个哑巴么?
  这回那少年点了点头。
  “还真是个哑巴。”洛紫霖不屑地哼了一声。既然对方不会说话,洛紫霖也不再理他,想来这个少年大概只是好奇自己被吊在这里吧。
  就在这个时候,那少年却摸到了树边,歪着头想了什么,然后,收起伞,别在腰间的腰带上,接着……爬树!
  这回,洛紫霖更诧异了,这个小子,想干什么?
  那个青衣少年显然并不经常做这种事情,他爬的并不顺利,看起来也没什么武功功底的样子。不过好在他身子轻盈,手脚也灵便,几经努力之后,还是颤颤巍巍地爬到了树上。
  顺着枝桠,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往前挪动身体,等他好不容易爬到吊着洛紫霖的那根绳子挂着的地方的时候,已经离地面很高了。对于一个不会武功,又纤细娇弱的少年来说,这个场面简直是惊险万分。
  “喂喂喂,小孩儿,你要干什么?你不是好心要背着你家老头子放了我吧?”洛紫霖反而焦急起来,他现在功力都被封着,这个小孩儿要真是一时好心解开了那个绳结,他只怕就要摔成肉泥了。
  那少年依旧是摇了摇头,从身后抽出方才别在腰间的竹伞,打开,撑在了洛紫霖的上方。
  洛紫霖这会儿实在是好气又好笑,这个小孩儿爬了这么半天,居然是来帮自己撑伞的……?他虽然武功暂时被封住了,可是淋点儿雨还是没什么的,况且他也已经浑身都湿透了。倒是这个小孩儿,淋湿了不会生病么?
  “喂,不是那个老头子让你来这么干的吧?”反正这会儿周围也没有别人,实在无聊的洛紫霖开始跟那个青衣少年说话。
  那少年点了点头。
  洛紫霖在心中暗暗嘀咕一句,我就说那个老头儿没这么好心。
  “我已经淋湿了,你就别费心了,看你身子那么单薄,别生病了。”虽然对方是莲谷的人,可是洛紫霖却对这个小孩儿起不了敌意,反而多了几分替他着想的心思。
  那个少年却摇了摇头,依旧固执地替洛紫霖撑着伞。
  “我告诉你,别以为这会儿来装好心我就会这么算了,等我明天恢复了功力,我还是会找你们莲谷算账的,连秋山对不起我娘,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洛紫霖几乎是在对着那少年咆哮,劝不走,吓走总行了吧。
  可那少年还是摇了摇头。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树枝上。
  洛紫霖看那小孩儿在一阵风吹过的时候抖了一下,便更有些着急,于是大吼道:“就算要来个人陪我,至少找个漂亮点的吧?你这么丑,看着我都难受,快回去待着,别再大半夜的吓着别人。”
  那青衣少年皱了皱眉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把竹伞架在枝杈中间固定好,确保能替洛紫霖遮雨之后,他才开始顺着树枝往下爬。
  不过上树容易下树难,这棵树很高,那少年爬的也高,这会儿要往下爬却是很难了,他伸着腿勾了半天,也没勾到下面的树枝,整个人挂在树上晃晃悠悠的才是吓人。
  洛紫霖这会儿要是腾地出手来,一定会按着自己的额头呻吟,不过就算是这会儿,他也觉得很是头疼。
  “行了,行了,你别往下爬了,就在那好好坐着吧。”这要是再爬下去,保不准就要从树上掉下去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想看着这么个小孩儿摔死在自己面前。
  那少年又爬回原来的位置坐好,不过摸着自己的脸蛋嘟着嘴巴,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洛紫霖就是能感觉到他不高兴是因为自己刚才嫌他长得丑的缘故,心中立刻涌起一种负罪感来。可是他又不会哄小孩儿,于是只是道:“行了,把伞拿走,自己打着。”
  那少年却没有动,理也不理洛紫霖。
  洛紫霖接着道:“让你把伞拿走听到没有?你挡着我赏月了。”
  那少年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不打紧,洛紫霖却觉得眼都被晃花了。原本只是清秀的一张脸,居然凭空就在这一笑之下显出那么几分艳色来。本来平整的五官,突然就都变得好看了,还有一种挠得人心痒痒的感觉。
  “你是哪蹦出来的小妖精吧?”洛紫霖突然喃喃道。
  那少年似乎又比方才更生气了,拿走了本来架在树枝间的竹伞打在了自己头上,扭过头不理洛紫霖。
  洛紫霖见他终于肯自己打伞了,也就不再说什么。突然间觉得丹田消失的内力又有一丝游动的迹象,心中大喜,连忙凝神静心,运气调息,以期尽快恢复功力。
  舍生寺的夜里并没有其他人再出来走动,天地间仿佛突然间就那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点噼噼啪啪砸在地上的声音。
  一棵树上有两个人,一个紫衣,一个青衫,一个倒吊着,一个靠坐在树枝间,一个运气调息,一个撑着伞。没有交谈,没有互动,很奇怪,但是很和谐的画面。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洛紫霖才运气完毕,睁开眼看的时候,那个小孩儿却打着伞靠在树枝间睡着了。
  “也不怕摔下去,居然还敢睡着。”洛紫霖喃喃着这句话的时候,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和担忧。
  自觉恢复了七成功力,双臂运劲,捆在身上的绳索便全都断开了。在半空中一个旋身,不但没有往下掉,反而轻飘飘地踏上了树枝。
  蹲在那个小孩儿身边,洛紫霖随手摘了一片树叶挠了挠小孩儿的脸蛋儿。睡梦中的少年伸手挠了挠脸,换个方向接着睡。
  洛紫霖觉得有趣,便再接再厉地进行骚扰。小孩儿怕痒,便往旁边蹭身子。
  这个动作要是在平地上做或者在床上做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现在是在树上,小孩儿往旁边这么一躲,就一个不稳从树上掉了下去。
  洛紫霖紧跟着就跳了下去,半空中把那少年的身子抱在了怀里,然后稳稳地落了地。
  小孩儿早在掉下树的一刹那就醒了过来,等落了地,双手还是死死抓着洛紫霖的衣襟,明显是吓着了。抬起头看向洛紫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氤氲的水汽,可怜兮兮的却让人更想欺负。
  洛紫霖忍了又忍,才忍下自己继续欺负他的欲望,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没事,没事,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吓着了吧?别害怕,已经落地了。”虽然是这么说,却没有把人放在地下的意思,还是紧紧抱在怀里。
  那少年看来方才的惊恐也退了些,眼中的水汽也淡了,松开紧紧抓着洛紫霖衣襟的手,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小孩儿真好玩!这就是洛紫霖心里真真实实想着的东西。
  “我说,是我救了你对吧?”洛紫霖对怀里的小东西笑着道。
  少年点了点头,看着洛紫霖,等他接着往下说。
  “那你是不是应该报答我一下呢?”洛紫霖丝毫没有考虑是因为谁那个孩子才从树上掉下来的。
  不过那个少年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洛紫霖笑得更乐了,终于把他放在了地上。
  “那你就帮我一个小忙吧。”说完,抽出他的归洛剑,在树上开始刻字,刚刻了几个字,便转过头对那个少年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规规矩矩地划下连清珑三个字。
  洛紫霖看了,然后接着在树上刻字,不多会儿刻好了,又一把抱起那少年笑道:“好了,看你在那个什么破谷里待得人都傻了,我带你去江湖上好好玩玩。”说完飞身而起,三两下就窜出了舍生寺。
  而在那棵大树的树干上刻着一行字:欲得清珑,秋山赴洛。

  第二章

  “清珑,这是这儿最有名的小点心,你尝尝看。”八宝居二楼靠窗的桌子上做了两个人,其中紫衣的那个正端着一盘小点心哄旁边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
  不过那少年却把脸扭在了一边,显然正在赌气。
  这两个人就是洛紫霖和他在舍生寺拐到的莲谷的小孩儿——连清珑。本来洛紫霖带着连清珑离开是想以他做人质,逼着莲谷让连秋山到洛水神宫去向母亲请罪。
  可离开舍生寺也有些日子了,莲谷那边却没一点动静,甚至连个追来的人影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不在意连清珑的死活。
  洛紫霖虽然是存了将连清珑作为人质的心思,可却也没有怎么错待他,一路上好吃好喝地招呼着,他堂堂洛水神宫少宫主,可以说这辈子还没这么哄过人呢。
  可显然连清珑还是很生气,这么多天都没跟洛紫霖说过一句话。
  哦,当然,连清珑是哑的,本来就是说不出一句话的,可是连看都不看一眼,问他什么都没有反应,给吃的也不吃,这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反抗了。
  洛紫霖哄了几天,这会儿也早就没了耐性,索性一把抓过连清珑困在怀里,咬一口点心,再嘴对嘴地喂过去。
  连清珑自然而然地抗拒,洛紫霖便索性缠着他的舌头吸吮。连着几口喂下来,东西倒没吃多少,便宜可没被少占。
  洛紫霖松开连清珑的时候,就见小孩儿眼眶红红的,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是坏人”的表情。
  洛紫霖笑了一下,摸了摸连清珑的脑袋,“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你是不是特别后悔那天晚上去招惹了我?后悔也晚了,你就是被坏蛋绑架了。”心中却在想着,小孩儿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一股子清香。
  连清珑即便想狠狠骂对面的人两句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委屈起来,却连发泄都没法,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出,也不愿意在他面前哭出来,便咬着自己的嘴唇硬忍。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洛紫霖却板起脸道:“还不吃东西?你再不吃,我还像刚才那么喂你。”
  连清珑瞪了洛紫霖一眼,伸手拿过桌子上的小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
  见连清珑愿意吃东西了,洛紫霖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盯着连清珑粉嫩嫩的嘴唇还在想,这小东西的味道有股清香,尝起来又香又嫩,他是巴不得像刚才那么喂他吃东西啊。不过想归想,要真是再那么下去,他就真成流氓了。
  眼角瞥见小孩儿好像吃的有点干,还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连清珑道:“喝点茶,别噎着。”
  连清珑在这边乖乖巧巧地吃东西,洛紫霖便淡淡开口道:“你也不要怕我,我虽然是坏人,但是并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想向莲谷要个说法罢了。连秋山你知道么?十八年前他是莲谷谷主,不过现在好像不是了,不过你既然是莲谷的人,也应该知道他的吧。当年他负了我娘,抛下我们母子,躲在莲谷那么多年。我娘去找他,却陷在你们莲谷的天地无极五行八卦阵里,好不容易逃了一命出来,却容貌尽毁。我只是想找连秋山要个说法,并不过分,不是么?我带你出来,只是想让连秋山到洛水神宫去见我娘,不会伤害你的,你就当出门游玩一圈好了。”
  连清珑不再吃东西,抬起头看着洛紫霖,晶亮晶亮的眼睛中有种奇妙的情绪。
  “怎么?你那是什么表情?小东西,我是坏人啊,用不着你可怜的。”洛紫霖笑着又拍了拍连清珑的脑袋。
  这个时候,八宝居又进来了几个江湖中人,捡着离洛紫霖和连清珑不远的一张桌子坐了,然后便开始高谈阔论。
  “你们听说了么?莲谷在舍生寺留下的天机?”
  “怎么会没听说?莲谷的老神仙离开了舍生寺,却留下了八字天机,每次莲谷的人入世历练,都会留下天机,帮武林度过危难,这一次留下的,却让人摸不着头脑呢。”
  “知道是什么天机么?”
  “这就不大清楚了,据说是刻在一棵树上的,可是第二天那块树皮就被人刮走了。”
  听到这里,洛紫霖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刻在树上?八字天机?不会这么巧合吧?
  “我倒是听到一点消息,头四个字是‘欲索清珑’,不过那后四个字是什么,就不知道了。看来武林又要出大事了。”
  洛紫霖有些好笑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原来江湖流言,都是这么来的。就是不知道自己的留字,莲谷的人看到了没有,如果他们根本没有看到,也难怪他带着清珑跑出来这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为什么那块树皮会被人刮走了呢?这事情也未免太蹊跷了吧……
  洛紫霖头脑中头绪万千、纷繁错杂,正在他想得入神的时候,抬头就看见连清珑吃的嘴角都是点心的碎渣,像只偷吃了糕点的小猫,不由笑出了声,也不再去想那么多事情了。
  连清珑被他这一笑,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嘴巴,不再动那些糕点了。
  洛紫霖却笑道:“吃吧吃吧,饿了这几天,多吃点也是应该的。”
  连清珑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吃饱了。
  “真的吃饱了?”洛紫霖问着,声音中是少见的温柔。
  连清珑再点点头。
  “吃饱了,咱们就走吧,听说这附近的景色不错,一会儿带你去月子湖划船。”洛紫霖丢下一点散碎银子,拉起连清珑,离开了八宝居。
  ——————————————————
  山色一重水一重,四季山水各不同。缥缈淡薄殊潋滟,疑是月子居湖中。
  月子湖,果真是个美不胜收的地方,湖光山色一片大好,不过月子湖最有名的却是湖中的画舫。一座座精美的画舫游弋水中,雕梁画栋,说是湖中楼阁亦不为过。不时从画舫中传出的琴声、歌声、笑声,更是让月子湖显得无限旖旎。
  洛紫霖带着连清珑到了月子湖边,才有些后悔起来,画舫虽不同于青楼,但毕竟是风尘之地,小孩儿看来不谙世事,别吓坏了才是。可来都来了,带他开开眼也没什么不好。
  这么想着,抱起连清珑一飞身,就踏上了一只画舫。那画舫离岸边也不算近了,可洛紫霖抱着一个人跳上去,却连一丝一毫的颤动都没有。
  画舫上的人看来也是有些见识的,见有人就这么跳了上来,也不惊慌,反而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赔着笑问道:“两位爷来舫上可是见曼曼姑娘的?”
  洛紫霖笑道:“我和小弟初来月子湖,也不知这里有多少佳人,既然上了这船,便是缘分,若正是曼曼姑娘的地方,就让我二人讨杯酒喝吧。”说着,塞了一锭银子过去,自有小丫头领着二人往里面去了。
  进了舱内,就见一个黄衫美人袅袅娜娜地走过来盈盈下拜,一声“二位公子有礼”说的如出谷黄莺。更有香气扑面而来。
  连清珑从未见过这般光景,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看着,脸上有些笑意。从洛紫霖那边看去,更是从那张小脸上看出了一抹红晕。不知怎么的,原本心情不错的洛紫霖突然就觉得不舒服了起来,哼了一声,拉着连清珑便在一张矮几边坐了。
  那名为曼曼的黄衫女子又前来奉茶,洛紫霖嗅到她身上的香气,却总觉坏了连清珑身上的清香,便更多了几分不喜,于是指着旁边的一张瑶琴道:“去弹个曲子来听听吧。”
  那女子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了,察言观色间也知道洛紫霖对她对了几分不耐,自觉很是委屈。她云曼曼在月子湖上虽不敢称艳冠群芳,但也是数得着的,何曾被人这么慢待过,再说,若是不为她而来,又何必上自己的画舫?
  这么想着,态度间不自觉带出几分高傲,虽然依言去一旁抚琴,但脸色已经不是很好。
  听她弹了一会儿,洛紫霖觉得无聊,转头去看连清珑,却见小孩儿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样子。想让连清珑精神一点,洛紫霖便伸手去搔连清珑的痒痒,清珑虽是被他挠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依旧发不出一点声息,拿含着眼泪的眼睛去横他,伸出小拳头使劲地捶洛紫霖。
  洛紫霖被他水汪汪的眼睛那么一横,后背突然就是一阵酥麻,浑身一激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其实被连清珑捶几下他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不过还是捏住了他粉嫩嫩的小拳头,故作凶恶地道:“你敢捶我?”
  连清珑被他捏着,也气呼呼地瞪他。
  洛紫霖将他双手的腕子都握在一只手中,心中一边想着这小孩儿的手腕真细,一边用另一只手再去搔他痒。
  连清珑受不住,只好求饶似的看着洛紫霖。洛紫霖这才放过他,不过还是把他搂在怀里,一顿搓揉。
  那边云曼曼见两人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便更加气恼起来,不由出声道:“两位公子还想听什么琴?小公子,你点个曲名,小女子好弹奏啊。”
  方才连清珑和洛紫霖一顿玩闹,云曼曼看在眼里,早知道他是个口不能言的,偏偏让他来点曲子,这其中自然是有嘲讽之意的。
  连清珑惊讶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洛紫霖却先恼火起来。
  一个算不上冰冷的眼神扫向曼曼,却让那女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连清珑感觉到洛紫霖在生气,便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洛紫霖见他替那女子求情,便暗笑自己多事,遂也平了心思。不过却捏着连清珑的腰道:“平日里看你腰间也带着个笛子,倒没听你吹过,不如今天吹来听听。”
  连清珑点点头,抽出笛子放在唇边,手指按着笛孔,气息一吐,轻快的笛音就泄了出来。
  不同于琴声,笛音是清亮清亮的,让洛紫霖不由心中感叹,要是这小孩儿能说话该多好,说不定就和这笛子的声音一样清亮亮的好听呢。再去看他,那白嫩嫩的手指头,水葱一样的,按在笛子上竟有种撩人的感觉,那粉嫩嫩的嘴唇也惹得人总想咬一口。初见时不过觉得他清秀,如今,却是越看越好看了。
  就在洛紫霖看着连清珑发呆的时候,却有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到了云曼曼的身边就急急叫道:“姑娘,不好了,七星水寨的杨寨主带着人过来了,看来是要硬抢了姑娘去呢。”
  那云曼曼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惨白这一张脸道:“这怎么办?最近君公子也没有来,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画舫剧烈摇晃了一下,好像是什么东西撞了上来一样。然后几个大汉闯了进来,为首一人抓起曼曼便笑道:“美人儿,大爷我好言好语地来寻你,你却推三阻四,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逼着我直接抢你进水寨么?”
  云曼曼惨白这一张脸回嘴道:“杨寨主,七星水寨在江湖上也是数得着的,您这么做不怕江湖人士在背后唾骂么?再说,曼曼虽然不才,在月子湖毕竟还是有些头脸的,连君公子要见我也是以礼相待。您要强抢,只怕也要问过君公子才是。”
  那杨寨主却笑道:“在画舫看男人脸色哪有做我杨占的第八房夫人来的风光,我是救你这个女人脱离风尘之地,江湖上的人听说了只怕还会说我做了一桩好事。你也少拿君家来压我,在水上,还没有人敢驳我七星水寨的面子。”
  这七星水寨是汨江最险峻的虎跳峡上的水寨,共有七座分寨,恰好也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故而得名。这杨占就是天枢水寨的寨主,月子湖是汨江旁支形成的湖泊,杨占要在这里抢一个人,还真是没设么人能拦得住。
  一旁的连清珑皱起眉头,伸手又去摇晃洛紫霖,脸上还带了点焦急的神色。
  洛紫霖轻轻一笑,捏了捏他的脸蛋儿道:“你要我救她?”
  连清珑点点头,虽然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却不想看这女子就这么被人欺凌了去。
  洛紫霖却凑在他耳边道:“我和她又不熟,干嘛要救她,还要得罪七星水寨。”
  连清珑嘟起嘴吧,气恼地扭过了头。
  洛紫霖见小孩儿恼了,便又把他圈回怀里接着笑道:“要我救她也行,你亲我一下。”他在洛水神宫向来是随意惯了,此刻也不觉得调戏一个少年有何不妥。况且这些日子,他越来越觉得这小孩儿可爱的很,逗弄一下,更是心情舒畅。
  连清珑脸色蓦地变得通红,不过看着那边云曼曼已经被人扯得快要出去了,就飞快地在洛紫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却能看见脖子耳根更红了。
  洛紫霖这才站起来,身形一晃,就挡在了杨占面前。
  方才杨占闯进来的时候,是看见了洛紫霖和连清珑的,不过只当他们是普通的客人,也没怎么留意,这会儿洛紫霖突然闪在了身前,他才知道原来此人竟是高手。当下眯起眼抱了抱拳道:“朋友是哪路英雄?”
  洛紫霖却摇头道:“第一我跟你不是朋友,第二我也不是什么英雄,你这话实在不妥。”
  杨占虽然脾气暴躁,到底是七星水寨的寨主,也是老江湖,虽然被洛紫霖一句话气得够呛,也没有立即发作,而是接着道:“阁下不愿意报上万儿来也无妨,不过这是我七星水寨的事情,外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第三章

  洛紫霖爽朗一笑,拍了杨占的肩膀两下,然后不慌不忙地说道:“娶妻是大事,这纳妾嘛也是大事。阁下贵为七星水寨的寨主,自然该有七星水寨的气派。这个女子长的还没我家婢女好看,连才情都是平庸的很,怎么配得上杨寨主啊。”
  这番话一说出来,杨占就是一愣,连清珑则是忍不住掩着嘴,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云曼曼却是气得脸都绿了。任何女子都听到别人说自己丑都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洛紫霖可以说是把这位美人得罪了个十足。
  不过虽然众人反应不一,杨占的反应倒是最特别的。他自然看得出洛紫霖是来搅局的,可是他却不能发怒,方才洛紫霖拍向他肩膀的那两下,看似随意,其实却有着机巧。
  他是习武之人,自然不会让人轻易近身,方才洛紫霖拍向他的时候,他就有了躲闪的动作,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见洛紫霖的手改变方向,可最终还是稳稳落在了他的肩上,而且一拍就是两下。显然对方的武功要高出自己许多。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若是朋友还请行个方便,若是有梁子的,我七星水寨恭候大驾。”杨占这话说的不软不硬,如果对方不过是正好路过想管个闲事,那么是给个面子当作没看见,还是得罪整个七星水寨,这区别可就大了。
  洛紫霖却依旧笑眯眯地道:“杨寨主别误会,我真的是好心啊,这个女子是配不上杨寨主嘛,我就是说句公道话而已。”说着洛紫霖才向着云曼曼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眉头却忽然皱在了一起。他方才没有正眼看云曼曼几眼,所以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可是这会儿离的很近,又仔细看了一眼,才察觉了一个很诡异的问题。
  杨占却哼声道:“曼曼在公子眼里或许算不得美人,可是杨某就是喜欢。这是我七星水寨的事情,阁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洛紫霖却摇头晃脑地道:“不妥啊,大大的不妥。杨寨主,实不相瞒,看见那边那个小公子了没有?”洛紫霖说着一指连清珑,“他可是莲谷的小神仙,江湖人称清莲公子。”洛紫霖故意压低声音对杨占说着,很是神秘的样子。
  杨占听闻浑身一震,看向连清珑的时候,神色间多了几分谨慎。莲谷中人入世历练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那个小孩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自有一种出世之气,说是莲谷中人,倒也可信。
  洛紫霖接着对杨占道:“方才清莲公子为这位姑娘看过命相了,你要是把她带回去,不仅她会不过多久就暴毙而亡,连你们七星水寨也要惹上大麻烦的。”洛紫霖继续危言耸听。
  杨占犹豫了一下,走到连清珑面前,躬身一礼,而后道:“公子果真是莲谷的清莲公子?”
  连清珑看了洛紫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虽然洛紫霖信口开河,可他这个时候也不能说不是。更何况,他观那名女子面相,近日确有灾劫,与那杨占也非良缘。
  杨占见连清珑承认,态度愈发恭敬,更说道:“多谢小神仙指点,免去我七星水寨一场祸事,杨某想请公子到我七星水寨盘桓数日,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江湖中多少人想求着一见莲谷中人,让他碰上了,自然要接到寨子里。到时候如果发现是个假的,他再回来抢人也不迟。
  连清珑自然而然地抬头看了洛紫霖一眼。洛紫霖见小孩儿尊重他的意见,心中很是欢喜。走回连清珑身边,揽了揽他的肩膀,对着杨占道:“我和小神仙还要留在此地替这位曼曼姑娘破一破煞气,好歹有缘相见,总不能见她就此香消玉殒。杨寨主有意相邀,我们办完此间事情,自然会到七星水寨拜访。”
  杨占一听此言,精神大振,急忙道:“若是曼曼煞气破了,我是不是就能纳她了?”
  洛紫霖心说这个杨占还真是个色鬼,这个时候居然想的还是女人。
  连清珑却已经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并非良缘,莫要强求”几个字来。
  杨占这才悻悻离开,临走前还对着连清珑抱拳说了句什么“恭候大驾”。
  云曼曼这才惊魂稍定,不轨对着她的“救命恩人”,她却一点没有感激之心。先是说她容貌不美,又说她会暴毙而亡。这口气她不发已经是很有修养了。
  洛紫霖却笑道:“怎么?曼曼姑娘似乎心有不平?”
  云曼曼哼了一声,答道:“曼曼容颜丑陋、才情平庸,实在不该伺候两位公子,今日搭救之恩曼曼谢过了,只是我这里怕污了两位公子的眼,您二位还是往别家姑娘船上去吧。”
  洛紫霖也不再多说,抬手将云曼曼抓到了怀里,一手捏在她寸关穴上,一手掐住她的下颌一个运劲。
  云曼曼是个柔弱女子,哪里受得了这个,当下惊叫一声,疼得眼泪汪汪。
  连清珑却没有阻止洛紫霖的意思,只是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云曼曼只觉得有一道气顺着自己的手臂往身体其他地方窜动,不多会儿小腹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拱一拱地往上爬,再然后只觉得嗓子眼一阵恶心,就见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虫从她口中爬了出来。
  云曼曼两眼一闭晕死过去,毕竟是普通女子,看见自己嘴里爬出这么个东西当然吓昏了。旁边的小丫头更是早早地晕倒在地上。
  人一昏厥,自然而然地会有咬紧牙关的动作,好在洛紫霖早就捏着她的下巴,让她闭不了嘴巴。直到那条虫子全扒了出来,洛紫霖才抽出一把银质的小匕首轻轻一挑,将它挑在了刀尖上。
  “怕不怕?”故意推到连清珑面前,吓唬小孩儿似的语气。
  连清珑只是抿着唇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这一笑又让洛紫霖背后一麻,差点哆嗦着把手上的匕首丢出去。一边暗骂一声见鬼,一边将那小虫扔进了旁边的一只酒杯中。
  那虫子见酒即化,还冒出一阵青烟,房间中立刻口出阵阵香气。
  “果真是寻香蛊,什么人这么恶毒?”洛紫霖喃喃自语。
  这寻香蛊名字雅致,却实在是个阴损的东西。蛊虫寄生在女子体内,会散发香气催动男子的□之气。如果有男子和那养着蛊虫的女子交 合,便会中蛊毒。最稀奇的还是,这寻香蛊必须养在女子体内,但是若是有男子中了蛊毒,却会大面积地散播开来,只要和他接触的人都可能沾上蛊毒。
  洛水神宫一向精擅养蛊之术,所以方才洛紫霖一看之下,便看出云曼曼身上寄养着蛊虫,因为才有了方才的言语。这会儿他用内力和洛水神宫的御蛊之法,将云曼曼体内的蛊虫逼了出来,再将之除去,其实也是做了件大大的善事。否则以云曼曼的身份,若是有男子和她交 欢也不稀奇。到时候就不知会死多少人了。
  洛紫霖这边正在思索什么,却突然听到“咚”的一声。抬头一看,只见连清珑倒在地上,面色绯红,难受地扭动着身子。
  洛紫霖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暗道一声大意了。这寻香蛊的气味有催情的效果,尤其在死后,更是将所有味道都放了出来。不过这味道对他无用,对小孩儿却是大大的刺激。看他这个样子,定是吸入那气味,开始动情了。
  抱起连清珑,就见他本来清清凉凉的眸子里,水汪汪的一片,波光流转间显出几分妩媚来。清珑不能出声,因此并未有呻吟之声。不过那咚咚乱跳的心跳声却更有一种隐晦的诱惑。洛紫霖道一声要命,拍着连清珑的后背有些踌躇。
  说起来,他洛紫霖在洛水神宫也是横行无忌的。宫中那么多美貌的男男女女,无一不是任他轻薄调戏。就连秦星雨,他也没少闹着压倒玩闹。可让他对这么个清泠的像水一样的小孩儿下手,却生出无限的罪恶感来。
  连清珑拉着洛紫霖的衣襟胡乱地蹭着,小小的脸上显出几分委屈的神情。咬着嘴唇暗暗隐忍的样子,说不出的可怜。却也引诱着人想要狠狠欺负他。
  “你还真是个小妖精。”洛紫霖暗叹一声,伸手点了一旁仍旧昏迷着的两个女子的睡穴。
  抱着连清珑在画舫上的秀塌上坐了,先是轻轻咬了那粉粉嫩嫩的小耳朵一下,才接着道:“小东西,我可不是欺负你啊,我是好心帮你。”说完,撩起小孩儿的衣衫下摆,手伸进他裤子里面摸着一个尺寸不大但是已经挺立起来的小东西。
  清珑哆嗦了一下,更紧地攀附在了洛紫霖身上,双腿夹住了他的手,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洛紫霖却是狠狠抽气,一边骂自己禽兽,一边恼自己隐忍,手上却还是温柔小心地撸弄。
  连清珑从未受过这样的刺激,没几下就出来了,身子一软,神色间清明了几分。
  洛紫霖把手拿出来,举在连清珑面前给他看上面沾上的浊白,然后调笑道:“第一次吧?这么快?”
  小孩儿羞得面红耳赤,把脸直往洛紫霖怀里埋,怎么都不肯抬头再看一眼。
  洛紫霖在秀塌的锦被上蹭了蹭手,然后拍着连清珑的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害羞了,哥哥不笑话你。你还小嘛,以后哥哥带你开荤去。”
  连清珑却还是不肯抬头,甚至更往洛紫霖怀里钻去,钻的洛紫霖欲火噌噌往上冒。
  圈着连清珑的腰,在他耳边威胁道:“行了啊,快出来,再不出来,我亲你了啊。”
  连清珑死活不抬头,小孩儿害羞还倔强的很。
  洛紫霖就再不客气地对着他的耳朵脖子一顿轻吻。
  连清珑觉得痒,还有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冲刷着身体。知道洛紫霖在戏弄他,抬手就把小拳头往洛紫霖身上捶。
  洛紫霖却被他打得更加欲火升腾,一把按住了,压在床上就狠狠亲了起来。
  连清珑这可吓坏了,奋起挣扎,可他哪是洛紫霖的对手,便宜被人占够了才被放开。
  清珑爬起来,抱着身子缩在一边,眼睛水汪汪的,脸色红扑扑的,咬着下唇,防备控诉地看着洛紫霖。
  洛紫霖按了按额头,完蛋了,真成了欺负小孩儿的流氓了。
  不过他洛紫霖向来潇洒,随性而为,也不会为了连清珑的气恼解释什么。只是摊了摊手道:“这也不算什么,你要觉得吃亏了就亲回来。哥哥不再欺负你了就是。”
  小孩儿气得脸颊更红,捡起旁边的枕头就砸洛紫霖。洛紫霖接了枕头,放在一边,然后歪着头笑:“怎么跟个丫头似的这么小气?”
  连清珑瞪他。洛紫霖又笑,一把抱起了人就飞身出了画舫。凌波而行,双足轻轻一点湖面,便在短暂的下坠之后又腾身而起。身姿飘逸,说不出的醉人风采。
  连清珑似乎有些害怕,紧紧抓着洛紫霖衣襟。洛紫霖有意逗他,便故意将环在他腰上的手松了松。小孩儿果然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再没有了刚才抗拒的姿态,乖乖巧巧的让人心痒。
  洛紫霖心中暗爽。他从前在洛水神宫的时候也逗弄过不少清秀少年,不过没有一个像现在这么让他身心舒畅心满意足的。欺负怀里的小东西,就是有趣啊。难道因为他是莲谷的人,自己欺负他就等于是替娘报了仇,所以觉得开心?可仔细想想,好像又不是,至少他从来没想过真的伤害这孩子。
  在水面上几起几落,洛紫霖带着连清珑上了岸,牵了马,沿着汨江一路朝上游行去。
  先扶着连清珑上了马,然后洛紫霖翻身上马,坐在了连清珑身后,双臂将他困在怀中,说不出的亲密暧昧的姿势。
  这动作虽说亲密些,可也不过是平常举动,可洛紫霖就是瞬间感觉到连清珑紧紧崩起了后背,紧张兮兮的样子。这才想起小孩儿必然还是为了刚才在画舫上的事情害羞呢。于是一翻身又下了马,让连清珑骑在马上,洛紫霖却只是在地上牵着马走。
  清珑坐在马背上看着洛紫霖的背影,嘴角微微牵起一个笑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脸都红了。心中恼那人,却又有种隐秘的甜蜜,想起自己在他手上居然……又羞又臊的垂下了头。
  洛紫霖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就见小孩儿耳根儿红红地垂着头,心中一乐。他就是喜欢看连清珑笑的样子,他一笑起来,整个人都变得很漂亮,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好看,让人心痒痒的滋味。
  “我跟你说啊,到了七星水寨你可不许对着别人笑。那里的都是色狼,看见你这么个小东西那么笑,非吃了你不可。哥哥要是护不住你,你就被啃的渣都不剩了,听到没有?”洛紫霖故意很认真地对连清珑说着。
  小孩儿歪着脑袋听了,然后点了点头,又乖乖巧巧,有些羞涩地对着洛紫霖笑了一下。
  洛紫霖只觉得后背一麻,腿脚一软,差点一个趔趄。当下摇头道:“你这个小东西,真是比武林高手还厉害,我还没被什么人打的脚软过呢,真是见了鬼了。”

  第四章

  连清珑和洛紫霖一路沿着汨江逆流而上,到了虎跳峡的时候,只见江中七座水寨成北斗七星状排布在江面上,激流拍岸,别有一番气势。洛紫霖将连清珑从马上抱了下来。清珑低着头扶着紫霖站好,看不出在想什么。
  洛紫霖打趣他道:“小神仙,你们莲谷不是能掐会算么?算算此行吉凶如何?“
  连清珑果真掐了掐手指,似在算着什么,突然神色一凛,表情严肃起来。
  洛紫霖看着他的动作表情不由笑道:“小神仙,算出什么来了?”
  连清珑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个“凶”字,又指了指眼前的险峻地势,眉头皱在了一起。
  洛紫霖却摸摸他的脑袋道:“七星水寨就是借着这处地势险峻称霸一方,若不是凶险之地,也养不出一方霸主。不过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有危险我护着你就是。”说完一巴掌拍在紫霄宝马的屁股上。紫霄马便溜溜达达地自己往树林里寻个地方吃草去了。
  连清珑又仔细观察了江中情势,忽见天璇和天枢水寨一线正对的地方十丈远处有一块露出江面的大石。连清珑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指着那块石头双目冒光。
  洛紫霖又笑道:“不过是块石头,怎么就这么兴奋?”
  连清珑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天地造化,果然妙趣无穷,既有七星,必见天狼(北极星)。
  洛紫霖见小孩儿这么兴奋,便对他道:“在这里也看不清楚,我带你过去看看。”说着一把抱起连清珑,运起轻功,一跃便到了江中那块大石上去了。
  连清珑搂着洛紫霖的脖子,凌江而飞的时候,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
  落在石头上,便蹲下身子观察,果然看见石头上刻着“紫宸”二字。
  看够了,洛紫霖又对他道:“既然看过了好玩的,咱们就去七星水寨了啊。”
  连清珑点点头。洛紫霖又把小孩儿抱在怀里。凌空一跃,直接冲着天枢水寨的寨门去了。那块石头离着天枢水寨少说也有十丈远,洛紫霖抱着一人,却可一跃而至,这份轻功,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可就在洛紫霖抱着连清珑快到了寨子上的时候,突然从天枢水寨的瞭塔上射出三支羽箭。原来是守卫见有人突然凌空而来,以为是敌人,是以放箭驱敌。
  本来洛紫霖已经腾跃了十丈远,在空中毫无借力之处,又抱着一个人,暗箭飞来,即便不被射中,也会狼狈落水。可他却没有。半空中也不知他怎么一扭身,单足踏在了一支箭矢之上,微一借力,比方才跃的更高,一个眨眼,人就落在了天枢寨上。
  几个守卫见有人强行上来,也不问话,提起刀就对着洛连二人砍了过去。
  洛紫霖右手搂着连清珑,只有一只左手,便一掌将几个冲上来的守卫拍了出去。
  “没眼色的东西,我们可是你们寨主请来的贵客,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洛紫霖冷冷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小喽啰们,声音中自有一股威严。
  这个时候杨占已经被惊动了,一路赶来就见洛紫霖单手护着连清珑站在当地,自己的手下则哀呼惨叫趴了一地。
  “两位,既然来了打个招呼,我吩咐船去接你们就是,这……这是做什么啊?”杨占也听说了两个人是直接飞上来的,看了看七星水寨周围的地势,一脑门子的汗。
  洛紫霖却笑道:“这么上来方便的紧,就不必劳烦杨寨主了。”
  “既然连公子到了,就随我去见大寨主吧。我们几个兄弟都想见见莲谷来的小神仙。”杨占对着连清珑一抱拳,恭敬的意思很明显。
  杨占要带着两个人去的地方是玉衡寨。须从天枢经过天璇、天玑、天权才能到。七星水寨每座分寨之间有索桥相连,走上去晃的厉害。连清珑才走了几步,便紧紧拉了洛紫霖的衣袖,显然是不习惯走这软绵绵的桥。
  洛紫霖嘴角含笑,一把抓住小孩儿的手,握在掌心还在想:这小手滑嫩嫩的摸着这不错。知道小孩儿有些害怕,便用内力震住索桥,原本颠簸乱晃的索桥立刻平稳的跟石拱桥一样。
  杨占在前面带路,一边走还一边纳闷,今天这桥怎么不晃了呢?
  连清珑知道是洛紫霖为了自己动的心思,便又抬头对他一笑,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
  这一笑不得了,洛紫霖腿上又差点一软,原本稳当当的索桥立刻就一个乱颤。连清珑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在了洛紫霖怀里。
  洛紫霖索性把小孩儿抱在怀里,还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并且在他耳边道:“叫你别乱笑了,你还不听话。在别人面前不许这么笑,听见没有?”
  连清珑窝在洛紫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笑容,当然,没人看见。
  终于到了玉衡寨的时候,洛紫霖把连清珑放了下来,却依旧牵着他的手,跟着杨占到了一个大厅之内,只见上面七把椅子上坐了六个人,还有一张椅子是空的,便知道那坐着的六个是除了杨占之外的另六个寨主了。
  几人见洛紫霖和连清珑跟着杨占进来,六人中有五个都起身相迎。当先一人还对两人抱了抱拳,笑着道:“听闻清莲公子到了,我七星水寨真是蓬荜生辉啊。”
  洛紫霖嘴角抽了抽,这“清莲公子”不过是他给小孩儿胡诌的名号,居然还真有人当真了。不过看小孩儿受之无愧的样子,洛紫霖也是有些好笑的。
  连清珑微微回手做礼,脸上果然没有带上笑容,也不言语。
  那几人似乎吃了一惊。洛紫霖和连清珑挨得很近,所以他们几人方才其实是对着洛紫霖抱拳来着,在他们看来,旁边那少年实在太过普通,年岁也小,委实不像什么莲谷高人。反而是洛紫霖生的俊逸潇洒,更是气质不凡,便以为他才是“清莲公子”。可他们说了场面话之后,却是那少年回手做礼,这才知道自己弄错了对象。
  洛紫霖也看出几人弄错了对象,于是笑道:“敝姓洛。”于是对面几人都有些讪讪。
  不过毕竟是一方霸主,几人立刻调整脸上的表情。当先一人更是露出对连清珑亲近的笑容来,说道:“在下是七星水寨的总寨主沐廉,主要掌管玉衡寨,这几位都是我兄弟,杨占你们是见过了。剩下的几个……”说着把其余几人都介绍了。
  天璇寨寨主陈巨生的膀大腰圆威猛刚进,天玑寨寨主张禄倒像个一团和气的商人模样,天权寨寨主徐文斯斯文文的像个白面书生,摇光寨寨主赵军倒有几分凶恶江湖人的样子。那边一直坐着没有起身的是开阳寨的寨主周长武。
  “大哥,何必对他们这么客气?凭空就冒出这么个‘清莲公子’,边说自己是莲谷的人,别是江湖骗子上门骗吃骗喝的。”周长武是个口直心快的,一直也对突然到来的两人没什么好感,这会儿见了几个兄弟都对两人毕恭毕敬,更是不高兴起来。
  沐廉把眼一瞪,对着周长武道:“六弟,怎可无礼?快向连公子道歉。”
  徐文也上前道:“老六向来心直口快,两位别介意。只是二位公子突然出现,难免让人有些……不过我等必会以礼相待,请公子莫要生气。”徐文一向是七星水寨中最有智计的,听杨占说寻到了莲谷的人的时候他也有些怀疑,不过却没有周长武那般说话。行止之间自由几分余地。
  洛紫霖却是个没受过气的,他贵为洛水神宫的少宫主,想来随兴所至,任意而为,七星水寨虽在江湖上有些名头,他到底是不放在眼里的,当下冷冷哼了一声:“我们可从来都没有想过来做什么客,是你这位杨寨主要我们前来,我们才来看看罢了,既然不欢迎,我们走了就是,七星水寨算什么?你们这寨子里破破烂烂的,还有什么值得我们骗的?笑话!”
  周长武脾气直爽,当下就不乐意了,拍案而起,指着洛紫霖道:“你说什么,你敢出言侮辱七星水寨?”说着就冲了过来,对着洛紫霖当胸一拳。
  洛紫霖脚下错步,只移了半寸身形,那一拳就擦着他的身体打了个空。周长武被闪了一下,收力不及,身子往前跌去。洛紫霖脚下一绊,周长武这一跤摔得凄惨。
  周长武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洛紫霖又吼道:“你给我出来,咱们在外面打。”
  周长武怎么说都是七星水寨的六寨主,洛紫霖上来就这么不给面子地让他当众出丑,几位寨主脸上都不好看。所以并没有阻止周长武向洛紫霖挑衅。
  洛紫霖自从在舍生寺被人摆了一道之后,就一直没怎么动过手,一路上也早就别的难受了,所以这回能畅畅快快地打一架,他也是乐意之至的。听见周长武叫嚣,便慢悠悠地抬脚往外走。
  连清珑却拉住了他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拍了拍小孩儿的手,洛紫霖道:“没事,你就当看个杂耍,找个乐子。”
  洛紫霖和周长武在大厅外的空地上相对而站,连清珑就在大厅的门槛上坐了,托着下巴看着洛紫霖。从怀中摸出三枚铜板,往空中一掷,落地时三枚皆是阴面向上,点了点头,收起铜板,接着看洛紫霖和周长武动手。
  周长武敢公然不把洛紫霖和连清珑放在眼里,也是有些依恃的。他的武功可以说是七星水寨几个寨主中最好的,单说动手,他还颇有几分信心,况且莲谷一向都并非以武功闻名。若是来的是长老级的人物,他可能还会有些忌惮,看洛紫霖不过二十左右,而连清珑更是看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依着他的心思,就算这两个人真的是莲谷的,他也未必会输。那么主动挑衅,至少不会输。
  可是,他碰上的却是洛紫霖。洛水神宫的少主,又岂是一个七星水寨能够相提并论的。
  所以,才动上手,周长武就吃了一惊,对方明显比自己高明的武功,不出三招就逼得他一头冷汗。前后都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将他死死压住,对方的动作都并不霸道,可是却将他所有的动作都封死住了。不仅打出去的拳头软绵绵的全然失了力气,就连脚步都有种站立不稳的错觉。
  洛水神宫几任宫主都是女子,神宫中也以女子居多,所以洛水神宫的武功,招式间自然而然的有着女子的秀丽优美。洛紫霖动起手来,虽然不显女子的阴柔温婉,可自有一种优雅舒展,说不出的好看。
  洛紫霖本就生的俊美非凡,配上如此好看的招式,说是天人下凡,亦不为过。而且因为招式并不霸气凌厉,所以也会让人产生其实这不过是一场花俏的表演的错觉。旁边几人一时看的都呆了,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周长武的窘境……
  还是赵军先从惊艳当中反应过来,也看出了周长武的困境。拉了徐文的衣袖一下,焦急道:“五哥,你倒是想个法子帮帮六哥啊。”几人之中一向以徐文最善智计,如今眼见武功最好的周长武被人揍得凄惨,自然只好该为智取。
  徐文这才回神,不过脑子里还全都是洛紫霖的举手投足、绝世风姿。用力拍了拍脑袋,才略微清醒过来一些,瞥见旁边坐在门槛上的连清珑,便连忙走过去,躬身一礼道:“小公子,我六弟性子直爽,有些得罪之处,就算要受教训这也够了,还请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连清珑抬起清亮亮的眸子看了徐文一眼,歪着头想了想,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字:认输即可。
  徐文先是被那清亮亮的眸子电的麻了一下,紧接着便凝神静气低头抱拳道:“多谢指点。”说毕,竟是脚步有几分踉跄着走开了。
  徐文眼看着周长武是要挺不住了,连忙飞身硬是插入他和洛紫霖之间,拼着替周长武受上一掌的危险,挺身朗声道:“公子手下留情,我们认输就是。”
  方才在一旁看着,还感觉不到周长武受得压力,这一插身进来,徐文才知晓其中厉害,只觉眼前漫天掌影,胸口闷得简直透不过起来。洛紫霖出掌也不见得多快,可就是有种让人躲闪不开的感觉。徐文闭了眼睛,暗道这一掌怕是要挨实了。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发生,徐文睁开眼睛看时,之间洛紫霖早就好整以暇地收了招式,晃晃悠悠地踱步到连清珑身边去了。
  收放自如,方是武学至高境界。洛紫霖这一招举重若轻,再一次让七星水寨的重任诧异不已。徐文更是被他嘴角那一抹放肆的笑意,晃得眼睛都花了。
  洛紫霖走在连清珑面前,先是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而后笑道:“如何,好不好看?”
  连清珑却嘟起嘴吧,扭过头,推开洛紫霖摸着自己脑袋的手。显见是生气了。
  “怎么还恼了?”洛紫霖有些诧异,口气中的宠溺诱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连清珑将双足收到衣襟下摆的下面,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了主意不理洛紫霖。
  “你是恼我欺负了他们?”洛紫霖又笑,撩着连清珑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打个转。
  连清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那是……恼我招惹是非?”洛紫霖已经也撩了衣衫陪连清珑一起坐在门槛上,全没把七星水寨几位寨主放在眼里的架势。
  连清珑继续摇头,还颇有怨气地瞪了洛紫霖一眼。
  洛紫霖被他瞪得心尖一跳,凑在他耳边道:“是担心我输了受伤才生气的?”话问出了口,竟有点隐约的甜蜜,想等对方的回答,心里又有些忐忑。
  连清珑脸上一红,抬手捶了洛紫霖一下,站起了身子,朝着一边七星水寨的几位寨主去了。对着七人躬身一礼,连清珑算是替洛紫霖道了歉。
  洛紫霖虽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有错,却还是高兴的紧,这小孩儿,实在是太贴心了!

  第五章

  这件事情,本就是周长武挑衅在先,七星水寨的几位寨主到底是江湖上混过来的,这点分寸还是知道的。见连清珑都躬身赔礼了,也不好再计较什么。大寨主沐廉更是笑着抱了抱拳道:“是我兄弟不知天高地厚,小公子别怪。”
  连清珑只是摇头,有些腼腆地低了低头,他来七星水寨的时候也没想过什么,不过是觉得好奇,便被洛紫霖拖着来了。可谁知来了便和这里的人闹了场不愉快。
  连清珑涉世未深,也不懂太多江湖之事,却也知道江湖险恶。闹了这么一场,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在七星水寨待下去。
  洛紫霖却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爽朗一笑,对着沐廉道:“玩了一天,清珑也该累了,大寨主借个地方给我们休息可好?”
  沐廉急忙接话道:“早就收拾下了,请两位移驾。”
  洛紫霖伸手牵着连清珑的手,跟着沐廉往后走。连清珑乖乖巧巧地任他握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挑起,洛紫霖这回没有看到,倒是偶然回头的沐廉看了个真切。
  心头猛地一跳,沐廉只觉得胸口一缩,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那么一个瞬间,便失了神。再回过神的时候,却是走过了提早给连清珑准备的宿处。带着人返往回走的时候,脸上还有些红了。
  不过洛紫霖和连清珑虽然心中疑惑,倒是都没有往别的地方想。连清珑见地方倒还整齐干净,也就不挑捡什么。洛紫霖见给他们备下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见浩淼江水滚滚而过,便也觉得满意。
  沐廉领着两人到了住的地方,自己反而客套起来,连说什么:“准备的仓促,还是太过寒酸了,过会儿还要让人送两床锦被过来,一会儿又说江上风大地潮,担心连清珑身子受不住。到最后只恨不得让出自己的地方给连清珑才是。”
  小孩儿只是不停摇头,手摆了又摆,颇有点哭笑不得,暗道这大寨主怎么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一个人。眼睛却看着一旁的洛紫霖,递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洛紫霖便一把把连清珑搂在怀里,对着沐廉笑道:“大寨主去忙吧,有我在,清珑不会受风寒的。”
  沐廉这才脸色失望的离开,不过临走时看了洛紫霖搂着连清珑的手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显然很是介意的样子。
  洛紫霖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想不真切,摇了摇头索性不去理那奇怪的思绪。
  连清珑却在他手心画个问号,意思是问他为何还要留下。洛紫霖倒也和他心有灵犀,就是懂了他问的什么。
  摸着他的脑袋解释道:“我一心为母亲讨个公道,娘她却不想我去找莲谷的人要说法,命了人捉我回去呢。我在城里看到了洛水神宫的暗记,想是他们已经四处找我呢,不过应该一时还找不到这七星水寨来,我才带着你到这里躲躲。”洛紫霖这么说着,却压根没想过,他带着连清珑回洛水神宫岂不是更好。只是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想和小孩儿浪迹江湖是出于什么原因。
  连清珑心中想了想,本就不知究竟该往何处去,那么索性便跟着洛紫霖也没什么不好,于是也就不多想什么,今天还真是有些困乏了,便歪在床上休息。
  洛紫霖也歪在连清珑身边,手指勾着小孩儿的一缕发丝把玩,见连清珑睡着了,就捏了捏他的脸蛋儿。滑溜溜白嫩嫩的,实在好摸……
  连清珑睡梦中皱了皱眉头,随手一挥,翻个身接着睡。
  洛紫霖却摸上了瘾,凑过去,拿手指刮着连清珑的小脸蛋儿,嘴角挂着坏坏的笑意。
  连清珑被骚扰的难受,不由嘟起了嘴巴,不过还是闭着眼睛没有醒过来。
  洛紫霖觉得那粉嫩嫩的嘴唇实在是可爱,便又用手指描画了一下小孩儿唇线,想不到手指动到一半,却被小孩儿一张嘴含进了口中。
  仿佛婴儿一样天真无邪的吮吸着,软软的舌头包裹着洛紫霖的手指,粉嫩嫩的嘴唇透着别样的诱惑。洛紫霖几乎是在瞬间有了一种被击中的感觉,再纯真不过的动作表情,却勾的他……兽性大发!
  对,就是兽性大发,身下的肿胀感和身体里叫嚣的欲望,都明明白白地告诉着洛紫霖他现在所想的是什么。
  将手指从小孩儿口中抽出来,洛紫霖改用自己的嘴巴堵住了小孩儿的嘴巴。一股子清香味儿萦绕在鼻尖,没有丝毫□的意味,却让人备受诱惑……
  连清珑终于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人压在床上,立刻惊恐地挣扎起来。
  洛紫霖一把擒住连清珑细细嫩嫩的小胳膊,又压住他胡乱踢腾的小腿儿,坚持不懈地继续亲人,越亲越上瘾,逗弄着小孩儿滑腻腻的小舌头一起在口中舞动。
  连清珑的挣扎愈显无力,最后乖乖的软在床上任人采撷。其间鼻间溢出的一声轻哼,几乎让洛紫霖差点把持不住地就直接将人拆吃入腹。不过,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洛紫霖亲够了,才放开连清珑,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抚摸着,拨开额间细碎的发丝,蜻蜓点水般地点吻着他的额头鼻间。
  “小东西,别生气,我想……我喜欢你了。”洛紫霖一边捏着连清珑的小耳朵一边说着。语气间一片笑意温存。
  连清珑本还是红着眼睛软绵绵地瞪着洛紫霖,听了他的话,突然怔愣了一下,然后泪水不受控制般的涌了出来……
  “喂喂!不要哭啊。”洛紫霖突然慌了手脚,用拇指蹭着小孩儿眼角的泪水,用捧着他的脸蛋亲亲:“不用被我亲亲就哭得啊,而且我说的是实话,我真的喜欢你了啊。”
  连清珑吸了吸鼻子,然后表情倔强地摇了摇头。
  洛紫霖笑了,刮了连清珑的鼻子一下轻声道:“摇头是什么意思啊?你啊,说不了话,什么都要我用猜的。那我来猜猜看,你是说你不是生我的气?”
  连清珑接着摇头,嘴巴微微嘟起,依旧很可爱的样子。
  “那就是哭不是因为我亲你,我亲你你一点都不生气哦。”洛紫霖继续说着,作势又想去亲小孩儿的嘴唇。
  连清珑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又羞又气又怕又恼地看着洛紫霖,不过眼神中的倔强却并未改变。
  见他做这么可爱的动作,洛紫霖是喜欢的不得了,看他眼中的羞恼害怕又有些心疼,可当他感受到那种倔强之后,却只能叹了一口气。
  “你是说你不喜欢我是么?”洛紫霖拨着连清珑额发的动作未变,表情却凝重了很多。
  连清珑想要点头,却被洛紫霖捏住了下巴。
  “我不是那么招你讨厌吧?”洛紫霖的叹息声更显得沉重。
  听见他的叹息声,连清珑想要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却被洛紫霖把他的小脑袋按在了怀里。
  不再是刚才的叹息沉重,洛紫霖似乎换了一种语气,咬上那粉粉嫩嫩的耳朵笑道:“清珑,跟了哥哥我吧,我一定好好疼你。”他原先虽然招惹过几个,可身边毕竟还没有人,这小东西很得他的心意,收在身边倒也没什么不好。虽是哑的,却安安静静地更惹人怜爱。
  清珑轻轻摇了摇头,额顶的碎发蹭在洛紫霖下巴上,痒痒的。
  “为什么不肯?我长得不好看?我武功不够好?我对你不温柔?还是你觉得……对不起莲谷?”洛紫霖一句句问过去,开始还是笑闹的口气,到了后来,却又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叹息。
  莲谷又怎样?他才不放在眼里。当年那件事情,母亲死了心不再追究,可他总觉得咽不下那口气。若是连秋山一辈子缩在莲谷里倒也罢了,他大不了也大度些只当自己没有父亲。他就是喜欢这小孩儿,要弄了来留在身边欺负。莲谷若是想破坏,他不介意跟他们好好算算账。洛水神宫,怕过谁来?
  连清珑却抓起洛紫霖围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翻过他的手掌,用手指在他手心中写字。
  洛紫霖细细去感受,也知道连清珑写了些什么。可等连清珑写完了,还是有些怔忪。
  “此生唯一人,生死不相离。”
  看不出,这小孩儿倒是这般认真的人。
  他是洛水神宫的少主,收个少年做侍人是一回事,寻一个一心一意的爱人是另一回事。他虽然喜欢这小孩儿,可真到了生死不相离的地步么?
  “你是要我只能疼你一个?”洛紫霖只是略微想了想,还是笑了出来:“让我想想,你也想想。”看来,小孩儿也并不是讨厌他,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让洛紫霖很高兴了。
  连清珑掰着自己的手指,略显无措地低着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跳得特别快。
  背对着洛紫霖重新躺在床上,连清珑闭起眼睛,却睡不着。
  洛紫霖翻身在另一边躺下,同样闭着眼默默无语,但是丝毫没有平静。
  两个人就这样背对背,各怀心思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的时候,连清珑怎么都不肯去看洛紫霖的脸,一直低着头。
  洛紫霖转到他面前,他就自动把头转到另一边,洛紫霖再转身,连清珑就跟着转身,洛紫霖使出轻功要比连清珑快,可连清珑偏偏只是微微一动就转开了方向。
  洛紫霖郁闷无比,甚至怀疑小孩儿其实是会武功的,可看他的步法又不太像,只能认为又是莲谷的什么邪门本事。
  可是不死心的洛紫霖依旧追着连清珑跑,最后一个追一个跑的模式进行到了院子里,就好像一匹紫毫狼在追一只小白兔……
  徐文进了院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种景象,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个紫色的身影,真的是昨天那个潇洒自若,嬉笑间将周长武耍得团团转的男人么?
  徐文还在愣神,突然有一个青色的身影从他面前转到了背后,徐文猛地回身,才发现原来是连清珑藏到了他的身后,而洛紫霖追着人已经到了面前。
  徐文和洛紫霖以面对面的状态站立着。对面男子俊雅绝伦的面容就在面前,徐文一瞬间有些透不过气的感觉。
  洛紫霖却并未在意徐文的异样,身子一转,绕过徐文,转而去抓他后面的连清珑。
  小孩儿似乎有些跑不动了,最终还是被洛紫霖抓到了怀里。小胳膊小腿儿在洛紫霖怀里扑腾着,可终究是扑腾不出去。
  洛紫霖嘴角挂上一个坏坏的笑容,对着连清珑龇牙道:“跑啊,再跑啊?你就逃不出我的手心。”
  连清珑委委屈屈地撅着嘴巴,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洛紫霖,看了他的眼睛一眼后,又低下了头。
  洛紫霖用手指抬起连清珑的下巴,吧唧一口就亲了上去。
  连清珑气得捶了洛紫霖一下,不过力气之小自然是被洛紫霖自动忽略了。反而笑得特别满足,揉着小孩儿的脑袋心里美滋滋的。
  一旁的徐文被吓了一跳,不过另一种暗暗欣喜的感觉更是滋生起来,看着洛紫霖的眼神都带了点火热的感觉。
  洛紫霖似乎终于察觉了徐文的存在,这才一手搂着连清珑对许文道:“徐寨主清晨前来,有何贵干?”
  说完又去看怀里的连清珑,只见小孩儿耳根儿都红了,便觉得可爱,心中喜爱的不得了,真恨不得一辈子抱在怀里疼爱了。
  徐文一抱拳,对连清珑和洛紫霖躬身道:“汨江风光不错,既然洛公子来了七星水寨,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洛紫霖早就对汨江风光欣喜不已,汨江和洛水不同,虽然同是江河,可一个湍急险峻,一个平缓温存。洛紫霖大好男儿,自然对那种汹涌澎湃动心不已,如今听徐文这么说了,自然也想去看看,于是应声道:“好啊。小东西,陪我一起去江上。”前一句是回答徐文,后一句却是对连清珑说的。
  徐文却伸手阻拦道:“江上风大,小公子身子弱,怕是受不住,这……”
  洛紫霖看了看连清珑细细的小腰,觉得果然是娇弱的很,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道:“无妨,我抱你去,保证冻不到你。”
  徐文听他这么说,眼神略微一暗,不过还是接话道:“既然小公子也要去,我让人那两件挡风的衣服来。”说着下去吩咐人了。
  徐文才刚走,沐廉便又来了,还带了几样小点心过来。见了连清珑被洛紫霖抱在怀里就是一愣,不过还是摆着笑脸道:“七星水寨的饭食粗糙,不知道连公子是不是吃得惯,我吩咐人去城里买了点小点心回来,还热着,公子尝尝看?”

  第六章

  连清珑从洛紫霖怀里挣扎出来,过去接过了食盒,高高兴兴地往屋里去了。
  洛紫霖脸色一黑,心道之前为了哄他,专门带他去吃点心也不见他这么高兴,如今别人送来就见他高兴成这样,莫名其妙的就是恼了沐廉。
  而沐廉看了连清珑唇边浅浅的笑意,再次失了神,站在院子里半天都没动弹,知道洛紫霖哼着声也进了屋子,一把关上了房门他才回过神来。
  七星水寨建在汨江之上,离着汨阳城实在不近,江上风寒大,早上更是冷的很,寻常人从汨阳城的八宝居带了点心回来,刚出炉的也要凉透了。为了送这份热乎乎的点心回来,沐廉是亲自起了个大早,去八宝居买了,用轻功一路赶回来的。这份心意虽没有说出口,可毕竟是用心了,如今他一个大寨主却被人晾在院子林,是什么心情,可想而知……
  沐廉正在考虑要不要厚着脸皮再推门进去,徐文却抱着件凫翎的披风进了院子,见了沐廉也在就是一愣,不过还是过去打了个招呼。
  “大哥,你怎么也在这?”
  沐廉尴尬地咳了一声,反问道:“五弟来又是什么事情?”
  这回轮到徐文尴尬了,脸色微红地答道:“我邀了两位公子前去游江。”说着上前敲了敲门,洛紫霖来开了门,接过徐文手上的披风笑了一下,就又把房门关上了。徐文回头看了沐廉一眼,无奈地等在门外。
  不多时,房间里传来洛紫霖的声音:“放放,等换了衣服再吃点心……别跑,给我乖乖过来穿衣服……害羞什么,哥哥我帮你换……”
  徐文和沐廉面面相觑,沐廉更是忍了又忍才没踹门进去,真是怎么听怎么像欺负小孩儿的流氓……
  过了一会儿,房门才又打开,连清珑换了一身绣着翠竹子的白衣,披着徐文刚刚送来的凫翎披风,脸色红红的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沐廉送来的点心盒子。
  沐廉眼前立刻一亮。连清珑本就生的清秀,这身衣服换上,更是显得伶俐乖巧,更有一种世家公子的味道,虽非惊艳,倒是越看越顺眼了。不由暗赞徐文果然会办事,准备的衣服倒是真适合小孩儿。
  洛紫霖本是在后面跟着,出了门便追上两步,一手接过连清珑抱着的食盒,另一手牵起小孩儿的小手,然后对着旁边的徐文道:“徐寨主,咱们走吧。”
  这时候沐廉上前一步,笑了笑道:“既是要游汨江,沐某自然也该相陪,不如一道去吧。”说完也不管其他几人什么意思,便当先领着路走了。
  洛紫霖看他一眼,嘴角无所谓地笑笑,拉了小孩儿的手,跟着去了。
  徐文和洛紫霖并排走着,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洛紫霖的侧脸,越看越觉得此人生的实在是好看,不知不觉地,心思又飘远了。
  几个人不多时到了水寨的码头,早有七星水寨的属下备了两艘小艇。沐廉回头看了徐文一眼,心中偷笑,这个五弟一向心思细密足智多谋,办事情果然妥帖。这两艘小艇,备的实在是好啊。
  洛紫霖看了看那只能乘下两个人的小艇,回头看了沐廉和徐文一眼,笑道:“这船……小了点吧?”
  徐文赶忙上前道:“这种小艇小是小了点,速度却很快,汨江浪大水险,乘着小艇游赏,别有一种滋味。”
  洛紫霖“哦”了一声,点头道:“那可真要试试了。”
  本来照着徐文的意思,他和洛紫霖乘一艘小艇,沐廉和连清珑乘一艘小艇就是正好。
  可洛紫霖却拉着连清珑上了一艘,足尖一点码头,小艇飞一般窜了出去。
  沐廉和徐文都吓了一跳,赶忙大叫道:“洛公子回来,汨江水险,你们不通水性,不能自己划船。”
  可洛紫霖哪里理会他们,抄起小艇边上的竹篙,轻轻一点水面,飞快驶离。
  沐廉和徐文急得跳脚,赶紧上了另一艘小艇追着去了。
  可谁知洛紫霖却把船划得飞快,三窜两拐,便把后一条船甩丢了。
  汨江支流极多,三曲六弯,水势复杂,以沐廉和徐文对此地的了解程度,竟也一时找不到洛连二人,没办法只好发信号让手下一起去找,生怕洛紫霖和连清珑遇了不测。
  不过洛紫霖倒是悠然自得,把船划进了一处支流后,就将船速降了下来。放下了竹篙,坐到连清珑身边去了。
  连清珑正捧着食盒吃小点心,见洛紫霖坐了下来,便捡了一块千层糕喂到洛紫霖嘴边,上次在八宝居虽然一直都是洛紫霖哄自己吃东西,可他也看出洛紫霖是爱吃这千层糕的。
  洛紫霖欣喜小孩儿的贴心,张嘴咬了千层糕,便又把连清珑搂在怀里一顿揉弄。
  清珑气呼呼地推开他的手,接着吃自己的小点心。
  小艇顺流而下,速度虽比不得刚才,但依旧不慢,洛紫霖替连清珑拉了拉披风的带子,而后贴着他耳边说道:“哥哥我还是喜欢你,你怎么想?”
  清珑噎了一下,拍着自己胸口捶了半天才把嘴里那口点心咽下去,然后就又低了头,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角,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哦,我知道了,你是看那个沐寨主给你带小点心吃,所以喜欢他了。”洛紫霖故意逗连清珑。
  连清珑却有些惶急地抬起头,扯着洛紫霖袖子直摇头。洛紫霖心中欢喜,搂着他在额头上亲了一记,而后笑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
  连清珑红着小脸拿手捶洛紫霖,紫霖也就任他捶,等他捶够了还凑过去笑嘻嘻地问手是不是捶疼了。
  小艇本就很小,周围都是水,小孩儿躲都没处躲,可怜兮兮地被洛紫霖压在船板上欺负。
  洛紫霖把连清珑按在船板上又亲又摸,闹够了才起身,小孩趴在船舷上盯着水面,再也不肯看洛紫霖一眼。洛紫霖知道小孩儿恼了,也不着急,划着船开始往回走。
  连清珑看着水面,瞧见几丝波纹组成的形状后忽的眼角一跳,忙从怀中摸出几枚铜板来,在船板上随手一丢,看了显出的卦象,整个人都惊得呆掉了。
  水深火热,有死无生!
  洛紫霖见清珑表情忽的变了,边凑过去看他是怎么了。
  清珑收起担忧的表情,软软地靠在洛紫霖怀里,陷入深思。
  “怎么了?”轻轻摸着小孩儿的头发,洛紫霖小心地问着:“怎么突然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
  连清珑摇了摇头,抱紧了洛紫霖,把头埋在他怀里。很无助的样子。
  “别担心,有什么事都有我护着你。我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清珑抬头看看洛紫霖,弯起嘴角,浅浅笑了一下。
  洛紫霖后背一个激灵,低头就亲了上去。小艇左右晃得厉害,清珑似乎有些害怕,不但没有推开洛紫霖,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洛紫霖直吻得连清珑差点背过气去才放开他,就连洛紫霖自己也有些气喘吁吁。托着小孩儿的脸蛋,紫霖喘着气道:“为了你,就算这辈子不要别人,也不打紧了。”
  清珑听了,似乎更害羞了,本就被亲的脸色绯红,这回更是红的通透。
  洛紫霖喜得不行,将他抱在怀里道:“你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等洛紫霖和连清珑回到七星水寨的时候,沐廉和徐文急得都快疯了,汨江一线绵延数里的都是水灯,正是七星水寨的人四处寻找洛连二人呢。见到两个人回来,沐廉和徐文才算松了口气。
  摇光寨寨主赵军冷着脸哼声道:“两位还真是好大的气派,要我们七星水寨倾巢而出地去找。”
  沐廉脸色一沉,喝止道:“七弟,别胡说。”
  赵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一甩衣袖,转身走了。
  沐廉命人备下了酒菜请洛紫霖和连清珑过去,洛紫霖看小孩儿也该饿了,便牵着清珑的手高高兴兴地去吃饭。
  七星水寨的几位寨主都到席相陪,只有赵军没去。
  沐廉在主座上坐了,连清珑和洛紫霖依次坐在尊位上,其他几个寨主在下手相陪。菜色倒不算精致,不过倒也丰盛。
  徐文端了酒杯敬洛紫霖酒,洛紫霖也不推辞,对着徐文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
  七星水寨的都是血性汉子,性格都很爽朗,见洛紫霖是个痛快人,也纷纷敬酒。倒是连清珑,看来年纪还小,被众人放过了。
  洛紫霖显然也没打算推脱,左一杯右一杯地往下灌。连清珑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洛紫霖微微一笑,握了握小孩儿的手道:“没事。”
  想当年他和秦星雨对饮的时候,那才叫一个痛快淋漓,自从秦星雨离开,倒是很多年没这么畅快过了。
  男人有时候很奇怪,不见得会佩服家世好的人,不见得会佩服有钱的人,有时候也未必会佩服功夫好的人,但是一定佩服喝酒厉害的人。
  洛紫霖的豪爽和好酒量很快就让七星水寨的几位寨主生出了好感,于是这酒喝来喝去无可避免地就高了。洛紫霖酒量再好,却是架不住六个人的灌酒。一来二去,显出几分醉态。
  连清珑在一旁看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忽的一把抢下了洛紫霖手里的杯子,一仰头,把酒倒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一桌子的人都愣住了,洛紫霖更是担心地去拍小孩儿的后背。
  连清珑倒没有被呛得咳嗽,不过脸却显出一种醉红。
  沐廉赶紧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在连清珑碗里,紧张地说道:“小公子这是做什么?这酒烈的很,快吃点东西。”
  剩下的几个寨主一时间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沐廉和连清珑,只有徐文笑着摇了摇头,看了洛紫霖一眼,又很小声地叹了口气。
  要说起来,本来主人替客人夹菜也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还是在连清珑和了一杯烈酒的情况下。可这一切发生在沐廉身上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沐廉虽然看起来是个和气的人,可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个很冷漠的人,平日里就算对自己的几个兄弟,也没这么小心温柔过。所以不过是夹菜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吓傻了一桌子的人。不过他们若是知道沐廉大早上的自己赶去城里八宝居给连清珑买点心,还不知道会惊讶成什么样子呢。
  洛紫霖眉间一挑,将连清珑碗里的牛肉夹到了自己碗里,然后对沐廉道:“清珑不爱吃荤。”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蜜汁莲藕给连清珑,还凑在他耳边道:“快吃。”
  连清珑揉了揉自己热烫的脸颊,夹起洛紫霖给夹得藕片,乖乖吃了,看都没看那快被洛紫霖“抢”走的牛肉。
  沐廉有些尴尬,想再夹别的菜给连清珑时,连清珑却放下筷子示意自己吃饱了。
  洛紫霖揽过连清珑的身子,将他横抱起来,对沐廉等人道:“清珑醉了,我带他回去休息。”说完抛下众人就往之前准备下的宿处去了。
  等洛紫霖和连清珑离开,天璇寨的债主陈巨生一拍桌子,怒道:“他们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徐文急忙劝道:“连公子确实是醉了,洛公子带他去休息也是应该的,大丈夫不拘小节,三哥什么时候计较器这种事情来了。”
  沐廉也点头道:“也对,更何况我们还有求于连公子,更是应该对他恭敬些才是。”
  周长武也和昨日态度不同,说道:“洛公子武功很好,就算有些傲气,也是应该的。”昨天他被打得凄惨,但是是从心底里服气了。
  “大哥,那件事情,什么时候和连公子说?”徐文脸上露出一点担心的神色来。
  沐廉也叹了口气道:“今天本来想借着酒宴说的,可既然连公子醉了,明早再说吧。”
  且说洛紫霖抱着连清珑回了住处,小孩儿似乎醉酒醉得难受,躺在床上翻来翻去地乱滚。
  洛紫霖看的有趣,不过还是那软巾沾了水替连清珑擦着额头,又倒了杯热茶给他喝了。
  清珑觉得热,便解开领口,脱了外衫,把脸贴在床上的锦被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只穿里衣的清珑自然更加清瘦,惹人怜爱,不过洛紫霖却没工夫想些别的,他知道醉酒之人如此最易感染风寒,小孩儿身子弱,怕是更受不住。
  于是拉了被子替他盖上,又掖好了被角。看看灌不进一丝风去才算作罢。
  小孩儿又觉得热了,就想踢被子,洛紫霖就压住被角威胁他:“不许踢被子啊,敢踢被子我就亲你了啊。”
  清珑委委屈屈地看了洛紫霖一眼,不过还是乖乖不动弹了。
  洛紫霖只觉得血气上涌,扑上去压着小孩儿一顿蹂躏,一边折腾还一边说道:“小东西,你是想要我的命啊!”

  第七章

  连清珑躺在床上,头发散乱,眼神迷离。听了洛紫霖的混话,也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反而向洛紫霖怀里靠了靠。这么依赖乖顺的举动自然更是让洛紫霖心情大好,搂着小孩儿亲了又亲后笑道:“你今夜醉着,哥哥我也不能趁人之危,等你清醒的时候,我要你亲口应了我。”说完忍了一腔欲火,抱着人在怀里,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沐廉又带着点心去找连清珑,可敲了半天房门,却没人来开门,顺手一推,房门竟然是开得。沐廉再往里看,却发现连清珑和洛紫霖都不见了。
  沐廉大吃一惊,急忙吩咐了七星水寨上上下下到处去找洛连二人,可整个水寨的人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两个人的踪影。
  杨占不由疑惑道:“他们别是不告而别了吧?”他可还记得洛紫霖那身轻功,凌空渡江,易如反掌,若是要走,不被七星水寨察觉,也不是难事。
  沐廉一皱眉,有些后悔,不过还是吩咐下去:“派人出去寻找,他们若是要走,也走不了多远,不管他们去了什么地方,都把人给我追回来。”
  赵军哼声道:“才来了几天?一天动静比一天大。”
  “七弟,我们是有求于人,你也收敛收敛你的脾气。”徐文脸含不悦,责备道。
  “那小孩儿虽说是莲谷来的,可也未必见得有什么本事,年纪那么小,恐怕也办不了咱们七星水寨的事情。”赵军依旧不怎么服气的说着。
  徐文又叹口气道:“咱们遍访天下能工巧匠,也没找到一个能解得开的,如果莲谷的人都解决不了的话,咱们寨子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其他几个寨主听了也都纷纷愁色上脸。就在这个时候,之间远远地一个紫色身影从晨雾中缓步而来,怀中还抱着小小的一团。
  徐文第一个认出了来人,迎上去抱拳道:“两位公子去了哪里?让我们好找。”
  洛紫霖一边替怀里的小孩儿掖了掖披风,一边笑道:“我带清珑去吃城门口的小吃摊子,趁着大早上新鲜热乎,赶去吃现煮的。顺便带点八宝居的点心回来给他当零嘴儿。”说着,还看了沐廉一眼,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想向小孩儿献殷勤?也要问问他答不答应。
  沐廉却没看洛紫霖,只把眼睛盯在连清珑身上。此刻洛紫霖抱着连清珑,连清珑抱着小食盒,身上一件翠色的小衫,外面罩着一挂宝蓝色的披风,说不出的可爱。
  洛紫霖抱着连清珑转了个方向,心里哼了一声,赌气道:“打扰了也有几天了,我看我们还是告辞好了,看几位寨主繁忙的很,我们实在不该再叨扰下去了。”
  徐文一愣,急忙去拽沐廉的袖子,让他出言挽留。
  沐廉急忙上前一步道:“两位公子驾临七星水寨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说什么叨扰。倒是我等还有一些事情要求小公子,请两位务必再在水寨住两天才是。”
  连清珑歪着小脑袋去看沐廉,似乎早就知道他有事情要求自己,倒没显出吃惊的表情来,只是皱了皱眉,又做了个叹气的姿势,可并没有叹气的声息。
  洛紫霖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妥,可又一时想不出哪里不妥,只是黑着脸道:“什么事情非要清珑做不可?他一个小孩子,帮得了你们什么?”
  沐廉咳嗽了一下,然后正色道:“说起来七星水寨也和莲谷有些渊源。我们兄弟几个的父执辈当年创立七星水寨,也曾得了一位莲谷的前辈的指点。七星水寨的排布和很多机关也都是当年那位前辈安排下的。我们要求小公子的事情,也是这个。”
  连清珑抬眼看了洛紫霖一下,又低头想了片刻,然后脱离了洛紫霖的怀抱,走到沐廉面前,对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单独谈谈。
  沐廉大喜,连忙请连清珑往内堂去了。洛紫霖却不高兴了,想要跟进去,连清珑却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跟进来。
  自从小孩儿跟自己出来,还从来没有支开自己的事情发生,这会儿明显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很不好,洛紫霖脸色黑的出奇。
  徐文见洛紫霖脸色不好,急忙上前招呼,洛紫霖瞥了徐文一眼,突然笑得阴森森地对他道:“不如徐寨主告诉我他们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徐文浑身上下都觉得别扭,背后的汗毛直竖,可看着洛紫霖的笑颜又觉得移不开眼睛,傻愣了半天才道:“其实,告诉洛公子也无妨,七星水寨建立之初,并不是固定在虎跳峡的,而是能沿着整个汨江移动的水寨。可那个时候是莲谷的那位前辈帮我们做的机关,自从那位前辈离开,我们几人的父执辈也相继离世,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怎么开动机关,让七星水寨再动起来了。”
  “你们是想让清珑替你们重新启动机关,让七星水寨……动起来?”洛紫霖若有所思。一个固定在原地的水寨,和一个能在江上随意移动的水寨,这其中的利弊,简直是天差地别。
  “其实原本我们虽然一直想让七星水寨的机关启动,却也未想过强求,可是近来……”徐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汨江这两年风浪越来越凶险,水位也不断升高,如果我们继续在虎跳峡这里扎着寨子,只怕过不了今年,整个七星水寨都会被汨江的风浪给毁了。”
  洛紫霖却皱起眉头:“只是这样而已?”如果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小孩儿何必要避开自己单独和沐廉说?洛紫霖想到这里更是心中不悦。
  这个小东西,居然还敢有事情瞒自己,看到了晚上,他怎么收拾他!
  不过连清珑和沐廉倒是没过多少时候就从房中出来了,洛紫霖拉过小孩儿左看右看,确定没什么不妥之后还问了一句:“没被人占便宜吧?”
  清珑脸上一红,瞪了洛紫霖一眼,不过很快就低下了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一旁的沐廉也弄了个大红脸,和连清珑共处一室,他也不是没有过心猿意马,不过却不敢造次,别说是动手动脚了,就是靠的近一些,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如今被洛紫霖这么问出来,却又说不出的难堪。
  徐文咳嗽了一声,出来打圆场道:“也快中午了,不如先用午饭如何?”
  连清珑摇了摇头,然后做了一系列奇怪的手势。似乎是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是波涛起伏的动作。
  沐廉于是对几人道:“连公子说明天就是十五,会有大潮,如果要启动机关,必须趁今天弄好。”
  徐文于是一拍自己的额头,说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要不是小公子有心,险些误了大事。”
  于是沐廉当先领路,众人一起往七星水寨的基部走去。
  洛紫霖摸了摸鼻子,快走几步,抱起连清珑,又把他用披风裹住了,温声道:“江上风大,小心着凉。”
  沐廉和徐文看在眼里,酸在心里,却也插不进手去,只能暗叹相逢恨晚,慢人一步了。
  洛紫霖抱了连清珑,跟着沐廉一路往低处走去,沿着竹梯越走越低,到最后江水几乎能拍在脚面上才停了下来。所到之处看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竹排扎成的平台,上面排布着几个铜铸的棋子一样的机关。
  连清珑对着那机关整整看了两个时辰,又看了看江面,再抬头望天,掐指一算,这才点了点头。清珑对沐廉招了招手,沐廉赶忙地上纸笔。连清珑在纸上写了几样东西,沐廉赶紧吩咐着人下去准备了。
  连清珑又在另一张纸上画下几个小黑点,仔细去看,能发现正是眼前机关的排布方位。
  清珑接着在纸上画了几个小箭头,又画了几个空心的圆点,沐廉等人看了却不甚明白。只有徐文看了半天,试探的问道:“小公子的意思是让我们照着这个方位推动机关?”
  连清珑点了点头,对许文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几人这才发现,机关一共是七点,如果按照连清珑画好的方位去推动,推动过后的形状恰好是北斗七星的样子,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更对连清珑信服了几分。
  可赵军意识心急,自己先用手去推了一下试试,却半点都推不动,于是又哼声道:“什么啊,这根本就是推不动,你别是随便说说糊弄我们呢。”
  连清珑还没什么反应,洛紫霖倒是先哼了一声。沐廉急忙呵斥赵军道:“七弟,不可无礼。”
  连清珑也不在意,对着赵军招了招手。赵军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近前。
  清珑指了指机关下面的一个小凸起,然后又在之上写到:“先扣动那个突起,才能推动机关,而且要七个人一起推动,否则将有大祸。”
  “要我们一起推么?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启机关。”沐廉似乎很心急的样子。
  可连清珑再一次阻止了他们,又在纸上写到:“等七星出现,我发出信号,方可开启机关,切记切记。”
  洛紫霖怕清珑饿着,拿了早上买下的点心喂他吃了,又替他擦干净嘴角的碎屑,温柔体贴的让人看了很是嫉妒。
  小孩儿似乎有心事,浑浑噩噩地人洛紫霖摆布,不过到了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却又清醒了过来。
  此时他一开始吩咐去准备的东西也都备好了送了来,全都装在一个小袋子里。连清珑仔细点查了一下,点了点头,拉了拉洛紫霖的衣袖,在他手心写下“紫宸”二字。
  洛紫霖心领神会,在他耳边笑道:“你是要我带你去那块石头上?”
  连清珑点头,顺便对着洛紫霖微微一笑。
  洛紫霖深吸了一口气,硬是压下心头的躁动,无奈道:“你啊,一会儿可别对我笑,否则我脚软地跌进水里,可是难看的很。”
  连清珑垂下头,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这边七星水寨的几个寨主等在寨子里的机关处。连清珑让洛紫霖抱着,反而去了之前正对着天枢寨的那块上面刻着字的大石头上。
  天边北斗高悬,明月当空,江水似乎比白日里要要低一些,那块石头也有更多的部分露出了水面。
  连清珑从布袋里拿出一个烟火筒交给洛紫霖,又拿出一根绳子,一头绑在自己腰上,一头绑在洛紫霖手腕上。洛紫霖皱了皱眉头,看不透小孩儿是想干什么。
  连清珑就在他掌心里写字,讲明一会儿他拉三下绳子,就让洛紫霖放信号。
  洛紫霖犹豫着点了头,连清珑便又从布袋里拿出一盏水灯,放在石头旁边的江面上点着了,自己则要往水里跳。
  洛紫霖大惊,一把把人抱住了,急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连清珑抬起眼睛,似乎有些不解洛紫霖为什么这么紧张,歪着脑袋想了想,才在他手心写字道:“我不下水,如何开机关?”
  “机关是在水底?”洛紫霖也吃了一惊。
  连清珑指了指两人脚下的石头,又做了个转动的动作,洛紫霖这才知晓,原来这块石头的下面,就是机关的所在,当初设计机关的人居然并没有吧机关设在七星水寨内部,这份心思,也实在高明了。
  “要下水也是我下去才是,怎么能让你来?”
  连清珑却摇头,示意只有他会开启那个机关,洛紫霖也没办法,嘴里恨恨道:“何必管他们七星水寨的事情,咱们犯不着为他们冒这个险。”
  连清珑却坚持不肯让步,洛紫霖无奈,也只得让小孩儿去了,可他临下水之前,洛紫霖却反复嘱托:一定要小心安全,开了机关赶紧上来,不要太勉强,就算找不到也别让自己呛了水之类的。
  小孩儿一一点头答应下了,洛紫霖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他下水。
  清珑很快潜到了水下。看着小孩儿从水面上消失,洛紫霖出乎意料地担心,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眼前消失了,心揪得紧紧的。
  可小孩儿既然敢下水,就说明他是通晓水性的,况且两人之间还系了绳子,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情,于是洛紫霖也就勉为其难地耐着性子等着。
  可是,时间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小孩儿还是没有浮出水面,也没有拉动绳子给他信号,洛紫霖只觉得心急如焚,他,等不了了!

  第八章

  就在洛紫霖打算不顾一切地拉绳子扯小孩儿上来的时候,那根连在两人之间的绳子突然依照约定一样的动了三下。洛紫霖一愣,赶忙放了烟火。不过一瞬,只听四周轰隆作响,整个江面似乎都抖动了起来。
  而此刻洛紫霖却是再顾不上周围的异变,急忙去拉那根绳子,连清珑的身子很快浮出了水面,洛紫霖手上运劲,轻轻一提,清珑小小的身子被扯得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接着水面上的水灯和天上的焰火,洛紫霖看清连清珑的脸色,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很微弱,当下急得气血翻滚。
  “清珑,你怎么了?怎么了?”一手拍着小孩儿的后背,一手输了一道真气过去,洛紫霖的声音中有着不可错辩的惶急。
  他怎么会答应让小孩儿下水去的?管他什么七星水寨,管他什么小孩儿愿不愿意,怎么能让他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周围的江水在咆哮着,汨江一向风高水险,今夜似乎尤为暴虐,水位瞬间上涨了两尺,而不知是不是有了错觉,大地连同江面,都在震动着。以洛紫霖的本事,竟是站立不稳,几欲跌倒。
  怀中紧紧抱着连清珑,洛紫霖急得不行。好在这个时候,怀中的小孩儿轻轻哼了一声,醒转了过来。
  恰在此时,一个大浪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连清珑瞬间抓紧了洛紫霖,将小脸埋在他怀里。洛紫霖右手抱着人,左手运气,一掌破开迎面而来的水幕,这才没落个两人都被大浪拍进水里的下场。不过一旁原本点着的水灯,却是灭了。
  又过了片刻,震动更加剧烈起来,稍远处的七星水寨已经大变,原本雄浑巍峨立于江上的几座水寨化整为零,轰轰隆隆地响动着,也在江面上渐渐变了位置,竟是慢慢移动着重新排布了。
  巨浪一个接一个拍过来,连清珑瑟缩在洛紫霖怀中轻轻颤抖着,洛紫霖护定了人在怀里,左一掌右一掌拍出去,把不断袭来的浪涛隔离在身体三尺之外,不过就算如此,也已经浑身湿透,两人皆是狼狈不堪。
  其实,原本以洛紫霖的本事,就算此刻不能离了这块石头,也不至于如此,可怀中还有一人的情况下就完全不同了。
  洛紫霖看着眼前一浪高过一浪,心中也是叫苦不迭,俗语有云,人不与天争,他却是到了今日才信,造化之力无穷无尽,他只能勉励支持,却也露了疲态。
  奈何江上的变故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是拍过来的浪越发地大了。洛紫霖支持了近一个时辰,终是被一个浪头拍在了江里。
  抱着连清珑一起滚进江里的时候,洛紫霖只顾得牢牢抓住了小孩儿的手,于水间浮浮沉沉也辨不清方向,只想着一定要护着怀里的人,挣扎着往水面上浮起的时候,也不忘了先让小孩儿露出水面。
  好不容易到了岸边,洛紫霖托着小孩儿的身子先上了岸,自己才爬了上去,躺倒在岸上大口喘着气,可才过了片刻就发觉不对劲。
  小孩儿自从倒在岸上就没有半点反应,虽然他一向安静,可是这么一动不动也太不寻常了。洛紫霖又一次慌了神,探了探小孩儿的呼吸,只觉得很是微弱,连忙又按着小孩儿腹部替他空水,可是按下去却只觉松软,半点不像喝了水的样子。情急之下只得又输了一道真气过去。
  清珑悠悠醒转的时候被紫霖一把按在怀里,力道之大,竟有些疼痛了。
  “你是怎么了?吓死我了。”洛紫霖喃喃着,手上的力道并未放松。
  连清珑皱着眉头忍下了洛紫霖搂抱自己的力度,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两人虽是在岸上,可是却更清楚地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抬眼四顾,七星水寨已经早就不在其原本的位置上了。似乎是围绕着那块如北极星一样的石头旋转了四分之一圆周的样子,连寨子和寨子之间的位置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洛紫霖不由低声道:“这机关倒也造的机巧,这么大一座水寨,竟然能完全变了样子,想当初建造的时候,还不知道花了多大的人力物力。”
  连清珑却只是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地和江面才都渐渐安静下来,再去看七星水寨,仍旧是北斗七星的排布,不过方位却变了。
  七星水寨阵势重新形成,却突闻又是一阵轰隆之声,从汨江上游万马奔腾般下了一面大潮,浩浩荡荡奔腾而过。比方才的水浪更是其实磅礴了百倍千倍。
  如非七星水寨提前变换了方位,只怕这道大潮过去,便已经尽数毁了。
  夜风寒冷,洛紫霖和连清珑身上都湿着,北风一吹,难免寒冷,洛紫霖便将小孩抱在怀里,再用内力将两人身上的水蒸干。清珑只觉得身上暖暖的,说不出的舒服。
  这是远远的,又有人提着水灯朝着两人所在的地方过来,正是七星水寨搜寻两人踪影来的。当先领着的人正是徐文,见了两人总算安了心,急忙上前道:“找到两位公子就好了,方才那么大的动静,还真怕两位公子有个闪失呢。”
  洛紫霖对徐文的热切视而不见,反而冷着脸对连清珑道:“为了别人这么拼命很好玩是不是?你究竟想没想过你可能会丢了性命?”即便是有他在身边护着,小孩儿尚且如此,若不是他在身边,他岂不是已经……想到这里,洛紫霖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清珑扯了扯他的衣袖,淡淡一笑,然后便“咚”的一下栽在他怀里昏了过去。
  洛紫霖大惊,徐文也吓了一跳。想伸手去碰碰连清珑看他是怎么了,却被洛紫霖一瞪,讪讪地缩了手。
  “先带连公子回寨子里休息吧。”这会儿沐廉也已经赶了上来,见了连清珑的样子心中就是一紧,急忙道,想伸手去接过连清珑抱回水寨,洛紫霖直接无视他伸出的双手,绕过他上了船。
  原本以洛紫霖的本事,就算 再表演一次临江飞渡也不是不可能,可一来他方才确实消耗了不少体力和内力,二来他也不确定现在小孩儿是不是受得了一丁点的颠簸,所以他宁肯选择坐船。
  带着连清珑重新登上了七星水寨,洛紫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杯盘碗碟全部摔碎,桌子椅子倒了一地,说是一片狼藉丝毫不过分,想也知道,方才那么大的动静,而且这一来就是近两个时辰,如果七星水寨全然无事,他才真要诧异了。
  不过接着问题也就来了,他想给小孩儿倒杯水喝都找不到杯子……
  洛紫霖黑着脸让跟进来的徐文去找杯水来,徐文为难地看了看周围,还是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拿了半截竹筒,盛着水送了过来。
  洛紫霖觉得有些凉,便用内力将水弄热了,然后才哄着连清珑喝了。
  连清珑这会儿其实醒过来了,不过还是昏昏沉沉的,听见有人不停在耳边叫他,睁开眼看是洛紫霖,也就乖顺地张嘴把水喝了,可是喝完就又闭上了眼睛。
  连清珑看起来很不好,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徐文略懂一点医术,便凑上前道:“洛公子,让我替小公子把把脉吧。”
  洛紫霖想了一下,让开一点位置,让徐文替连清珑把脉。
  徐文凑上去摸了一会儿,却吓了一跳,因为他根本就摸不到任何脉息。可连清珑明明还有呼吸,但……没有脉息的还是活人么?
  见徐文神色不对,洛紫霖自己也摸上了小孩儿的手腕,一探之下也是大吃一惊,抱着连清珑晃了几下,小孩儿又睁开了眼。
  洛紫霖稍稍安了心,可是又去探小孩儿的手腕,还是摸不到一点脉搏。这……洛紫霖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请位大夫来看看吧。”一旁的沐廉也很是着急,见洛紫霖和徐文两人都表情怪异,也知道连清珑是真的不妥了,于是心里急得发慌。
  很快,就有一位老大夫被清了过来,到这个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老人家被人穷凶极恶地从家里拉出来自然是不高兴的很。不过对方是七星水寨的人,老大夫也没有办法,只能上前来给连清珑摸脉。
  可摸过之后就恼怒道:“老夫就算是扁鹊再世也治不了死人,你们弄个没气儿的人给我看有什么用?”
  正吼着呢,连清珑睁开了眼,虽然是有些迷茫,但确确实实是睁开了眼睛。
  那老大夫吓了一跳,赶紧再去探他脉搏,可依旧什么也摸不到,这一来也傻了眼。急忙道:“老夫行医四十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几位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逃也似地走了。
  洛紫霖的脸色更加难看,紧紧把小孩儿抱进怀里,却不说话。
  清珑拍了拍他的手,然后在他掌心写道:“没事,让我睡会儿就好。”
  洛紫霖很是心疼,他也看得出连清珑的疲惫,可他又生怕小孩儿这一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所以也不敢真让他睡了。只能过一会儿探探他的鼻息,确定他还有气息,才能稍微安心。
  沐廉看着也心里难受,在一旁劝道:“洛公子放心,我这就把全城的名医都请来替他看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是让连清珑帮了个小忙,竟然会弄成这样。也不知他去开启机关,究竟遇到了什么。
  洛紫霖却冷着脸道:“不必了,我这就带他去找梅寒影。想来魔医比那些只会胡说八道的庸医要可靠得多。”
  沐廉一愣,却也没有什么可劝的,看了连清珑好几眼,终究还是万分不舍地道:“既然公子要去求魔医,我们也不会阻拦,这是之前小公子言明替我们打开机关所要的报酬,请洛公子代为收好。”说着将一本手记和一个香囊交到了洛紫霖手上。
  洛紫霖只是瞥了一眼,就随意收在了自己怀里,不过想想也觉得生气,看样子小孩儿应该是早就知道这次事件的危险性,可还是一口应承了下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么两件破东西?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洛紫霖把连清珑包进斗篷里,紧紧抱了,告辞离去。
  沐廉和徐文等人一路将两人送到岸上。洛紫霖打个呼哨,紫霄宝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
  翻身上马,洛紫霖打马扬鞭,一路奔着蕲州去了。谁都知道,如今龙在天在何处,梅寒影就在何处,龙门镖局在蕲州,梅寒影自然也在蕲州!
  连清珑睡得很香,即便马上有些颠簸,他也没有醒过来,窝在洛紫霖怀里的样子一如往昔的乖巧,洛紫霖却只觉得难受。
  不过好在连清珑沉沉睡过一觉之后,精神气力都恢复了过来,洛紫霖本该松一口气的,可是去摸小孩儿的脉象的时候,还是一样摸不到脉动,一面暗自担忧,一面继续朝蕲州赶路。
  可洛紫霖还没有赶到蕲州就被人拦了下来。
  两男两女四个白衣人从半路杀了出来,拦在洛紫霖面前就跪了下去。
  洛紫霖一提缰绳,紫霄宝马人立而起,而后双足落地,稳稳站住。
  “少主,请跟我们回去。”白衣女子开口,恭敬背后带着三分恼怒。
  洛紫霖苦笑一下,哀叹一声道:“霁月,你们还真是不死心。”
  “少宫主,公主下了令,若是不能将您带回去,就要我们几个人的性命,还请少宫主垂怜。”霁月依旧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
  “原本回去也不是不行,可如今我是真的有事在身,你们回去告诉娘,我这回不是胡闹,而是为了救人。等替清珑医好了身体,我一定回神宫。”洛紫霖看了怀里的小孩儿一眼,心中有些烦乱。
  “少宫主别再找借口了,您绑了莲谷的人已经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了,您若是再不跟我们回去,难道真要宫主亲自来请您回去?”霁月抬起头,说的不卑不亢。其他几人也都纷纷微微动了动身形。
  看了看几人把自己前前后后都给封死了,洛紫霖突然一声冷笑:“好,你们是真想和我动手了是不是?”

  第九章

  霁月淡然道:“少主,得罪了。”说罢,四人同时动了起来,脚步移动间将洛紫霖和连清珑困在了当中。
  洛紫霖暗道一声该死,谁来追自己不好,偏偏是这四个,他们来也就罢了,还真敢用四象阵来对付自己!
  四象阵说起来并不算什么厉害的阵法,只要阵中之人不强行突破,可以说杀伤力几乎为零。但四象阵却是能将对方困住的最严密的阵法,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是就可以产生天罗地网无处可逃的效果。况且霁月四人从小就在一起,也很早就开始练习四象阵,配合间的默契从容,在整个洛水神宫也是出类拔萃的。
  但倒并不是说洛紫霖就破不了四象阵,想当初洛紫霖要离开洛水神宫到江湖上看看的时候,洛碧缭就摆下了四象阵,言明只要洛紫霖能够破阵,就随他去哪。
  洛紫霖当时自然是破阵而出了,不过那个时候,组阵的并不是这四个人,而且他独自一人,和怀里带着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小孩儿是不一样的。
  当时的险中求胜他可以完全不在乎,可是如今,他却不肯冒一点风险,让小孩儿受到威胁。于是一时之间,洛紫霖踌躇了。
  就在这个时候,清珑抬眼看了洛紫霖一眼,然后对着他浅浅淡淡地笑了一下。温温柔柔的,带着安抚的味道。
  洛紫霖再次重温了那种酥麻,不过这回他没有自己忍着那种感觉,反而一低头,恶狠狠地吻上了连清珑的唇瓣。
  小孩儿立刻发出了可爱的鼻音,似乎有些受惊,不过依旧甜甜的。洛紫霖只觉的有一只小爪子在自己的心尖儿上轻轻挠着,又痒又麻,难受的要命。
  不过亲着小孩儿的唇,洛紫霖倒是好受了许多,心中暗道这也不错,以后再被小孩儿笑得腿软,就直接把他亲的昏过去好了。
  不过这会儿身边的几个人脸都绿了,他们本来受命带自己少主回去,这份“以下犯上”就够他们惶惶不安了。如今他们阵势都摆下了,他家少主倒好,搂着个少年在马上就亲开了。不是没见过他家少主的风流,可是这么青天白日的,就在这种境况下……也未免……太丢人了点。
  霁月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真想不认这个少主算了。
  而一旁的淩风脸色就更奇怪了,不仅脸上红透,看着连清珑的时候,还多了几分怨念。
  就在霁月淩风等人表情各异的时候,洛紫霖突然一提缰绳,紫霄宝马如箭矢一般窜了出去。绝对的出人意表。
  然而其他四人却并没有就此让洛紫霖逃了出去,身形微动,又一次将洛紫霖和连清珑困在了当中,落霞和云霭同时出手,硬生生将紫霄马逼得退了三步。
  洛紫霖只觉迎面一股压力压了过来,手臂在连清珑面前一挡,顾忌着怀中的人,也忍耐地退了一步。
  再带着马往另一边冲,霁月和淩风联手从左右各出一掌,脚下换位,让人眼前顿失目标,不过身后却突然有了动静,洛紫霖回身一转,又不得不踏回了原来的地方。
  这四象阵的妙处就在这里,四人互为援引,一方出现漏洞,另一方立刻补上,绵延不绝,无穷无尽,以洛紫霖之能,在怀中带着一个人的时候,也难以踏出阵外。
  紫霄马焦躁起来,前蹄刨了刨地,打着响鼻。
  洛紫霖看了一眼怀中的连清珑,最后一咬牙,归洛剑出鞘,冷声道:“你们再不让开,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都是洛水神宫的下属,又是奉了母亲的命令来的,他绝对不想伤他们分毫,可是他现在必须带小孩儿去找梅寒影,耽误不得,他们要阻他,他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少主若是要属下们的性命,只管拿去就是了,反正若是不能将少主带回去,我们也是要受罚的,如果少主不肯垂怜,淩风宁肯现在死在少主剑下。”这回霁月还没答话,淩风倒是先跪了下来。
  洛紫霖手紧了紧,心里恨得不行,思量再三,还是收了剑,怒瞪着周围四人,恨声道:“若是因为你们的阻止而让清珑有了丝毫闪失,我一定让你们后悔今日之事。”
  这个时候清珑却伸手摸了摸紫霄马的脑袋。
  紫霄似乎很享受地闭了闭眼睛,歪着脑袋蹭连清珑的手掌。
  连清珑从洛紫霖手里拉过缰绳,然后在洛紫霖掌心写下:“对左出掌。”
  洛紫霖一愣,然后举掌就对着左边挥出一掌,落霞和淩风向两边一闪,另一边的霁月和云霭立刻向左补上。
  这个时候紫霄马却反而往右边放蹄而奔,只是一瞬,就离开了四人的包围。
  那四人只是一愣,立刻又扑了回来,哪里料到,他们还不等在将洛紫霖围在阵中,紫霄马又换了方向,擦着几人身子飞奔而出。
  四人再想去追,也是追不上了。
  洛紫霖搂着小孩儿的腰,喜得不得了,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有这等本事,连他都为难的阵法,居然被他如此轻易地破解了。
  连清珑毕竟不善骑术,于是还是将缰绳交还给了洛紫霖,让他策马。
  洛紫霖一手松松捏着缰绳,一手搂紧了小孩儿,咬着他耳朵道:“我可真是捡到宝了,不会武功,倒是个有能耐的。”
  清珑轻轻勾了勾嘴角,靠在洛紫霖怀里打了个哈欠。
  见连清珑又有了困意,洛紫霖很是担心,近来小孩儿越来越嗜睡,而且一睡起来就摸不到脉象,连呼吸都微弱的不得了,让他担心小孩儿就这么在睡梦中没了,所以连清珑一犯困,他就心肝乱颤。
  清珑似乎也明白洛紫霖的担心,所以即便再想睡,也硬撑着,努力地睁着眼睛。不到实在困得不行,绝对不睡过去。
  洛紫霖心里难受,搂着连清珑腰的手紧了紧,心里默默说着:“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你。”
  洛紫霖怕被霁月等人追上,策马狂奔了两个时辰,连清珑这个时候还是受不了困意的侵袭,睡了过去。
  洛紫霖见天色暗了下来,便在郊外打扫了一片地方,生了火坐下,抱着连清珑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小孩儿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却安静的让人于心不忍。
  连清珑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洛紫霖换了个姿势让他更舒服一些。
  一边看着小孩儿的睡颜,洛紫霖一边暗暗懊恼,明明是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就弄到这么悲惨,难道是老天都看他不顺眼。抱着连清珑,洛紫霖靠在树边,不知不觉间也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连清珑却醒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洛紫霖的脸颊,心里也很担忧。他知道洛紫霖为了他的事情很担心,可是却不知道如何消除他的担忧。
  他早知道自己的情况,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可是如今在发现还会有人为了他这么担心难受的时候,才真正第一次有些憎恨起自己的命运来。
  原来不仅仅是心中有了牵挂的时候会留恋,在发觉自己被另一个人牵挂的时候,也是会留恋的……他,似乎有一些明白当年那个人的感受了……
  洛紫霖察觉了连清珑的醒转,睁开眼就见小孩儿一脸忧伤地看着自己,心中一动,拉过他抚摸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亲了亲,挤出一个笑容道:“难得清醒一会儿,怎么愁眉苦脸的一幅小老头样?”
  清珑抿着唇,突然紧紧地抱住了洛紫霖。脑袋埋在洛紫霖怀里,轻轻蹭着。
  洛紫霖叹了一声气,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轻声道:“你别怕,我怎么说也是洛水神宫的少宫主,梅寒影也该给我几分面子,就算梅寒影也对你的并没有办法,我也会找遍天下为你寻找治病的法子。”
  连清珑轻轻摇了摇头。他宁肯洛紫霖不要对他这么好,他宁肯像之前的十几年一样心如止水,越是知道有人这么在乎他,他就越觉得难受,不知不觉间就红了眼圈。
  洛紫霖勾起小孩儿下巴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红通通的眼睛,当下就心慌了起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对小孩儿的笑很没辙,可是看他笑只会后背发麻手脚发软,但见他哭,却觉得心像被狠狠揉碎了一样的疼。
  “别哭……”洛紫霖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颤,在想些多余的事情之前,就低头吻上了小孩儿的唇。并不是第一次亲他了,却觉得这一次有些不同。
  因为……小孩儿居然……主动地……勾引他!
  其实,也说不上什么勾引,清珑只不过是自己把滑滑嫩嫩的小舌头,一不小心地,伸进了洛紫霖的嘴里,甚至连动都不知道怎么动。不过,对于洛紫霖来说,这样也就足够了。
  “难得你精神这么好,不如我们多做一些有趣的事情?”洛紫霖搂着清珑躺在地上的时候,想到的只有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小孩儿吃进嘴里。
  清珑却抗拒起来,推着洛紫霖的胸膛,怎么都不肯让他更进一步。
  见清珑一副“抵死不从”的姿态,洛紫霖之能哄着他道:“别怕,别怕,给我亲一下,我就亲一下,你不愿意咱们慢慢来,反正来日方长。”
  听见这句话,连清珑却突然不动弹了,愣愣地看着洛紫霖。
  见他不挣扎了,洛紫霖又低下头亲他,亲完嘴巴又亲额头,亲完额头又亲鼻子,亲完鼻子又亲脖子,总之来来回回亲了个遍才罢休。
  连清珑唇边却挂上一点苦笑,他并没有来日方长吧?十八岁的生辰近在眼前,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连清珑并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动了心,可是,被一个这样在乎自己、疼爱自己的人拥抱着,也是一件温暖的事情吧?不用在意他是不是真的想和自己一生一世,不用担心他是不是仅是一时兴起。反正他的时间也不多,只要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间,他是认真的,自己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既然是这样,何不试着接受这种感情呢?反正到现在为止,感觉,还不坏。
  洛紫霖这会儿却是想得另一回事。他贵为洛水神宫的少宫主,在神宫,从来都不缺样貌精致的男女,他想要谁,甚至连话都不用说,只要一个眼神,也会有人乖乖地躺在那等他宠爱。怀里的小东西虽说也清秀可爱的紧,可真要论样貌,和他曾见过的美人,是没法比的。可他偏偏就被这样一个小孩儿乱了心神。就算他的笑容惑人了一些,也不该迷恋到这种地步。
  相识不过十几天,既没有轰轰烈烈的事情,也没有患难与共的事情发生,他是怎么了就这么在意他?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克星?
  而且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外表并不出众的也就算了,偏偏对方还不肯给自己喜欢,他都这么清楚明白地说出来了,却连亲一下都要又骗又哄的,他洛紫霖什么时候这么没脾气了。
  不过就算心里这么抱怨,洛紫霖也没有对小孩儿有什么不好,因为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宠着那个小东西,其实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他……就是想这么宠着他惯着他。
  当初秦星雨承认喜欢上南宫良的时候,他还笑话过他,说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不好,偏偏喜欢那么一个流氓一样的男人。如今自己也一脚踏进情关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原来真的是不需要理由的。
  为了他,苦也好,甜也好,只要他平安快乐,自己竟然是什么都肯的。
  连清珑其实清醒不了多长时间,就又睡了过去,洛紫霖搂着小孩儿在怀里,一边轻轻地亲,一边骂自己没出息,趁人睡死了偷亲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他该不会真的是欲求不满到了这种地步吧……
  洛紫霖此刻是睡意全无,他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孩儿,索性抱了人又一次上马飞驰,反正也不想睡了,不如今早赶路要紧。
  策马一夜飞驰,眼看着到了蕲州边界,却突闻路边树林中传来打斗的声音,洛紫霖默叹一声,他不是这么倒霉吧……

  第十章

  洛紫霖本想不理那打斗的声音,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地继续往蕲州赶路,可胯 下的紫霄却停了脚步,然后撒着欢儿往有打斗声传来的地方跑,任是洛紫霖如何呼喝都无济于事。
  跑进那片小树林子里,就见一个紫发虬髯,虎目鹰鼻的中年大汉正和一个身着月蓝色衣衫的年轻人对招。
  洛紫霖一看之下,便微微勾起了唇角。剑痴韩锋找上了神剑门掌门李凌霄?
  不错,那紫发虬髯的正是剑痴韩锋,而旁边那个身穿月蓝色衣衫的则是前不久洛紫霖才见过的神剑门掌门李凌霄。
  李凌霄毕竟是一派掌门,剑法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的高手,开合有度间还有一派大家之风。可比起韩锋,却还是弱了一些。
  韩锋以剑为痴,三十多年除了剑术心无旁骛,招式刚猛霸道,内力浑厚纯粹,即便是李凌霄的师父江雁离,当年也险些败在韩锋手上。
  李凌霄近年来剑术大进,手上的又是无双宝剑,可对上韩锋只攻不守的打法,也只有勉力支撑的份儿。
  其实以洛紫霖的心思,只当没看见转身就走也就是了,他现在只担心小孩儿的事情,别人的事,他是理都不想理的。
  可紫霄却突然原地扑腾起来,一心要把身上的洛紫霖和连清珑甩下去。洛紫霖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紫霄会这个时候发癫。怕小孩儿受伤,急忙抱着人跳了下去。
  紫霄一得了轻松,立刻兴奋地冲着旁边的一匹黑色骏马跑了过去,又挨又蹭地讨好着。
  洛紫霖一张脸黑的堪比锅底,他绝对不承认那边那个色欲熏心的混蛋马是自己的坐骑。
  不过紫霄这么一闹腾,倒是把连清珑闹醒了。看着小孩儿睁开眼睛,洛紫霖又笑了起来,抱着小孩儿就在脸蛋儿上啃了一口,声音温柔地道:“醒了啊?”
  连清珑睁开眼睛看了看,正瞥见一旁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人。
  连清珑是认得李凌霄的,之前在舍生寺,那几人一起进入连震的房间的时候,他是见过李凌霄的。对这个温文尔雅宛若谦谦君子的男人,清珑是很有好感的。而且他虽然不是很了解韩锋是什么人,可他也看得出,李凌霄这个时候的情况并不好。
  伸手拉了拉洛紫霖的衣袖,连清珑示意他帮帮李凌霄。
  洛紫霖哼了一声道:“我为什么要帮他?”他在舍生寺被人挂在树上的时候,这位李掌门可是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连清珑见他不肯,便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然后一脸祈求地看着人。
  洛紫霖心中大喜,搂着清珑又亲了两口,才道:“你要是一直都这么乖,要什么哥哥都应你。”说完抽出归洛剑冲了上去。
  韩锋正和李凌霄打的过瘾,忽然看见有人从一旁冲出来阻挠,想都不想,一剑劈过去,就想把来人震开。
  洛紫霖又岂是如此不济的,回身错步,灵巧地避过一剑,还带着李凌霄一起跳出了圈子。
  韩锋这才定睛去看洛紫霖,见他英华内敛,气息绵长,就知道是个厉害的,不但不恼,反而哈哈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江湖如今这些小字辈儿的也算人才辈出,好得很。要是你们这群小娃娃也能让我打的高兴,那群老鬼,死了就死了吧。”说完大笑着提剑就朝着洛紫霖冲了过来。
  洛紫霖暗道一声不好,只能硬着头皮提剑对战。而一旁的李凌霄早就捂着胸口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这会儿是帮不上忙了。
  韩锋的剑法霸道,没有直接对上的时候还感觉不出其中的凌厉,真的面对他的时候,才能感觉出他剑法的可怕。那是一种一往无前,有进无退的剑法,如果挡不住,唯一的可能就是死!
  虽然洛紫霖功夫很好,可是韩锋毕竟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名宿,当年他一人连续挑战四十九个武林高手的时候,洛紫霖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论内力精纯和对敌经验,以及霸气十足,洛紫霖都比不过韩锋,几年前神剑门前掌门江雁离对上韩锋的时候,也险些落败,而那之后韩锋又闭关了几年,如今更是武功更上了一个台阶。洛紫霖终于明白,自己想赢韩锋,只怕,还是要付出些代价了。
  连清珑这会儿也看出洛紫霖的不妥,之前知道他的武功是很厉害的,却不曾想,面对这样的高手,即便是洛紫霖,只怕也会很为难,一时间,后悔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洛紫霖被韩锋一掌拍在胸口,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不过韩锋要更惨一些,被紫霖一剑刺在肋下,鲜血喷涌。
  韩锋捂着肋下,哈哈大笑起来:“痛快,痛快,小子,我很久没有打的这么痛快了,你好样的,能伤到我的,只怕如今的江湖上已经没有几个了,以你的年纪,实在是前途不可限量。我回去接着钻研武学,过些日子,接着找你比划比划。”
  他之所以找上李凌霄,就是因为几年前败在了江雁离手上,闭关修炼的几年之后,再出关却得知江雁离已经不知踪迹,于是乎自然是找他的大徒弟,神剑门现任掌门李凌霄发泄。可惜李凌霄的武功在他眼里还是差了一些,打的不够痛快。这回遇上洛紫霖,他倒是有了意外的收获,既然这小子武功这么好,那他自然还是要再找他打过的。
  韩锋大笑着走了,清珑早扑了过去,抱着洛紫霖的身子,“吧嗒吧嗒”地直掉眼泪。
  洛紫霖一看小孩儿又哭了,心里的难受远比身上受了伤要痛的多,于是用手指拭去连清珑眼角的泪水,宽慰他道:“我不妨事的,虽然吐了一口血,倒没什么大碍,你别哭了,你这么哭,才让我更痛呢。”
  李凌霄也赶了过去,查看了一下洛紫霖的伤势,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给他道:“这是我神剑门的百清丹,洛公子先服下吧,对你的伤势有好处。这次多亏了洛公子出手相救,凌霄感激不尽。”
  洛紫霖还没有接,连清珑却已经急忙接过了,一把塞进洛紫霖嘴里,逼着他咽下去。
  紫霖怕小孩儿担心,于是也就吃了,笑着摸了摸清珑的小脑袋,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李凌霄这个时候也从怀里摸出一个蓝色的烟花筒放了,天空上出现了一柄巨大的剑型烟花,看来是神剑门特殊的联络方式。
  不多时,几匹快马奔腾而至,当先一人从马上跳下来就抱住了李凌霄,担忧地道:“霄,出了什么事?”
  李凌霄却冷着脸地推开了抱着他的人,指了指一旁的洛紫霖道:“韩锋找上了我,多亏有洛公子出手相救,不然就糟了。”
  那人走上前,看着洛紫霖和连清珑都吃了一惊,而后淡淡一笑,抱拳道:“多谢洛公子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秋少棠记下了。”那人正是秋少棠。
  李凌霄脸上一红,扯着秋少棠的衣袖道:“这份恩情神剑门记着也就是了,关你什么事?”
  少棠也顺势抓住了他的手道:“和我置气,就这么跑出来,难道这个时候还在恼我?幸亏这回没什么事,不然你是想我后悔一辈子么?”
  凌霄脸色更红,别扭了一下,还是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一旁的洛紫霖诧异了一下,也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着秋少棠和李凌霄,微笑了一下。
  这个时候几人身后的那两匹马上的人也下了来,慢慢走到李凌霄身边。穿黑衣的那个似笑非笑地道:“大师兄也该消气了吧?”
  另一个身着锦衣的也皱着鼻子道:“一发现你一个人先回去了,少棠就急着追过来,还真是让人嫉妒呢。”
  少棠无奈地笑了笑,还是道:“好了,息墨,小绝,别笑我了,为了你们几个,我真的很累啊。”
  莫心绝哼声道:“活该。”
  洛紫霖眉头微皱,连清珑却是掩着唇偷偷笑了起来,“海棠三春回暖意,暗笑公子总多情”这批语果然不错的。
  洛紫霖也没心思看旁人亲亲我我,一心想着快带清珑去找魔医,牵了紫霄就想赶路,哪知道那匹马却死赖着那匹黑色骏马不肯走,还扑腾着死都不让洛紫霖骑到身上。
  洛紫霖恨得不行,威胁道:“你这个好色的小畜生,再不听话信不信我把你剁了炖汤?”
  紫霄打个响鼻,然后抬起后蹄子,不轻不重地蹬了洛紫霖一下。
  洛紫霖这会儿是真的火大了,可真要把紫霄怎么样,他也是做不出的。
  恰在这个时候,秋少棠上前道:“看来洛公子受了点伤,也不方便骑马,不如坐我们的马车走吧。”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心绝竟然吩咐手下弄了辆马车过来。
  以洛紫霖的脾气自然是要拒绝的,可连清珑却拽着他的衣袖,满脸恳求的表情。洛紫霖心中一软,也就被小孩儿拖着上了马车。
  马车里布置的很舒服,连清珑坐在上面,洛紫霖顺势躺了下来,把头放在小孩儿的大腿上,很舒服惬意的样子。清珑轻轻抚摩着洛紫霖的额头,过一会儿还担忧地用小帕子给他擦擦并不存在的汗水。
  闻着小孩儿身上清清淡淡的香气,洛紫霖只觉得这个坐马车的决定实在是太好了。被小孩儿温温软软的小手一摸,真是魂儿都要飞出去了。
  走了半天洛紫霖才想起来他们本来是要去蕲州的,上车的时候一心只想着小孩儿的眼神了,连秋少棠一行人是要往哪里去都没有问就上来了。这要是越走越远可怎么好。
  刚想起身去问问清楚,就觉得小孩儿按着了自己,接着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道:“蕲州,同行。”
  洛紫霖看了连清珑一眼,又诧异起来,喃喃道:“小东西,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莲谷的五行术数果然还有点门道。”
  清珑甜甜一笑,弯着嘴角的样子可爱至极。洛紫霖把小孩儿一把拽到怀里,按住了就亲,如今再被他笑的后背发麻的时候,洛紫霖就会用这一招,总好过手脚发软地丢人现眼。
  清珑轻轻推拒了一下,不过接下来也就安静地任由洛紫霖亲,轻轻颤抖的举动更是让人心痒难搔,一边让人想要多怜惜他一些,一边有让人有种想弄坏他的冲动。
  洛紫霖放开清珑的时候,小孩儿只能本能地张着嘴喘息着,满脸绯红的样子可爱的不得了。紫霖闭了闭眼睛,才忍下继续欺负他的yu望,伸手替他理了理发丝,柔声道:“没吓着你吧?”
  小孩儿坐起身子,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垂着头略显局促地坐在一边,显然是在害羞。
  洛紫霖只觉得身上热的冒火,这小东西简直是要了人命了,明明那么一副乖巧的样子,为什么总是能让他欲火澎湃啊?
  原本洛紫霖就和连清珑到了蕲州边界,所以这会儿走不多时,一行人也已经进了蕲州城,秋少棠掀开马车的帘子,对洛紫霖笑道:“之前还没问过两位,来蕲州是为了什么事情啊?”
  洛紫霖这才表情冷了下来,先是看了看一旁的连清珑,然后才叹气道:“求医。”
  “难道是来找魔医的?”秋少棠不觉皱起了眉头,那位梅公子可从来都不是好相与的对象。而且看上一次在舍生寺的情况,只怕这位洛公子还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那位魔医大人,这样找上门去,还不知会是什么境地呢。
  “我们好歹是何梅公子有些交情的,不如索性陪两位一起去吧。”少棠浅浅淡淡地笑了一下。既然对方是来找梅寒影的,他帮一下忙,也不错吧?
  洛紫霖看着秋少棠的表情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这个一向表情浅淡的男人,该不会实际上是个有什么古怪心思的人吧?
  虽是这么想着,洛紫霖还是让秋少棠陪着到了梅寒影的别院。刚敲了敲门,就见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年探出脑袋来道:“你们来是求医?问药?寻仇?还是报恩?”

  一一章

  刚敲了敲门,就见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年探出脑袋来道:“你们来是求医?问药?寻仇?还是报恩?”这个少年正是梅寒影家的小童,小名唤作小豆子。
  洛紫霖嘴角一抽,说道:“求医。”
  小豆子歪着脑袋看了看门外的几个人,撅起嘴巴道:“这么多人,公子嫌吵的很。”
  秋少棠也走上前道:“我们几个是来访友的,不是求医。”
  小豆子皱皱眉头,不耐烦的道:“要找龙大侠,出门左拐,龙门镖局。”
  少棠被逗得笑了出来,淡淡道:“原来寒影已经搬到龙门镖局去住了么?”
  小豆子眉尖一跳,又问道:“你果真是我家公子的朋友?”怪了,公子在江湖上一向没什么朋友,怎么平白无故出现这么几个?
  “寒影应该还算拿我秋少棠当朋友吧,至少他不高兴的时候会来找我聊聊天。”少棠摸着鼻子,说的有些无可奈何。
  听闻对方报出姓名,小豆子才惊觉,难怪看那人美的不像话,原来竟是有着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秋少棠么?自家公子倒真是待他不同,小豆子赶紧让开了身子让秋少棠进门。
  洛紫霖也抱着清珑想一同进去,小豆子却双手一叉腰,把他们拦在了外面,大声道:“你们又不是来访友的,求医的没这么容易进去。”
  紫霖再次抽动了一下嘴角,咬牙切齿地道:“那要怎么样才能进去?”
  小豆子狡黠一笑,让开身子,让两人看见了院子里的布置,这才道:“只要过得了我们公子摆下的周天夺命阵,公子自然会见你们。”
  洛紫霖心中暗暗咒骂一声,这梅寒影把戏还真不少。仔细往院子里面看过去,只见院子的地面上,胡乱摆着许许多多的小碗,有的碗里放的是黑乎乎的药汁,有的碗里放的是一颗小药丸子,有红有绿,也挺好看。
  但是想当然的,这里的阵势摆的应该不是好看的,那碗里的东西是什么,众人心里都有数。即便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只怕也会让人脱层皮。
  洛紫霖眉毛一挑,冷笑一声道:“这个阵要怎么个过法?划下道来吧。”早听说梅寒影脾气古怪,想见他求医问药的没有不被难为的,很多人都怕了他的邪气,若不是别人实在治不了的伤病,绝对不会来求梅寒影。
  “你还真要闯这个阵啊?”小豆子诧异地歪着脑袋:“搞不好,会没命的啊。”
  洛紫霖看了看怀里的小孩儿,嘴角挂上一个孤傲的弧度:“闯不闯也要先问了规矩再说,不是么?”
  小豆子笑弯了眼睛,指着院子里摆的几百只小碗道:“公子随意选路走过去,只不过走到何处,就要将那碗里的东西吃掉,只要能一路走到对面,也就算闯过去了。这些东西里面有毒药,也有解药,更有滋补身子的好东西,如果选对了路有益无害,不过若是选错了,会被毒死的哦。”
  在场几人无不怔愣,梅寒影这阵也摆的太毒辣了点,不管怎么看,要走到对面去,都至少要喝几十碗的,谁能保证不喝下毒药去,想平平安安走到对面,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清珑扯了扯紫霖呃衣袖,摇着脑袋让他别为难了,他也不是非要来求魔医不可。
  洛紫霖却摸着小孩儿的脑袋道:“我不喜欢你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治好了你,我们才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啊。”
  连清珑听了心头一跳,低下了头,胸口酸酸涩涩的难受。长长久久,他从来就没奢望过的词汇,从那人嘴里说出,让人说不出的心痛。
  这个时候秋少棠也凑了过来,看了看那个所谓的周天夺命阵直摇头,梅寒影自从和龙在天在一起就脾气收敛了很多,如今又弄出这难为人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和龙在天闹别扭呢,洛紫霖赶上这个时候,只能说他命不好了。
  心里多少对洛紫霖有点感激之情,秋少棠也想着帮他一把,于是足下一点,就到了院子另一边,推开房门就进去直接找梅寒影去了。
  进了房门,就看见梅寒影披着一件雪白的长衫,坐在桌案前看书的样子。一双凤眸微微上挑,唇角抿起,过一会儿,纤长的手指翻过一页。
  秋少棠勾起唇角,微微轻咳一声,提醒梅寒影自己的到来。
  梅寒影头也不抬,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开口道:“这么好兴致,来我这玩儿?难道你那几个都抛弃你了?可惜我有了在天了,恐怕要辜负少棠一番美意了。”
  秋少棠嘴角抽搐道:“胡说什么呢?我可从来不敢打你的主意。全天下只怕也只有你那位龙大侠受得了你的脾气了。”
  梅寒影这才抬头,邪肆地勾起唇角,对着秋少棠笑道:“以你的品貌,要我勉为其难地收了你也无妨。”
  “那还真是要谢谢魔医厚爱了。”少棠也笑了,浅浅淡淡的,却有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看见他这个表情,梅寒影也知道不能继续开玩笑了,收起了书,起身也替秋少棠倒了一杯茶,亲手递给他,这才道:“来这究竟是什么事?”
  秋少棠接过茶,淡淡道:“咱们是不是朋友?”
  梅寒影想了想,答话道:“算是吧,见了这么多人,也就看你还算顺眼,当然,我家在天那是你比不了的。”
  “既然是朋友,我来看看你怎么了?”少棠啜口茶,不紧不慢地回答。
  梅寒影轻轻“哼”了一声,然后道:“来看我?也好,反正在天又出门押镖去了,一个多月都回不来,你来给我解解闷儿也好。不过,你舍得你家里那几个?”
  “我说你又窜的什么邪火,没事在门口摆什么毒药阵。原来是龙大侠不在,憋着火呢。我的事你不用担心,息墨他们也都随我来了,他们可舍不得让我一个人待着。”说完又瞟了梅寒影一眼,见他脸现妒忌,嘴角不自觉地挑起一个弧度。
  “什么毒药阵?我那叫‘周天夺命阵’。”梅寒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秋少棠也不和他争,只是点头道:“你那个毒药阵真是太阴损了,真有上门求医的,你不说治不治的好,先毒死一个,等龙大侠回来了,不怕他和你翻脸?”
  梅寒影眉头一跳,不耐烦地道:“我也就摆那么一天,哪个倒霉鬼会正好撞上来啊?”
  秋少棠轻声的笑着,指了指窗外道:“碰巧就有那么一个倒霉鬼撞上来。”
  “还真有这么倒霉的?”梅寒影也来了兴致,抬腿就往外面走。刚到了门口就见院子对面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孩儿蹲在地上,托着下巴看着面前的阵势,很认真地想着什么。而他旁边蹲着一个自已人,却没看院子里的阵势,反而看着小孩儿的脸,一脸宠溺温柔。
  梅寒影迈出房门的脚步又缩了回来,转过头对秋少棠道:“来求医的是那个洛水神宫的?”
  秋少棠点了点头道:“听秦老板说他是洛水神宫的少宫主,武功人品都堪称才俊,寒影行个方便如何?”
  梅寒影却冷冷道:“你知不知道我最是个护犊子的?”
  秋少棠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早有耳闻。”
  “洛水神宫动了我的人,你觉得我会帮他们?”梅寒影又冷哼了一声,转回身重新坐到了椅子里,捡起刚才放下的书,又看了起来。
  秋少棠皱眉道:“洛水神宫也得罪过龙大侠?”
  梅寒影又翻过一页书,冷冷淡淡地道:“不是在天,我小弟的男人差点被洛水神宫害死。”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为了救我小弟的男人,我才会拿销魂香去换怜花山庄的金霞蝴蝶兰,你才会被你那个变态大表哥暗算了。”
  几句话说的好像秋少棠曾经经历的那些都是源于洛紫霖一般,这种不动声色地推人入地狱的陷害,魔医大人果然做的得心应手。
  果然,秋少棠脸色微变,不过转瞬之后,又恢复了平静。“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想再记起,寒影也不要提了。洛公子才救了凌霄,寒影能不能给我几分面子?”
  梅寒影依旧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凉凉道:“他救了你的人,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一句话问得秋少棠差点吐血。他真是错估了梅寒影的心肠,说他邪恶都是美化了他的形象,此人真不愧是魔医。
  “你真想玩死洛紫霖啊?”少棠这个时候只能叹口气,暗暗念叨这位洛公子的运气实在不好。不是他不想帮忙,是魔医大人的小心眼让人实在无可奈何。
  梅寒影眯起眼睛,很诡异地笑了几声,然后薄薄的嘴唇吐出一句冰冷冷的话来:“今天来的要是别人也就算了,是他洛水神宫的人,不破了阵,就别想见我。”
  秋少棠没法子,只好自己出了门往洛紫霖身边去了。看看他究竟有没有打算为了连清珑去拼命。
  李凌霄见少棠从屋里出来,边凑过去道:“梅公子怎么说?”他是早就料到少棠是进屋说情去了,因而有此一问。
  秋少棠无奈地摊了摊手道:“魔医大人发了话,洛公子破不了这个阵,就别想见他。”
  洛紫霖这才知道秋少棠竟然是为自己去和梅寒影说情,诧异了一下之后皱眉道:“我们也没什么交情,秋公子犯不着为我费心。”
  少棠却道:“洛公子救了凌霄,不管有心无意,这份恩情少棠记在心里。”
  洛紫霖眉头皱得更紧:“我不过是为了哄清珑高兴,用不着谁记在心里。”
  少棠也不争辩,只是轻轻一笑道:“若是我偶然救了这位小公子一命,洛公子又当如何?”
  洛紫霖心思一转,也想到若是真出了那种事情,自己必然是对救了清珑的人感恩戴德的,于是也就明白秋少棠是真心想帮自己。不过嘴上还是道:“我才不会让清珑遇到危险。”
  少棠也不争辩,只是浅浅淡淡地笑笑,转过头去看连清珑。
  小孩儿这会儿表情挺严肃的,看着那个所谓的周天夺命阵,也看不出是知道破法还是不知道破法。洛紫霖却笑着过去呵他痒痒,一边欺负小孩儿一边道:“怎么样?看出点门道没有?”
  连清珑垂下头,轻轻摇了摇。其实他是已经心里有数的了,可是却没有完全的把握。这次的事情不比其他,眼前的这个阵势显然是梅寒影一时心血来潮随便摆下来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是别的事情,他还可以放开胆子试一试,可是如果要让洛紫霖去冒险,他却是少一分把握都不肯试的。
  洛紫霖却在一边看出了端倪,也不戳破小孩儿撒谎,只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无所谓地道:“那没有办法了,看来我只好靠运气了。”说完竟然是就要去选条路开始灌药。
  连清珑吓了一跳,急急拽住了他的衣角,死命的摇头,不肯让他就这么去找死。
  洛紫霖回头对他笑了笑,把小孩儿抱进怀里拍着后背安抚,还凑在他耳边嘀咕着:“不想我这么没头没脑地撞过去找死,就告诉我你看出什么来了。”
  小孩儿犹豫了半天,还是拿了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洛紫霖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连清珑画的是人体经脉图。再去看那院子里摆好的那几百只小碗,还真有那么点经脉图的意思。想想看魔医的老本行,也能猜得出他摆下的阵势和什么有关了。
  一口亲在小孩儿腮帮子上,洛紫霖笑道:“真是个聪明的小东西,来,告诉哥哥,要怎么走才能不被毒死?”
  连清珑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画出一条路线来。既然这个阵势叫周天夺命阵,那么以周天运行的方法来走,应该没错。自丹田而始,行周天之径,到百汇,终而出。
  秋少棠这会儿也笑着说道:“小公子真是聪慧过人,洛公子好福气。”
  洛紫霖美滋滋地搂着清珑的小腰,抬头挺胸地咧嘴笑道:“那是。”
  连清珑脸蛋红红地低着头,也没空去担心自己想的法子对不对的问题了。

  一二章

  洛紫霖按照连清珑的指点入了阵,第一个碰到的就是一粒滚圆滚圆的红色小药丸儿。洛紫霖也不多话,非常豪迈地吞了下去。
  清珑紧张地看着洛紫霖,盯了半天,见他似乎没有丝毫不适,这才稍稍安了心。洛紫霖对着清珑笑了一下,按照他的指点,接着往下走。连着喝了七八碗药,都没有一点难受的感觉,于是更放心了起来。小孩儿果然有能耐,看来这阵势果然如他所想。
  梅寒影站在窗后,隔着窗纱看院子里的情形,看见洛紫霖走的路线,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这个小孩子很聪明,只可惜,还不够聪明!
  清珑看洛紫霖一步步走过去,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切都很顺利,非常的顺利,紫霖没有出现一点不舒服的地方,可是恰恰是这样,才让清珑觉得更不对劲,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现了违和感?
  就在这个时候,洛紫霖已经行到了快要出阵的地方,显然,他很高兴,所以不由得更加快了速度。
  而清珑终于想出了是哪里出了问题,周天夺命阵,按周天之法运行,不是出阵的法子,恰恰是夺命的路线!
  清珑吓出了一身冷汗,想阻止洛紫霖,却发不出声音,情急之下,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就朝着洛紫霖丢了过去。此时,紫霖只差一步,就踏出阵外了。
  紫霖听见而后有破风之声,一转身,接住了那块朝他砸过来的小石头,往小孩儿那边看去,就见他正着急地比划着手脚。
  紫霖一皱眉头,对着清珑喊道:“怎么了?你是要我别往那边走?”
  清珑点点头,比划了一个停止的动作,然后随手抓起一把枯草,对着空中一扬,等草屑掉落地上,堪堪显出一个卦象来。清珑蹲下身子仔细看着那卦象,眉头忽紧忽松,最后下定了决心一样,给洛紫霖指了一个方向,却和一开始告诉他的不同。
  洛紫霖低头想了一下,然后对着连清珑笑了笑道:“小东西,我的命可都攥在你手里了啊。”说完,不再犹豫,朝着连清珑最后指给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端起最后一碗药,一口喝下去。再踏一步,安安稳稳地走出了那个所谓的周天夺命阵。
  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洛紫霖却突然按着腹部蹲下了身子,几人都急忙赶过去看。清珑更是担忧地抱住了紫霖,见他额头上都是冷汗,吓得脸色都白了。
  秋少棠也急忙去摸洛紫霖的脉息,只觉得他脉搏跳的很快,真气更是在体内乱行,隐隐有中毒之兆。于是急忙对着屋子里叫道:“寒影,快出来,你真要玩出人命了。”
  梅寒影却不紧不慢地踱步出来,勾着唇角笑道:“敢闯关就要有丧命的准备,这本来就是听天由命的事情,也不是我逼着他吃那些东西的。”
  清珑也着急了,对着梅寒影俯下身子就是一个长揖,口不能言,却焦急地比划着,无非是让梅寒影救洛紫霖一命。梅寒影却视如未见,一转身又回了屋子去。
  清珑还想再追进屋子去求,小豆子却挡在了门前道:“小公子,我家公子若是不想见你,你硬闯只会更让他生气的。”
  清珑没法子,只好又转回去抱着紫霖,见他神色痛苦,又是自责又是心疼,自己直掉眼泪。要不是为了他,紫霖就不会来找魔医,也不会去闯那个什么夺命阵,要不是自己指错了路,也不会害得他中毒,都是自己不好。
  秋少棠等人只忙着看洛紫霖的情况,自然是没注意到清珑的情况。可紫霖虽然自己也正痛苦着,仍旧时刻注意着小孩儿的情形,看他那个表情,也知道他自责的很。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珠子,温声道:“没事,是我愿意的,不关你的事。”
  他越是这么说,清珑越是难受,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写道:“此生唯一人,生死不相离。”写完,一把抽出了紫霖随身的归洛剑,竟是摆出一副紫霖有事他绝不独活的架势。
  众人都被小孩儿的举动吓坏了,洛紫霖更是心惊肉跳,一把按住小孩儿的手道:“你做什么?我没事的,就算中毒,我一时半刻也死不了,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小孩儿却表情坚定地看着洛紫霖。他于莲谷与世隔绝了十八年,不懂情,不问情。如今才出江湖,便遇到那么一个人。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不是叫做动情,但却明白许下的那句誓言。这人待他好,更是疼他护他,自己若是害死了他,如何能再独活。这一生本就短暂,若能与他生死不离,也算无悔。
  见他这样,洛紫霖哪里还顾得了其他,也不理自己正水深火热,将小孩儿一把搂在怀里,夺了宝剑,狠狠圈住人吻了下去。
  小孩儿刚开始还扭动了几下,可一想到紫霖的境况,也就不动了,乖乖让他亲着,眼泪还是兀自流着。咸涩的泪水混合进亲吻中,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味道。
  一旁的谢息墨先就看不下去了,刚打算转身去抓梅寒影出来解决,就见那位魔医大人脸色很臭地站在一旁。
  “寒影,你还是别难为洛公子了,就算不给洛水神宫面子,你也要给莲谷一点面子吧?”少棠赶紧过去劝着。
  “把我留给在天补身子的好东西全都送进肚子里,还说我不给洛水神宫面子?你以为我真要他的命,他这个时候还能站在那?”梅寒影几句话说的咬牙切齿。
  几人一愣,只有洛紫霖不理旁人,兀自亲的高兴。小孩儿尝起来越来越甜了,真不错。
  莫心绝还不明所以,捅了捅少棠,让他去找梅寒影问清楚。
  少棠还不等张嘴,梅寒影就又开口道:“这小东西还真是厉害,不仅一眼看穿了我这周天夺命阵的用意,还在最后关头绕开了一道陷阱,真是便宜了那小子了,他把我梅园的秘药可吃了不少。”
  少棠不由皱眉道:“可他方才的脉象,分明是……”
  “一下子用了那么多补药,身体自然会有些反应的,平白多了十年功力,真气乱行也是正常的。”梅寒影越说越气,看着洛紫霖越发的不顺眼了。
  清珑抬头看着紫霖,眼中带着疑问的神色。紫霖微微一笑,张开手掌,又握成拳,然后举重若轻地随手一挥,一片飘落的树叶,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粉末。
  秋少棠眼神微微一动,心中也不由赞叹。武功一道,石破天惊固然大气,举重若轻才更高出一筹。洛紫霖刚才虽说不过是轻飘飘的一招,却显然是武功又精进了一层。
  见梅寒影还在闹脾气,少棠笑着上前道:“不管怎么说,洛公子都过了你的阵,你也该替人家看病了吧?”
  梅寒影哼了一声道:“谁说我要给他们看病的?”
  莫心绝冷笑一声,扬声道:“堂堂魔医,原来却是个言而无信之辈。”
  梅寒影邪邪挑了一下眉毛,也冷声笑了起来道:“说什么言而无信,我之前只是答应他们若是能破了阵就见他们,可没说他们破了阵就替他们瞧病,如今我见也见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众人目瞪口呆,这魔医无赖起来,还真是没理可讲……
  洛紫霖最是生气,颇有冲上去和梅寒影理论一番的架势,偏偏清珑拉着他的衣角直摇头,才落下去的泪水又开始积蓄在眼眶里。
  洛紫霖一咬牙,拉起连清珑的手就要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哼声道:“天下名医有的是,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治好你的。”
  这个时候,梅寒影却出声道:“行了,回来吧,我替他看看就是。”
  众人又是一阵诧异,只觉越发摸不清梅寒影的脾气了。
  梅寒影慢慢悠悠走到连清珑面前,用两根手指捏住清珑的下巴,笑得无比邪恶地道:“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我倒是很喜欢,替你看看也没什么关系。”
  洛紫霖在旁边看的直抽冷气,倒有些后悔带着小孩儿来找梅寒影了。
  寒影那边却调戏小孩儿上了瘾,捏着小孩儿的下巴左摸一下右摸一下,捏的清珑眼泪汪汪的也不罢手。
  “呦,还哭了啊?这小模样更招人疼了。那天在舍生寺怎么没看出还有你这么个可爱的小东西呢?”梅寒影想得分明,这孩子确实是在舍生寺见过的,不过那个时候看起来平平凡凡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可今天见了,莫名地就觉得比那时水灵可爱了许多。
  洛紫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拍开梅寒影的手,拉着小孩儿到了自己身后,对梅寒影怒目而视。便宜都被那个眼角上吊的混蛋占光了,他的福利怎么可能就这么让给别人?
  洛紫霖自觉很是不甘,又抱着小孩儿亲了好几口才算稍稍顺了气。
  刚被梅寒影调戏完又被洛紫霖欺负,小孩儿又气又恼地捶了紫霖好几下,依旧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看的人心疼地不得了。
  秋少棠在一旁暗暗摇头,这小白兔怎么就掉进了狼窝里呢?
  梅寒影依旧挑着眉峰不明不白地笑,笑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直往下抖鸡皮疙瘩。“我答应替他看看,你要是不愿意大可以现在就把人带走,要是还想让我瞧,就带他进来。”说着转身进了房间。
  洛紫霖虽然恨不得撕了梅寒影那张脸,却还是不得不想着小孩儿的怪病,于是一脸别扭地拉着小孩儿随梅寒影进了房间。
  清珑踏进房间前一刻回头去看院子里的那棵梨树,明明不是结果子的季节,却挂了一颗青涩的小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进了房间,清珑坐到了寒影对面,乖乖巧巧地伸出一截白白细细的胳膊,莲藕一样。
  洛紫霖看了看小孩儿露出的手臂和腕子,自觉又吃了亏,白白被梅寒影看去了好景致。更是双眼紧盯着他不放,生怕他再偷吃了小孩儿的嫩豆腐。
  梅寒影不去理洛紫霖过分“热切”的眼神,只是认真地替清珑把脉,他虽胡闹,于医术一道上却是从来不肯马虎分毫的。
  只是把了片刻,眉头就是一跳,看着清珑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异。换过另一只手把脉,也是按了片刻,脸上已经变得很是严肃。
  “如何?”见梅寒影也是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洛紫霖心头一紧,也顾不得先前的成见,急忙询问小孩儿的情况。
  “他腕间根本探不到脉象。”梅寒影的语气很冷淡:“以常理推断,他根本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紫霖剑眉倒竖,短暂的愤怒之后,突然大笑起来:“原来竟然连梅寒影都只会说这种话,原来所谓魔医不过如此。”
  梅寒影一声冷笑,凉凉道:“我只说以常理推断,又没说我就是这么看的。”
  紫霖眼中浮上一丝希望,紧张道:“怎么说?”
  梅寒影且不接话,只是翻过清珑的手背,将三根手指搭在了小孩儿手背上。
  一触之下,指尖果然感觉到了轻微的脉动,邪肆地勾起唇角,颇有几分自傲地道:“斜飞脉,经脉倒置,脉息隐于掌背。”
  紫霖暗暗讶异,急忙也伸了手去探小孩儿的手背,果然在那上面感觉到了微弱的脉动,心头大喜之下,对梅寒影也改观了不少,且不论这个人如何,医术倒真是数一数二的。
  “别高兴的太早,这斜飞脉乃是奇脉,千万人中也未必有一个,他现在虽然还没死,可恐怕也活不长。”梅寒影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说的无比凉薄。
  “魔医自然是有法子治他的是不是?”洛紫霖紧张的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他不要小孩儿出事,绝对不要。这个孩子这么乖巧上天何必对他这么残忍,不仅让他天生残疾,竟然还要让他小小年纪就被夺去生命么?
  梅寒影这时候又勾起小孩儿的下巴,用力一捏,捏的小孩儿又是眼泪汪汪的,才非常恶劣地说道:“我虽有个‘魔医’的名号,但到底是医者,我能治病,却治不了命,他这是命,治不了的。”
  洛紫霖恨得咬牙切齿,真是恨不得一剑刺死那个就会欺负他的小清珑的可恶大夫。
  可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开了,一个很爽朗的声音转瞬就到了耳边。
  “寒影,我回来了。”
  梅寒影诧异转头的一刻,一道小小的笑意印入了清珑的眼睛。梨树早实,离人早归之兆,果然不错……

  一三章

  梅寒影惊诧莫名地转过头,看见龙在天爽朗的笑脸的时候,喜得心尖儿都乱颤,偏偏忘了松开捏着连清珑脸颊的手,那副欺负小孩儿的样子便尽数落在了龙在天眼里。
  于是,龙在天原本还阳光灿烂的俊脸刹那间冷了下来,鼻尖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古怪地道:“我看来是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魔医了吧?”
  梅寒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手,这才跟被蛇咬了似的“噌”的一下缩回了手。赶忙冲过去扯着人道:“我不过是看小孩子可爱闹着玩呢,别恼。”
  龙在天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在凳子上坐了,语气酸溜溜地道:“这孩子是挺可爱的,魔医大人看来是很喜欢么。嗯?”这个可恨的梅寒影,越是对喜欢的人越是动手欺负。
  听出龙在天话中的醋意,梅寒影心情复杂,一方面因为龙在天吃醋觉得开心,一方面又怕他和自己闹脾气。方才的嚣张邪肆早尽数收敛了,围着龙在天又是赔笑又是劝哄。
  龙在天却不理他,兀自低着头生闷气。梅寒影没奈何,抬头看看一旁看热闹的几人,气不打一处来,对着秋少棠使劲眨眼睛。少棠这才忍着笑上前道:“龙大侠,洛公子和这位小公子是上门求医的,寒影因为你不在,心情不好,所以……嗯……脾气烦躁了些,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别和他生气了。”
  龙在天这才改了脸色,不过还是别扭地道:“我走之前你不是说等我回来给我个好东西的么?是什么,拿出来啊?”
  一说到这个梅寒影又是一脑门子汗,他本来是炼了增加功力的药丸给龙在天的,可是刚炼好的时候,一时心血来潮摆了个周天夺命阵,因为手边差一点东西,就把那个摆进阵里去充数了,本也没想过会正好有人就这一天闯了来,偏偏还非常好命地吃了那个本来他留给在天的东西。如今拿不出东西来,让他怎么和在天交代。
  见梅寒影神色古怪,眼神又一直往一旁的洛紫霖身上飘,龙在天又皱起了眉头,心说还有别人在,不能发火,好歹要给梅寒影留几分面子,于是一转身回房间去了,不过那种一言不发的样子,更是让梅寒影苦闷。
  “都是你们惹得。”没法跟龙在天发火儿,梅寒影只好对洛紫霖和连清珑怒目而视,心里还在想着,要是在天又钻了牛角尖,他就毒死这两个罪魁祸首。
  洛紫霖也憋了一肚子火,可看在还要求梅寒影给小孩儿看病的份儿上只能忍了。
  清珑则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很无辜地看着梅寒影。
  这是梅寒影第一次认真地去看连清珑的眼睛,一看之下竟然心脏紧缩了一下,那双眼睛,说不出的动人心魄,让人不忍苛责的纯良清澈。
  梅寒影急忙敛下了眼眸,镇定心神之后,心中自然生出一丝疑惑。方才不经意间竟然有心旌动摇的感觉,他已经有了在天,莫说是一个容貌只说得上清秀的少年,便是秋少棠那样的绝世美人他也不看在眼里,方才的感觉,实在古怪。
  这时候小孩儿也低眉顺眼的,乖乖低下了头,倒显出几分可怜的模样来,梅寒影虽然惯常任性妄为,也觉得再欺负这个小孩儿不好,于是只好憋着火儿,想想在天还在生气,便想去哄人,于是也起了身要往外走,根本不管屋子里还有这么多“客人”。
  清珑却在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轻轻拉住梅寒影的衣袖。见对方恼怒地瞪着自己,便又低下了头,不过还是大着胆子拉过他的手,将自己一个随身的香囊递了过去,然后又在他掌心写下几个字后,这才松了手。
  梅寒影一阵怔愣,明白过来小孩儿是因为洛紫霖吃了自己留给龙在天的药而觉得愧疚,拿这个东西给自己去哄人的。心中不知怎么的就喜欢起这个孩子来,也不再闹什么脾气了,反而把香囊递了回去,温声道:“在天是明事理的人,我和他实话实说也就是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完,嘴角竟然带了点温和的笑意。
  自此,梅寒影的心情略略好转,去见龙在天的时候也不忘吩咐院子里的小童进屋招呼几位客人。
  洛紫霖的脸色却开始发黑,拉过清珑的小手狠狠啃了几口,又把小孩儿搂进怀里使劲揉,可还是被刚才的情形气得够呛。这小东西竟然想把随身的东西送给旁人,还拉着那个梅寒影的手……洛紫霖越想越气,把牙咬的“咯咯”直响。
  清珑脸上飞红,轻轻推了推洛紫霖,见他不肯松手,也就只好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不过嘴角淡淡的笑意,看来实在讨喜。
  洛紫霖想了一会儿,突然对着清珑伸出了手。
  清珑不明所以,抬头去看紫霖的表情,只见他神色别扭地道:“你都没送过我东西呢,那个香囊给梅寒影,还不如……还不如给我。”
  “扑哧”!秋少棠、李凌霄、谢息墨、莫心绝四人非常一致地转过脸笑出了声,原来吃醋这种事情,不管在什么人身上发生,都是一样有意思的事情啊……
  清珑也笑了起来,一张小脸鲜活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不过他却捂紧了自己的香囊,一副怎么都不肯给洛紫霖的样子。
  洛紫霖自然是可以强抢过来的,可这种东西,真要他动手去抢,也就没意思了。看小孩儿不肯给,虽然知道他是有意和自己闹,可还是心里不舒服,一时间倒真是生了气,放开搂着小孩儿的手,出门透气去了。
  清珑见他真的生气了,也急忙追了出去,拉着紫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见他不理自己,也知道他是真的介意了,遂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翠玉玲珑,小心翼翼地塞给了洛紫霖,小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洛紫霖本来还臭着脸闹别扭,忽然觉得手心被塞进了一块凉凉的东西,拿起来一看,就见是一块精美异常的翠玉玲珑,洛紫霖也知道这是清珑贴身的东西,香囊那种东西自然是比不了的。小孩儿把这个给自己,是要告诉自己他对自己的不同,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
  将翠玉玲珑往自己脖子上系了,又将自己贴身的一个九转龙形琉璃锁亲手戴在了清珑脖子上,洛紫霖这才恢复了笑颜,贴着小孩儿耳边道:“这可是我娘留给我定亲的东西,给了你,咱们就算是定情了,你可记着,你是我的人了。”
  清珑脸色红红地点点头,其实他的翠玉玲珑也是留着定情的东西,既然给了洛紫霖,他就是允了自己的一颗心的,只是这件事他说不出,也未想过去说。
  紫霖见清珑点头,心中喜得不行,满脸的欢喜,方才的别扭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个时候秋少棠等人倒是都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李凌霄脸皮薄,看着别人亲热甜蜜,自己倒先不自在起来。
  想起来方才梅寒影对连清珑温和的笑意,秋少棠也觉得他大概不会再为难两人了,于是带着自己家的几个告辞离去了。
  那边梅寒影自然是和龙在天温言解释,等到说道本来留给他的药被洛紫霖吃了,龙在天少不得问前因后果。梅寒影没办法,也只得把闲着没事摆了个阵势的事情和龙在天说了。
  龙在天听他弄出那么个东西,更是有些生气,两个人又说了半天才算把这件事情平息了下来。龙在天最是个有侠义心的,听说了梅寒影为难洛紫霖的事情,便觉得心中有些愧疚,于是催着梅寒影去替清珑看病。梅寒影自己也喜欢那个小孩子,便答应了下来。可一想到那孩子的病症,就又不由皱起了眉头。
  龙在天陪着梅寒影去见洛紫霖和连清珑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亲密的不得了的样子,龙在天脸色有些发红,梅寒影却抖了抖身子,看别人肉麻自己就不舒坦,却从没想过他和龙在天腻味的时候别人是什么感想。
  一巴掌拍上洛紫霖的后背,梅寒影冷着脸道:“松开松开,我要给他看看。”
  洛紫霖黑着脸哼了一声,不过还是让开身子让梅寒影替连清珑瞧病。
  梅寒影又一次按上了连清珑的手背,细细探察之下,小心比对着斜飞脉和平常的脉象有何不同。对于一个医者来说,越是疑难杂症越是让人想要看看,梅寒影也不例外,这斜飞脉千万人中也未必有一个,其实若不是之前和洛紫霖互相看不顺眼,他是说什么也要替连清珑看看的。
  只不过仔细地把了一会儿脉,梅寒影的神色再次严肃了起来,站起身一言不发,看着窗外,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洛紫霖最是紧张,见梅寒影如此,也起了身急急追问究竟怎么样。
  梅寒影叹了一口气道:“我还是那句话,我是医者,治得了病,治不了命,我尽力而为,可究竟如何,还要看他的造化了。”
  连魔医都这么说,洛紫霖的心就不免悬了起来,小孩儿的病真的没法子治了么?
  相比之下,连清珑就很平静,平静到让人于心不忍。好像他早就接受了这样的说辞一样。
  “那清珑会有事么?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其实小孩儿只是最近嗜睡了一些,只要对他的生命没有威胁,他也认了。
  “怎么会没事?我早说过了,他活不长。最多也就还有一年而已吧。”梅寒影的语气也有些惋惜,这孩子很是讨人喜欢,要是就这么没了,确实让人于心不忍。
  洛紫霖却暴怒起来,一把抱住了清珑,对着梅寒影不屑地冷哼一声道:“什么魔医,我看根本就是庸医,清珑,我们走,不要理这个信口开河的家伙,我看他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我带你去找别的医生,就算走遍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找一个能治好你的人。”
  面对洛紫霖的出言不逊,梅寒影少有的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道:“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治。”
  洛紫霖猛然回身,盯着梅寒影的脸不放,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还要请教,如何能治好清珑,如果魔医能救清珑,要我的命也无妨。”
  梅寒影嗤笑一声,懒懒散散靠在龙在天身上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龙在天拍了梅寒影的一下,正色道:“别逗人家,这是要命的事情,你怎么能这么耍着人玩?”
  梅寒影有几分委屈地皱了皱鼻子,哼声道:“我又不是逗他们玩,我说这有法子治是有法子治,可是却需要阴阳二气为引,天地芳华为药,甲子功力为凭,骨肉之血为祭。这样一来,虽说是有法子,可和没有有什么区别,要凑齐这些也要看天地的造化,并非人力所能影响的,所以,这不是命是什么?”
  洛紫霖听了却升起一丝希望,紧忙打听究竟梅寒影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
  梅寒影犹豫了一下,这才道:“就是要在一个同时蕴含至阴至阳之气的地方,用一味含天地精华的灵药,同时还要有人牺牲一个甲子的功力替他疏通经脉,更要有骨肉至亲的鲜血。且不说那同时蕴含至阴至阳之气的地方找不找得到,那含天地精华的灵药是不是真的有用,天下又有几个武林高手有超过一甲子的功力?即使真的有,那人又怎么可能肯白白牺牲了来救他这个小孩儿?还有骨肉至亲的鲜血,即便是至亲,难道肯用命换他的命么?”
  洛紫霖浑身一震,搂着清珑的手紧了一紧。
  这个时候,清珑软软的小手却覆上了紫霖的,没有惊慌没有悲伤,只是轻轻抚上,温柔的摸了几下,倒像是安慰人一样。
  紫霖看着清珑,眼中更多了几分不忍,此时明明说的就是他的命运,为什么反而要小孩儿来安慰自己?
  “这些,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紫霖问着清珑。他的反应太过平静,除了他早就知道这一切,实在无法解释。
  清珑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只有一些眷恋的神色。

  一四章

  “如果你早就知道,为什么呢从来都没有悲伤呢?”洛紫霖用手掌轻轻抚触着清珑的脸颊,语声中满是怜惜。这孩子自从初次见了,便总是笑颜以对,让人难以想象他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其实连清珑才出生不久,他的命相就被占卜过了,只不过那结果……
  随着年纪渐渐增长,清珑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他这才明白自己的命数果然是早就注定了的。不是没有求医问药,他自己也遍阅典籍,可终究明白一切不过惘然。只是,这一切,他早就看得淡了,生死又如何?人生一世,总有一死,他不过比旁人早了几年罢了,是以,他早就不悲不怨。
  可见了洛紫霖之后,清珑才知道,原来他还可以有这么深的眷恋,在心底藏了一个人之后,竟然,会开始恐惧死亡了。想多陪伴他,想每天和他一起入睡,想每天早上都能再次醒来,因为,醒来后,才能看见他。所以,他存着一线希望来找梅寒影,可……终究还是如此么?或许他根本不该抱有期望,根本不该离开莲谷,根本不该遇上这个让他有了眷恋的人。
  紫霖却不肯放弃,一番挣扎之后,对梅寒影道:“还请魔医赐教,究竟什么算至阴至阳之地?什么是天地芳华之药?有了一甲子的内力要疏通哪条筋脉?至亲骨肉的鲜血又怎样使用?”就算再难,他也不能放弃,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治好清珑。既然已经动了心,倾了情,怎么能眼睁睁看他消失无踪?
  “你还真不死心。”梅寒影摇头苦笑。
  “既然还有这么个法子,自然不是用来让人死心的。”洛紫霖看了清珑一眼,接着道:“还请魔医赐教。”
  见洛紫霖如此坚持,梅寒影便索性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听完之后,洛紫霖却变得更加沉默了。
  龙在天见旁人难过,自己也觉得心里难受,想留了洛紫霖和连清珑在梅寒影的别院里休息,也好让梅寒影随时照顾着连清珑。
  梅寒影却有点不情不愿的。在天好不容易才回来,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他自然是想和人亲热一下的,有外人在,怎么都会多有不便。
  洛紫霖看了看梅寒影勉强的神色,倒也识相,主动道:“就不打扰了,我会带清珑去红杏阁暂住,如果清珑有什么不妥,再来劳烦魔医大驾。”
  其实洛紫霖心中自有计较,秦星雨的势力遍布各地,有些东西让他帮忙寻找,会容易许多,与其他带着小孩儿四处乱跑,不如让秦星雨帮个忙。
  秦星雨幼年时便父母双亡,幸而在流落街头的时候被洛紫霖的娘亲发现并带回了洛水神宫。秦星雨在洛水神宫生活了多年,虽然并未入了神宫,可总算是和洛紫霖一起长大的,两人间的情分非比寻常。秦星雨自成年后便离了洛水神宫,凭着在经商上的头脑,几年间竟闯出了一番天地,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不过后来秦星雨遇到了南宫良,也算遇到了魔障,两人追追逃逃,打打杀杀,终于互许心意的时候,也都付出了很多代价。不过好在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秦星雨念旧,感念洛水神宫的养育之情,时常送大笔的财物回神宫去,洛水神宫很少在江湖上行走,有了秦星雨,自然也是多了许多方便。
  秦星雨是于风尘之事起家,平日也都是住在红杏阁中。而且红杏阁遍布各地,可秦星雨恰好就常常留在蕲州的红杏阁。洛紫霖要找他,自然也是去那里。
  带着小孩儿到了红杏阁,齐舞早迎了出来,齐舞是秦星雨手下“歌舞升平”四大执事之一,也是少数的几个知道秦星雨和洛水神宫的关系的人。见是洛紫霖,也不敢怠慢,挥退了一众见洛紫霖俊美就想往上扑姑娘们,直接请了往后阁去了。
  彼时秦星雨正和南宫良腻在一起,一人一口地分食一碗莲子羹。见洛紫霖来了,秦星雨便想起身相迎,却被南宫良一把圈住了拉回怀里,当着洛紫霖的面,就来了个热吻。
  知道南宫良是有意示威,秦星雨顾着他的面子,也只好尽力配合,缠缠绵绵吻下来,周围的人都有些觉得热了起来。
  若是以前,洛紫霖必然是会被南宫良激的生气的,可如今他有了清珑,便也不太在乎这些了,而且男人对自己中意的人耍的那下小把戏动的那些小心思,他也都能体会了。于是权当看戏,抿着唇看秦星雨被人轻薄。只是滑倒小孩儿腰间的手轻轻揉捏的动作把清珑逗弄的脸色更红了。
  松开秦星雨的时候,南宫良笑得非常嚣张地看了洛紫霖一眼。却见对方不温不火地微微一笑,低头在他身边的小孩儿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自己那股子火气就像被人家随随便便就化解了,心里更是莫名地怄气。
  秦星雨瞪了南宫良一眼,这个男人真是小气的要死,他不就是和洛紫霖一起长大的么?不就是他当年在洛水神宫的时候和洛紫霖比较亲近么?当初告诉南宫良那些不过故意气他的,谁知他到了现在也还拿洛紫霖当仇敌似的。真是怎么看怎么幼稚,怎么想怎么头疼。
  秦星雨那边还在头疼,洛紫霖已经带着清珑走上前,笑着道:“还以为我多少和你有些情分的,想不到再见了面你连招呼都不和我打了。”
  秦星雨这才发觉自己真的是慢待了洛紫霖,不过也没怎么紧张,反而勾着小清珑的下巴笑得很妖娆地道:“想必这就是江湖传闻中北洛水神宫强掳去的清莲公子了。怎么样,那个任性妄为的家伙没有欺负你吧?”
  清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过缩了缩身子,躲开了秦星雨的手。
  “星雨,别吓着他了。”洛紫霖也拨开了秦星雨的手,颇为回护地将小孩儿抱在怀里。
  秦星雨皱了皱鼻子,也回转身腻在南宫良怀里,嘟着唇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南宫良心中暗道一声“妖精”,嘴巴已经先思维一步堵了上去,又是一个安慰般的吻。
  洛紫霖捂住了小孩儿的眼睛不让他看,这两个人也真是的,他才进了门多一会儿就亲了两次,再不顾忌这些也未免太过了吧?
  一旁的齐舞倒是习惯了自家主子和南宫侯爷那个样子,只是转过身对洛紫霖和连清珑道:“想来少宫主和这位小公子也该是累了,不如先去休息?”
  看了看那边还和南宫良难分难解的秦星雨,洛紫霖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带着小孩儿和齐舞去了休息的地方。
  刚走到房门前,就见秦星雨的另一个执事常歌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见了洛紫霖就是一愣,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对着洛紫霖躬身行礼。
  洛紫霖随手挥了挥,带着小孩儿进屋休息去了。齐舞也就退了出去,不过理也没理常歌,抬脚往别处去了。洛紫霖和连清珑虽在房里,也能听见常歌追在齐舞身后告饶的声音。
  清珑有些不明所以,洛紫霖却笑道:“不管多厉害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怕都是要矮上一截的。”清珑这才知道方才看那两人面相时觉得他们有些情情缘牵扯原来也是不错的。
  这个时候,小孩儿的困劲儿又上来了,打了个哈欠便靠在了洛紫霖身上。
  自从知道小孩儿的病那么严重之后,洛紫霖可是时时刻刻都把心提在嗓子眼,见小孩儿又犯困,更是紧张的不得了,可也没奈何,只能搂着他躺下了,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清珑摸了摸紫霖的手,算是让他宽心,没几下子却是又受不住困意侵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看着小孩儿平静的睡颜,洛紫霖却觉得揪得心都疼痛了,那是一种疼痛到窒息却无法呼喊出声的感受。
  秦星雨终究还是来了房间里找洛紫霖,见连清珑已经睡下了倒有些诧异,于是道:“怎么这么早就休息了?别是被你这个禽兽欺负的累坏了吧?”
  本是一句玩笑的话,可见洛紫霖听了之后眉头紧紧皱着,秦星雨也知道有些不妥了。
  他和洛紫霖是多年的情谊,见他愁眉紧锁,满脸愁容,也知道事情肯定很严重,于是亲自倒了一杯茶给洛紫霖平顺心绪,这才追问道:“究竟是怎么了?神宫那边也来我这里问了好几次有没有你的下落,江湖上又传出你劫了莲谷的人的事情,你带着这孩子来我这又愁成这样,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么?”
  洛紫霖本来就是想让他帮忙的,所以也不隐瞒,先说了自己母亲和莲谷那人的一些纠葛,又说了自己听闻莲谷中人又来江湖中行走便想去替母亲讨个公道,也说了在舍生寺里的事情,等说到带着清珑离开及两人情意渐生的时候秦星雨少不了调笑他一番,但说到小孩儿的病情和梅寒影的说法的时候,便两人都笑不出来了。
  “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秦星雨对洛紫霖的情谊从来都不是作假,听他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却遇到这种事情,自然是愿意出力的。
  洛紫霖苦笑道:“神宫的人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很多事情还是要靠你,多派人手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寻到那样一个至阴至阳的地方,还有那集天地精华的灵药,神宫倒是似乎有几味,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用,还要给魔医看过才知道,你也帮我留心,有金贵的药材不管多少银子都帮我收着,我还要到江湖上有名望的几个高人那里走动走动,看看有没有人肯替清珑用内力疏通筋脉的,至于清珑的至亲,倒是要问他自己了。”
  “找阴阳之地和灵药的事情我自然会差人去办,可是你要去找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古董可就不见得有什么用了,且不说那有一甲子纯粹功力的高人世上有几个,就是真有,谁肯白白牺牲了来救你那个小东西?”秦星雨如是说着,见洛紫霖脸色更难看起来,也只得劝道:“你也别急,说不定有什么机缘巧合,也是可以的。”
  洛紫霖只是恨恨道:“可恨我没早几年出生。”他也不过二十而已,就算一出生就开始练功,也不过二十年内力。啊,不对,算算刚刚因为吃了梅寒影那药物的关系,他还多了十年功力。
  一想到这里,洛紫霖又有了劲头,既然用了梅寒影的药可以增长功力,只要他多吃几次,存够了六十年功力,不就可以替小孩儿治病了么?这么想着,洛紫霖突然兴奋非常,恨不得立刻就去找梅寒影要了那种药来吃。
  秦星雨却摇头道:“如果真的这么容易,那梅园的人岂不是早就都是独步天下的武林高手了?可梅寒影虽然以医术闻名天下,他的武功却不过中上之流,想来这种以药物增加功力的法子,也并非如你所想的那么方便。况且,就算真的可以用这种方法,那种药也必然珍贵的很,能不能一下子跟你弄出这么多来吃,也未可知,说不定比你要的那什么天地芳华更是难弄呢。”
  洛紫霖听秦星雨这么说了,也冷静了下来,不过还是觉得这是一个法子,所以还是想去找梅寒影问问,只不过这个时候天都黑了,想到梅寒影那急着和龙在天亲热的样子,洛紫霖也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该去打扰的。
  而且小孩儿也已经睡下了,洛紫霖便想陪着他,于是决定明天再去找梅寒影问个清楚。
  秦星雨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便下去吩咐人向各地递消息,让手下留心寻找洛紫霖交代下的东西和地方。处理完这些,又看了一遍红杏阁前面的生意,这才回房去休息了。
  刚回了房间,就看见南宫良脸色乌黑地等在房里,见他进来了也不理,兀自生气的模样。
  秦星雨靠过去主动伸手缠上了他的脖颈,这才笑道:“怎么了?脸这么黑?你是想去给我做门神么?”
  伸手掐了掐秦星雨的腰,南宫良酸溜溜地道:“撇下我去会那个洛紫霖,我就知道你和他没那么简单。”

  一五章

  秦星雨抿着唇轻轻地笑着,搂着南宫良的脖子扭来扭去地道:“我说一回来就觉得屋子里一股子酸气,原来是有人喝了整缸的醋。”
  南宫良看他那副不在乎的样子,恨得咬牙切齿,一把将人压在床上,开始“大刑伺候”。
  秦星雨被他弄得受不了,只得开口求饶道:“侯爷饶命,我错了还不行么?”
  南宫良松了手,压在秦星雨身上静静地看着他,不过眼神中还是有些受伤的感觉。
  秦星雨仰起身子主动去亲南宫良的唇,轻声道:“我和紫霖不过朋友之义,我心里的是谁你还不知道么?平白吃这些干醋。我和他要是有些什么,早十年前就有了。那时日日在一起也不曾动过那种念头,如今有了你便更不会了。况且紫霖也已经有了心上人呢。”
  南宫良这才脸色好了些,不过依旧压着秦星雨用手捏他的腰,一脸的流氓相。
  秦星雨叹了口气,开始动手脱两人的衣服,既然解释的费劲,索性表现给他看吧。
  睡了一夜,洛紫霖和连清珑都醒过来的时候,早有伶俐的少年进来服侍。洛紫霖一向被人服侍惯了,倒没什么,反而是清珑有些不自在。洛紫霖见他那个样子便笑着接过进来服侍的人手里的帕子,亲自给小孩儿擦脸。
  清珑有些害羞,不过还是任洛紫霖动手,然后自己也拿了帕子替洛紫霖擦脸。紫霖心中欢喜,只觉得两人这般就像是夫妻一样,可一想到小孩儿的病症,又发起愁来。
  清珑却浑然不觉,等到有人送了饭食过来,便拉着洛紫霖欢欢喜喜地吃饭。
  洛紫霖也强打起笑脸哄着清珑用饭,可在小孩儿低下头去吃饭的时候,脸上又忍不住带上了愁容。
  用过了早饭,小孩儿高高兴兴地跑到院子里看那一园子的花花草草。见他很有精神的样子,洛紫霖也稍稍安了心。
  洛紫霖还想着去找梅寒影问问用药物增加功力的事情,于是托秦星雨照顾清珑,他自己又去寻魔医去了。
  清珑被寄放在秦星雨那里,星雨便带着他到书房里歇着。正巧小孩儿一眼看见了一个摆在架子上的盒子,眼神一动,便过去拿在了手里。
  南宫良进房来看见清珑拿着那个盒子也是心头一动,凑过去道:“这个盒子古怪得很,怎么也打不开,你要是想找些有趣的东西,我吩咐人给你找来。”
  清珑却甜甜一笑,抓着盒子的双手轻轻一扭,那盒子竟然分成两个部分转动了一下。
  南宫良先是被他笑得只觉浑身虚软了一下,再看那盒子竟然生出这种变故,更是大惊失色。那盒子里是半部玄天密录,多少人想抢了去,可即便抢到了也打不开,这少年竟然知道其中的机关么?
  此时,就见清珑左扭扭,右扭扭,那盒子就好像成了玩具一样,不停在他手上变换着形状,最后“啪嗒”一声,变作了两截,里面一本看来颇为陈旧的书就这么显露了出来。
  秦星雨和南宫良同时吃了一惊,南宫良更是紧忙将那半本玄天密录攥进了手里,他倒不是多看重这本书,只是这本书已经引起了太多的腥风血雨,如果被人知道,还不一定又要掀起什么风波,一时之间踌躇起来,倒希望它根本没有被人取出了。
  清珑见了他们二人凝重的神情,也不紧张,从南宫良手里又把书拿过来,重新放回盒子里,然后继续左拧一下,右扭一下,很快,盒子又合在了一起,还是和原来一般无二,一切回归原样。
  且说洛紫霖去见梅寒影,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梅寒影冷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你是个不同的,原来这贪心之事人人想做,连你洛水神宫也不例外。真以为凭着梅园的药就能无穷无尽地增长功力?”
  洛紫霖也恼怒起来,毫不示弱地和梅寒影对峙着,冷声道:“若非为了清珑谁稀罕你的什么药?我要不是修为不足,也不会再来求你,可天下间哪有人肯白白为清珑赔上六十年的内力修为,我若不是无法可想……怎会……怎会……?”说着心绪起伏,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你果真是为了那孩子?”梅寒影皱眉,看不出,这洛紫霖倒真痴情到了这个地步。
  “清珑那个样子,我除了想着他,还能是为了什么?”洛紫霖没好气地反问。
  梅寒影接着皱了皱眉头,叹口气道:“即便是这样,这法子也行不通。用药物增加内力毕竟是非常理的,那药一个人也只能服一次,若是服的多了,便会经脉逆行走火入魔,不等你救了他,自己就先没命了。况且那药所需要的药物也珍贵得很,炼制方法也麻烦,我一时也做不出第二颗了。”
  洛紫霖满脸失望,可也知道这种事情强求不得,于是对着梅寒影拱了拱手,便要告辞离去。看来他还要去求别人了。
  梅寒影见他神色忧伤,也有些于心不忍,叫住了他道:“你再带那孩子来我这里一趟,我虽不能完全将他治好,也能想出些办法给他延命,能多活一天,就多一天的希望,不是么?”
  洛紫霖道了谢,回红杏阁去看清珑。却没在屋子里找到人,问了齐舞才知道,原来是被秦星雨带着去温泉沐浴了。
  一听这个,洛紫霖可就忍不住了,小孩儿的身子他都没仔细看过呢,那个妖孽居然敢……生怕清珑被人占了便宜去。
  问明温泉在什么地方,洛紫霖火急火燎地冲了过去,常歌正守在温泉外面,见洛紫霖就这么冲了过来,有心拦着问一下怎么了。可洛紫霖脚下打个转就从他身边晃了过去,临了常歌还被带的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洛紫霖就那么冲了进去,却发现没看见清珑,反而是温泉中南宫良骑在秦星雨身上,两人都未着寸缕,一看就是在亲热的样子。
  看见眼前的画面洛紫霖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要长针眼了。紧接着就被迎面飞来的水舀给逼的退了一步。
  南宫良随手抓过旁边的薄锦把秦星雨包了起来,自己也拿着一块小巾子遮着重点部位,然后怒气冲冲地对洛紫霖道:“洛少宫主,你有那么欲求不满么?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您也该心里有数吧?”
  洛紫霖这才想起急忙转过身,不过语气间倒是没有半点示弱,反而很生气地道:“清珑在哪?你们两个不知羞的别带坏了我家小孩儿。”
  秦星雨叹着气捂上额头,无奈道:“那是你放在心尖儿上疼的宝贝疙瘩,我哪敢让他跟我们一起沐浴,他在旁边那个小一点的温泉里呢,只在外间留了两个伶俐的孩子侍候,没人看了你的东西。”
  洛紫霖这才松了一口气,往旁边的小温泉去找人去了。到了那边外间,果然见两个少年低垂着头站在外面,帘幕后面隐约可以听见水声。
  洛紫霖对着那两个少年挥了挥手吩咐他们下去。那两人都是心思七窍玲珑的,虽不知道这洛紫霖究竟是什么人,可却知道主子对他礼遇有加,所以也不敢不听话,垂着头撤下了。
  洛紫霖想掀了帘子进去,可是手摸到帘子时又有些犹豫了。小孩儿在洗澡……那就是说……没有穿衣服……
  一想到清珑赤着身子在沐浴的样子,洛紫霖便觉得虚火上升,身上热的发烫。
  想象小孩儿那白白嫩嫩的身子泡在水里,用手撩了水在身上擦洗,水珠子顺着他的身子滚下来,小孩儿抬起晶亮亮的眼睛笑着看向自己……
  洛紫霖猛地抽了自己一下,觉得再想下去真是要变成禽兽了。现在身体就因为方才的想象而有了反应,一会儿要真是看见了,还不兽性大发啊……
  可是机会这么难得,就这么白白错过……?
  想来想去,洛紫霖只觉得自己要疯了。最终还是一咬牙,下定决心,进去。反正两个人也互相表过心意了,连定情的信物都换过了,彼此是有情的,就算真有了点什么也是正常的。这么想着,洛紫霖一撩帘子走了进去。
  预期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小孩儿根本不是光溜溜地泡在水里的,而是围了一条白色的薄锦,坐在温泉的岸边踢水玩。
  洛紫霖有些失望,同时也有些泄气,不过看着小孩儿那白嫩嫩的脚趾踢着水玩,也是一种很大的视觉刺激。
  清珑本来洗过了身子,觉得这温泉有趣,便围了薄锦在那玩水。见紫霖就这么闯进来,便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洛紫霖一向都最受不得清珑对他笑,如今他身上只挂着那么一块薄的几乎透明的东西对自己笑,又怎么不让人心神失守。
  紫霖一步步走到清珑近前,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脚踝……
  清珑有些受惊,看紫霖握住了自己脚踝,突然就觉得脸上烫得厉害,想把脚抽回来,却根本抵不过对方的力气。于是只能任他握着。
  用拇指轻轻揉搓着清珑的脚踝,紫霖用另一只手将人圈进了怀里,再沿着小孩儿的小腿一路轻轻摸上去,细细滑滑的触感真是让人心醉不已。
  清珑虽然在身上围了薄锦,可内里是什么都没有穿的,自然小裤裤也没来得及套上,见紫霖一路顺着腿摸上去,慌得急忙按住了他的手。
  紫霖也不用强,松了握着他腿的手,拥着人轻轻亲吻他的额头。
  毕竟如今这个样子小孩儿是很紧张的,一双纤细的玉足不安地抖动着,可爱的脚趾也似乎因为羞涩而蜷缩着。
  “小东西,你怎么这么可爱,我真怕我忍不住。”紫霖用力地拥住清珑,一只手放在他后背来回抚摸着,另一只手圈住了他细细的腰肢。
  清珑微微一颤,咬着唇靠在了紫霖怀中,突然就觉得身上有些软,还热热的。
  其实,紫霖若真的想和他怎样,他也是愿意的,他自知可能命不久矣,那么能和紫霖在一起的日子也不会长久,今生若是不能和他……岂非罔来人世一遭,岂非白白爱了一场?可求欢这种事情他是如何都做不出来的,况且虽然两人互许了心意,也换了信物,可真要做那种事情,他好像还没有准备好。
  这个时候突然听见外间有人轻笑,一道酥软轻柔的声音透过帘幕传了过来道:“我的少宫主,你揩油揩够了没有?还真想把这只小兔子在这吃干抹净啊?”
  洛紫霖听了便知道是秦星雨的声音,心说方才自己撞破了人家的好事,这会儿那个小气的不得了的该不会是故意来报复的吧?
  清珑听见有人声,更是害羞的不得了,缩着身子躲在紫霖怀里不肯抬头。
  虽然两人本来也没有做什么事情,不过毕竟温泉这种地方是个尴尬的所在,而且两人心中又都确实是有些小心思的,所以便更加的不好意思。
  紫霖先是松开了清珑,微微咳了一下,然后道:“我先出去,你换过衣服,快些出来。”
  清珑垂着脑袋轻轻点了一下头。见紫霖快步走了出去,便起身去拿衣服。
  紫霖出来见秦星雨一身妖娆地靠在外间的躺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便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怎么?刚才不是还和你的那位侯爷在里面亲热么?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是他不行还是你不行?”
  秦星雨也不恼他话中的恶毒,只是笑着道:“要不是某个不识相的来坏人好事,我们会做不下去?我也是好心才来提醒你一下,那孩子身子还有病呢,你要是胡来,别伤了他才好。”
  洛紫霖一时语塞,只能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这时清珑穿好了衣服也从里间走了出来。因为是秦星雨替他准备的衣物,所以穿起来格外地漂亮。青色的衣衫衬得清珑更是肤色胜雪,微微加高但是敞开着的衣领强调了优美的颈线,白色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宽大的袖口和衣衫下摆让清珑看来有些飘逸若仙的味道。
  紫霖看的差点没流出口水,连星雨看了也是心中一动,笑道:“我如今倒真是信了他是小神仙了。”

  一六章

  清珑拉了拉自己的领子和衣袖,显然还是对新衣服有些不习惯,尤其襟口敞开的弧度,露出了脖子和一部分胸膛,总有些凉飕飕的感觉。
  顺着清珑手指的动作,洛紫霖的目光又一次抚过清珑的身体,不自觉地,就是有点口干舌燥的感觉。
  清珑看了紫霖一眼,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脸上微微发红,转过脸去看着秦星雨,一脸探寻的表情,似乎有什么想询问。
  秦星雨也笑道:“果然还是连公子有心,知道我不是平白无故来坏人好事呢。”
  紫霖听他这话才知道他是有事来找自己,暗道一声惭愧,方才他心神都在小孩儿身上了,竟然连秦星雨的来意都忽略了。
  “究竟是什么事情?”洛紫霖转向秦星雨问道。
  “吩咐人下去帮你找药,也不知是不是你命好,才一天就有了消息,岭南璇玑庐据说守着一味灵药已有数代,江湖传闻,近日那味灵药就会成熟,不过若是错过了采摘的日子,便是拿到手也没用了。”秦星雨随意说来,眼睛瞟着洛紫霖看他作何反应。
  “离那药成熟还有几日?”洛紫霖皱起眉头问道。
  “大概还有一个月,月圆之夜便是成熟之时。”秦星雨奉上刚刚打探回来的消息。
  “我立刻启程,劳烦你替我照看清珑一些日子。”洛紫霖说着竟是就要走。
  清珑却扯住了他的衣袖,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紫霖环住他的腰身,柔声安慰道:“我是去替你寻药,等我找到了就回来。”
  清珑依旧不放手,把脑袋埋进紫霖胸口,嘟着嘴巴很委屈的样子。
  “乖,我真的很快回来。”紫霖看小孩儿如此舍不得自己,心中也是很欢喜的。
  “我和你一起去”。在紫霖掌心写下这几个字后,清珑紧张地攥着紫霖衣角,生怕他不答应。
  紫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以紫霄的脚力,一个月也足够他到岭南了,带着这小东西也好,真要分开那许久,他也是舍不得的。
  秦星雨自去替二人准备一路上需要的东西,紫霖则带着清珑又去寻梅寒影,魔医既然说要想法子给小孩儿续命,那自然是越早去找他越好的,此番带着清珑往岭南去,有些准备也免得他路上有什么好歹。
  梅寒影见清珑来了,又替他把了一遍脉,思量了一下,给清珑行了一遍针,又取了一盒子药丸交给洛紫霖,嘱咐他若是清珑嗜睡之症更严重的时候,就给他每天早上吃一颗。听说两人要去岭南寻药,思量了一下便道:“若是雪玉朱华,倒也算是天地精华的灵药,传闻中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不过若是等你采下的时候半个时辰之内没有妥善处置也就失效了。如今你阴阳之地和疏导内力的人以及这孩子的至亲都没有找齐,采了那药又有何用?”
  洛紫霖一听之下,眉头紧皱。
  梅寒影见他如此便笑道:“幸亏你知道先来问过我,不然还真是要白跑一趟了呢。”说着打开暗格,对着洛连二人招了招手让他们近前。
  洛紫霖近前去看,只见暗格中警腾起阵阵白雾,雾气之中是一方白玉铸成的盒子,虽然离着还有一段距离,也让人觉得寒气逼人,暗格中腾起的白雾多半也是被这寒气所致。
  “只要在雪玉朱华采下的半个时辰之内将其放入这盒子,便可以保它不腐不朽,也不会失了药性。”梅寒影如是说着却没有动手去拿那盒子的打算,他生来畏寒,这寒玉凌霜匣他是万万不会碰的。
  洛紫霖见状便自己动手去取那匣子,可方一碰触到便觉寒入骨髓,像是连血液都要凝住了。连忙运功驱寒,可勉强将那匣子拿入手中,还是止不住一阵阵地颤抖,以他的功力尚且受不住这寒气,真不知这匣子当初是怎么做出来的。
  梅寒影却是邪邪一笑:“洛少宫主果然好深厚的功力,敢徒手拿这寒玉凌霜匣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他话音方落,洛紫霖终究还是受不住那寒意侵袭,将匣子放了回去。一只手被寒气冻得青白之中夹着红紫。
  清珑当下就心疼的不得了,拉过紫霖的手放在胸口揉搓着。
  洛紫霖运了几遍气,总算是把手给暖回来了,长出了一口气道:“好厉害的东西。”
  梅寒影嘴角噙笑,有些许得意地道:“要不是如此,也不算梅园的宝物了。”
  可如此一来,问题也就出来了,这寒玉凌霜匣如此冰冷,连洛紫霖都根本近不得身,又要如何才能带在身边一路到岭南去呢?梅寒影无疑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给洛紫霖。
  这个时候,连清珑走到一旁的桌案上,提起笔在纸上写起字来,梅寒影见他写的字居然是问自己在天是不是又离开了,便是一阵郁闷。他因为龙在天离开而心情不好的事情……有这么明显么?
  才刚回来,睡了一晚便又要走,虽说他做的是正事不能耽误,可梅寒影还是心里不痛快,所以才有了这给洛紫霖看寒玉凌霜匣却不告诉他取法的事情。为的不过是听对方求告两句顺顺自己的心气罢了。
  不过显然,清珑没打算再让紫霖为了自己低三下四地去求梅寒影。魔医在江湖上的名声向来是脾气古怪的,他也知道为了自己洛紫霖在他面前有多忍让,虽然还是要求他,可却不喜欢洛紫霖的隐忍退让。
  于是,清珑又一次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拉着紫霖离开了。
  梅寒影又去看了清珑的写的字,只见上面写的是“多谢魔医美意,两个时辰后我们再来取那宝盒。”看着这字,梅寒影也知道寒玉凌霜匣的秘密已经被人破解了,也不怎么因为小孩儿轻易化去了自己为难洛紫霖的招数而生气,反而是那字条背后透露出的一些秘密让他微微笑了出来。
  其实清珑和紫霖没用两个时辰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紫霖手上抱着一个纯金的盒子,比着方才看到的那个寒玉凌霜匣要大上那么一圈。本来依着清珑的意思,是要带着洛紫霖去现打一个纯金的盒子的,可紫霖一知道清珑要的是什么东西,直接就回红杏阁把秦星雨一个床头放的金盒子就抢了来用,里面原本放的一些功效“特殊”的药膏全被抖搂的满床都是。恨得秦星雨差点跟他拼了。
  梅寒影一见了那金盒子,更是笑得别有他意,对着连清珑拱了拱手道:“小公子果然高明。”说完拿出一个金钳子夹着寒玉凌霜匣放进了那个金盒子里面。
  说来也怪,隔着一层金,竟然完全感觉不到了寒玉的寒气,反而让人有种从里到外的舒服的感觉。就像是一种生气源源不断地从寒玉匣注入了金盒,又从金盒传到了身体里。
  “请问小公子是如何破解我梅园这宝贝的秘密的呢?”秘密被人知道并不稀奇,可梅寒影还是想知道对方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了解其中机巧。
  清珑只是微微地笑,洛紫霖却得意道:“这寒玉凌霜匣性寒属水,能使草木不朽,正合水生木之意,金生水,以金盒盛之,自然少了寒意而多了生气。”方才他便问过小孩儿,知道答案的时候还忍不住搂着人亲了好几口,这孩子真是聪明的太喜欢人了。
  莲谷一向精擅五行术数,这相生相克的道理清珑怎会不知,要说让他破了,倒也合情合理。于是梅寒影也就笑着送两人离开,他知道求药的事情耽误不得,这两个人怕也是急着走的。可临走的时候清珑塞了一封信给梅寒影,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莫测高深!
  梅寒影也好奇这孩子怎么还会有信给自己,打开来看的时候,只一眼便大惊失色。顾不得向别院里的下人交代一声,抬脚便冲了出去。刚才清珑给他的信飘飘忽忽地落了地,小风一吹,又飘飘忽忽地不知飞到了那个角落去了。
  其实,纸上只是很简单地写了一句话——天龙有难……
  其实本来依着洛紫霖的心思,当夜就起程去岭南最好不过。可,小孩儿又昏睡过去了……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紫霖的坐骑——紫霄,不见了……
  紫霄虽然是马,却是宝马,而且是灵性的很,出门在外紫霖是从来不会栓它的,它爱跑去什么地方紫霖也不管,只是需要骑它的时候,打个呼哨,紫霄自然会出现。
  可这回,洛紫霖急着要赶路的时候,紫霄偏偏不见了!
  正在洛紫霖气得直骂“这小畜生”的时候,李凌霄登门拜访。理由?还马!
  洛紫霖这才想起往蕲州来的路上,紫霄就粘着李凌霄的坐骑不放,甚至为了贴蹭那匹马还不让自己骑。他从进了蕲州见了梅寒影之后就没看见过紫霄,本来以为它是自己跑去哪里玩了,这两日也没用的找骑马,所以没有找,这会儿想起来,原来是跟着李凌霄的马跑了。
  洛紫霖按着脑袋对李凌霄道:“李掌门,这小畜生喜欢跟着你们你便将他牵走吧,我不要了。”这么丢人的马绝对不是他洛紫霖的。
  李凌霄却一脸为难地道:“洛少宫主,您的坐骑一直跟着我们,有些不太方便……”
  紫霖皱眉,不解道:“它虽然丢人了点,可毕竟是匹宝马,李掌门牵了去怎么都不吃亏。”
  李凌霄却继续皱眉,脸色甚至有些微微的发红,咬着嘴唇别扭了半天,才道:“它一直……跟我的马……求爱。”
  洛紫霖点点头表示理解,他那匹紫霄一看就是在发情,要不然也不会对另一匹那么谄媚。
  “马虽然不是人,可也可以谈情说爱啊,李掌门就成全成全我家这色迷心窍的小畜生吧,反正他的种应该还不错,你家的马要真是怀上了也挺好。”洛紫霖笑嘻嘻的看着李凌霄涨红的脸色,这位李掌门也太脸嫩了吧?
  李凌霄更加无奈地看了洛紫霖一眼,过了许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这匹青雾……是公的……”
  “噗……”洛紫霖本来正在喝茶,听了李凌霄的话,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然后,在李凌霄诧异的目光中,洛紫霖冲到了外面,对着正蹭着青雾的紫霄怒气冲冲地骂道:“你个不要脸的小畜生,乱发情发到丢下我也就算了,还连人家是公是母都没分清,你真要讨媳妇儿也行啊,跟个和你一样的有什么意思?你是越来越笨了,真给我丢人。”
  李凌霄被洛紫霖一番说辞震得头脑发懵,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教训马。可那边紫霄却压根理都不理洛紫霖,尾巴一甩,悠哉游哉蹭到青雾身边去,拿头拱了拱青雾的身子,眼中透着讨好。反观那匹黑马,则非常淡定地撩起眼皮看了紫霄一下,然后脑袋偏过一边,无视。
  这时只听一声非常好听的笑声“扑哧”一声撩过几人的耳边。一抹红衣翩翩而来,伴着笑声言道:“洛少宫主,你教训马儿的话,不妨先看看自己?”
  洛紫霖本来还不明所以,当秦星雨竖着手指指向那边清珑正在休息的屋子的时候,洛紫霖非常无奈地沉默了。不过在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突然又笑了,走上前一改刚才的暴怒,温和地摸着紫霄的后脖颈,用很是温和的语气道:“好小子,不愧是我的马,有眼光,这个黑美人儿可真够味。”
  李凌霄身子不停地颤抖起来,让在一旁看着的秦星雨几乎以为他要不支倒地了。心中暗道这位李掌门真是可怜,他身边只怕从来没有人会给他这么震撼的机会……
  李凌霄毕竟是一派掌门,很快恢复了镇定,只是说话的时候,嘴角还会不自觉地抽搐那么两下。
  “洛公子,能不能请你管束好你的马,我们要回神剑门了,它跟着,真的很不方便。”李凌霄看着紫霄的时候有些顾忌地皱了皱眉头,可见这两天,它已经给别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洛紫霖却把眉头皱的更厉害,一摊双手言道:“这匹马从来都不服管,我也拿它没办法啊。”一脸真诚,绝无作假。

  一七章

  李凌霄继续嘴角抽搐,过了半天才苦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将青雾一起送给洛公子吧。”
  洛紫霖一愣,没想到李凌霄会做这样的决定。那匹黑马一看就是宝贝,虽然未必有紫霄灵性,可神剑门掌门的坐骑怎会是凡品,更何况被紫霄看上的,也绝对不会是平常的马匹。
  “李掌门送的这份礼,大了点吧。”洛紫霖惊讶的同时皱起了眉头,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这李凌霄看起来为人很正派,可谁知道他会不会是个伪君子。
  李凌霄有些不舍地摸了摸青雾的头,苦笑道:“无妨,就当是答谢洛公子之前的救命之恩吧。跟着洛公子,也不算委屈了它。”
  那匹黑马似乎知道主人将他送人,略显难过地蹭了蹭李凌霄的手。
  “既然如此,多谢李掌门了。”洛紫霖还没有答应,秦星雨却替他接了话,兴高采烈的拉过青雾的缰绳,对着马又摸又蹭的显然很是喜爱。
  洛紫霖暗骂了一声“财迷心窍”也就算是默认了下来。李凌霄松了一口气,留下青雾,告辞离去。临走前李凌霄趁着空隙对洛紫霖道:“洛少宫主不必多想,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少棠为了我欠别人的。”
  “贪财鬼,你也太小家子气了,一匹马而已,至于么?”等送走了李凌霄,洛紫霖十分不屑地对秦星雨道。
  “你懂什么,男人嘛,自然喜欢驾驭的感觉,宝马良驹,谁不喜欢?你有紫霄,南宫有流星,我当然也想要一匹好的。李凌霄这匹马是他继任神剑门掌门的时候西北牧场送来的,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一点不比你的紫霄差。”一边说一边笑,摸着青雾的脑袋温柔地道:“宝贝,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洛紫霖冷笑:“这匹马好像是李凌霄送给我的吧?”
  秦星雨也不急,款步走到洛紫霖身边,一手搭上他的肩头,凑过去声音千回百转地道:“紫霖,以你我的情谊,还不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洛紫霖心中“钱精,小气鬼,守财奴”的骂了一通,不过也没和秦星雨真的计较什么。自从秦星雨挣下了家业,便金山银山地往洛水神宫搬,却反而很少和洛水神宫要什么。他既然喜欢这马儿,给他又何妨?
  第二天一早,清珑还在打哈欠,紫霖已经抱着他上了马。可紫霄却像蹄下生了根,半步都不动,只是看着青雾哼哼地叫着。
  紫霖一捂额头,很是无奈地叫道:“这谁家的马,真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清珑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看紫霖,又看了看紫霄,看了看旁边的青雾……从马上跳下去,解开青雾的缰绳,摸了摸青雾的脑袋,翻身上马。一连串动作做的自然之极。
  洛紫霖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清珑已经骑着青雾悠哉游哉地晃出了门,紫霄也高兴地嘶鸣了一声,跟着就溜达出去了。
  紫霖这才翘起嘴角,这小孩儿,实在是聪明伶俐地招人稀罕啊。
  以前都是紫霖抱着清珑一起坐在马上,如今见小孩儿自己骑马,紫霖才有机会从另一个角度观察小孩儿的骑马时的样子,挺着脊背,随着马的步伐,微微上下颠簸的幅度,原本没什么特别,可就是看起来特别舒服。看了很久之后,紫霖在心中评价——骑术不错。
  紫霄一路上几乎都是贴着青雾小跑,紫霖自然也就接着每次和青龙接近的机会动手动脚地吃小孩儿嫩嫩的小豆腐。青雾似乎很不耐烦,足下发力。可加速也快不过紫霄,始终被它贴着。
  清珑扭头时不时地看看紫霖,被他动手动脚地摸了,也不恼,反而回头冲紫霖甜甜的笑。小孩儿一笑,紫霖就是一个激灵,好几次倒是差点摔倒马下去。这才知道了小孩儿是变着法子跟自己抗议呢,可忍了一会儿还是想再去逗逗清珑。两个人两匹马笑笑闹闹地赶路,倒也不怎么辛苦。两匹马都是宝马,虽然一匹居心不良,一匹有些别扭,可赶路的速度倒是很快。
  不过另一边,秦星雨兴高采烈地拉着南宫良去看自己新得来的宝马的时候就傻了眼,绕着马厩转了三圈也没找到自己昨天从洛紫霖那扣下的青雾的时候气得跳脚直骂:“洛紫霖你个说话不算话的小骗子,敢偷我的马!”
  正在赶路的洛紫霖不大不小地打了个喷嚏。清珑回头看他,眼中有些隐隐的担忧。紫霖却不在意地笑笑,对他道:“没事,准是秦星雨那小气鬼念叨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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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很好,官道上有很多江湖中人在赶路,路边的一个茶棚下坐着三三两两的歇脚的人,身边带着刀剑,一边喝茶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虽然不过是路边小小的茶棚,可是气氛却很紧张。
  忽然,远处一路烟尘滚滚,显然是有人骑快马赶路。茶棚里的人不由都伸长了脖子去看,只见一匹紫色骏马奔驰而来,后面另有一匹黑色的骏马紧紧跟着。那紫色骏马上有一个紫衣人,面容俊美倒还是其次,那一身意气风流、轻狂傲骨却是看的人倾慕不已。不过旁边的那匹黑色的马上却空空如也,并没人骑。
  众人还在看着那紫衣人怔愣的时候,那两匹马却停了下来。只见紫衣人低着头轻声说道:“有个茶棚,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那紫衣人的怀中还带着一个人,看起来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青衣,看来清秀可人,却比不过那紫衣人的风华气度,因而刚才甚至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这两个人正是洛紫霖和连清珑,越临近岭南,紫霖和清珑就越觉得不对劲,路上渐渐多了许多江湖人,而且都行色匆匆的样子,看见有人和自己一路,都一脸的警觉,互相窥视的目光中有着强烈的敌意。
  紫霖不再让清珑自己骑马,抱着小孩儿一起骑紫霄,青雾很听话地自觉跟着,虽然没有人驾驭,却半点都没有落下。
  紫霖带着清珑一路奔波,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路途渐渐变得辛苦起来,可小孩儿从不叫苦,也没有抱怨,永远是安安静静地跟着洛紫霖。不过也恰恰是这样,洛紫霖更挂心他的身体,如今既然已经到了岭南,自然是要多让小孩儿休息一下的。
  抱着小孩儿下了马,紫霖牵着清珑的手到了茶棚找了个空位坐下,小二上来陪着一脸的小心,殷勤地问两人要点什么。
  洛紫霖看了看那边冒着蒸汽的笼屉,淡淡道:“一壶清茶,两屉包子。”
  很快,茶水和包子都送了上来,洛紫霖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只喝了一口,便放在一边不动了,山野之间也没什么好茶,以洛紫霖的脾性,自然是喝不惯的。
  清珑伸手到笼屉里摸了一个包子,可刚抓进了手里,就烫的丢了开来,嘟着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洛紫霖。
  紫霖先是心疼的抓过清珑的手摸了摸,见并没有烫伤,这才放心了。自己拿起一个包子,掰开,吹的不太烫了,这才递给小孩儿,还柔声道:“是不是饿了?抓的那么急?”
  清珑接过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低着头的样子,仍旧是可爱的不得了。
  见清珑吃的很开心的样子,洛紫霖也拿了一个包子尝了尝,味道居然不错,于是便也吃了几个包子。
  吃饱喝足,休息够了,紫霖又抱着清珑上了马。虽然已经知道清珑自己也会骑马,可紫霖还是喜欢抱着他上下,拥着怀里的小人儿,紫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打马扬鞭,再次开始赶路。
  直到两人在众人视线中消失了许久,方才在茶棚中的那些人才有些回过神来。“方才那紫衣人真是帅气的不像话”这样的想法闪过之后,“那孩子还真是越看越顺眼”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晚上清珑和紫霖在一间山顶的小破庙里过夜,紫霖拉着披风把清珑包裹严实,拨着眼前的火堆让小孩儿不会觉得冷。紫霄照例粘着青雾,没事蹭那么两下表示亲热。
  清珑拿着白天从茶棚上带出来的包子,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
  紫霖侧着脸看清珑,非常宠溺的目光。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踏进了这个破庙,一个老头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看见里面有人好像吓了一跳,不过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也没有生火,就这么凑着坐到了紫霖和清珑的火堆旁边。
  洛紫霖看了那两人一眼,替清珑拉了拉领口,接着拨火。
  那老者从进了门就盯着清珑看,反而是对身边的小丫头不管不顾。
  清珑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包子,递给那老者。
  老头又吃了一惊,看了看,没伸手去接,还摇了摇头。
  清珑也不再多让,只是收回手,继续吃包子。
  很快清珑就开始犯困,撑着眼皮昏昏沉沉地东倒西歪了一阵之后,终于还是倒在了紫霖的怀里。紫霖一手搂着清珑,一手握了归洛剑,轻轻地冷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清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紫霄的背上了,洛紫霖见他醒了便换个姿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清珑想起昨夜在那破庙里遇见的两个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靠进紫霖怀里。
  昨夜的那间破庙里,两具尸首躺在地上,都是一剑封喉,只不过怎么看那尸体的身形也不再是那佝偻的老头和年少的少女……
  眼下虽然到了岭南,可还没到璇玑庐。紫霖带着清珑一路寻璇玑庐而去,却在路上碰到点情况。
  岭南多山岭,虽说是官道,其实也不过是走的人相对多一点的路罢了,崎岖坎坷,颇不好走。好在紫霄和青雾也都争气,驮着两人翻山越岭倒是没有什么不便。
  但这一天两人正在赶路,紫霄和青雾却同时停了下来,不肯再上前一步。青雾在原地略显焦躁地踏地,紫霄则又一次蹭过去,不过动作不像是亲热,倒像是安慰。
  洛紫霖皱了皱眉头,用披风把小孩儿裹紧,轻声道:“刚才不是困了,快些睡吧。”说完后皱起眉头,四下扫视了一番后,看向了一个方向。
  空气中有血腥的味道,四周却安静的很不寻常。一路上洛紫霖没少看见江湖中人一起朝着这个方向赶,心中也明白那些人多半也是为了雪玉朱华来的。既然有共同的利益目标,那么打打杀杀在所难免。
  一路上紫霖也顺手教训了几个想提前对他们下手解决竞争对手的倒霉蛋,可面对今天这种情况,紫霖的感觉尤为敏锐。周遭的杀气其实并不强烈,可空气中的血腥气却很浓重。这只有两种可能:一,这里发生过血战不就,可是动手杀人的却已经离开了;二,有埋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可是却已经死了很多人,才会让血腥气在离得较远的地方都如此浓重。
  清珑很困,可是却强打着精神不睡,闻到那血腥气的,不仅仅是紫霖和那两匹马……
  伸手摸了摸紫霄的颈子,清珑的小手一路摸过去,紫霄好像放松了下来,连青雾都不再焦躁不安。
  这里是去璇玑庐的必经之地,就算紫霖再怎么怕麻烦,也不得不往前走。冷静下来的紫霄和青雾踏着步子往前走,紫霖抱紧了小孩儿,神色冷了下来。
  紫霖在熟识的人面前和在陌生人面前完全是两种样子,对着清珑时的温柔体贴、对着秦星雨时的嬉笑调侃,都改变不了他在陌生人眼中冷酷的印象。面对前方显而易见的不妥,洛紫霖的脸色不自觉地就冷的让人有些胆颤。
  没走几步紫霖就听出来了前面有人埋伏,左边三十人右边二十人,但是右边有两个二流的高手。
  就这样的埋伏也能杀了那么多人以至于血腥气如此浓重么?洛紫霖有些疑惑。
  不过很快洛紫霖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人,不多,高手,没有,但是,却有毒药、陷阱以及一堆恶心扭动的虫子。
  洛紫霖有真气护体,那些药粉在他身子三尺开外就被尽数弹开了。绊马索被紫霄和青雾完全鄙视地跳过,暗器在紫霖的掌风之下全打在了树上,从头顶落下的钢丝网被归洛剑劈做了两半……
  看着洛紫霖马上就要闯过去,埋伏的人只能直接冲了出来和洛紫霖厮杀,不过想当然的,那种不入流的小人物,洛紫霖一掌挥出就能撂倒一片。
  然后,洛紫霖看见了一个绝对诡异的画面——一群飞快蠕动的血红色的虫子……
  一般来讲,虫子有飞虫有爬虫,只会在地上蠕动的虫子一般来说都是爬不快的。可是当那成百上千,哦不,成千上万的血红色的虫子以很快的速度蠕动着向你爬过来的时候,这种感觉不得不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就算不是害怕,那种恶心的感觉也能让人如芒在背。

  一八章

  如果眼前是成百上千或者成千上万的人,洛紫霖恐怕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可当他看着眼前那些虫子的时候,一时间也有些紧张。等他一剑扫过去,那些虫子只是偶尔几只被砍碎的时候,洛紫霖这眉头就皱的更紧了。而且那些死掉的虫子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之后,地上明显出现了烧灼的痕迹,而且空气中的血腥之气更浓重了。洛紫霖这才知道,原来那些血腥气是这些血红色的虫子发出的。
  很快,他们就被那数不清的虫子包围了,红色的、扭曲的,一波波涌上来。洛紫霖不停地挥剑、挥掌,却也只能勉强撑开一个小圈不被那些虫子近身。而且两匹马的话,让洛紫霖更觉得有些为难。
  清珑心中焦急,可是困意上来让他连手指都抬不起,努力地想向紫霖表达着什么,却只让自己越来越困倦。
  洛紫霖几乎杀红了眼,这些虫子却没有一点退去或减少的迹象,反而好像越来越多一样。
  紫霖一咬牙,催动紫霄向前奔驰,就算这些虫子跑得快,可也未必跑得过紫霄这样的宝马良驹。果然,紫霄动了起来,青雾自然也是跟着奔跑,可当两匹马儿踏上那些虫子的身体的时候,却突然悲嘶一声,狂躁地跳了起来。
  紫霖大惊,抱着清珑一跃而起,攀附上了旁边的山岩,却突然发现,岩壁上竟然也都布满了虫体。重新落回地上,紫霖一掌劈出一块尺寸之地,堪堪带着清珑落在了那里,周围立刻又被虫子团团围住。
  而此刻清珑已经是困得不得不闭上了双目,可是却还能对外物有一丝感知。
  紫霖急得不行,若只有他一人,恐怕还不怕这虫阵,可如今带着清珑,他连放手一搏都不敢,难道是天要亡他?
  就在这个时候,紫霖忽然感觉到清珑的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并不是那种恐惧时的颤抖,更像是……真气逆行时的反应。
  紫霖更是大惊,难道清珑这个时候又出了什么状况,病情加重了不成?
  可还不等紫霖去探查清珑的情况,就见小孩儿又睁开了眼,张开嘴,用尽全力般地吐出“用火”两个字后,又一次闭上了眼睛,看来还是昏睡了过去。
  紫霖还顾不上去惊讶清珑居然开口说话,就发现自己身边的安全范围又缩小了几分。连忙从身边摸出一颗洛水神宫联络用的烟火弹朝着地上扔去,火焰四散,果然虫阵混乱了起来,那些血红色的虫子纷纷退避三舍,被火烧到的虫子痛苦地扭动着挣扎了一会儿,就化作了焦黑的一团,不动了。
  紫霖大喜,又丢了几个烟火弹,然后趁着空隙,砍下旁边的几根树枝,用火折子点了扔在地下。可岭南空气湿润,连树木都水分充足,点了这树枝扔过去,只见烟雾,火星却小的可怜。而虫阵那么大,洛紫霖想凭着身上的烟火弹闯过去,显然……不太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又跑来四匹骏马,一见这副场景,当下大吃一惊,四人都高声喊了一声“少主”就要冲过来。
  紫霖抬头去看,却见是霁月等四人,当下大喝道:“别过来,用火烧这些虫子。”
  云霭从马背上摘下一个水囊朝着虫阵上空一抛,淩风抬手用暗器将那水囊击破,撒下的液体覆盖了大片的虫子,空气中开始散发出阵阵酒香,落霞将火折子往地上一扔,烈火猛然腾起,熊熊如燎原之势。那些血红色的虫子开始惊恐地逃散,霎那间虫阵退去,只留下空气中的血腥的味道。至于那些埋伏在暗处的人早没了踪迹。
  洛紫霖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怀中昏睡过去的小孩儿表情复杂。霁月等四人也围了上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洛紫霖道:“少主,你没事吧?”
  洛紫霖摇了摇头,摸了摸小孩儿的脸,然后抬头道:“你们怎么又追来了?还不死心?”
  霁月四人相互看了看,然后俯身下跪。霁月道:“少主恕罪,宫主有命,属下不敢不从。”
  洛紫霖也不想为难他们,只是道:“娘让你们带我回去,无非是怕我招惹莲谷,惹祸上身。你们放心,我带着清珑并非为了报复莲谷,只是他有病在身,我想替他治好罢了。你们传信回去,告诉娘我的意思,若她还是执意要我回去,我会回去的。这几日你们就跟在我身边吧,也免得你们再追了。”
  紫霄和青雾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紫霖将清珑交给云霭抱着,自己俯身下去查看两匹马儿,只见它们的小腿上有不同程度的烧伤一样的痕迹,好在不太严重,上了些药,替它们包扎好了,便牵着马继续走。
  寻了一个山洞,几人都在里面安顿下来,云霭守夜,淩风去找些吃的,霁月和落霞布置了山洞,这才让紫霖抱着清珑休息。
  紫霖听霁月禀报了一些事情,这才知道原来几人一直追着自己的踪迹不放,才一路从蕲州追到了岭南来,原本他们也不知道洛紫霖走的是什么路线,只能寻着大概的方向寻找。可是今天洛紫霖一连用了许多烟火弹,虽然是朝着地上扔,可还是被几人发现了,他们这才一路追了过来。也恰恰是以为这样,紫霖才逃过一劫。
  洛紫霖是做惯了少主,如今又有了人服侍,自然是舒服了许多,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却没有半点欣喜的表现,反而沉着一张脸,看着昏睡在自己怀里的清珑,一脸纠结。
  第二天一早清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躺在洛紫霖的怀里,地上铺着一层茅草,茅草上铺着一件长衫,而他身上盖着一领狐裘。身子倒不觉得冷,可是莫名的心就是那么不舒服了一下。
  清珑看得出自己是在一个山洞中,洞中多了四个人,正是曾经摆下四象阵困住紫霖的洛水神宫的那四个下属。洛紫霖背对着他坐在靠近洞口的地方,落霞在准备吃的,霁月拿了件外衫折好放进包袱里,似乎是昨天紫霖穿在身上那件,应该是刚服侍着他换了衣服,淩风守在洞口,云霭正靠在洞壁上补眠。
  清珑起床并没有弄出多大的声响,可是以洛紫霖的耳力自然是应该知道他醒了,可偏偏根本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清珑觉得有些委屈,没有人对他做任何事情,说任何责备的话,可他就是觉得委屈。
  落霞拣了两个果子递给洛紫霖,又递上一些干粮和水。洛紫霖吃了,看也没看其他人一眼,站起了身,走到洞外舒展了一下身体,练剑。
  霁月和落霞等人也吃了点干粮,不过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和清珑说些什么。
  清珑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摸出一个前天剩下的包子,默默地吃了,凉的,一点都不好吃。
  等清珑心情低落地吃完那个包子,洛紫霖也恰好收了剑,说了一声上路,便翻身上了马。
  紫霄和青雾看起来都还好,经过一晚上的休整,还是那副精神奕奕的样子,看来昨天受得伤已经好了。
  其他四人也纷纷上了马,清珑急忙走到洞口,却站住了不动,很无措的样子。洛紫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他上马,甚至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清珑已经想要落泪了,这是怎么了?一夜过去,紫霖好像变了一个人。
  紫霖没有说话,不过神情间多了些不耐,但并没有催促清珑,只是坐在马上看向别处。紫霄感受到主人的心情,略显烦躁地踏了踏地面。霁月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在少主心情不好的时候撞上去,绝对是找死。
  这个时候青雾走到了清珑面前,用头蹭了蹭他,似在安慰他。清珑伸手摸了摸青雾,翻身,上马。
  六个人六匹马在山路上奔驰,原本清珑只是没精打采地坠在后面,可是因为紫霄是一定会贴着青雾的,所以洛紫霖也不得不跟清珑拉进了距离。霁月等人分散到四个方向保护着洛紫霖,紫霄和青雾贴在一起,他们四个也就把清珑也放在中间保护起来。
  可就算是这个时候紫霄和青雾贴的很近,紫霖依旧不理清珑,不说话,也没有伸手碰触他的身体。
  清珑摸着自己胸口的九转龙形琉璃锁,咬着下唇,低垂着头,他知道洛紫霖在恼自己,却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一旁的落霞看着清珑的表情,心中也觉得很是不忍,这孩子好可怜哦,莫名其妙就被少主吓成这样。昨天看少主的样子分明是宝贝的不得了,怎么就狠得下心这么不理不睬了呢?
  其实这个时候洛紫霖自己也别扭的不得了,他并不想这样和清珑冷战的,也没想过摆脸色给他看,可是一想到他居然是会说话的,还骗了自己那么久,心里就说不出的不痛快。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和清珑发脾气,也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伤人的话,所以只好一直闭口不言,免得……吓坏了小孩儿。
  可是紫霖心中还是有气的,他在等着清珑跟他解释,告诉他为什么骗他,他们已经互相坦诚了心意了,为什么还要骗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洛紫霖一边想着一边不自觉的双腿夹紧了马腹,紫霄感觉到疼痛,猛地前蹿。紫霖这才回过神来,松了腿,摸着紫霄的脖子安抚。
  就这样赶了一上午的路,中午六人又停下来休息,六个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紫霖的脾气似乎更暴躁了,气场压得周围的人连头都不敢抬。
  洛紫霖独自靠着一棵树坐了,霁月四人很自然地分成四个方向围着洛紫霖坐了,只有清珑坐在稍远的一棵树旁边,低着头,很难过很委屈的样子。
  紫霖看着清珑那样,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疼,可是仍旧是别扭的不肯上前,恨恨地捶了身后的树一下,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
  几人纷纷拿出干粮来吃,清珑摸了摸自己的小包袱,连前天剩下的小包子都吃完了,抬头看了紫霖一眼,见他并没有看自己,于是低下头,抱着包袱坐了,不声不响。
  清珑才低下了头,紫霖就又把目光调了回来,见小孩儿什么都不吃,心里更是火蹭蹭往上冒。这小笨蛋,宁肯饿着都不知道来找自己要吃的么?
  洛紫霖越想越火大,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头,“啪”弹出去敲在了云霭腿上。
  云霭一惊,抓起身边的剑,警惕地四下张望,却见洛紫霖对他眨眼睛。云霭有些不明所以,看了半天洛紫霖对他朝着连清珑的方向挤眼睛才明白过来。连忙从怀里拿出一份干粮,走到连清珑面前递了过去。少主真是的,心疼就自己送吃的过来嘛,干嘛非要自己来啊?
  清珑一愣,接过云霭递上的干粮,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表示感激之意。
  就是这微微一笑,让云霭浑身一麻,愣在当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洛紫霖这回更是火冒三丈了,这个小东西,居然敢随随便便对别人笑!
  看着自家少主那副醋劲十足又别扭的够呛的脸,霁月轻声笑了一下,便赶紧捂住了嘴,一旁的淩风则皱起了眉,眼中有些许哀伤。
  云霭好不容易魂魄归位,赶紧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就觉得洛紫霖那边又射过来一道冷冰冰的视线,云霭莫名其妙地缩了缩脖子,他是按照少主的意思送吃的过去的啊,怎么反而好像犯了少主的忌讳似的?难道刚才领会错了少主的意思?这属下可真是难当。
  吃过了东西,洛紫霖依旧是一句“上路”就翻身上了马,清珑也咬着下唇委委屈屈地往青雾背上爬。可他还没坐稳,青雾就往前窜了出去,
  清珑连叫都没有就朝地上掉了下去。他本就落在最后,前面几人都没有回头,他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更是不会惊动别人了。眼看着就要落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紫影一闪,清珑被人捞起紧紧抱在了怀里,接着暴怒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你这个小笨蛋,你不是会说话么?那为什么不叫?真想摔坏自己么?还是你觉得完全用不着跟我说话?你明明会说话的?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解释?你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你,还有什么是需要瞒着我的?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一番话说的火气十足,几乎是在凶恶地骂人,可是清珑却只是轻轻勾起了唇角。

  一九章

  “你这个小笨蛋,你不是会说话么?那为什么不叫?真想摔坏自己么?还是你觉得完全用不着跟我说话?你明明会说话的?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解释?你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你,还有什么是需要瞒着我的?你到底在不在乎我?!”
  一番话说的火气十足,几乎是在凶恶地骂人,可是清珑却只是轻轻勾起了唇角。
  “紫霖哥哥……”清珑顺势抱住了洛紫霖的腰,撒娇一样将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洛紫霖立刻就傻在原地了。小孩儿开口叫他了,他叫他“紫霖哥哥”……那嫩嫩的嗓音,那可爱的语调,那撒娇一样的语气……“紫霖哥哥”“紫霖哥哥”……洛紫霖笑得嘴角差点咧到了耳朵根儿,这叫一个通体舒畅,这叫一个心情愉快。小孩儿叫他“紫霖哥哥”……
  落霞捅了捅旁边的云霭,低声道:“少主是不是傻了?怎么笑得像白痴?”
  霁月回头狠狠瞪了落霞一眼,落霞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这边洛紫霖还没美完呢,清珑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低着头轻声道:“紫霖哥哥……你……还生我气啊?”
  不知道是因为长久没有说话还是心中有些害怕的原因,清珑说的话并不连贯,甚至有些颤抖。不过清亮的音色在舌尖打个卷后再吐出的效果,真是让人不由自主地就一阵酥麻,比小孩儿那笑脸更有杀伤力。
  这个时候洛紫霖就一阵郁闷,小孩儿越来越勾人了,这声音真不想被别人听到,以后有旁人在的时候,绝对不许他说话。
  所以说,吃醋这种事情不一定要真的有人威胁到吃醋者本身,独占欲同样会伴随着情人的可爱程度自动升级!
  “好好解释给我听是怎么回事,不然……哼哼,我饶不了你。”紫霖的语气中透着捉弄,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是吓唬小孩儿的同时,传递一点情人间的暧昧情趣。
  “嗯,我全都告诉你。”清珑乖乖地靠在紫霖怀里低声应承,刚想开口解释却被对方用一根手指按住了嘴唇。
  “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说,现在开始,不许在有别人在的时候开口说话。”紫霖一脸严肃地嘱咐着。看见清珑因为他的要求而疑惑又惊讶地睁着一双眼睛看他的时候,忍不住亲上了小孩儿的嘴巴。
  周围四人急忙全部转开了脸,少主和人亲热,他们做属下的自然不好去盯着看。淩风轻轻叹息一声,握着剑柄的手,握紧。
  清珑又一次坐到了紫霖的马上,被抱进宽阔温暖的胸膛,牢牢圈住。紫霖的怀抱更加紧密,丝丝缕缕的气力都好像怕怀中的小人儿不见了一样,那份喜爱和在乎,比以往更甚一筹。
  清珑感受着紫霖的怀抱,心中的委屈便消弭于无形,这人的怒气、这人的冷漠、这人的心意、这人的在乎,无不是因为自己,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此时紫霖和清珑其实已经离璇玑庐很近了,几乎可以说是遥遥在望。可毕竟是上门要人家守了几代的宝物,贸贸然上门去只怕多半也是被直轰了出来。于是紫霖带着清珑在与璇玑庐相距仅十里的一座小山的山洞里又睡了一夜,决定明天一早再上门去。
  夜里照例是淩风和云霭猎了些山鸡野兔之类的回来,落霞和霁月料理了之后放在火上烤。紫霖知道清珑白天没吃好饭,等山鸡烤好了便先卸了一条腿下来递给小孩儿。
  清珑摇了摇头,紫霖这才想起小孩儿不爱吃荤。
  “荒郊野外的,一时间也不好给你找别的吃食,你又不是小和尚,吃一点也无妨吧?”紫霖看小孩儿只是啃着干巴巴的干粮,有些心疼地劝说着。
  “我已经破了一个禁忌,若是再破了这个,只怕真的离死不远了。”清珑低声说着,继续默默啃自己的小面饼。虽然吃得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有紫霖陪在身边,就是比早上啃包子的时候觉得开心。
  “什么禁忌?和你一直不说话有关系么?”紫霖摸着小孩儿的小脑袋,心里更觉得心疼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小孩儿背负着什么,有一种和他的年纪不相称的沉重感。
  “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清珑放下吃了一半的小面饼,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紫霖。
  霁月等四人十分有默契地低着头避到了稍远的地方。
  “说吧。”紫霖把清珑抱进怀里,准备听他的解释。
  “你应该知道的吧,莲谷中人因为泄露天机太多,所以受了天罚,但凡莲谷的子弟,皆是天残,生来都是六根不全的。”清珑说起这些的时候眼中有些许的伤痛。
  “有所听闻,所以一开始你不能说话我便也信了,如今来看,你倒不是天生就哑的,那难道身子其他地方还有什么不妥?”紫霖一想到小孩儿还有别的不足之处,心就又悬了起来。
  “没有啊,我生下来的时候便没有一处是残破的,耳不聋、眼不瞎、连四肢骨骼都没有分毫异处。只是从来不哭。莲谷中旁人只当我是哑的,所以也就不以为意了。可我不到一岁时便能开口说话,他们这才知道我竟是没有丝毫残缺的。”说到此清珑不但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脸色悲伤。
  “怎么?你是个完好无缺的,莲谷中那些老头子还硬要让你和他们一样变成残废不成?”紫霖是以为清珑被逼着做哑巴,心情立刻气愤起来。
  清珑摇了摇头,“我并无残缺,莲谷上上下下都是高兴的,众位长老们更是高兴的要命,差点为了这个让全谷上下大庆三天。可是,很快大家就都高兴不起来了,因为有一位长老替我卜算了命数之后知道了一件事情。我,依旧是天残,只不过,别人残的是身,而我,残的是命……”
  “残的是命?这是什么意思?”紫霖惊讶地提高了声音,紧张地抱着清珑,连手臂都微微有些颤抖。
  “我十八岁生辰之后的命运,无论众位长老如何卜算,都完全算不出一点痕迹。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所以很多人都说我……根本活不过十八岁。”
  “不会的。”紫霖突然惶恐地抱紧了清珑,那种力度,像是要将小孩儿磨入自己的血肉之中一样。
  “疼……”清珑轻声的呻吟,成功地让紫霖放松了力道。
  “那些个老头肯定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只是身子有病而已,等你病好了,会长命百岁的,会和我长长久久的。”紫霖很用力地说着,却愈显无力,似乎只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一样……
  “我也不相信自己只能活到十八岁。”清珑却似乎并不在乎,轻声笑着道:“虽然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长老替我卜算的命运,可是,我还是不相信。所以我拼命地学五行术数、天文地理、九宫八卦,我用自己一切的经历去学习,当我的卜算之术已经是整个莲谷最厉害的时候,我替自己算了一卦。”清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怎么样?”紫霖显然更加紧张,他的心思已经完全被清珑吸引了过去。
  “和长老算出的结果一样啊,我十八岁之后的命数,一片空白。”清珑伸手抱住紫霖,想要完全依靠着他。
  “就算是空白,也不一定,也不一定是……”紫霖的声音更加不稳,他不信,他绝对不相信,清珑怎么可能只活到十八岁,如果那占卜没有错,那从现在起,他就不会再相信命理之说。如果天要收清珑,那么他敢与天争,哪怕要逆天而行,他也在所不惜。
  “是啊,就算是一片空白,也不代表我的命就只能活到十八岁,我不甘心。”清珑说这话的时候仍旧带着淡淡的微笑。
  “可是,我还是不懂,你就算算出十八岁后一片空白,又和你不能说话有什么关系?”紫霖接着问道。
  “你有没有听过佛门有一种闭口禅?”清珑拦着紫霖的脖子,乖乖巧巧的像只小猫。
  “嗯,是一种很难修习的佛法。修闭口禅的人,不言不语,直到参悟大成。可这种方法虽然能提升修为,却太过悲苦,所以即使是得道高僧,也极少有用这种方法修行的。”
  那种明明可以说话却不言不语的生活,并不仅仅是忍耐那么简单,更多的是寂寞,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寂寞。
  “莲谷并非禅宗,所以也没有什么闭口禅,但是却有一种名为‘天人不语’的修行方式。我要想为自己续命,便只能用这种方式。你说的,与天争。我从八岁起便没说过一句话,至如今,已经快有十年了。”十年的寂寞,十年的忍耐,却终究抵不过天意。
  “你修‘天人不语’是为了续命,那你开口说话,岂不是……岂不是……”紫霖越说越急,显然,他也想到了清珑开口说话的后果。
  “无妨了,原本如此修行业不过是但求一试,究竟有没有用也未有定数,这封禁,破了也就破了吧,能开口唤你一声,就算要我用命来换,我也认了。”清珑抬起头,晶亮晶亮的眼睛看向紫霖,那眼中没有半分后悔。
  “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若不是我不能护你全身而退,你也不必……”说道这里紫霖懊恼地一拳砸在地上,整个山洞似乎都晃了一晃。
  “你不必自责,这是我命里的劫数,总会来的。”清珑双手托起紫霖的拳头,放在脸颊旁边轻轻蹭了蹭,“你为我做的,已经不少了。而且若是能治好我的病,恐怕什么所谓的命数,也会破解了吧。”
  洛紫霖用力地抱紧清珑,用力地点着头,是的,只要他治好小孩儿,那怎么还会有什么所谓的命数。
  “清珑,我一定治好你,你是我的,我不许你有事。我不许你有事。”紫霖一遍遍说着,眼中有着心疼。这个孩子从那么小的时候开始就知道自己拥有着那么残酷的命运,这,是不是才是最残酷的地方……
  清珑渐渐的又有了困意,紫霖抱着他让他能够安睡。小孩儿临睡前轻轻在紫霖唇上印了个吻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紫霖摸着自己的唇角,又一次笑得失了神。
  淩风远远地看见了,略带不甘地转过了头,提起剑,到了洞外去守夜。
  云霭见他那样,摇了摇头,也走了出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是什么都没有劝,只是道:“下半夜我来换你。”说完就回洞中去休息了。
  洛紫霖这个时候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洞外的淩风,眼中有些歉意,不过也只能摇着头轻轻叹息一声,有了清珑,他万不会再碰别人了。凌风很好,够忠心,人也漂亮,更难得的是知道分寸进退,若没有清珑,便是收了他也无妨,可如今,他连想都不会去想了。有合适的人选,再给淩风寻一个吧,这么好的属下,紫霖倒是有些不忍心伤害了。
  紫霖抱着清珑躺在火堆旁休息,一会儿想着小孩儿长这么究竟受了多少的委屈,一会儿想着明天去璇玑庐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一会儿想着淩风侍奉了自己那么久,自己却一直没碰他一下,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只等着清珑,混混沌沌间直过了子时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清珑刚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就被人按在怀里亲了一口,揉了揉眼睛,看清楚眼前的是紫霖,清珑便也凑上去亲亲。然后站起身伸个懒腰,走出去找到小溪边掬起水来洗脸。
  刚洗完脸站起身,就被人一把横抱了起来。清珑“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见是紫霖,便又环着他的脖子靠了上去,轻声嗔怪道:“紫霖哥哥好坏,吓我。”
  紫霖却笑道:“以前不管是吓你还是搔你痒,你都不出一声,不会是以前忍得住,如今就不禁吓了吧?”
  清珑皱起可爱的小鼻子道:“才不是呢,以前我是被下了封禁,除非解开封禁,否则就算我受了惊吓,也发不出声音。”
  紫霖这才若有所思地道:“这么说来,那天我觉得你身上筋脉逆行,是你自己在解除封禁?”
  “嗯。”清珑点了点头。
  “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紫霖猜得到,清珑那样撕除封禁,恐怕会付出更严重的代价,“就算为了我,好好珍惜自己。”
  清珑轻声应着,又一次贴上了紫霖的唇,青涩地、认真地、虔诚地亲吻着。
  “你知不知道,如今,你是我对尘世最大的留恋……”

  二十章

  说话间一行六人已经到了璇玑庐外,远远地却看见璇玑庐外有七八个江湖人士。之前一路上倒是见过不少江湖人士,洛紫霖也想过定是都为了雪玉朱华来的。只是越是靠近璇玑庐人反而越少,尤其是经过了他们被人暗算的那个地方之后,一路上几乎就再没见过别的人。如今乍见其他武林人士,洛紫霖便猜多半都是有些本事的。
  那边聚集在一起的人也发现了这边洛紫霖一行六人骑马而来,当下就戒备了起来。
  等洛紫霖几人到了近前,就有一个手里拿着双钩的大喝道:“来者何人?”
  洛紫霖勒住了紫霄,冷笑一声道:“什么人挡路,我的名号你怕是还不够格问。”
  洛紫霖既然是洛水神宫的少主,那身傲气和目中无人其实是自然而然地深入骨髓。以往对着秦星雨,自然是因为熟悉和亲近而不易察觉,和秋少棠、梅寒影等人相处的时候,因为对方也是人中龙凤,所以这种感觉也并不突兀,他对清珑更是宠到了天上。只有如今遇到明显露出敌意的陌生人才会把那种骨子里的冷傲显露出来。
  “三哥和他们费什么话?我看肯定又是邪道妖人为了抢夺雪玉朱华来的,自从那血影门在路上摆下了什么该死的血虫阵,就再没有人往这边来,他们说不定就是血影门的人。”方才那人身边的另一个稍年轻些的男子凑上前说着。
  “也未必……他们看起来,不像坏人……”一群人中唯一一个女子犹豫地开口,抬头看了洛紫霖一眼,脸都红了。
  “师妹,你江湖阅历浅,别被这些邪魔外道骗了,他们最喜欢诱骗你这样年轻美貌的女孩子,其实个个都是心术不正的恶人。”这回说话的显然是那女子同门,看他盯着那女子急得脸都红了的样子,便猜得出他是对那女子有意思的。
  洛紫霖心中好笑,他才到此地,不过说了一句话,这些人就说了这一大堆,还给自己划好了类别,邪魔外道?这些如果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那他还真宁肯做个邪魔外道算了。
  洛紫霖也没心思理这些人,也不答话,轻轻踢了一下紫霄的三叉股,便骑在马上接着往前走。
  洛紫霖越是如此不将那些人放在眼里,那边那女子看他的眼神越是透出几分倾慕,只看得她的那个师兄恨得咬牙切齿。一抖手中宝剑挡在了洛紫霖面前,怒喝道:“站住,不说清楚你们是什么人,就是邪教要人,休想从小爷面前过去。”
  见洛紫霖依旧不理,举手便向紫霄刺了过去。
  “大胆!”淩风第一个怒喝一声,凌空一个翻身挡下了那一剑,两个人立刻打在了一起。
  霁月有些焦急,她并不希望和其他江湖中人起冲突,可看自家少主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默许的样子,便也只能不做声在一旁看着。
  淩风的武功明显胜过那人很多,只是十几招过后,已经将那人逼在了一边。他身边的少女急得大叫:“师兄,别打了。”
  那人却觉得在心仪的女子面前失了颜面,更加不服气,于是对着另一边的几个人叫道:“君府和玉茗府的朋友,你们就不来帮个忙么?要是让这些邪道中人过去了,我们还来做什么?”
  旁边那几人听他这么说了,又见那人确实挡不住淩风,相互对望了一眼,有三个便持剑加入了战圈。淩风武功不错,对付一人是绰绰有余。可对方也显然并非泛泛之辈,四个人对付凌风一个,也就和方才不一样了。
  不过一时之间,淩风倒也没有落败,只是左支右绌间被人拍了一掌,而且也没打实,虚虚印在了身上。
  洛紫霖眉眼一寒,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云霭一个翻身跃下马并肩立在凌风身边,一剑挥出,就把刚才打了他一掌的那人衣衫前襟划了一个口子。两人联手,淩风只觉得压力顿消,方才被人围攻的气恼涌上心头,出手更不留情面了几分。
  此消彼长,那边四人立刻就显出不敌之态,被逼的险象环生,几招下来,险些见血。
  这是原本在一旁观望的几人也不得不出手了,那名女子见自己师兄被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出于同门之情,也提了剑加入战团。以二对八,居然是平分秋色。
  “你真就让他们这么打啊?”清珑抬头看紫霖,有些不明白,他们不是来求药的么?还没进门,先打一架?
  “说的也是,不能这么打啊。”洛紫霖笑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转头对霁月和落霞道:“你们不是一向四人同进同退的么?”
  霁月和落霞对视一下,都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翻身下马,一飘身形,加入战团。四人都下了场,彼此心有灵犀,脚下步伐一转,摆出四象阵来。
  立刻,对方八人都被困在了阵里,别说还手,几乎是举步维艰。这是那几人也发现了不对劲,意识到自己被困在阵中的时候,便想脱阵,可左突右突,愣是没有一个人能踏出阵外半步。
  这时有一个人向空中甩了一枚烟火弹,显然是在求救。
  不多时,从他们身后的璇玑庐又出来了一群人,见了眼前的场面,立刻就有六人冲了过来,可霁月四人依旧只是脚下错步,那四人便也被困进了阵中。四人成阵,困着十四人,却是游刃有余。
  “天地四象,无所不包,无所不容,一为一,二不为二,三可敌万,四容万物。”清珑突然轻轻念出了这几句话来。
  紫霖一愣,接着搂着清珑笑道:“小东西,你怎么知道这四象阵的总纲口诀?”
  清珑只是笑笑,轻声道:“天枢四象古书中早有记载,又不是什么秘密。”
  紫霖再去看时,只见四象阵里已经困了近二十人,霁月淩风等人却似越来越轻松。
  就在这时,那边又来了一人,锦衣华服、广袖长袍,见了眼前景象,眉目微凛,似乎只是一抬脚,就到了淩风身前。
  洛紫霖一愣,“罗袜微尘、缩地千里”?心知不妙,连忙飞身而去。堪堪在那人举掌拍向淩风前一刻接下了他的掌力。两掌相对,紫霖用了六成功力,身子微微一晃。那边那人退了五步,捂着胸口,一脸不敢相信。
  “远池。”旁边一个白衣女子扶住了那人,脸上满满都是担忧。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那白衣女子冷声问道。
  “洛水神宫,洛紫霖。”紫霖报出名号,同时对着刚才和自己对掌之人抱了抱拳:“君盟主,得罪了。”缩地千里,正是君家的绝技。
  原来那人竟是现任的武林盟主君远池,而他身边的白衣女子,就是他的妻子,神剑门掌门李凌霄的师妹齐雪衣了。
  “原来是洛水神宫的英雄,失敬失敬。”君远池拱手为礼,脸上的神情却很严肃。
  洛紫霖嗤笑一声,一点都不给面子地道:“什么洛水神宫的英雄?江湖中人从来都不把我洛水神宫当什么名门正派,刚才这几位还口口声声叫我们邪道中人。君盟主,就别说什么场面话了。”
  君远池脸上一阵青白,不过还是接话道:“那还请问洛公子来璇玑庐所为何事,阁下要是来助我正义之士与璇玑庐主帮忙便是朋友,要是助那血影门强抢雪玉朱华,就算拼上性命,我等也不容阁下踏入璇玑庐半步。”
  洛紫霖冷笑一声道:“这璇玑庐什么时候成了君家的地方了?让不让我进去,君盟主说了算?不须问过主人家的意思?”
  君远池又一次被呛白的一阵无语,倒是他身边的齐雪衣冷冷道:“璇玑庐慕先生修书请君家出手帮忙,我们既然是穆先生亲自请来的,替穆先生询问一声也无可厚非吧。阁下若是为了抢夺而来我们自然要拦着,你们若是为了帮忙而来,那便是朋友,小女子先代穆先生谢过几位。”
  洛紫霖先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清珑,这才抬起头笑道:“君夫人果然女中豪杰,李掌门和君盟主也未见得有你这般伶牙俐齿。”
  齐雪衣却摇了摇头:“说理而已,怎能说是伶牙俐齿。”齐雪衣依旧语气冷冷淡淡,不过隔了片刻看见几人身后的青雾宝马的时候神情明显一愣,犹疑了一下,又开口问道:“你们见过师兄?”
  洛紫霖轻声一笑:“不仅见过,还碰巧救了李掌门一命,这匹马不就是他送给我答谢我救命之恩的了。”
  齐雪衣神色间明显不似方才的冷淡,不过仍旧只是淡淡道:“雪衣谢过洛公子大恩。”
  齐雪衣虽然嫁给了君远池,可毕竟仍然算是神剑门弟子,又是李凌霄的师妹,如此道谢也不算不妥。
  君远池也缓和了脸色,上前道:“既然洛公子是李掌门的朋友,决不会是什么坏人,远道而来想必也是为穆先生帮忙来的,既然是同道中人,想必穆先生一定会欢迎的,快里面请吧。”说着把几人让了进去。
  洛紫霖眯起眼睛想了想,他虽然是为了雪玉朱华而来,可如今这情况也就随他们猜想去了。心中暗暗计较,等见了那璇玑庐主再和他好言相商,他若肯给也就罢了,若是不肯,抢了去偷了去,他也要为清珑弄到那东西。
  不管各人心思如何,总算表面看来都平静了下来。洛紫霖回身将清珑从马上抱了下来,牵着小孩儿的小手跟着君远池往璇玑庐内去。淩风等四人自然而然地分散在四周将紫霖和清珑保护在中间。
  可是真正进入璇玑庐的人并不多,除了君远池和齐雪衣引着众人往璇玑庐内去,其余众人大多都还是守在璇玑庐外面唯一的一条路上。不过另有一个身穿云锦长衫的年轻公子模样的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跟了进去。
  几个人一路往里走,君远池和洛紫霖还寒暄几句,剩下几人就半个字都没说。
  璇玑庐并不是一座茅草庐,反而是一座十分精美的院落。坐落在岭南奇秀的山岭间别有一番韵味。院中花石草木布置的甚是精巧,林木掩映间自由一种玄机暗藏的感觉。清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璇玑庐中遍布机关,不过此时大概都没有开启。
  几人穿过一道小径,进了一个小园子,就见一个看来三十多岁的书生模样的人正站在一座石桌旁边,手上端着一杯温茶。他身前一个八九岁的少年正趴在石桌上画画。那书生模样的人便笑着看那孩子,时不时地出声指点几句。
  君远池停下脚步,叫了一声“穆先生”。那书生模样的人转过头见了这么多人,眉头微微一皱,放下手中的茶,走了过来。抱了抱拳,道一声:“君盟主,这是……”
  君远池指了指洛紫霖道:“这位是洛水神宫的洛公子……”
  “你是紫霖?”不等君远池说完,那位穆先生突然惊喜地叫了出来。
  洛紫霖皱眉,他并不认识眼前人。
  “呵呵,你出生的时候我曾见过你,你……长的很像你娘……”“穆先生”似乎也察觉了自己的唐突,摸了摸鼻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解释着。
  “先生认识家母?”洛紫霖也是一愣,如果这人和母亲是故交,说不定求药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来来来,随我进屋去说。”那人拉起紫霖进了书房,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君远池略有些尴尬地招呼了淩风几人去大厅喝茶,淩风等人却跟没听见一般,只是站在原地,眼睛盯着书房大门不动。
  清珑则走到了那名少年背后,看他画画。其余几人君远池和齐雪衣也只有站在原地相陪。剩下那两人则干脆甩了袖子走了。
  那少年似乎画到了为难处,咬着笔杆子不知下一笔如何落下。清珑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拿起旁边的另一支笔,在画上补了两笔。
  那少年看清珑画了那两笔,一双眼睛惊喜地瞪得滚圆,转过脸对清珑道:“小哥哥,你好厉害。”眼睛眨巴眨巴,眼中尽是崇拜。

  二一章

  淩风有些好奇那少年在画什么,正巧他站的离清珑和那少年都比较近,便稍稍移动了几步凑到近前去看,却见一张上好的宣纸上凌凌乱乱的全都是线,长长短短粗粗细细,却看不出任何章法,更别提能像什么东西了。淩风傻眼,这孩子根本什么东西都没画出来,连清珑那两笔更不知道加在什么地方去了,怎么就“很厉害”了?
  这边淩风想不明白,清珑听那少年说了却只是笑笑,放下了笔,继续看他画画。
  过不多时,紫霖也和那位穆先生从房间中走了出来,清珑走过去到了紫霖身边。紫霖牵了他的手,握在掌心,宠溺地笑了笑。
  穆先生仔细看了看清珑,便笑着转过头问紫霖道:“这就是你喜欢的人?”
  洛紫霖点了点头,淡淡道:“还请穆叔叔成全。”
  “雪玉朱华本就是留于有缘人的,我与你母亲相识一场,这位小公子又等着它救命,我看,这或许就是缘分吧。你们再等三日,月圆之夜,我便将雪玉朱华给你们。”穆先生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清珑的头。这小东西实在惹人怜爱,虽是初见,也不由得让长辈将他当作了自家娃娃般宠。
  方才那少年也拿着自己画的画到了穆先生身边,开口道:“爹,你看看我的画。”
  穆先生接过了,一看之下便是一愣,犹疑道:“承天,你倒是进境了,这两笔堪称点睛之笔。”
  承天却撅起嘴巴道:“那两笔是小哥哥帮我画的。”
  穆先生更是大吃一惊,又看了连清珑几眼,喃喃道:“天下竟有如此奇才?”低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又抓住清珑道:“小兄弟,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洛紫霖强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快,不着痕迹地将清珑拉到自己怀里,对穆先生笑道:“穆叔叔,清珑是莲谷弟子,恐怕不能拜你为师。”
  “原来是莲谷中人,难怪……”穆先生似乎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对连清珑和洛紫霖道:“我给你们安排地方先休息吧,等你们缓过了精神,再带你们在璇玑庐看看,不过这几日庐中事多,只怕会怠慢你们。”说完领着几人往一处客房去了。
  璇玑庐从外表看来并不大,但内有乾坤,曲折间自由一片天地。东边一处院落青翠葳蕤,穆先生就带着洛紫霖等去了。洛紫霖和清珑住了当中一间主房,淩风和云霭两个男子住了东厢,霁月和落霞住了西厢。众人安顿下了,穆先生嘱咐两人先休息一下,下去吩咐下人置办酒菜。
  清珑这才扯着紫霖衣袖,问他为何此处有这么多人。
  雪玉朱华也算一件至宝,和当年的天心草一样惹来了不少人觊觎,不过大多数敢打主意的人还没踏进璇玑庐就被机关吓退了。但是前些日子血影门送了一封信来,言明若不交出雪玉朱华,便要血洗璇玑庐。
  血影门一向手段狠辣,自从上任当家公孙栾兴不明不白消失无踪之后,新任的当家人公孙栾盛比他大哥更是冷血凶残。
  璇玑庐主穆先生虽然心中有些傲气,却也知道轻重,血影门并非江湖上一般毛贼可比,让他们盯上了说不定真有灭门之祸。便修书一封给了现任武林盟主君远池言明此事。
  君远池接了书信,便带了君家十几名高手来了璇玑庐。另外玉茗府和慕容世家也都和璇玑庐有些交情,听说了这事情,便也都派子弟上门帮忙。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有二三十人来了璇玑庐帮忙。
  之前洛紫霖他们在璇玑庐外碰上的就是那三家来的人中的几个,本是防着血影门的,却不想先和他们打了一架。
  而另一方面,血影门也早在来路上布下了层层陷阱,洛紫霖之前碰上的破庙中的偷袭和路上的血虫阵就都是血影门安排下的,既是防止别人也来争夺雪玉朱华,也是防着璇玑庐招来太多的帮手。
  清珑点点头,和他猜测的差不多。想了一会儿,又问紫霖那璇玑庐主为何认得他。
  洛紫霖淡淡一笑道:“娘当年艳冠群芳,她虽不常在江湖上走动,可偶尔出来走走,便有不少爱慕之人。”
  原来这位穆先生名叫穆见心,多年前就见过洛紫霖的娘洛碧缭。那时都是少年男女,洛碧缭不仅貌若天人,武功才华更是非一般女子可比,穆见心自然一见倾心。可洛碧缭却对他无心,不过见他温文尔雅,心性也宽和,也就没少了来往,所以两人也算知己之交。后来洛碧缭认识了她命中的冤家连秋山,一颗芳心便交了出去,从那之后,和穆见心两人再没见过。
  多年过去,穆见心也成了家,更有了一个儿子,就是清珑在园中见到的那个作画的少年,名叫穆子云,字承天。不过乍见故人之子,穆见心还是颇有感慨。
  “是你娘的故人啊?”清珑喃喃着。
  “我对他说了你我的事情,他听说你需要这药救命,就答应给我了。看来他对我娘还是旧情难忘。”说到这里紫霖轻轻笑了起来。
  清珑低着头想了想,皱眉道:“这雪玉朱华是何等宝物,穆先生怎会说给就给?那血影门的要来抢,他还专门请了君盟主来,却这么轻易答应给我们?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事情?”
  洛紫霖脸上一阵尴尬,不过还是道:“哪有啊,你别多想。这位穆叔叔说了,雪玉朱华是留于有缘人的,你需要这药救命是缘,我娘与他相识时缘,你恰在此时到了此地也是缘。给血影门拿去害人,当然不如给我来用来救命。”说着伸手揉了揉清珑的脑袋。
  清珑见他搪塞,便也不多问。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捧在唇边小口小口地吸溜。
  紫霖见他那样子可爱,心里忍不住又痒了起来,圈着人在怀里啃了一口,咬耳朵道:“小东西,等治好了你,随我回洛水神宫吧,娘也会喜欢你的。”
  清珑点点头,不过还是有些担忧地道:“你娘会不会气我骗走了她唯一的儿子啊?”
  紫霖又笑:“哪是你骗走了我,分明是我拐走了你。”手摸上小孩儿的腰,嗯,太细了,要把小孩儿喂胖一点。
  清珑有眨巴眨巴眼睛:“可是,两个男人的话,你会绝后的啊。”
  紫霖满不在乎的道:“洛水神宫并不在乎这个的,我娘其实也是外公的养女。”小孩儿耳朵粉嫩嫩的,真是好想咬一口啊。
  “我是莲谷的人,你娘不会讨厌我么?”清珑歪脑袋。
  “我喜欢的,娘一定喜欢,更何况你这么可爱。我一直想找莲谷要个说法,娘却总拦着我,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想她并不会迁怒旁人的。”
  两人真说着话呢,有人来敲门,一个酥酥诺诺的童音道:“小哥哥,午饭准备下了,来吃饭吧。”紫霖走过去打开房门,却见是穆子云在门口叫门。
  穆子云怀里还拿着一张图,有些局促地看了看连清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小哥哥,去吃饭前先给我看看这张画好不好?”
  清珑笑了笑,接过看了,见并不是方才那副,但也是杂乱无章的线条,还有些圈圈点点的,想了一下,将纸折了几折,还了回去。
  子云高高兴兴接了过来,兴高采烈地走了。
  紫霖拉着清珑跟上子云的步子往外走,还小声问清珑道:“那画是什么东西,怎么像鬼画符一样?”
  清珑没说话,伸出手指在紫霖掌心写了三字。紫霖倒没心思去想小孩儿写了些什么,只觉得那根手指在自己掌心挠啊挠,跟挠在他心尖儿上使得,痒的人恨不得抱过小孩儿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于是一把握住了清珑的小手,捏在掌心揉啊揉。
  清珑耳朵根儿都红了,想抽手又抽不出来,只能低着头任洛紫霖揉。
  紫霖和清珑得到了饭厅,凌风等人自然也跟着去了。进去时之见穆见心坐在主位,客座上依次坐着君远池和刚才见过的那中年人和年轻人。
  穆子云进了厅里,便到穆见心身边坐了,抬手招呼紫霖和清珑道:“哥哥过来坐啊。”
  紫霖拉着清珑走过去坐在了穆子云身边,见霁月淩风几个站在一边,便道:“你们也坐吧。”
  还不等霁月等人过去,旁边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便哼了一声道:“主人宴饮,什么时候轮到奴才坐了?这是什么规矩?”
  洛紫霖当下就火了,冷着脸站了起来,哼声道:“如此说来,我这没规矩的人可就不敢和阁下同坐了,免得污了您的眼。”
  “洛贤侄,慕容三爷脾气秉直,你别放在心上,好歹给我个面子。”穆见心见洛紫霖着恼,紧忙上前劝说,然后又回过头对那位慕容三爷道:“三爷,我这璇玑庐没有那么多规矩,您也就别计较了。”
  一边的玉子建这个时候也开口道:“这些皆是美人,于席上简直是秀色可餐,慕容三爷何必扫了这雅兴啊?”
  这话说出口一桌子的人都没法接口了。淩风更是心中冷哼,心道这玉子建真不是好人,看起来像是替自己说话,可话里话外分明是调戏人呢。
  说话间穆见心又替众人重新引荐了,君远池众人都已经人认识了,那个方才口出不逊的乃是慕容世家的三爷名叫慕容成,旁边那个年轻些的是玉茗府的大少爷玉子建。这三人也就是这回来帮忙的三伙人中的当家的了。
  等说到洛紫霖是洛水神宫的少主的时候,对面几人的表情便有些怪异,再说到连清珑是莲谷中人的时候,玉子建一下子站了起来,惊讶道:“江湖传闻洛水神宫强抢了莲谷的清莲公子,原来竟是真的?”
  淩风第一个站了起来,怒道:“你不要乱说话,我家公子何时强抢了人,连公子分明就是心甘情愿和我家少主一起游山玩水的。”
  慕容成冷哼了一声,满是敌意地看着洛紫霖道:“果然是邪魔外道,连莲谷的人都敢动。”
  君远池则皱着眉头看洛紫霖,半天没有说话。
  齐雪衣却在这个时候道:“我看这位小公子倒是真的心甘情愿的。”女人天生就比较敏感细心,自然察觉的出清珑和紫霖的亲近。
  穆见心也道:“洛贤侄为了连公子不惜万里求药救他性命,又怎会是强抢了他要害他?江湖传言不可尽信,几位都是明白人,可别乱猜。”
  “这么说洛公子来此也是为了雪玉朱华了?”玉子建摸着自己下巴点头。
  慕容成则道:“什么替人求药治病,别是自己觊觎这灵药,随便编个理由来骗人的吧?”
  至始至终,桌子上都是火药味十足。
  这个时候,清珑却轻轻笑了一下。他这一笑,众人的目光便都不由自主集中在了他的脸上,但见他一双眼睛中含着真切笑意,脸上表情可爱的不得了,脸蛋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掐上一把,嘴唇的颜色也好看的像是花瓣一样。所有的争吵停歇了,众人只顾着看清珑看的出了神……
  这个时候除了洛紫霖,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情,初见的时候并不觉得这孩子有多漂亮,怎么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竟让人移不开眼睛了呢?怎么突然就觉得他变得好看起来了呢?
  清珑又伸筷子夹了一片竹笋,放进嘴里嚼啊嚼,脸上露出一个好满足的表情,张嘴比了一个“好吃”的口型。虽然没有出声,可是在座的所有人就是觉得好像有那么一个“好吃”的声音敲在了自己的心尖上。
  鬼使神差的,所有人都不在关注其他的,专心致志地伸筷子夹菜。一边吃还一边想:真的很好吃啊。
  洛紫霖则在暗地里捏了捏清珑的小手,还有些微恼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这小子,又乱笑,这不是摆明了牺牲色相平息争端么?他洛紫霖的人用得着用这种方法?!
  一想到清珑那么可爱的样子被人平白看了去,洛紫霖就在心中怒吼,亏大了啊……!!!

  二二章

  本着要把小孩儿喂胖的想法,洛紫霖开始拼命往清珑碗里夹菜。同时有意无意地阻挡其他人投在清珑身上的视线。
  看着碗里被堆起的像小山一样的食物,清珑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轻轻摇紫霖的手臂,示意他吃不了这么多。
  紫霖却不管,夹起一片白玉豆腐递到清珑唇边道:“张嘴。”
  清珑乖乖张开嘴巴。紫霖把豆腐放进小孩儿嘴里,再摸摸小孩儿的头,轻声哄他道:“乖乖吃了,多长点肉。”
  清珑委委屈屈地吃豆腐,却觉得其实是自己被吃了豆腐。
  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天啊,实在是太可爱了!
  听见众人的吸气声,洛紫霖更郁闷了,小孩儿可爱的样子又被人看见了!
  一顿饭吃的诡异非常,等结束的时候,洛紫霖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个,抱起清珑就离开了饭厅。看的周围众人全都目瞪口呆。
  齐雪衣却轻轻笑了起来,小声道:“看来,可爱的不仅仅是那孩子一个人。”
  这边紫霖抱着清珑回了自己的房间,方进得屋里,就将小孩儿压在了床上一顿乱亲。
  清珑吓了一跳,挣扎着推紫霖,却被压得更紧。清珑只好不动弹地任紫霖亲,乖乖巧巧又委委屈屈的样子让紫霖也不好继续欺负他。
  “早说过不要乱对别人笑,为什么不听?”亲够了紫霖开始凶巴巴地对清珑说道。
  “他们……他们欺负你……”清珑继续委委屈屈地说着。
  再在腮帮子上啃一口,“我是谁?那几个人谁能欺负得了我?再说了,就算有人欺负我,也用不着你替我出头。我是宁肯自己死了,都不愿意你被别人看了去。”
  清珑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小声嘀咕:“小气。”
  紫霖勾着小孩儿下巴笑得特别不怀好意地道:“你说什么?”
  清珑聪明地闭了嘴不说话,可还是被紫霖按在床上又是一顿亲。
  “小东西,我想我快忍不了了,怎么办?”紫霖的气息明显急促了许多。清珑能感觉到他喷在自己脸上的气息都带着灼热感。
  清珑的脸色也迅速飞红,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偏向一侧,声音小小地道:“我……又没让你忍……”
  天地变色、烈火燎原,洛紫霖只觉得小孩儿这一句话让他三魂七魄都飞到了九霄云外,飘啊飘地畅游天地一番又回了窍,美的心肝脾肺肾没一处不摇旗呐喊着“吃掉”“吃掉”。本就炽烈的欲火更是被足足浇了一把油,熊熊腾腾烧得洛紫霖差点没了理智。
  小孩儿这摆明了就是默许、放纵和勾引啊!
  “你想要我的命啊?”紫霖搂着清珑,拿下巴一下一下蹭清珑的脖子:“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句话等于点火啊?真不怕我吃了你?”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什么要忍?相互喜欢的人不是都会做那种事情么?”清珑无辜地仰头去看紫霖,眼神清澈的更让人想看那汪清泉中染上欲色。
  “你这个小东西。”紫霖哪还客气,搂着人亲啊亲,亲啊亲,一边亲还一边脱小孩儿衣服。到把小孩儿脱得只剩一件里衣的时候,清珑突然按住衣服不给紫霖脱了。
  紫霖停了停,捏着清珑的细细的手腕子笑道:“刚才不是还任我做什么的样子么?怎么?反悔了?”
  清珑红着脸,争辩道:“我……我害羞……不行啊?”
  紫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搂着清珑紧紧压在胸膛上,无奈道:“算了,现在还是勉强了些,再等等。你这小东西,真是要磨掉我半条命了。”
  清珑只觉得紫霖身上烫的灼人,自己下腹也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顶着,知道紫霖是硬忍了迁就自己,又是心疼又是欣喜,小小声地问了句:“你不难受啊?”
  紫霖又倒抽一口冷气,按着清珑凶巴巴地道:“你这小东西,不勾的我今天做了你就不罢休是吧?”
  “才不是。”清珑脸红红地把脑袋藏进枕头里,死都不要看紫霖了。
  紫霖扒开枕头去亲清珑的耳朵,一边亲一边道:“我难受,我难受死了,你也别想好过,要你陪我一起欲火焚身。”说着又是一阵揉揉捏捏。
  “呀。”清珑被逗弄的叫出了声。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方才宴席上吃的糯米糕裹着上好的白砂糖,甜的人从心尖儿上往外滴蜜。
  紫霖不由去想,幸亏小孩儿会说话,这么好听的声音若是听不到,真是人生一大损失啊。
  清珑渐渐被欺负的也起了欲念,声音中不免清泠中带了粘腻缠绵的情意。“依依啊啊”叫一声就让紫霖颤一下,原本想点到为止的逗弄也渐渐变了质。而且不仅是身体的变化更加明显,连心智都似乎被小孩儿的叫声迷惑了。
  紫霖看向清珑的眼神中盛满了欲火而压抑、忍耐、怜惜渐渐消失不见。像一只失了心智的野兽,盯上了美味的盛宴……
  清珑注意到紫霖的变化,心中暗道一声糟糕。想推推不开,想逃逃不掉,等到身上被紫霖抓到疼痛的时候,不得已发出的痛呼却似乎让那个男人更加兴奋了。
  “紫霖哥哥,别这样。”清珑几乎是哭着哀求。
  洛紫霖却被他一声“紫霖哥哥”叫的阵阵酥麻,心头更痒。动作不但没有温柔下来,反而愈加粗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想要好好怜惜清珑的,可是自己却好像不受控制一样,甚至一半是清醒的,能感知外界的一切,另一半却陷入了疯狂,偏偏控制着身体。就好像一个理智的自己看着另一个只拥有本能的自己在疯狂地欺负清珑一样。疯狂地啃咬,毫无怜惜的蹂躏……
  洛紫霖理智的一半拼命地想要阻止自己的暴行,可是却控制不了手脚……
  清珑在哭喊,哀求,他恐惧地感觉到正在侵犯自己的并不是他所爱的那个人,像是一个陌生人在肆虐自己的身体……
  正在这个时候,原本守在门外的霁月等人觉得屋子里的动静不对劲,在门口敲了敲门问道:“少主,怎么了?”
  清珑听见门口有人声,又羞又怕,想叫人来救自己,又怕被人看见如今的样子。犹犹豫豫间,已经被紫霖欺负的不停颤抖,恍惚间困意又渐渐袭来,身体和精神也好像不受控的要陷入沉睡。不由暗暗苦笑,或许这就是命。
  然而好在门外有人,霁月等人既然发了问,听门内半天没人答话,便知道是真的有事情,否则至少洛紫霖会说一句“没事”让他们不用在意。可那种半天都没人答话的状态反而让守在门外的四人更加担心。
  淩风第一个推门进了屋里,其他三人也都没有犹豫地跟了进去,等看见屋子里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四人同时大吃一惊。
  落霞只当少主是正在风流快活,用手捂住了眼睛就想往外走。淩风则是浑身冰冷,神色间有些不知所措。云霭一捂额头,暗道“丢人”,少主就算再怎么想要那孩子,也犯不着用强吧?强上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只有霁月看出了不妥,出声道:“少主不对劲。”
  四人再定睛去看,也都看出了问题,洛紫霖似乎根本没有看见四人进来,对待清珑的动作也并不温柔,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目光中没有一丝清明,完全是神智失常的样子。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出手,分点洛紫霖周身四处大穴。
  洛紫霖是真的没有注意到霁月四人的到来,不论他理智的一半还是疯狂的一半,都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了清珑的身上,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对霁月等人的出手给予任何的反抗。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们四人轻易地制服了失控的洛紫霖。
  洛紫霖失了力气一般,被封的穴道让他陷入了昏沉。淩风扶着洛紫霖躺在床上,云霭则用锦被包住已经陷入昏迷的连清珑,带回了他和淩风原本住的房间。四个人分了一下工,云霭和落霞照顾清珑,霁月和淩风则留下照顾紫霖。
  看着清珑一身痕迹,落霞先就心疼的不行。这小公子嫩嫩的,连她看着都恨不得捧着宠爱,公子明明那么宝贝的要命,怎么舍得伤成这样啊?等公子醒过来,还不一定要心疼后悔成什么样子呢?云霭寻了些伤药给清珑擦上,可那一身青紫却根本退不下去。不过好在他们进去的及时,洛紫霖还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来。不过云霭替清珑把脉时却怎么都摸不到脉动,吓得差点跳起来,等在他鼻息下探到微弱的呼吸才知道人还活着,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不过还是忍不住暗咒:真是邪了门了!
  淩风取了帕子替洛紫霖擦身,才知道他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暗恼,自己实在是失职,明明就在少主身边,怎么会让他变成这样?
  想到洛紫霖如今心思全在那莲谷的少年身上,淩风又是一阵黯然,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奢求什么,只能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
  霁月按着自己的额头仔细思索,少主怎么就突然失了心神呢?如今身处在外,也不敢随便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否则江湖人心难测,说不定会有什么人妄图对少主不利。
  晚间璇玑庐又有人来请洛紫霖和连清珑过去用晚膳,霁月也只好以公子想在园中用饭的理由搪塞了过去。好在中午的时候一顿饭吃的尴尬,穆见心只道洛紫霖不想见慕容家的人,便也不以为意,随他去了。
  将到子时的时候,洛紫霖才醒转过来。霁月见他眼神恢复了清明,这才放下了心来。
  紫霖揉着自己的额头道:“我这是怎么了?”因为筋脉被封而引起的酸涩感很明显,洛紫霖开始回忆自己昏过去前的事情。
  霁月和淩风一起跪了下来。霁月开口道:“之前公子和连公子在房中……玩闹……我们听见屋子里动静不对便进来看看,却见公子……失了心智,所以不得已出手封了公子筋脉。”
  霁月说的很犹豫。可当她说完的时候,洛紫霖“啊”地叫了一声,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惶急地道:“清珑呢?清珑怎么样了?”他仍然记得自己昏过去前欺负清珑的事情,听霁月这么一说他便把那时的情况全想了起来,一想到自己可能伤了清珑,便说不出的着急。
  “连公子在云霭和淩风的房里,落霞和云霭在那边照顾他。”霁月不敢隐瞒,照实说了。
  紫霖连鞋都没穿,一路跑到了另一个房间,一把推开房门,两步便到了床边。
  云霭和落霞猛地见有人进来,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少主,而且已经恢复了神志,这才收了惊。
  紫霖坐在床边,看着还在昏睡的清珑,又是自责又是心疼。伸手摸上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着,说不出的怜惜。
  清珑脖颈间还有着清晰可见的青紫,紫霖轻轻掀开被子,不出意料的,看见了更多肆虐的痕迹。用力地捶了自己的腿一下,紫霖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淩风提着自己的鞋追了过来。见紫霖一脸懊悔地坐在床边守着清珑,只能深呼吸了一下,半跪下身,托着紫霖赤着的双足,给他穿上鞋。
  紫霖在清珑身边守到天明。阳光洒进房间染满一室光辉的时候清珑才醒了过来。一睁眼看见紫霖发红的双眼(一夜没睡熬的),下意识地就颤抖着往床里缩了过去,惊恐地喃喃着:“不要。紫霖哥哥,放过我吧……”
  紫霖愕然地伸手想去触摸清珑。清珑却颤抖的更加厉害,把自己整个包进了被子里。
  洛紫霖只觉得心疼的都要碎了,将清珑连人带被一起抱进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他,一边懊悔地道:“清珑,别怕。是我不好,你要是恼,打死我吧。不要怕我,不要怕我……”他现在是真的宁肯被清珑杀了,也不想看他吓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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