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清莲暗香胧(下)》————欧阳语陌 

《不语清莲暗香胧(下)》————欧阳语陌




  二三章

  紫霖心疼的厉害,抱着清珑轻轻地哄着。清珑渐渐安静下来,露出脑袋去看紫霖,见他一张脸上满是自责悔恨,而不是之前所见的疯狂,便不像之前那么恐惧。
  “清珑,是我错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别怕我好么?”紫霖半跪在床边,伸手握住清珑的小手,带着祈求地说着。
  清珑用软软的小手包住紫霖的拳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又把头埋进了被窝里。
  紫霖见清珑这么容易就给了自己回应,高兴的一把将人抱住。却因为动作太急切而碰到了清珑身上的伤痕。
  清珑“嗯”的痛哼一声,吓得紫霖赶紧放了手。却又急急地问小孩儿道:“我弄疼你了么?哪里疼?要不要紧?”见清珑轻轻摇头,紫霖便狠狠捶着自己的腿道:“我真是该死。”
  小孩儿去拉紫霖的手,将他紧握的拳头展平,自己用脸贴着他的手掌轻轻磨蹭,声音很温柔很甜腻:“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要负一些责任的。”
  紫霖一愣,不解地看着清珑。
  清珑撑着坐了起来,紫霖连忙拉过被子包好小孩儿轻手轻脚地抱进怀里,等着听他说些什么。
  “当初封印我的声音,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替我延命,另一个原因却是……嗯……我的声音,有些奇怪。”清珑低头对手指,乖乖的样子很可爱,挠得人心痒痒的。
  “奇怪?怎么说?”紫霖有种很怪异的感觉,明明是自己差点伤了清珑,可为什么看如今的样子倒让人觉得是小孩儿做错了事情?
  “我的声音很容易令人沉迷。”清珑说的有些犹豫,“在人意志不坚定或者神智迷蒙的时候,很可能会因为听见我的声音而……陷入疯狂。”
  紫霖愣神,随后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摸着清珑的脑袋道:“原来,我是被你的声音迷倒了,这样的话,你不可以怪我哦。”
  清珑撅嘴巴,扭啊扭地扭到紫霖怀里,哼着声音道:“可是我平时都会注意控制自己的声音嘛,要不是你那个时候一心想对我做坏事,又欺负的我……才不会那样呢。”
  “说来说去,还是我的不是,那我给你打,你消消气。”紫霖说着抓起清珑的小拳头往自己身上捶。
  清珑急急地收回了手,不依道:“你讨厌。”
  见清珑这么撒娇,紫霖更是喜欢的紧,抱着人又说了一会儿情话,到清珑的肚子咕咕叫的时候才想起来小孩儿还没有吃早饭。
  清珑红着脸往被子里藏,紫霖把他拉出来套衣服,又抱起人去吃饭,清珑只管把脸藏进紫霖怀里,直到坐到桌边才抬起头,等紫霖喂他吃东西的时候,就又红了脸。
  淩风站在门外,看见两人经历了这种事情后居然还像没事人一样又粘在一起,苦笑一下,转过身想往外走。
  “淩风,进来。”紫霖自然看见了淩风,想到还有事情让他去查,便让他进来。
  淩风进了内里,垂首站在一边,等紫霖吩咐。
  “你先自己吃。”紫霖让清珑自己坐在凳子上吃东西,自己和淩风走到一旁,自去说些事情。
  其实洛紫霖对这件事情还是有些疑惑的,他自然明白清珑的意思,洛水神宫也有摄魂之术,迷人心智的事情他并不陌生,清珑这属于天赋异禀,以他特异的命格来说也不稀奇。可是刚才清珑也说了,只有在意志不坚定或者神智迷蒙的时候才会被他的声音迷惑,他一向是心志坚定之人,昨夜虽然情热,可也不至于失了心神,如此轻易地被迷惑,一定是还有些别的原因。如果是意外倒也罢了,可如今身处在外,若是有心人的设计,那就另当别论了。
  淩风听洛紫霖说完沉思了片刻,便垂首恭谨地道:“属下斗胆,可否请少主将手掌给我一观?”
  洛紫霖笑了笑,伸出了自己的手。
  淩风捧着紫霖的手掌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将洛紫霖的手指含进了嘴里。紫霖一愣,不过仍旧没有抽出手来,他知道凌风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可感觉到淩风柔软的舌头包裹上自己的手指轻轻吸吮的时候,一丝异样还是滑过心头。尤其是被那舌头舔舐了一会儿之后又自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显见是指尖被他咬破了。
  这回不等紫霖发火,淩风就跪了下来,略带惊异焦急地道:“少主,蛊王成年了……”
  洛紫霖一愣,随后脸色阴沉了下来。洛水神宫一向精擅养蛊,他虽对此不喜,可他娘洛碧缭为了护他周全在他年幼时就在他身体里种下了蛊王。蛊王年幼时可以帮宿主调理内息,修炼武功,抵得上常人几倍的成就,蛊王成年后更是可以百毒不侵,关键时候还可以替宿主续命,只是有一点。蛊王成年时,宿主情绪激动易变,如有不慎,则会沦为蛊王的傀儡。
  难怪他会一时失了心智。幸亏那时他动的是□之念,当时若是因为外力触动杀念,他极有可能至此沦为只识杀戮的恶魔。
  “你敢肯定么?”洛紫霖心中暗暗咒骂,怎么早不成晚不成,偏偏这个紧要关头蛊王就成年了?
  “肯定。”淩风在洛水神宫便司饲蛊,这种事情他是决不会弄错的。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别人。”洛紫霖吩咐过后,便想转回去继续陪清珑吃早饭。
  淩风却急道:“少主,蛊王成年不是小事,还请少主速回神宫。”
  洛紫霖点点头道:“此间事了,我即刻便回神宫。”他也知道蛊王的事情不是闹着玩的,而且如果得了药,也需要回神宫找母亲问问前辈高人的事情,他还需要找出有六十年内力的人帮清珑。
  淩风还想再说什么,洛紫霖却道:“你若还认我是主子便不必多言了。”
  淩风咬牙,终究也只是低声应是,放在身侧的拳却攥的死紧。
  紫霖回到清珑身边接着陪他吃饭,却见小孩儿把一碗小蟹黄豆腐脑戳的烂做了一团,还嘟起小嘴巴,一脸的不高兴。
  “怎么了?”紫霖从清珑手下解救出那碗可怜的豆腐脑,笑着问道。
  “你对淩风也很好嘛?两个人那么亲近。”清珑一边说着一边扭衣角。
  紫霖不由笑了,原来小孩儿吃醋呢,心里这个美的冒泡啊。搂住了小孩儿咬耳朵:“他是我的属下,只是属下,我以前没碰过他,以后也绝对不会。”
  “那他为什么含你的手指?”清珑接着扭啊扭,伸手戳紫霖胸口,凶巴巴的语气。
  “这个……”紫霖不想告诉清珑蛊王的事情,怕他担心,也就不好说出淩风是为了确定蛊王的成长情况才做出那么暧昧的举动,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道:“淩风身体里有洛水神宫的一心蛊,如今身在外面一时间没有解药,所以要用我的血暂时压制。”这也不算说谎,只不过淩风他们的发作都还隔得早罢了。
  清珑突然拉起紫霖的手放在眼前仔细地看。紫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任他拉着。小孩儿却突然一张嘴含住了紫霖的手指,然后恶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紫霖抽了一口气,急忙敛了护体真气以防伤着清珑。却被小孩儿咬的血淋淋的。
  “怎么样?解气了?”等清珑松了嘴,紫霖用另一只手拍着清珑的后背有些无奈地说着。这小孩儿吃起醋来,还真是挺厉害的。
  清珑也不回答,依旧嘟着嘴巴,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的小帕子给洛紫霖包扎手指。
  小孩儿包扎的手法显然很不纯熟,洛紫霖修长的手指被扎的像根小鼓锤。洛紫霖伸着包扎好的手指放在眼前一边看一边笑。清珑掐他,红着脸道:“不许笑。”
  紫霖却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小孩儿恼羞成怒,伸手捶洛紫霖的胸口。紫霖一把搂住了他压在胸口一顿揉。
  这个时候,穆子云背着手跑了进来,见洛紫霖正和清珑打情骂俏,便呆呆地站在一边看着,一脸疑惑。
  清珑见穆子云来了,连忙推开了紫霖。紫霖便问穆子云道:“小孩儿,你来干什么?”
  穆子云咬着嘴唇蹭啊蹭地蹭到清珑身边,然后原本被在身后的手伸到了面前,手上拿着一张画了奇怪图案的宣纸。
  洛紫霖撇嘴,这个小子整天拿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过来给小孩子看,打扰自己占小孩儿便宜,真是倒霉!
  清珑却似乎很感兴趣,接过子云的画认认真真看了起来。洛紫霖撇撇嘴巴,抱着小孩儿在自己腿上让他看那张画。
  清珑看到兴味处,便从紫霖腿上跳下来,拉着穆子云去一边叽叽咕咕。紫霖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便摇着头走去一边。
  恰在这个时候洛紫霖察觉了庭院中的嘈杂,有些疑惑地往那热闹的地方去了,却见穆见心一脸严肃地看着一处院落。
  “穆叔叔,出什么事情了?”洛紫霖上前问道。
  穆见心摇头道:“昨夜有人想潜入秘境盗取雪玉朱华,被机关所伤,最终退走了。不过伤了两个君家的守卫。”
  君远池等人此时也在一旁,个个紧皱眉头。齐雪衣言道:“我们已经将此处保护起来,是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
  玉子建摇头笑道:“外面有人守着还能进贼,不是我们太饭桶,就是贼喊捉贼喽。”
  “玉贤弟,不可妄言。”君远池沉着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玉子建嬉笑道:“是不是妄言,搜一下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慕容成皱眉。
  “这里既然见了血迹,就说明盗药之人受了伤,只要看看身边有谁是受了伤的,就知道是不是身边的人做的了。”玉子建伸了个懒腰,眼神有意无意飘过洛紫霖包的很夸张的手指。
  慕容成也冷笑一声道:“说起受伤,看来眼前就有一位呢。”
  洛紫霖万般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也不屑于解释,只是冷声道:“穆叔叔早答应了将雪玉朱华送给我,我又何必去费劲偷取,更何况雪玉朱华还有两天才长成,我这个时候去岂不是白费力气?”
  穆见心也道:“不错,我早答应了洛贤侄将雪玉朱华送他,绝不会是他做的。”
  君远池微微皱眉,不悦道:“血影门早留书威胁,又在中途对江湖人士大肆截杀,这件事情多半也是他们做下的,就不要自乱阵脚,我相信如今在璇玑庐中的都是朋友,大家不要为了无谓的猜忌伤了和气。”
  穆见心也道:“君盟主说的是,这件事情多半还是血影门做下的。还有两日雪玉朱华便要盛开,到那个时候恐怕才是血影门要孤注一掷的时候,还请大家这两日多劳苦一些。”
  玉子建摇着一把扇子笑嘻嘻地道:“我们拼死拼活地替人守着这药,到头来却还是穆先生打定主意送人的,我们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慕容伯父,您说是不是?”
  “阁下若是觉得不值大可即刻带人离开,璇玑庐这里有我洛水神宫守着也就是了。”洛紫霖神色冰冷,语气不善。昨夜的事情是监守自盗的可能性很大,与其让这些别有所图又对自己心存敌意的人留下,倒不如由他亲自守着。
  玉子建接着摇头道:“若是穆先生要把东西送与旁人我玉子建自然也就不管了,可是既然是送给美人你嘛……我还是想留下来,就算帮不上忙,看看美色也是赚到了啊。哈哈……”玉子建仰天笑着迈步离开。
  洛紫霖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敢如此调戏他的人,胆子着实不小!
  淩风早就跟过来在洛紫霖身侧,听见玉子建那么说话,他就先气了个炸毛,见玉子建摇头晃脑地离去了,便暗暗跟了过去。
  这个时候,君远池对穆见心抱了抱拳:“穆先生尽管放心,我君远池既然来了,便会助先生守住雪玉朱华,至于之后先生想将它送给谁只管请便,这两日我会加派人手值夜。”
  穆见心不禁心中暗暗赞叹,武林盟主的气度果然不同,君远池年纪并不大,可是做出事情来却是滴水不漏。
  一旁的慕容成忽的一甩衣袖道:“好好,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是恶人。”说完愤愤走了。
  穆见心暗暗叹了一口气,如今在璇玑庐的哪个不是朋友?君远池是自己请来的也就不说了,慕容家和玉茗府则是冲着和自己的交情才来帮忙的,怎么就莫名地闹到了这个地步呢?
  洛紫霖也看出穆见心的烦心,犹豫道:“穆叔叔,为了我,让您为难了。”
  穆见心摆摆手道:“贤侄别说这种话,这也怪不得你。我只盼能救回那小公子一命,雪玉朱华也不枉天地灵药之名。”
  洛紫霖点头:“多谢穆叔叔了,此等大恩,我来日必报。”
  穆见心摇摇头,始终是有些心烦,下去休息了。
  洛紫霖回到自己的院落去看小孩儿,刚到了院子门口,就听见一阵清泠泠的笑声,心情顿时变好了很多,推开院门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二四章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紫霖一边推了院门进来一边笑问道。
  可还不等别人回答他,他就知道了答案,紫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厩跑到了院子里,清珑和穆子云两个小孩儿正在给紫霄洗澡。紫霄又是甩又是扑腾的,弄得两个人一身水,两个小孩儿和马儿玩的开心所以笑得也开心。
  看着清珑弄得浑身湿漉漉的,紫霖也说不上是好气还是好笑,一拍马儿屁股让它回马棚呆着去,自己捉了清珑进屋去换衣服。穆子云撅着嘴巴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每次有了那个紫霖大哥哥在旁边,清珑小哥哥就不陪他玩了。
  紫霖把清珑的湿衣服脱下来,看着小孩儿白嫩嫩的身体虽然很受诱惑,可还是镇定心神,拿了巾子把小孩儿擦干后又套上了干爽的衣服。这才沉下脸道:“弄那么湿,病了怎么办?”
  清珑低头对手指嘟嘴巴,小小声地道:“哪有那么严重?”
  紫霖气得捏他的小手:“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岭南潮气这么重,你还弄的湿成那样,万一染了风寒,加重你的病情怎么办?”
  清珑不说话了,靠在紫霖怀里扭啊扭。
  紫霖也不忍心骂他,用内力替他暖了暖身子,见他并无不妥之后,才安了心。搂着人轻轻亲了亲,宝贝的跟捧了个大花瓶似的。
  云霭从外面进来,手上端着水果,看见清珑和紫霖亲密的样子,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当什么都没看见。
  两个人正蹭着呢,淩风黑着一张脸回来了,洛紫霖清楚明白地看见淩风嘴角破了皮,眉毛一挑,笑道:“做什么去了?还被人留了记号?”
  淩风脸上一红,低着头道:“没事,摔倒蹭破的。”
  洛紫霖狐疑地皱起眉头,不过既然淩风不愿意讲,他也不好逼问,只是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淩风不想看紫霖和清珑亲热的样子,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刚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却被追出来的云霭拉住了胳膊。
  “嘴角的伤怎么来的?”云霭追问。
  “不是都说了是摔的。”淩风挣开云霭的手,低着头转向另一边。
  “你以为我信那种鬼话?”云霭瞪眼,拉着淩风面对自己。
  “少主都信了,你凭什么不信?”淩风也生了气,瞪着眼睛看云霭。
  “你以为少主就没看出来?他不追问不等于承认信你。少主如今是一心都在那位小公子身上,不然你以为你又那么容易过关?”云霭又一把抓住了淩风的胳膊,手上用力。
  “对,少主一心只有小公子,我算什么,少主懒得问,你又何必问?”淩风心里难受,偏偏云霭说了出来,被戳到了痛处,淩风有些恼羞成怒地吼着。
  “这怎么一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神宫中有谁比我们更亲近?就算别人都不在乎,我怎么可能不在乎?就算别人都不问,我怎么能够不问?”云霭没有大声,说话的速度也不快,却硬是让淩风愣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多管闲事……”淩风依旧转过头说的很是嫌恶,可是嘴角却不自觉地挑起,心情也好了许多,连声音都软了下来。
  “多管闲事就多管闲事吧,说说是谁伤了你。”云霭挑眉,伸手摸了摸淩风的嘴角。
  淩风吃痛的一咧嘴,一把拍掉云霭的手,叫道:“疼呢,使那么大劲。”
  云霭无奈地摇头:“知道疼还弄伤自己,伤着了回来也不说。”
  淩风接着瞪他,恨恨道:“被狗咬了一口,你让我怎么说啊?”
  云霭一愣:“什么意思?”
  淩风别别扭扭转过身,一边拿脚蹭地,一边道:“那个该死的玉子建居然敢调戏少主,我气不过想去教训他一下,谁知道反倒被他……不说了,气死人了。”
  云霭听了,脸色一黑,声音冷下来道:“被占便宜了?”
  淩风点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云霭暗咒一声“色胆包天”,拉着淩风就往外面去。
  “做什么去?”淩风一愣,按着云霭的手不明所以。
  “便宜还能被白白占了去?不教训那个姓玉的,咱们洛水神宫的脸面还往哪里放?”云霭板着脸说着,情绪看不出激动,语气却冷的吓人。
  淩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两个人猫着身子溜了出去。
  连清珑和洛紫霖正黏黏糊糊地腻歪,穆子云又一次跑了进来,手上端着一盘子荔枝,低着头送到两人面前,大喊一句:“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就又跑了出去。
  清珑一愣,脸上红得厉害,推着紫霖又开始不好意思。洛紫霖倒是哈哈大笑,一边搂着清珑亲一边道:“这孩子真懂事。”
  岭南盛产荔枝,而且最是新鲜,那一盘子鲜嫩嫩的荔枝看起来才摘下不久,水灵灵的格外惹人喜爱。洛紫霖不是没见过稀罕物的人,可见了这荔枝也不免觉得新鲜。亲手剥了一个,喂到小孩儿嘴里,笑道:“白嫩嫩、滑溜溜的,真像你剥光了的样子。”
  清珑捶他,拼命捶,不过还是张嘴咬了荔枝,又甜又水,好吃的不得了。小孩儿不由眯起眼睛一脸陶醉,样子比荔枝还可爱。
  紫霖先凑上去抢小孩儿嘴里的荔枝,接着再把小孩儿当荔枝啃,两个人又闹又亲,一盘荔枝也吃得香艳无比。
  时间过得快,转眼又到了晚上,霁月和落霞张罗了饭菜,为了安全,霁月特意借了厨房亲自下厨做了饭食,才敢送到洛紫霖和连清珑桌子上。
  没看见淩风和云霭,洛紫霖不免问道:“淩风他们去哪了?怎么不见回来吃饭?”
  落霞嘟着嘴巴回话道:“谁知道他们去哪了?一天都没看见人影,这个时候也不在公子身边伺候着,这两个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霁月推了落霞一把,笑道:“让你多做了点事情就抱怨他们两个不在,我看他们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说不定是替主子办事情去了呢。”
  清珑一边搅着汤碗,一边看里面的葱花,忽然喃喃道:“我有不好的预感,今晚……说不定会有事发生。”
  洛紫霖最信小孩儿的话,小孩儿说有事发生,他就紧张的不得了,一边命落霞去把云霭和淩风找回来,一边自己紧紧搂着小孩儿,生怕一阵风就把小孩儿刮跑了。
  落霞又去找了一圈,还是没见着云霭和淩风,回报洛紫霖的时候,紫霖气得咬牙,骂着等回来一定要重罚这两个小子。
  在洛紫霖看来,和他有关的事情只有两样——小孩儿和能救小孩儿命的雪玉朱华。只要不是这两个有事情,他什么都不在乎,所以派了落霞和霁月去帮忙看守雪玉朱华,自己则一整晚都盯着清珑,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孩儿困劲儿上来,早早地猫在紫霖怀里睡了,紫霖自镇定了心神,全力戒备。
  可一晚上过去了,既没有人来抢清珑,也没有人去抢雪玉朱华。天光大亮的时候洛紫霖不由好笑,自己看来有些紧张过度了。
  清珑打着哈欠醒过来的时候,先就急着问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紫霖一边笑一边捏他的小脸蛋,“哪有事情发生?一晚上平安无事,看来你这个小神算也失算了。”
  清珑嘟着嘴巴嘀咕:“不应该啊。”想了想突然急着问道:“云霭和淩风是不是不见了?”
  紫霖一愣,不过紧接着道:“他们是一晚上没有回来,不过应该没有事情,霁月他们四个身上的蛊虫有感应,如果云霭和淩风出了事,另外的两个会有感应的。”
  清珑这才点点头道:“希望是我想错了。”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璇玑庐的下人来请洛紫霖到前厅去。洛紫霖不明所以,带着清珑过去了,等到了前厅才发现君远池、慕容成和玉子建都在。而慕容成正一脸怒容地和穆见心争吵。
  “穆见心,我慕容家是冲着和你璇玑庐几代的交情才来帮忙,如今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诬陷我们居心不良。你……你个不知好歹的糊涂虫。”慕容成老脸涨得通红,吹胡子瞪眼的一脸凶相。
  玉子建依旧笑得一脸欠扁的样子道:“慕容老爷子,咱们本来就是多管闲事,怨不得人家嫌弃。”说完伸个懒腰,突然牵了一下嘴角,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肩膀。
  君远池则人就斯文稳重的样子,只是抱了抱拳道:“穆先生,血影门虎视眈眈,只怕不易对付,如今雪玉朱华离成熟之期近在眼前,恐怕将有变故,我们还是留下……”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你们一个两个来此都说是好心,我看你们就是都盯上了我的雪玉朱华。前夜里说是有人来闯,不也就是你们搞的鬼?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不比你们替我看守,也不比你们来保护,我璇玑庐用不着你们假装好心。”穆见心态度冷硬,不免让所有人都怒火生腾。
  洛紫霖虽然看不上那些个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可毕竟他们是来璇玑庐帮忙的,他也觉得穆见心这几句话说得过了,便上前劝道:“穆叔叔,何必和他们撕破脸面……”
  “紫霖,不要说了……”穆见心不等他说完就阻止了他:“叫你来也是和你说那句话,你现在立刻离开璇玑庐吧。”
  洛紫霖傻了,雪玉朱华还有一天才能盛开,穆见心让他现在即刻就走,什么意思?
  “穆叔叔,您不是答应过……”
  “我答应过把雪玉朱华给你,可是我后悔了,那是我穆家守了三代的宝物,凭什么就这么给你?你若有本事就来抢,否则,立刻就走吧。”穆见心脸色冷硬,不留情面。
  洛紫霖当下就火了,在他以为清珑的病有了希望的时候听到这种话,让他怎么能不生气,穆见心出尔反尔他并不放在心上,可是让小孩儿的灵药没了着落他就不能退让了。可还不等他发火,清珑就拉住了他。
  紫霖回头看清珑,只见小孩儿对他摇了摇头,用口型对他道:“不对劲。”
  紫霖也想到了,穆见心一直对他很和蔼,为人也是温文尔雅,此刻疾言厉色,不惜得罪相交多年的慕容世家和玉茗府,也不给武林盟主留面子,对自己更是态度冷硬,定是出了什么变故。只是一夜之间,怎么就这样了呢?
  清珑走上前几步,轻声问道:“穆先生,就算我们要走,也要和子云道别,不知他现在何处?”
  穆见心的脸色一瞬间僵硬无比,双手轻轻颤抖着,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清珑的眼睛。
  紫霖好清珑对望一眼,明白过来果然原因在穆子云身上。
  “子云,身子不太舒服,在……在房里休息……”穆见心回答的很不自然,这回连慕容成都看出不妥了。
  “子云病了么?那我们更要去看看了。”清珑拉起洛紫霖,朝着穆子云的房间走去。
  穆见心一步拦在了两人面前,慌张地道:“子云没什么大事,你们不用去了。”
  清珑皱着眉头掐手指头算着什么,洛紫霖则是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怒气,看着穆见心的目光中也带了些担忧。
  玉子建也收起了方才的表情,严肃地道:“穆先生,子云出事了不成?”
  慕容成一拍大腿道:“见心,子云出事了你怎么不早说?还急着赶我们走做什么?”
  君远池犹疑地道:“穆先生,令郎莫不是被血影门抓走了?”
  穆见心的脸色一变再变,知道瞒不下去了,终究还是从怀中拿出一张字笺,上面写着:“若想令郎安全无虞,自行奉上雪玉朱华。”
  君远池恨声道:“果然是血影门搞的鬼。穆先生莫急,我们一定替你将令公子救回。”
  穆见心则是摇了摇头道:“血影门凶残无比,子云落在他们手里,还能有什么办法?我穆家只此一子,若能保他平安,让我拿命去换都是可以的。”说着又转过头对洛紫霖道:“洛贤侄,我知道自己答应你在先,可是……你别怪我。”
  洛紫霖刚想说什么,清珑先问了话:“先生,子云何时不见的?”
  穆见心想了想道:“吃晚饭是还在,今早去叫却不见了人,一整夜都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了。”
  清珑又点点头:“能不能让我去看看他的房间?”
  穆见心点点头,带着清珑去了。
  清珑看了看床铺,又看了看窗棂,摸了摸门闩,最后看了看桌上的烛台,而后笑道:“穆先生信不信我莲谷的推算之术?”
  穆见心点点头:“莲谷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无所不晓,先天推算之术举世无双,我怎能不信?”
  清珑更是笑道:“令郎平安无事,不过午时,必能回来。”

  二五章

  “令郎平安无事,不过午时,必能回来。”清珑笑着说道。
  “公子此话当真?”穆见心情绪激动,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穆家三代单传,对于这个儿子他自然是倾尽心力,若是他能平安无事,才不会愧对列祖列宗。
  清珑点头道:“先生若信我,便耐心等上一等。子云必能平安无事地回来。”
  君远池却道:“连公子真的有把握么?毕竟是关系着穆小公子的性命,如果有个万一……”
  “君公子不信莲谷的话,不如亲自去将穆小公子救出来怎么样?”洛紫霖嗤笑一声,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武林盟主不愧是武林盟主,君远池不仅不恼,反而一口应承下来道:“洛公子所言不错,在下这就去打探消息动手救人。”说着竟是真的起身往外去。
  齐雪衣连忙跟上,言道:“远池,我随你一起去。”
  君远池却摇了摇头,扶住齐雪衣的手臂道:“血影门凶残成性,且各个都是淫邪之徒,你去我怎么放得下心?”
  齐雪衣还要再说,君远池却按上了她的唇道:“你有了身孕,别让我担心好么?”
  齐雪衣脸上一红,低头应了,只是小声道:“你小心些。”
  玉子建也笑道:“原来君家嫂子有喜了,小弟先道个喜,等我回了玉茗府,再补上一份贺礼。”这是君家长孙,自然忽视不得。
  慕容成也抱拳道:“君贤侄大喜,恭喜恭喜。”
  君远池只是笑笑,拿了剑,带了几名弟子,出了璇玑庐去了。
  清珑看看齐雪衣担忧的神色,笑道:“姐姐放心,君公子不会有事。”
  果不其然,君远池刚走了片刻就又转了回来,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云霭、淩风,以及穆见心的独子穆子云。
  “君盟主好快的动作。”玉子建轻笑,睨着他身后的云霭和淩风,身子却不由自主抖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仰头望天。
  君远池很斯文地笑了笑:“并非我动作快。而是有人早就将人救出了。”
  穆子云跑到穆见心身边,一下子投在爹爹怀里,抱着他老爹哭道:“爹爹,吓死我了。”
  穆见心一边替儿子擦眼泪,一边板着脸教训道:“你是男孩子,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不过话是这么说,动作上却是说不出的怜爱。
  清珑微微一笑,拖着紫霖回房去了,淩风和云霭自然而然地跟着主子回房,完全没有居功自傲的意思。
  回了房里,洛紫霖挑着眉毛看两个下属,“说吧,怎么回事?”
  云霭仰头望天,假装和自己没有关系,淩风低头看地,假装没听见洛紫霖问话。
  “都聋了?反了你们了,本座问话你们也敢装傻?”洛紫霖一拍桌子,威严毕现。
  云霭继续默不作声,淩风咬了咬牙,低头道:“昨晚我们偶尔路过穆小公子的房间,见有人将他掳走,便跟着去了,顺手把人救回来而已。”
  其实这话也不算完全说谎,淩风和云霭昨夜撞见穆子云被掳走确实是凑巧,可他们为何会去了那边碰巧撞上……问问玉家大少那一身见不得光的伤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就这么简单?”洛紫霖皱眉,看他们两个的反应,事情绝对不仅如此。
  “就这么简单。”云霭和淩风异口同声,非常默契。
  “哦,那你们两个怎么到那边的院子里去了?偶尔路过,有这么巧?”洛紫霖笑得冷森森的,眼睛在两个属下身上转过,看的两个人同时一抖。
  “就是这么巧。”两个人再次异口同声。
  洛紫霖眉头一皱再皱,眼光在云霭和淩风之间转来转去,突然笑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心有灵犀了?”
  云霭和淩风对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没有!”
  清珑趴在紫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洛紫霖突然搂着清珑开怀大笑。然后对云霭和淩风道:“我不管是什么原因,你们两个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就消失一整晚,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让你们明白明白我这个主子的威严?”洛紫霖看都没看两人,只是把目光放在清珑脸上。
  云霭和淩风都跪了下来,低头应声道:“但凭少主责罚。”
  “清珑,你说我该怎么罚他们?”紫霖蹭着小孩儿脖颈,笑眯眯地问着。
  “你的人你自己做主,问我做什么?”清珑小声嘀咕着。看洛紫霖的样子也知道他是要戏弄云霭和淩风,只盼他不要拉着自己一起做坏人就是。
  “也对啊,本来就该是我做主的。”紫霖点了点头,转而对云霭和淩风道:“你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可好?”
  云霭和淩风对望一眼,各自点点头。
  “感情很好啊,那就好办了。我看你们两个都还没有成亲,那本少主就罚你们一辈子都不许娶个美娇娘。索性你们两个就凑一对吧,等回了洛水神宫,我就替你们二人完婚。”洛紫霖一边说着一边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
  凌风一脸错愕,云霭一脸黑线,都盯着洛紫霖目瞪口呆。
  清珑暗暗掐洛紫霖一下,小声道:“别玩得太过分了。”
  淩风已经脸色苍白地跪倒在地,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他恋慕少主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想必少主也是早就看出来了吧,从前少主不过保持距离般地疏远他,如今因为他有了连公子,所以……处理掉自己么?
  云霭却是出声道:“属下请少主收回成命。”
  洛紫霖勾了勾嘴角,冷下脸道:“洛水神宫的责罚什么时候打过折扣?你们若是抗命不从,我也不过多往凌波殿送两个祭品罢了。”
  云霭却坚持道:“即便要云霭性命,也请少主放过……”
  淩风的手突然搭上云霭的肩膀,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话:“云霭,既是少主好意成全,你又何必推辞。”淩风再次拜倒,低声道:“淩风谢少主赐婚。”
  云霭彻底傻了,握住淩风的手,不知如何是好。他方才坚定的拒绝并不是因为他对淩风无意,相反,在他心底很是疼爱淩风,两人从小就亲近,长大后更是极少分离,对他的心思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样,等他自己发现的时候,那人却已经喜欢上了少主。
  若能得了淩风他自然是欣喜的,可是若是在凌风不愿意的情况下因为少主的命令……他岂能占这个便宜,他要的是淩风的真心。
  可这个时候淩风自己先应下了,让他如何是好?
  洛紫霖也乐了,挥挥手道:“你们救人救了一夜,累了的话下去歇着吧,今夜就是雪玉朱华成熟绽放之时,恐怕还有的你们辛苦呢。”
  云霭晕乎乎地被淩风拉着回房休息,云霭还在想着那人怎么就这么应下了?淩风却突然低声道:“对不起。”
  “啊?”云霭莫名其妙地张大了嘴。
  “我知道答应下少主这件事情委屈了你,可是……看在你我兄弟一场,这么多年的情分,帮我这一回可好?少主是知道了我的心思想绝我的念头,为了让少主放心,你就勉为其难帮我做场戏。”淩风低着头说的小声。
  云霭这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苦笑着摇头,应道:“你想做什么我帮你就是,这件事,我并不后悔。”说完揉了揉淩风的头,笑得无奈中多了几分宠溺。
  淩风和云霭走了出去,紫霖就搂着清珑笑,越笑越抽搐,看的连清珑提心吊胆。
  “你干嘛这么戏弄他们?”清珑不满意地嘀咕着。
  “不是你说他们之间有因缘的红线的么?我不过是帮他们一把,怎么到了你嘴里我就好像是个坏人似的?”紫霖轻轻咬清珑的脖子。
  小孩儿微微刺痛,又痒痒的厉害,一边躲一边嘟着嘴巴道:“你就是坏人。”
  “好好好,我是坏人,我就坏给你看。”紫霖说着,搂着清珑又是一阵玩闹,两个人闹得累了,这才停下,小孩儿脸色酡红,紫霖心痒痒的,凑上去又亲了一口,这才道:“你看得出旁人的因缘,那你我呢?是不是初见时你便看出你我有红线连着,所以那时便对我那么好了?”想起初见的时候小孩儿爬到树上给自己撑伞,洛紫霖还是觉得心里一阵暖意,或许就是他那个举动,才让自己不知不觉就动了心吧?
  清珑摇头,眼睛红红地道:“我十八岁后的命格完全是一片空白,所以与此有关的一切都会变得模糊不清,你我的因缘,我看不出……”
  见又触动了清珑的伤心事,紫霖暗道一声该死,托着小孩儿下巴轻轻啄吻他的唇,“别这样,你是想让我心疼死么?看不出便看不出吧,只问你,能不能看出我的寿数?”
  清珑笑了笑:“你自然是长命百岁的。”洛紫霖绝非短命之相,以他的武功修为,活过百岁也不稀奇。
  “那你信我,你必也是能长命百岁的。”洛紫霖在清珑耳边低声说着,见他露出不解的神色,便笑道:“你若有个万一,我就去给你殉情,你既然看得出我长命百岁,必是有你在身边陪着。”
  清珑一愣,眼中又泛起红来,这回却不是因为伤感,而是为了紫霖那句话而心生暖意。
  “好了,不说这个。”见小孩儿又要哭似的,紫霖赶紧转移话题,他可不愿见清珑落泪,哪怕他并非因为伤心而是感动。见他落泪只会让他心痛如绞。“你之前说子云平安无事又是为何?难不成也是你算出来的?”真要是这样,莲谷恐怕也是无所不能了。
  清珑摇头,解释道:“我只能看出子云近来并无大劫,可却算不出那么精准。今天敢断言他平安无事,不过是见他房中清净推测来的罢了。”
  “哦?是怎么推测来的,你倒是说说看。”紫霖起了兴趣,这小孩儿倒是越发聪颖了。
  “璇玑庐有个习惯,阳日点红烛,阴日点白烛。昨日正是阴阳交割,所以刚刚换过新的白烛。子云房中的蜡烛自然也是换过的,可一夜过去,却并未点过,我今日看时,还是新烛,而穆先生又说吃晚饭时还见过清珑,这就说明他是在用晚饭后到掌灯时分之前不见的。那之间并没有多长时间。”清珑轻声细语地分析着。
  紫霖乐得又亲清珑的小耳朵,接着问:“然后呢?”
  清珑捂着耳朵瞪紫霖,可爱的样子让人想将他一口吞了,紫霖正想去吞,却被清珑捂着眼睛嗔道:“你还要不要听?”
  紫霖只得规规矩矩坐好了,等着清珑继续说话。
  “我记得昨天不曾下雨,可我在子云的窗外发现了一些泥渍的鞋印。你记不记得昨天我在咱们院子里给紫霄洗马,弄得到处都是水,所以说那泥是从咱们这边带过去的。加上云霭和淩风又一夜未归,所以我猜那个时候必然是他们两个经过了子云的房间,所以见到了人将子云带走。”清珑接着解释。
  “给紫霄洗澡的时候子云不是也在,你怎么知道不是他自己带回去的泥?”紫霖又问。
  “说了有鞋印儿嘛,那大小分明不是子云的。”清珑嘟起嘴吧。
  “好好好,就算是云霭和淩风追去了,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一定能把人救回来?”紫霖倒不是不信清珑的推测,只是觉得听小孩儿这么一字一句地分析,特别惹人爱。
  “云霭和淩风都是有分寸的人,如果那时他们觉得自己救不下子云,必会大声呼救,惊动所有人搭救子云,他们既然昨夜谁都没有惊动就那么自己跟了过去,就一定是有把握把人救下。再说了,他们是你的人,又会差到哪去?自然是有本事的。”清珑说的笃定。
  紫霖却笑得开怀,这小孩儿对他很有信心呢。
  “清珑,你真聪明。”紫霖一边称赞着一边又去咬清珑的嘴巴,这小孩儿聪慧的让人心里痒的更难受了。
  清珑却推开他,微恼地道:“别闹,我还有件事情没想明白呢。”
  “什么事?”紫霖又凑过去,笑着问他。
  “既然那个抓走子云的人并不是云霭和淩风的对手,也就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他是怎么通过层层守护进了璇玑庐掳走子云的呢?”除去璇玑庐本身的护卫,君家、玉茗府和慕容家都带了人来在周围守着,更别说璇玑庐本身就机关密布了。难道……?
  紫霖和清珑对望一眼,同时道:“有内奸。”

  二六章

  洛紫霖和清珑想到了有内奸这件事情,便更加担忧起来,之前只是略微怀疑,经过穆子云被劫走的事情,便笃定了许多。清珑一心想找出内奸,拼命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却全无头绪。正巧有人送了吃的来,紫霖怕小孩儿饿着,便捡了吃的喂他。
  可小孩儿张着嘴等人喂,快到嘴边的食物却突然被洛紫霖丢掉了。
  “怎么了?”清珑愕然地看着紫霖。
  “吃的有问题。”紫霖紧皱眉头,果然,最后这个晚上,有人忍不住了。
  “糟了,有问题的食物肯定不止这一份。”清珑想到了什么,急得大叫出声。
  洛紫霖已经一阵风似的出了房门,叫来了霁月等四人,问明他们四个有没有吃东西,得知淩风和落霞已经吃了之后便急道:“有没有什么怪异之处?”
  落霞不明所以地摇头说没有,淩风却突然身子晃了一下。云霭一把扶住了淩风。淩风的脸色变得惨白,咬牙切齿的道:“身子发虚,完全使不出力。”
  淩风话音刚落,落霞也晃了一下身子软了下去,霁月一把扶住了,知道落霞也是一样中了招。
  “云霭护住淩风,霁月守着落霞,从现在起要寸步不离知道么?”紫霖吩咐一声,一把抱起清珑,往前厅去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穆见心和君远池他们都是在那里用饭的。
  洛紫霖才进了前厅,就知道自己又晚了一步,那些人显然是都刚用过了饭,而那些饭菜里也毫不意外地被人动了手脚,如今一屋子的人都软在地上,穆子云蹲在穆见心身边不知所措地左右张望着。
  见到洛紫霖和连清珑进了厅里,慕容成大怒地喊道:“洛紫霖,果然是你做下的么?”
  洛紫霖知道这老头对自己成见已深,也不理他,只是走到穆见心身边道:“穆叔叔,你要不要紧?”
  “姓洛的,你装什么好心?”慕容成大怒:“不就是你做的手脚,在饭菜中下药?”
  洛紫霖没说话,清珑先忍不住了,挡在紫霖身前道:“不管紫霖哥哥的事,根本就不是他做的。”
  “我们全都被药放倒,你们却好好的没事,那药无色无味,说不是你们做的,好像很难取信啊。”玉子建也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可是却好像全不在意,语气凉凉地说着。
  “我的人也有两个被放倒了,要不是我体内蛊虫示警,我也会中了暗算。”既然清珑在乎,紫霖也就耐着性子解释了两句。
  正在这个时候,有下人慌慌张张松了一封信过来,“先生,先生,不好了,血影门……血影门……”
  洛紫霖一把将信接了过去,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了,而后脸色沉了下来。
  信上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个血手印,这是血影门血洗灭门的预告信。
  暗咒一声该死,洛紫霖又一次蹲在穆见心身边道:“穆叔叔,璇玑庐现在还有多少人手可以调动?”
  穆见心喊了一声:“穆齐。”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还有多少人没有中药尚有行动力的?”穆见心问穆齐。
  “璇玑庐自己只有十个下人还能行动,其中还有三个是没有什么功夫的女人和孩童。君家还剩两个,玉茗府有三个,慕容家只有一个。”穆齐脸色也很低沉。
  加上自己手下还有两个能动的,整个璇玑庐里能用的人不到二十个,血影门来势汹汹,他能怎么办?现在就算放信号向洛水神宫求救也来不及了。
  “先让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集中到这个房间来,璇玑庐应该有比较安全的密室吧?将所有不能动的人转移到那边去,璇玑庐出两个人在那守着,霁月和云霭也会去帮忙,穆先生、君盟主、慕容先生和玉少爷请先到雪玉朱华所在的地方去,剩下所有人都暂时听我调遣。”紫霖突然发了话。
  “听你调遣,我们还不知道是不是你搞鬼,凭什么听你调遣?”慕容成瞪着眼睛一脸不满。
  “如果真是紫霖下的手,他现在索性做掉你们也就是了,何必费事让你们相信。慕容先生若是有回天之能,我们便都听你调遣又有何不可?如今这样也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清珑虽然脾气温和,可是任谁也不高兴自己的人被人这么怀疑,小兔子也难得地开口说话。
  慕容成无话可说,只能闭了嘴。
  很快,所有人都集中了起来,穆见心指了一条密道,出了几个当家的人,其他不能动的都被放进了密道里,有璇玑庐的两个属下守着,淩风和落霞也在里面,云霭和霁月则陪着。
  霁月不放心洛紫霖,想跟着他,洛紫霖却道:“你们都安全我才能安心对敌,你们藏起来反而比较好。”霁月想了想,还是和云霭一起守着那些人。
  清珑塞了两颗药丸给云霭,暗地里对他说:“必要的时候,给落霞和淩风吃。”
  安置好了那些人,清珑召集了剩下的人手,一边带着穆子云一边吩咐人三三两两地做些布置。
  “把那边的灯笼挂到西边去。”
  “这些花草摆成圆形。”
  “石头挖出来,从南到北铺成两排。”
  “这里给我挖一条小沟,把荷塘里的水引过来。”
  “谁会水?到塘里把那片荷叶散开,照这个图样摆好。”
  “找把剪子来,我要给这些树修修枝。”
  一个下午,清珑指挥着一群人拼命折腾院子。没有人弄得懂小孩儿要干什么。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想办法抵抗血影门么?这小孩儿挪挪灯笼摆摆花草就能招来天兵天将?
  不过所有人也明白,这个时候除了听洛紫霖和连清珑的调遣别无他法,只能祈求这位莲谷来的小神仙是真有神仙的本事了。
  清珑折腾了一下午,也到了入夜时分,把能动弹的人三三两两地布置好了,嘱咐他们千万不可离开自己的位置,小孩儿这才自己端着一截小蜡烛,绕着整个璇玑庐的屋子跑,时不时地进一个房间去点蜡烛。紫霖自然是在旁边陪着,看小孩儿做这些,也觉得有趣,却不知道有什么用。
  等点完了蜡烛,紫霖带着清珑穿过一个园子,进了一片竹林,绕过一道瀑布,在瀑布的背后现出一个洞来,进了洞去,却见一个十丈宽的水潭隔着两岸,紫霖划着一艘紫檀木的船载着清珑到了对岸,穆见心、君远池、玉子建、慕容成四人都盘着双足坐在地上,穆子云前前后后地服侍几人。
  “穆先生,都布置好了,现在可以开启璇玑庐所有的机关了。”清珑微微笑着道。
  穆见心看了看清珑,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只是吩咐自己儿子道:“承天,你去将雪玉朱华旁边那个机关打开。”
  穆子云颠颠地跑着去了,挪动了一下机关,只听“咯吱咯吱”“轰隆轰隆”一阵响,显见是有什么机关启动了。
  “穆先生,这里应该还有可以看到整个璇玑庐情况的机关把?”清珑歪着头笑眯眯地对穆见心说着。
  穆见心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连公子,我这璇玑庐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么?”说着拉了身边的一个铁环一下。
  那铁环一半固定在地上,只在草地上露出一点隐约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有东西,随着穆见心拉出来的动作,一面巨大的水镜在石壁上映出了整个璇玑庐的面貌。众人无不叹为观止。
  不过等他们看清楚水镜中的景象,又吃了一惊,璇玑庐原本依照八卦之形而建,其间自由奇门遁甲的奥妙,机关埋伏也数不胜数。可如今从水镜中看去,却只见整个璇玑庐的布置好似八个漩涡,顺旋逆旋各不相同,却都扭曲了原本的形状,八道漩涡又汇聚成一个更大的漩涡,整个璇玑庐都好似卷进了打着转的波浪之中,只是看着,就让人一阵晕眩。
  在场的几个人至少也都是在璇玑庐住了一段时间的,那里原本是什么样子大家心里自然都有数,穆见心作为主人,更是连璇玑庐的一草一木都熟记在心,如今见了水镜中璇玑庐的样子无不大吃一惊。
  那孩子分明只是点了几只灯笼,搬了几块石头,修剪了一下花木,璇玑庐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会儿已经过了戌时,璇玑庐里星星点点地出现了一些身穿红衣的人,所有人都明白,血影门的人来了……
  在场的哪个都不是江湖上的小角色,可是在这种身不由己任人宰割的情况下,也都不免有些紧张,盯着水镜里那几个红色的人影眼睛都不眨上一眨。
  可看了一会儿,就又都放松了下来,玉子建还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些个红色的人影就像是几个红色的小点儿被扔进了湍急的河流中,在一个又一个的漩涡中来回打转,却找不到出路,每一次明明出口就在他们身边,这些人却视而不见,或者原地打转,或者在一两个地点之间不断往返。
  君远池不由感慨:“莲谷的奇门遁甲之术果然玄妙无比。”山川草木皆可为我所用,一人抵得上百万雄兵。有这种本事,说不是神仙,只怕也差的不多了。
  清珑却皱着眉头道:“这些布置做的仓促,我也是很了解璇玑庐的构造,这些只能挡住他们不到两个时辰,还要靠几位恢复了功力才能挡得住真正厉害的角色。”
  几人一听,都沉下了脸色,君远池想了想道:“我们中的是什么药还没弄清楚,现在根本找不到解药,谈何恢复功力?”
  清珑笑了笑道:“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可是想来让人身软无力的东西也就那么几样,我这里刚好有几颗魔医送的解药,几位吃了,然后运功将药力化开,相信两个时辰也该够了。”说着摸出了几颗小药丸双手奉上。
  看他拿出的东西洛紫霖却急了起来,拦着他道:“清珑,这些是魔医留着给你续命的东西,你怎么能……?”清珑拿出的正是之前在蕲州梅寒影留给他的那些药丸,当时梅寒影也悄悄告诉他这些药不仅能帮他续命,寻常的毒药迷药也都可以解得。但是总共也没几粒,之前已经给了落霞和淩风一人一粒,这会儿又一下子拿出四粒,小孩儿自己还不觉得怎样,紫霖却是心疼的不得了。
  清珑却笑道:“今天这事情过不去,我也挨不过今晚了,还谈什么以后。”说着还是将药给了几人,那几人都服下了,开始努力运功。
  穆子云盯着水镜,眼睛一眨不眨。
  清珑早就开始犯困,窝在洛紫霖怀里闭上了眼睛却不敢睡,只是小声对紫霖道:“给我揉揉脑袋,疼得厉害。”
  紫霖听了更是心疼,按着清珑太阳穴轻轻揉着,在他耳边小声道:“困了就睡吧,我护着你,一定不会让人伤了你。”
  清珑却摇了摇头,从身边摸了一个小药丸出来含在嘴里,轻声道:“我总觉得很不安心,好像有事情会发生,让我清醒着迎接一切吧,我也有想守护的东西。我要保护你。”
  紫霖听了清珑的话一阵怔愣,不过紧接着就是从心中喷涌而出的甜蜜,这小孩儿,想守护他呢。虽然他自认不用别人保护,可是怀里的小东西有这个心思,也足以让他欣喜了。
  不理周围还有人看着,紫霖将唇温柔地落在了清珑的额上,想亲亲他,好想亲亲他。
  这一幕,穆子云看见了,穆见心看见了,君远池看见了,玉子建看见了,慕容成……也看见了。可是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美好的画面和甜蜜温馨的气氛让任何人都不忍心去破坏。
  清珑吃了药,撑住了精神不睡过去,却还是有些难受,紫霖帮他揉着头也不见好转。紫霖心疼清珑,便暗暗输了一道真气到清珑体内,果然见他脸色好了很多,便安了心。
  恰在这个时候,水镜中那些红色的人影,有些似乎转的晕头转向,竟然倒了下去。
  清珑见了,唇边扬起一抹笑意:“看来,差不多了。”

  二七章

  现在所有陷在璇玑庐的身穿红衣的人都有一种感觉,头晕目眩、脚步虚浮、全身无力。他们确定自己并没有被人下药,也没有被人暗算,只是那些不论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的路看起来都完全一样,一遍一遍走下去,永远都会回到起点。
  困死在一点儿无法逃脱的恐惧感让很多人都愈加地感觉到了自己的体力不支。原本就算不停地奔跑上一个时辰,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也不一定会累成这样,可现在这些人的感觉却是已经不停不息地奔跑了整整三天……
  当有第一个人坐下的时候,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而一旦倒了下去,便失去了再站起来的勇气……而一旦这些人坐了下去,便会有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们全都罩在里面。入了网的猎物,插翅难飞!
  水镜的面前,洛紫霖看的特别乐呵,搂着清珑亲了一口道:“小东西,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兵不血刃?我真是捡到宝了!”
  清珑却皱着鼻子道:“这些不过是小角色,放在前面探路的。依着血影门想要雪玉朱华那么迫切的心思,肯定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清珑话音刚落。又有一些红衣人进了璇玑庐,明显比方才那些人利落的多。虽然也在璇玑庐中迷失了方向,不过很快就做出了更激烈的反应。
  灯笼被一个接着一个地打落,花草树木被无情地劈开,挡路的石头全都变成了粉末,连池塘都不能幸免于难……
  看着自己的璇玑庐被人毁成这样,穆见心自然是心痛的,可是这个时候他却顾不了这么多了,血影门的凶残成性江湖早已盛传,如今若是清珑的阵势挡不住他们,依着现在的情形,也不知道洛紫霖挡不挡得住,若是穆家就此灭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心思心疼园子了。
  可是,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那些毁掉清珑的布置的红衣人并没有因为破坏了阵势而找到出口,反而似乎陷入了更深的迷潭之中。如果方才是不得出路,现在就是寸步难行。
  洛紫霖在水镜前面,一边看一边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凑在清珑耳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都被你下了咒了?怎么一个个路都不会走了?”
  清珑皱着眉头道:“你去转上三百圈,在走走直线,就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感觉了。”即使是刚刚从旋转的幻境中脱出,也会不自觉的抗拒直线,清珑的布置被破坏之后,反而呈现出原有的线条,仍然一脚高一脚低的红衣人,自然全都走不了路了。
  不过这一回他们不是再被活捉那么简单了。破坏阵法的后果就是触动了璇玑庐的机关,一支支冷箭射出的时候,十有八九的人都丧失了行动力一般地呆立等死,剩下的那些也都受了重伤。
  水镜面前,在冷箭射出的那一刹那,洛紫霖用手遮住了清珑的眼睛。他的小孩儿是世上最清澈的人,那些血污,不该脏了他的眼睛。
  这种下意识的怜爱是让人无法忽视的体贴,清珑静静站着未动,只是微微前倾了身体,用个头撒娇般的蹭着紫霖的手心。
  紫霖没有松开手,用另一只手拉着清珑转了个方向,让他将脸靠进自己的怀里,这才道:“不要再看了,我替你盯着。”
  清珑柔顺地点点头,顺势抱紧了洛紫霖,不过却小声道:“其实没有关系的,身在江湖,我总会见到这些,虽说莲谷隐居世外,我也知道江湖的无情,你又能替我挡住多久?”
  紫霖拿手触着清珑软软的头发,温声道:“我在你身旁一天,便替你挡一天,有我在,你不需要看这些。我宁肯你永远都不懂江湖的血腥,我只要你永远那么清澈那么善良。”
  清珑伸手掐了紫霖的胳膊一把,嘟着可爱的嘴巴道:“是不是我不那么纯粹那么清澈了,你便不要我了?”
  紫霖接着笑,一把搂紧了小孩儿就低头亲上了他的额头,“哪能啊?其实我巴不得让你染上色彩,不过是在床上的时候羞成的红色……”
  “坏人!流氓!”清珑一边小声骂着一边捶紫霖。洛紫霖被他软软的小拳头打在身上反而挺乐呵的,脸上美的冒泡,时不时地再摸一下清珑的小屁股吃个嫩豆腐。
  清珑被他闹着闹着也就忘了去看水镜中的情况,倒是洛紫霖一直没忘了盯着。第二批闯入者,也消灭殆尽!
  此时,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璇玑庐中又出现了三个闯入者,明显非常不同的三个人。当先一人依旧是一身红衣,可是腰间却系了一条黑色的腰带,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很年轻,背后背了一把较普通的剑长出许多的宝剑,另一个黑纱照面,看不出样貌。只是从他的步态中依稀可以看出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
  这三个人一进入水镜的可视范围之中,洛紫霖就不由皱起了眉头。血影门现任的门主公孙栾盛、江湖中最富盛名的独行剑客叶倾鸿,还有一个看不出身份但明显是高手的神秘老者……这回麻烦只怕大了。
  因为之前清珑的布置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所以这三个人进入之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阻挠,即便是有璇玑庐的机关启动之后施放的冷箭,也被他们轻易地躲过了。
  “各位大侠,你们功力恢复的怎么样了?”洛紫霖看似无意地随口问道,眼睛斜斜飘过身边那几个仍然在运功的人,神情没有紧张,语气也并不激烈。
  没有人回答,那几个正忙着运气呢,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汗珠子,谁也没机会开口。
  紫霖抱着清珑到了雪玉朱华的旁边,让他坐在那里,轻声嘱咐着:“一会儿不论怎么样我都会在前面挡着,你只要等到它开花成熟,把药弄到手就好了。”
  清珑担忧地看了紫霖一眼,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洛紫霖微微一笑,握紧归洛剑,转身走到了最前方,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所有人前面。那一刻,清珑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帅的男人!
  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虽然隐秘,可是毕竟不是找不到的,更何况之前就有人潜了进来,想来血影门也是已经知道了雪玉朱华的所在的。
  想到雪玉朱华,清珑这个时候才有心思去细瞧这个据说可以救他性命的灵药。
  一尺多高的植株,并不像其他植物一样是翠绿的,反而是纯白的枝叶,倒也算粗壮繁茂,只是玉莹莹的感觉平白就让人多了三分怜惜。
  冠顶一个鲜红的花苞,正饱满地裹在一起,鲜艳的色彩和纯白的枝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圆滚滚的形状则说明他随时都可能绽放……
  公孙栾盛那几个人此时恰恰到了秘境前面那片树林,走在最前面的公孙栾盛停了下来,一边皱着眉看那片林子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怎么了?”叶倾鸿走上前问道,“都到这了公孙门主不会是怕了不敢走了吧?”
  公孙栾盛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道:“上次我进这片林子就吃了亏,如今不过小心形式罢了,更何况,这林子看起来和我上次过来的时候不同了。”
  “一片林子还能有什么不一样?这些树还能长着腿四处溜达不成?”叶倾鸿一声嗤笑,当先走了过去。
  可就在叶倾鸿踏进那片林子的一刻,一排锋利的竹刺迎面飞来,叶倾鸿往左闪避,却被两棵树挡住了躲闪的线路,仓皇之中就地一滚,才知道地上多有带刺的草叶,一身衣服被划上了几个小口,身上也多了些细小的伤口,说不上多疼,却麻麻痒痒的难受的要命。
  叶倾鸿急忙退了回来,口中念叨着:“乖乖,真是要命的厉害。”
  公孙栾盛冷哼道:“早告诉过你了。”
  叶倾鸿斜着眼看公孙栾盛,摊了摊手道:“那依着公孙门主,该当如何?”
  公孙栾盛冷着脸道:“放火烧林。”
  叶倾鸿打个呼哨,笑道:“这个干脆,管他什么牛鬼蛇神,一把火统统烧成灰。”
  “不妥。”一直沉默着的蒙面老者突然说了话:“就算不顾忌里面那些人的性命,公孙门主难道不怕烧坏了雪玉朱华么?”
  “那依着前辈的意思……该当如何?”公孙栾兴显然很在意那名老者的话。
  “不如就由老夫开道好了。”老者说完,一掌劈出,一颗碗口粗的树应声而倒。
  老者当先开路,一路用掌力劈树,遇见迎面而来的机关埋伏,也都尽数毁了。公孙栾兴和叶倾鸿跟在后面,一路往里走,不多时,便走过了那片林子。
  挡在那三人面前的是一处瀑布,足有十丈高,飞流直下,气势甚是惊人。
  那老者也不多话,一掌拍出去,湍急的瀑布似乎被阻断了一般,露出后面的洞口来,几人同时飞身而入,身后的瀑布又恢复了原样……
  三人纵身飞入,脚还没落地,迎面就打来三点寒星。三人翻身躲过,又是三点寒星飞来,不过这一次打的是脚。硬生生拔高身子,这几位的轻功也算了得了。可是第三次有暗器飞来的时候,就一点都不好玩了,而且这一回还不止三枚暗器,密密的一层寒光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躲慢一点就变成筛子了……
  依旧是那名老者狂吼一声,一掌挥出,暗器被击落,三人终于落了地。
  洛紫霖此时却悠闲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隔着十丈宽的水潭,一下一下抛着手中的小石头。原来方才袭向对方三人的暗器全是随手拣来的石子……
  十丈之远,暗器力度不竭,这份内力是不容小觑的。那边三人均是心中暗凛,对洛紫霖更多了几分忌惮。
  有这么一道水潭隔着,对方想过来势必要以轻功凌空而行,洛紫霖并不知道那三人轻功如何,可他自问在对方全无借力之处时用石子击中对方还是做得到的。更何况,那水潭足足有十丈宽。
  显然,对方也想到了这一点,一时间两方僵持着对立两岸。
  这时,君远池站起了身,走到洛紫霖身边,没说话,只是站定,和他一起看着对岸。
  “君盟主无碍了?”洛紫霖微微挑起眉头看着君远池。武林盟主果然不同,这里他必定不是功力最深厚的,却能第一个运功完毕,站到自己身边。
  “药性还未全部除去,不过功力倒是恢复了六七分,当可一战。”君远池聚声成线送入洛紫霖耳中。
  洛紫霖嘴角含笑,六七分功力么?至少自保是足够了。
  子时将近,雪玉朱华开始散发出隐约的香气,此处是秘境,不多时就被阵阵幽香蕴满了一方天地。于是,有人按耐不住了。
  公孙栾盛以暗器开路,自己凌空一跃,往对岸飞身而来。
  洛紫霖石子出手,不仅轻易敲飞了对方所有的暗器,更是往公孙栾盛下三路打了过去。
  公孙栾盛在半空中急急转身,却还是被一粒石子击中了小腿,当下就直直掉了下去。叶倾鸿眼疾手快地上前捞了一把,这才没让他掉进水里变成落汤鸡。
  君远池也认出了叶倾鸿,沉着脸道:“叶少侠,你在江湖上也算成名的青年才俊,怎么不思维护正义,反而帮起血影门这种邪道中人来了?”
  叶倾鸿咧开嘴笑了笑,满不在乎地道:“君盟主,我叶倾鸿无门无派,自然算不得名门正派,在我眼里什么所谓的正邪之分都是狗屁不通的东西,我做事只求问心无愧就是了。血影门虽然算不得什么好人,但是我不小心欠了他们一个人情,所以今日之事不过是还他们一份情罢了。过了今夜,血影门的事情我是再不管的,你也就不用拿什么江湖道义教训我了。”
  洛紫霖听了叶倾鸿的话微微笑了,要不是今天要和他站在对立面上,这人倒是个可教的朋友。

  二八章

  形势很紧张,每个人的神经也都绷得紧紧的,玉子建和慕容成也都先后调息完毕,站了起来。穆见心功力稍弱,却也勉强站了起来,护着穆子云和连清珑退到了雪玉朱华的旁边。
  花香更加浓郁,人心更加浮躁……
  公孙栾盛身后的蒙面老者突然抛出了一颗烟雷弹,霎时间烟尘滚滚,以洛紫霖的过人目力依旧难以看清对面的情形,料定对方是想借着烟雾渡过水面,洛紫霖也不敢大意,扣了石子就打了过去,因为看不到目标,只好随手乱掷,可水面宽阔,更是难以击中对方了。
  所以当自烟尘中显出对方的人影的时候,洛紫霖早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既然无法阻止对方过来,那么就只有凭功夫说话了。
  所有人都心里有数,所以几乎是同一时刻的,两方人马全都大打出手!
  烟雾渐渐散去,清珑这才看清了眼前的形式,玉子建和叶倾鸿打在一起,君远池和慕容成合力和那个蒙面老者动手,洛紫霖对着公孙栾盛,穆见心牢牢站定在自己面前……
  从表面上看来,人数是自己这一方为多,应该是有着优势的,可是那几人都被药性所苦,功力未曾尽复,对方又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以除了洛紫霖这边尚算游刃有余之外,另外三人倒一时都落在了下风。
  尤其那老者功力深厚,君远池和慕容成两人对敌也未曾讨得好去。
  清珑很是担忧,却帮不上忙,只得死死盯着雪玉朱华。一切因此物而起,待它绽放之时,便是今日之事有了了结的时候。
  月至中天,子时已到,雪玉朱华顶端鲜红的花苞刹那间绽开,馥郁的芬芳让所有人一瞬间都失了神。不过只是转瞬之间,就又都恢复了神志。
  几道人影同时扑向雪玉朱华,原本最远离打斗中心的清珑,立刻陷入了危险之中。
  然而,清珑未见慌乱,因为,他看到了那扑向他的许多人影中那道紫色,紫霖会护着他,他深信这一点。
  果然,紫霖第一个到了近前,抱起清珑瞬间移动了位置,匆忙间和人对了三掌,却因为怕伤着怀中的清珑,未敢拼尽全力,只能任由对方内力在自己体内流窜。清珑靠在紫霖怀里,只觉他气息杂乱,周身内力流转极快,不由暗暗心惊。知道他是怕伤了自己,所以不敢将对方施加在他身上的内力外泄,清珑更是说不出什么心情。
  又是一掌拍来,紫霖搂着清珑一错身,硬生生挨了一掌,向后滑了三步,君远池和玉子建一人一边抵着他后背,这才停了下来。
  清珑轻颤着伸出手摸上紫霖的脉门,只觉得他内息混乱涣散,身体里更是有好几个气旋在经脉间移动,脸上不由尽失血色。
  紫霖将清珑的头按进自己胸口,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道:“没事的,不要担心。”
  清珑知道紫霖的脸上是何等苍白,按着自己,是怕看到他的脸色吧……这么想着,清珑眼中不由涌上湿意。
  不能哭,紫霖这么努力地保护着自己,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流露出脆弱?
  这一会儿工夫情势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本守在雪玉朱华旁边的人换成了公孙栾盛三人。“雪玉朱华,终于到手了。”公孙栾盛大笑着伸手摘雪玉朱华。
  这是清珑救命的东西,洛紫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拿去,当下也不顾尚在体内窜流的气旋,飞身就上前扑抢。
  君远池和玉子建一把没拉住,洛紫霖已经扑上去拼命了。慕容成跺跺脚,也扑了上去帮忙。君远池和玉子建对视一眼,也上前动手,又是一番混战。
  只不过,这一回,洛紫霖等人显然落在了下风。交手不出二十回合,玉子建和慕容成就见了红,穆见心和君远池也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洛紫霖一口鲜血喷出,用归洛剑撑在地上喘息着……那老者的武功果然深不可测……
  “年轻人,你武功不错,老夫看你是个人才,不想赶尽杀绝,你若是识相,就此住手,老夫饶你不死。”那蒙面老者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于身前,目光凌厉地盯着洛紫霖。
  洛紫霖哈哈大笑,指着他道:“留下雪玉朱华,本座不和你计较,否则,就算拼了性命,我也不会放过你这个见不得人的老不死。”
  “狂妄小儿,找死。”那老者显见是被激怒了,一张向洛紫霖胸口拍来。
  就在这个时候,清珑突然挡在了洛紫霖的面前,张开双臂,坦然无惧地以保护的姿态挡住了那名老者的双掌。
  “清珑!”紫霖惊得心都差点从嘴里跳出来,想去救清珑,身子却软的没有力气。
  好在,那老者的掌风在扫到清珑的前一刻,停了下来。
  “小娃娃,你不会武功,也敢拦在他前面,不想要命了么?”那老者看着清珑,眼中满是惊讶。
  “死而同穴,死有何惧?”清珑轻轻吐出几个字,眼睛紧紧盯着那人的眼睛,目光对峙,互不退让。
  “死而同穴,死有何惧?”那老者念着清珑说的那两句话,突然大笑了起来,“好!好!好一个‘死有何惧’。连这样一个小孩儿都懂的事情,我却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想明白。”笑过之后,神情突然转为冰冷,“我再发一次善心,放你们一条生路,快带着那小子滚吧。”
  一旁的公孙栾盛却道:“前辈,岂能留下活口,一定要斩草除根才是……”
  “闭嘴。我说放他们一条生路,就是放他们一条生路,什么时候我做主要问过你了?”那老者声音冷得毫无感情。
  公孙栾盛只得闭着嘴退下了。
  清珑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地道:“你以为伤了他,这么容易就算了么?”
  那老者明显一愣,再次吃了一惊,而后又哼了一声道:“你还要如何?”
  “伤了紫霖哥哥,我要你付出代价。”清珑说着,再次踏前一步。
  那边三人全都大笑起来,叶倾鸿一边揉着肚子一边道:“这小孩儿太逗了。”
  清珑却很认真,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名老者的眼睛,双手结了一个手印,清透的声音朗声道:“天地无极,五行幻化。”
  那边几人收起了嬉笑的神色,他们可没有忘记一座璇玑庐半日之间变成了深不可测的陷阱,这少年如此认真,或许真的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手段。
  可是,等了片刻,却依旧未见有什么事情发生,有几分狐疑的同时,也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个时候,清珑轻轻地勾起唇角,对着那名蒙面老者,毫无保留地笑了一下。那是一个灿烂到极致,也清澈到极致的笑,不染铅华,不沾尘俗,只是刹那,天地失色……
  洛紫霖等人此时都在清珑身后,自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看见公孙栾盛三人的表情,似乎只是一瞬间,那边三人的眼神都由清明转为微微的迷蒙。
  这个时候,清珑天籁般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宛若一道清流注进紫霖心间,莫名的,他就觉得身处天地之间,仿佛此刻并非在这一方小小的秘境之中,而是仰则天、俯则地,造化万物,莫不容于胸间。
  而面对着清珑的三个人,眼神已经变作了混沌,似乎陷入了另一种境地。
  清珑嘴角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更踏前一步,慢慢抬起右手,先是指向叶倾鸿,口中道:“雪舞冰封。”
  雪花夹杂在狂风中呼啸而来,眼前刹那间冰雪遍地。叶倾鸿立刻哆嗦起来,仿佛身陷雪野冰窟,牙齿上下打颤,脸色青白,连手上都似乎出现了冻伤的痕迹。
  清珑接着指向了公孙栾盛,语气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烈焰焚身。”
  冰雪之色褪去,接着众人都看见了烈火燎原的景象,身周的一切都被大火焚尽。可洛紫霖等人却没有感觉到烧灼的疼痛。只有公孙栾盛哀嚎着满地打滚,仿佛真的被熊熊大火烧得痛不欲生,而且是他感觉上如此,他的身体甚至开始发红发烫,进而变得焦黑,不消片刻,整个人就像被架在火上烤过一样。
  清珑最后将手指向了那个蒙面老者,充满压抑的四个字冲口而出,“雷动九天。”
  所有人,包括洛紫霖在内觉得仿佛有一道惊雷自天际落下,雷鸣之声不绝于耳,而天雷劈中的地方,就是那名老者所在的位置……
  定睛去看,那名老者已经单膝跪倒在地,口吐鲜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手上一片焦灼的痕迹……
  所有人都惊呆了,仅仅用言语就能化天地之气为刀剑,这……还是人的能力范围么?
  莫非,这孩子,真的是神仙下凡?
  而就在众人都陷入震惊的时候,清珑又动了,脚步微移,不知怎么走了几步,却似乎突然拉回了所有人的神志。
  紫霖好像又回到了真实中一样,再去看,眼前还是那一方秘境,哪有方才立于天地间的广阔?周围的草木花石都完好无损,既没有被烧灼的痕迹,也没有冻伤的迹象,可见方才的种种都不过是幻象而已。
  可是,再去看公孙栾盛等三人,却会惊讶地发现,那些冻伤烧伤的痕迹并没有消失,依旧不断地带给他们痛苦的感觉。
  “伤害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今日只是小惩大诫,如果你们不懂得尊重生命,必会受到比今日更多十倍的惩罚。”清珑的声音虽然清泠动听,此刻说来却别有一番威严。
  叶倾鸿拔剑,一把扎在自己胳膊上,虽然伤得很重,却终于从幻想中解脱出来,一边轻笑道:“小公子好手段,叶倾鸿受教了。”一边退至岸边,也不理公孙栾盛,飞身离去了。
  那公孙栾盛早就变成了烤猪一样,让在地上抽搐着,站也站不起来了。
  倒是那名老者似乎伤得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只见他闭上双眼,双拳握紧,片刻之后再睁开时,恢复了一片清明,站起身,吐出一口淤血,这才笑道:“摄魂之术,果然厉害。”
  “这不是什么摄魂术,明台空照,我只是引出你们心中的恐惧而已。”清珑慢慢说着,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那老者看。
  那老者却笑得更大声了:“我心中的恐惧么?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所以,小娃娃,你伤不了我多重的。”说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一剑刺进了公孙栾盛的胸口。
  原本公孙栾盛虽然重伤,可是并不至死,这一剑下去,却是全然断了他的生机……
  “你!”清珑惊怒,却已是不知说什么好。
  “今天算老夫栽了,雪玉朱华我不要了,不过……小娃娃,往后多加小心。”说完又抛出一个烟雷弹,趁着浓烟阵阵,离开了秘境。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紫霖走过去将清珑搂紧了怀里,一边拍抚着他的后背,一边轻声道:“你做得很好,谢谢你……”
  清珑不说话,只是靠在紫霖怀里,心中却忍不住苦笑,逆天而行,以明台之术伤人性命,他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洛紫霖拉着清珑走到雪玉朱华旁边,将那颗朱红色散发着芳香的果实摘下,放进之前梅寒影交给他们的玉盒中,再放进金盒内,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可还不等紫霖这口气顺完,清珑就摇晃了一下身体,倒了下去……
  “清珑!”紫霖惊叫着扶住清珑倒下的身体,一把将他抱进自己怀里,一边轻轻摇晃着,一边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清珑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所看到的,就是紫霖无比担忧的面容,于是只能在心里暗暗道:对不起,紫霖哥哥,又要让你担心了……

  二九章

  清珑昏倒第二天的时候,洛紫霖就等不住了,小孩儿虽然前些日子也经常昏倒,可从来没有一次昏倒这么久过。紫霖抱了清珑就要回蕲州去找梅寒影。
  淩风跪倒拦在了前面,惶急地道:“少主,您体内蛊王已经成年,若是再不回神宫,只怕将有不测……”
  紫霖瞪眼,厉声道:“滚开,清珑有了什么,我管他什么蛊王会怎样。”
  淩风却不让半步,只是道:“少主不顾自己安危,凌风身为下属,怎么不管。请少主先随我回神宫,连公子的事情,宫主自有计较。”
  “清珑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先回神宫?”洛紫霖怒吼,平日的镇定从容全都不见踪影。“你让开,否则,我就砍了你再带清珑去蕲州也是一样。”
  “如果少主执意如此,便砍了淩风吧。”淩风依旧不让,跪在地上动也不动。
  “那我就成全了你。”紫霖一时情急,又为清珑急火攻心,提起右掌就要劈出。
  云霭从旁边一步跨了出来,抱住紫霖的胳膊拦了下来。“少主息怒,淩风也是一心为了少主安危,就看在他这份忠心上,少主也不能要他性命。”
  洛紫霖不过一时怒气上涌,被云霭这一拦,杀意也就消了,一把甩开了他道:“你们一个个都反了。我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这会儿要不是清珑的事情更紧急,我也不会不回神宫。你们放心,只要找到梅寒影,就救醒了清珑,我就立刻回去。”
  落霞和云霭也都为难起来,拦在前面,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
  恰在这个时候,霁月从外面进了来,递上一张字条道:“少主,神宫刚刚飞鸽传书,魔医现在洛水神宫。宫主让少主即刻带连公子回去。”
  洛紫霖拿过字条看了,见果然是神宫的飞鸽传书,这才定了定心神,想了片刻,皱眉道:“梅寒影怎么会在神宫?”
  霁月回话道:“具体属下也不知道,只是江湖传闻,前几日龙门镖局押镖的时候遭人暗算,幸亏魔医及时赶到,才保住了镖,也救了一干人的性命,不过龙大侠受了重伤,不知魔医到神宫和龙大侠的伤势有没有关系。”
  “即刻启程回神宫。”洛紫霖下了决定,霁月、淩风等四人于是立刻去收拾行囊,洛紫霖也亲自向穆见心道了别。
  璇玑庐逢此大劫,穆见心自然要将府邸休整一番。知道洛紫霖是定要走的,穆见心也没多留,说了几句保重的话,犹豫再三,交了一封信给洛紫霖让他代为转交给洛碧缭,就送着洛紫霖等人走了。
  清珑这一昏倒,就足足昏了月余。其间倒是醒过来几次,不过也只是睁了睁眼,就又昏了过去。洛紫霖不敢让他过于颠簸,也不能骑马赶路,只好套了马车,让他睡在里面。
  但又怕普通的马车误了速度,便拉着紫霄和青雾来拉车,两匹马都是宝马,从来也不曾驾过辕,自然是百般不乐意的。可青雾性子温和一些,闹了闹别扭还是乖乖拉车,紫霄见能和青雾并排驾车,也就不闹了,乖乖卖力气拉着车跑得飞快。
  马车里清珑虽然昏着,可是从他的表情上也看得出他并不舒服,鼻间哼着的声音更是诉说着他的辛苦。紫霖心疼的很,一手紧紧压着他的双目,一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更是凑在他耳边道:“乖,放轻松或者醒过来。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反反复复地重复着,清珑终于安静了下来。
  清珑本就体弱,昏倒这么久,自然是不能不吃不喝的,紫霖每天都定时端了水和饭嘴对嘴地喂给他,还要帮他吞进肚子里,每每喂饭都是一次浩大的工程。好在清珑本来就吃得不多,因为整天都在昏睡,也就吃得更少了,紫霖知道他这个时候身体机能都运转极慢,也不敢多喂。
  另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就是清珑如厕的问题了。每日的排泄虽然不多可也是有的,第一次紫霖弄了个手忙脚乱,之后却习以为常,从始至终,都是他每天替小孩儿清洗更衣的,既不嫌脏嫌累,也不假手他人……
  这一日好不容易到了洛水神宫,下了马车,抱下了清珑,开启了机关,穿过长长的甬道,便进了洛水神宫的内里。
  神宫上下见了少主回宫,纷纷行礼问候。洛紫霖理也不理,抓过一个问明了梅寒影在何处,抱着清珑就就直接过去了。
  之前清珑给梅寒影留下一方纸笺,写了“天龙有难”几个字,梅寒影一看之下自然追过去。果然龙在天在路上遭人暗算,梅寒影到的还算及时,可惜龙在天护镖心切,遇事又冲在前面,梅寒影还没到的时候就受了重伤。
  要只是受伤梅寒影自然是担心的,可龙在天不仅是重伤,还中了毒,偏偏解药还是个难找的东西。不过东西虽然难找,倒并非没有线索,梅寒影早听闻洛水神宫有自己要的东西,梅寒影为了龙在天一时急了,直接就找上了秦星雨。
  旁人不知道洛水神宫和秦星雨的关系,梅寒影却是知道的,洛紫霖和秦星雨一副早就相识的样子,梅寒影那般通透的人,自然猜到了几分。
  找上了门梅寒影也不和秦星雨废话,张口就让他带自己去洛水神宫。
  秦星雨还想推脱几句,但见梅寒影救人心切,又被魔医施着法子逼了几逼,也就带着他去了洛水神宫。
  带着梅寒影去洛水神宫,秦星雨自然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梅寒影并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即便带他去了洛水神宫,也不用担心他泄露神宫的所在,而且现在洛紫霖有事求着梅寒影,预先替他讨下一个人情,也方便以后。
  于是这会儿,事情才会这么凑巧。
  洛紫霖抱着清珑到了梅寒影的房里,张嘴就喊道:“梅公子,救救清珑。”
  彼时梅寒影刚刚喂了龙在天吃过药,安抚着人睡下了,洛紫霖这么一嗓子喊出来,气得他脸都绿了。
  梅寒影虽然不高兴洛紫霖的鲁莽,可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界上,又刚刚从洛水神宫求了药,也不好给人脸色,便拉着洛紫霖到了外间,怕吵着了龙在天。
  见洛紫霖手里抱着清珑,眉头微微皱了皱,手就搭上了清珑的手背,摸了摸脉象,只觉得不仅脉象虚无,仅能探到的一点还带着杂乱的跳跃,便知道是出了事了。
  当下沉着脸道:“怎么会弄成这样?不是告诉你要小心他的身体么?你是让他受了多大的刺激才变成这样的?”
  洛紫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数落却不敢还嘴的,只是把璇玑庐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黑着脸等梅寒影想法子。
  “明台空照?”梅寒影吃了一惊,过了片刻才点头道:“原来竟是真的。”
  “公子知道?”洛紫霖赶忙追问。
  “曾在一本医书上看过,听闻洛水神宫也有神魂之术,两者之间应该有些相似,但又不同。摄魂术是迷惑人的心智,明台空照却是……我也说不好,似乎是一种可以划破心智与现实界限的功法。不过耗损极大,而且……容易反噬。”梅寒影说到这里又看了清珑一眼,很是担忧。
  “那……清珑他……他……”洛紫霖嘴唇颤抖着,抱着清珑的手也随之颤抖着。
  “我尽力而为,先带他回房去吧。”梅寒影的地方只有一张床,龙在天已经睡了,清珑自然是不能也睡在这里的。
  紫霖便将清珑安置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离着梅寒影的客房也不太远。梅寒影替清珑把了脉,开了方子让人去煎药,自己取了银针,替清珑过穴。
  行了一边针,梅寒影额上见汗,收了针对洛紫霖道:“他一时大概还醒不过来,你多派几个人来伺候,他什么时候醒了你就让人把那副药灌下去。就算他喝不下也要硬灌。
  洛紫霖点点头应了,让落霞送梅寒影回了房,自己则守在清珑床边。
  “少主,你一路上不眠不休地照顾连公子,如今回了神宫,就先休息一下吧。”淩风看着洛紫霖只觉得心疼,便上前进言:“这里我们守着,一定不会委屈了连公子。”
  紫霖摇了摇头,拉住清珑的手放在脸颊旁边,对淩风道:“一路上你们辛苦了,下去歇着吧,他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放心休息?”
  淩风还要说什么,云霭却硬拉着他走了:“回去梳洗一下再来少主这里伺候,否则都累到了,少主那里就更没有人使唤了。”淩风一向信任云霭,听他说得有理,也知道自己那位少主在连清珑的事情上向来固执的很,便去梳洗休息了一下,吃了点东西,才回到洛紫霖身边伺候着。
  “少主,我带了点吃的过来,你先吃点东西吧。”淩风放下了一些吃食,摆好碗筷,伺候洛紫霖用饭。
  洛紫霖点了点头,坐在桌边,眼睛却盯着床上,心不在焉地吃东西。
  草草吃了饭,洛紫霖又回到床边守着清珑,小孩儿似乎睡得更安稳了,没有醒,却也不见了前些日子的难受。
  到了夜里,紫霖洗了脸,便在床的外侧躺下了,搂着清珑入睡。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洛紫霖还是照往常一样守着清珑,那汤药熬了一遍又一遍,床上的人却始终没有用得上。
  就在洛紫霖又一次紧皱着眉头抚过连清珑的面颊的时候,霁月走了进来,犹豫着走上前道:“少主,宫主要见您。”
  洛紫霖这才想起,从自己回神宫开始,便没去看过娘,不由暗骂自己“该死”。吩咐旁人好好照顾清珑,又在清珑额上印了一吻,这才去见自己母亲。
  踏进那间挂着浅碧色纱帘的房间,洛紫霖就看见窗边小榻上斜靠着一个妇人。手中握着一卷书册,眼神却没放在书上。说是妇人其实也不确切,那婀娜的身姿、细腻的肌肤、如墨的秀发,说是少女也没人会不信,只是那种温婉和风情万种的仪态,要比少女更多了几分味道。只是脸上一方素纱,遮住的是一张尽毁的容颜……
  “娘……”洛紫霖轻轻唤了一声,半跪在榻前,握住了洛碧缭的手。
  洛碧缭将眼神转到洛紫霖脸上,声音不冷不热地道:“终于知道回来了?来了也不来我这里问安,你倒还知道我是你娘?”
  “娘……”洛紫霖没敢起身,蹭着洛碧缭的手掌撒娇,“孩儿错了,不是不想早些来看娘,只是……只是清珑他……身边离不开人……”说着说着,声音又弱了下去。这理由实在蹩脚,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倒像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混账话。
  洛碧缭淡淡一笑,抽回手掌,敲了洛紫霖的头一下,低声道:“小没良心的。”
  “娘……”洛紫霖接着蹭过去,搂着洛碧缭蹭蹭:“孩儿怎么是没良心啊?您一直想我找一个喜欢的人,我这不就照着您的意思带了一个回来给你么?”
  “真那么喜欢那孩子?”洛碧缭将洛紫霖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捏了捏他的鼻子。
  “嗯。”洛紫霖的眼睛在发光,表情带着洛碧缭熟悉的深情,“他……很乖,也很可爱……您也会喜欢他的。”
  洛碧缭再次仔细看了看洛紫霖的表情,又淡淡问道:“他是莲谷的人?”
  洛紫霖紧张了一下,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拉着洛碧缭的手臂晃了晃,“娘,他虽然是莲谷的人,但是和那个男人不一样的,更何况,我,我也不会让他离开我。”
  洛碧缭又笑了,推开洛紫霖道:“晃得我头都晕了,你啊,我又没说什么,你若喜欢他,娘还能不让你喜欢么?”
  “娘,孩儿就知道你疼我……”洛紫霖将头放在洛碧缭的腿上,讨好地说着。
  洛碧缭用手摸着洛紫霖的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这孩子,真的很像自己,对待感情,执着坚定……
  就在这个时候霁月站在了门口,没说话,只是候着。
  “有事进来说吧。”洛碧缭对霁月放了话。
  霁月急忙进来,行礼之后低着头道:“宫主,少主,连公子醒了。”

  三十章

  清珑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缭绕的紫色,紫色的帐子,紫色的被褥,看来那人真的很喜欢紫色呢……周围很安静,不像前一日一样时不时的会有人在耳边叨念着什么。微微转过头,床边没有那人的身影,倒是桌边坐着淩风和云霭,那边门外还有两个人影,看不真切,只知道是女子,或许是霁月和落霞。果然,突然在昏沉中觉得冷,是因为他不在身边么?清珑静静地想着,眉头微微皱起。
  “连公子你醒了?”淩风终于发现了连清珑醒过来的情况,急忙跑到近前查看。没办法,这位小公子太过安静,只盼着他不是醒了很久就好。
  清珑多年不言不语,如今也并不习惯说话,和洛紫霖在一起的时候还会多说几句,对着旁人,却很少开口,何况这会儿还有些昏沉,便更不出声了。想起身,却只觉身上软的根本动不了,于是只能眨了眨眼睛。
  站在门口的霁月和落霞听见屋里的动静,便一个去找梅寒影,一个去找洛紫霖。
  云霭急忙端过那碗熬了一遍又一遍的药道:“魔医大人说您一醒过来就要把这药喝了。”
  清珑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药,轻轻点了点头。
  淩风靠着床边坐了,扶起清珑,接过云霭手上的药喂清珑喝。
  一勺药汁入口,浓的化不开的苦涩充溢于唇舌之间,清珑腹中空空,只觉得不住想呕,却硬忍着咽了下去。不多时一碗药见了底,清珑脑中只剩了两个字——好苦!
  清珑才喝完药,梅寒影就过了来,将手按在清珑颈间,片刻后又去翻他眼皮,最后才摸着手背把了脉,沉着脸道:“算你命大,总算醒过来了,那么爱玩?不想要命就直说,省的我还要被人烦着费心救你。”魔医的毒舌向来伤人……
  清珑却只是不语,神色如常,抬起眼睛看了梅寒影一眼,清澈的眼神让魔医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梅寒影心中暗暗纳罕,奇了怪了,怎么就舍不得骂他了?
  这个时候,洛紫霖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一下子扑到床边,将清珑搂在怀里道:“你可算醒了,担心死我了。”
  淩风自觉地把位置让出来给洛紫霖,自己站去了一旁,看着床上相依相偎的两人,觉得不知什么地方,有些发酸。突然觉得掌心一热,原来是云霭默默握住了他的手。
  愕然地看了云霭一眼,只见对方给了自己一个安抚的笑容,很温柔,带着浓浓的关怀,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觉得脸上发烫。
  那边清珑靠在紫霖怀里,已经安静的可以,只是声音细细微微地说了一声:“好苦。”软软糯糯的清音,带着气力不足的虚弱,听来,像是撒娇……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转而去看桌子上那只空了的药碗,再转过去看一旁站着的梅寒影。
  梅寒影突然就充满了罪恶感一般红了脸,放下一颗药丸,一甩袖子,回自己房里去照顾龙在天了。
  霁月早就去倒了一杯水递在洛紫霖手上。紫霖先是低头吻住清珑的唇,将他口腔内细细舔舐一遍之后才喂他喝了一口水。喂完,又将唇堵上去……
  清珑一口水也喝得辛苦,呼吸不畅的感觉很不好,差一点又昏了过去。
  好在紫霖很快放开了他,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道:“确实很苦,不过没关系,我陪你……”
  陪伴,一起苦,一起甜。他是这个意思么?清珑刚醒过来还有些迟钝,低着头安静地想着。再抬起头时,看见周围还有旁人,这才想起刚才紫霖当着别人的面亲自己的事情来,脸上立刻开始泛红,将头埋进了紫霖怀里。好羞人……
  洛紫霖知道小孩儿害羞了,搂着人轻轻拍着安慰,同时瞪了周围的人一眼,让他们识相地快点走。
  霁月和落霞嘴角翘的高高的,忍着笑出去了。云霭也拉了淩风往外走,悄悄地就收紧了手掌不放,一边紧张得心跳如鼓,一边美得嘴角带笑。淩风低着头想事情,压根儿没注意自己的手被人握着,两人就这么穿过长长的距离回了自己房里,一路上被无数人看去那般样子仍不自知。
  “好了,没别人了,别害羞了。”紫霖搂着清珑轻声说着,语气中有掩藏不住的欣喜和疼爱。
  清珑却还是不肯抬头,软软地靠在紫霖怀里不动弹。
  紫霖轻轻笑出声道:“怎么?才醒就急着投怀送抱?”
  清珑软软的声音从胸口传来:“我没力气,动不了。”
  紫霖点点头:“你睡了那么久,也没怎么吃东西,自然是没力气的,我吩咐了人去熬粥,一会儿喂你吃。”
  “嗯。”清珑轻轻应声。
  “清珑,真的吓死我了……”紫霖突然说起自己近些日子的惶恐,手不自觉地收紧几分。
  “对不起。”清珑轻声道歉,他明白洛紫霖的担忧,这些日子他虽然昏睡着,可对外界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洛紫霖的声音常在耳边响起,他为自己做的一切,也都能感知到,也因为知道他在身边,所以一直都安心无比……
  “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紫霖轻轻在清珑额上印下一吻,吻他的时候,甚至有些颤抖。
  “紫霖哥哥,我这是在哪儿?”清珑不想看紫霖自责的样子,于是转移话题。
  “洛水神宫,我的家,以后,也是你的家……”紫霖轻轻抚摸着清珑的后背,无比的怜爱,无比的温柔。
  “这里就是洛水神宫啊?”清珑的语气中有淡淡的惊奇,“好想四处看看呢。”
  “等你再好些了,我带你四处看看。”紫霖应允着,又去亲清珑的鼻尖。小孩儿浑身上下都那么可爱,哪里都让他好想亲。
  清珑怕羞地想躲,偏偏没力气动,只好可怜兮兮地道:“紫霖哥哥,我想先洗澡。”
  紫霖点头:“等一会儿你吃点东西我再带你去泡澡,不然又要晕了。”
  正说着呢,就有人送了粥来,紫霖端过来,吹凉了,一口一口喂清珑吃。
  刚醒过来的人胃口不大,紫霖也怕撑坏他,喂了一点就不喂了,抱起人去浴池洗澡。
  见紫霖伸手就要脱自己的衣服,清珑脸上更红了,想说自己来,却被紫霖调笑道:“怕什么羞?这么长时间不都是我替你洗的?再说了,你动得了么?”
  清珑听了耳根子都红了,他自然知道这些日子一直都是紫霖替自己清洗的。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清清爽爽的全无不适,唇瓣也并不干裂,那人每次替自己擦身,每次给自己渡水喝,多亲密的事情都被他做过了,可是这样,还是会害羞……
  “清珑,你迟早都是我的……”紫霖叹息般的说着,“所以,给我看吧……”
  清珑捂着脸不理洛紫霖胡言乱语,紫霖就抱着人左亲右亲。一番玩闹下来,小孩儿也被脱了个精光。清珑都要羞死了,“噗通”一声跳进水里遮着自己的身子。可他毕竟身上还没力气,跳进水里没站住就倒了下去,还爬不起来,差点就淹死在里面。
  紫霖也顾不上脱衣服了,直接跳进池子里把小孩儿一把捞了起来,黑着脸训斥道:“做什么?不就是让我看一下么?至于这么不要命么?”看他掉进水里没了顶,差点就吓死了洛紫霖。
  清珑也赌起嘴巴道:“都是你不好,就会欺负我。”
  “分明是我比较吃亏啊。”洛紫霖忍得难受,心里也觉得不痛快,他和清珑早就互许了心意,自己顾念他的身体,一直也没做过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不过看一眼他还要遮遮掩掩的……
  其实,不论到了多亲密的地步,小孩儿害羞也是很正常的……
  最终洛紫霖还是规规矩矩地替清珑洗了澡。虽然洗到一些私密的地方的时候清珑忍不住红了脸,可还是任由洛紫霖动手了。这其实也是清珑退让的一种方式……
  洗过了澡,紫霖把清珑抱出了浴池,拿毯子把人裹了起来放在旁边的小榻上,在小孩儿额头认真地亲了亲,然后自己又一次跳进了浴池里。
  硬忍真不是男人该干的事儿!
  清珑是早就注意到紫霖身下那个硬邦邦顶着自己的东西,也正是因此,后来更是不敢动上一动,乖得很。如今见紫霖就那么跳进水里,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脸上羞红的同时更多的是心中的感动。那人……真的不愿意勉强自己呢……
  其实也不是不愿意给他,只是……真的很害羞嘛……
  这边洛紫霖泡在水里想下火,可这身上的火气偏偏就是落不下去。反而越是忍越觉得难受的厉害,不多时身上都泛着红潮,连眼睛都红的吓人。蛊王又一次发作了……
  清珑一直暗暗偷眼看着洛紫霖,见他那样变化,心里吓了一跳,他可没有忘记上一次洛紫霖变成那样的时候有多失控。
  可那一次紫霖是受了自己声音的迷惑,这一回,自己也没有出声啊……到了这个时候,清珑才意识到,紫霖是有事瞒了自己。
  意识到危险,清珑本能地就要往外跑,可身上还是软软的没什么力气,他这会儿也没有穿衣服,只好用手抓着毯子往外跑,却跑得不快。
  而洛紫霖这会儿已经红着眼睛从浴池中爬了出来,朝着清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清珑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浴室,只是一路跑着,却没有开口求救。多年来的习惯,让他早已忘记了这种本能。
  忽的,腿下一软,清珑抱着毯子扑倒在地。就这么片刻,洛紫霖已经到了近前。
  “紫霖哥哥,不要……不要……”清珑坐在地上,一点点往后退,恐惧地看着眼前神志已失的男人。
  紫霖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明显露出挣扎的表情,眼睛时而流露出一丝清明,但很快就又黯淡了下去,似乎是他正在和什么对抗着一样。
  此时清珑已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见洛紫霖似有挣扎的迹象,便咬破了手指,双手结印,清喝一声:“灵智空明,开!”
  洛紫霖晃了几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捂着胸口单膝跪倒。
  “紫霖哥哥。”清珑大骇,顾不得其他,上前抱住了洛紫霖。
  “别管我,去……去找人来……”洛紫霖断断续续地说着,血迹顺着嘴角滴淌下来。
  清珑这才想起找人求救,爬起来跑出去大声呼喊着。不多时惊动了旁人,这才有人过来。
  霁月就在附近伺候,首先过了来,见了洛紫霖的样子就是一惊,等明白过来是蛊王反噬才想起少主自从回到洛水神宫就一直守着连清珑,竟然没有先将蛊王的事情解决掉。当下暗道一声该死,和其后赶到的一些人将洛紫霖送到了洛灵泉。
  这回动静闹大了,许许多多的男男女女在洛灵泉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神色焦急,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出端,清珑想进去看看却被人拦着进不去,急得差点掉眼泪。
  云霭和凌风赶到的时候见清珑还是围着那条小毯子,便拉着他先去换衣服。不然这个样子下去怕是要冻着的。到时候即使少主平安无事,他们也不会好过了。
  清珑穿起了衣服,便急忙拉着淩风问:“紫霖哥哥怎么了?他要不要紧?”
  淩风这会儿也替洛紫霖急得不行,便把错处全怪在了连清珑身上,说话也不分轻重地就道:“还不是为了你,少主才将蛊王的事情拖到现在。自从见了你,少主多了多少事,你真是个灾星。这回要是少主有个好歹,定要你偿命。”
  “淩风!”云霭急得拉他,“别乱说话,少主自然不会有事的。”
  清珑听得不明不白的,拉着淩风和云霭问了又问,云霭才为难地道:“连公子,少主不过是蛊王成年时的突遭反噬,原本只要泡在洛灵泉里就无碍了,只是耽搁了几日才有如今的事情。有宫主在,必然无碍的,你别担心。”
  清珑这才知道紫霖出事竟是为了自己,低垂着头,不说话了,眼中亮闪闪的一层水雾。

  三一章

  洛紫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洛碧缭自然被惊动了。失了一向的从容,洛水神宫之主运起轻功在宫内飞奔。
  赶到洛灵泉,见宫女一盆一盆地往外端血水,洛碧缭只觉眼前发黑。进了内里去看,只见洛紫霖脸色苍白,正泡在洛灵泉里,仍在不停地往外吐血。
  洛灵泉是一处冰泉,可以镇住洛紫霖体内的蛊王,等他安全地度过过渡期。但是洛灵泉一旦见血却会像水烧开了一样沸腾翻滚,洛紫霖此刻在吐血,下人们只好用盆接在下面,不让血落进洛灵泉里。
  洛碧缭走过去,将手掌抵在洛紫霖后背上将自己的内力探了进去,同时吩咐旁边的人道:“去请魔医过来。”
  梅寒影又一次被人请过去帮忙的时候不由不耐烦地嘀咕道:“怎么天天有人生病啊?你们洛水神宫是拿着我当劳力使了是吧?”
  可当梅寒影进了洛灵泉看见眼前的情景的时候就没工夫去发什么牢骚了。自动自发地卷起袖子,摸出随身的银针就跳了下去。
  梅寒影生性畏寒,自从和龙在天在一起后虽然好了很多,可还是被洛灵泉的冰冷冻得脸色青白。运起内力抵御寒冷,勉强保持着自己的手不发抖了,这才又快又准地对着洛紫霖几个穴道下了针。
  在洛碧缭的内力和梅寒影的施针双管齐下之下,洛紫霖才不再吐血,神色也安稳了许多。
  梅寒影赶快爬出了泉池,向人要了一条毯子将自己裹了起来,这才对洛碧缭道:“洛公主,我梅寒影该还的可是半点没打折扣地还给你了。”他上洛水神宫求药是欠下了人情,之前救了连清珑,这会儿又救了洛紫霖,怎么算这情分都该还清了。
  洛碧缭缓缓收了内力,这才点头道:“魔医高义,洛水神宫铭记在心。”
  梅寒影却摇了摇手道:“我从来都没什么好心,也不求别人记着我的恩情报答,今天救人,不过是不想欠了你们洛水神宫的情分还不上而已。秦星雨不是说过么?千万不要欠别人的,否则可能一辈子都要搭进去。”
  梅寒影一向都不怎么喜欢秦星雨,可偏偏很是认同他这句话。
  洛碧缭眼中带了笑意,点头道:“魔医果然快人快语。紫霖他……没事吧?”
  梅寒影一别接过旁人递上的姜汤喝了一口,一边道:“洛少宫主这是遭体内蛊王反噬,一时失了神志,只要稳定下来,安心等过七日,自然平安无事。洛水神宫在饲蛊御蛊上比我精通,您应该也清楚的。”
  洛碧缭微微点头,再去看泉池中的儿子,不由叹气。
  梅寒影又写了一副方子给人下去熬药,自己裹着毯子溜溜达达回房休息。龙在天见他湿淋淋的回来,吓了一跳,忙把人抱进了怀里,有些疑惑的道:“你不是去救人么?怎么救到水里去了?”梅寒影不识水性,而且惧水畏寒,怎么弄成这副样子,着实费解。
  龙在天的伤才大好,梅寒影怕把寒气过给他,便推开人道:“没事,不过是泡在池子里给人扎了几针罢了。”
  龙在天拉着梅寒影的手,只觉得冷的吓人,便皱着眉头道:“洛水神宫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让你就这么回来?”
  他正说着,有宫女抬了热水进来,对两人福了福身子道:“公主吩咐送些热水来让魔医趁热洗洗,去去寒气。”说完拉了屏风,替梅寒影都备好了,又安安静静退了下去。
  龙在天这才觉得错怪了洛水神宫,脸上有些发红。梅寒影却已经脱光了衣服跳进了浴桶,还对龙在天道:“过来帮我洗啊。”
  “哦。”龙在天红着脸拿起巾子走过去,认认真真服侍梅寒影洗澡。洗着洗着却被搂住了亲吻,最后不知怎么搞的就到了床上,等龙在天有功夫想自己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
  那边梅寒影如何回去如何和龙在天如何如何先不必说,只说这边洛碧缭将眼神转回洛紫霖身上的时候,不由心头一跳。
  洛紫霖泡在泉池中未着寸缕,胸口那块翠玉玲珑便一览无余。方才洛碧缭才进来时就看见了那东西,只是急着救儿子性命也就未曾多想,这会儿定下了心神才有空去深究。
  凌空虚抓,洛紫霖胸前的翠玉玲珑便落在了洛碧缭手上。手指轻轻抚过翠玉玲珑的纹饰,洛碧缭竟觉得心潮激荡,连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慢慢将翠玉玲珑翻转过来看时,两行小字映入眼帘——“生死契阔 与子成説。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洛碧缭闭了闭眼,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洛紫霖要在泉池中泡七天七夜,这中间是不能受打扰的,洛碧缭只好找别人去问这翠玉玲珑的事情。
  霁月被招进沉碧阁的时候,心中很是紧张,进去后下跪问安却半天没听见宫主发话,大着胆子抬头去看,却见宫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似在发呆。只好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安。
  洛碧缭这才回头,淡淡一声“起来吧”让霁月略微安了心。
  霁月知道宫主叫自己来是有事要问,便静等对方发问。可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洛碧缭才幽幽叹了一口气。“这块翠玉玲珑,紫霖是从何处得来的?”
  霁月抬头去看,只见洛碧缭提着一根用红线穿着的精致无比的玉玲珑,翠绿的色泽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用心回想了一下,霁月才答话道:“这……好像本是连公子的,他和公子互换了定情信物的时候……”
  “是他的?”洛碧缭一瞬间有些惊愕,紧皱着眉头,又默念了两遍“定情信物”而后自嘲一笑,略带苦涩地道:“去请他来见我。”
  清珑呆呆地坐在床边,垂头丧气,一边担心紫霖,一边自责的难受,眼圈红了又红,却忍着不哭。
  一心想问问紫霖怎么样了,可又怕别人都怪他害了紫霖而被人讨厌,双手互握放在腿上,看起来真是可怜的不得了。
  淩风见了他那个样子,心里的怒气早全消了,还不停地回想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云霭则在心里唉声叹气,这位小公子这个模样要是被少主看见了还不心疼死?自己和淩风就都可以直接去凌波殿请罪了。
  就在这个时候,霁月过了来,说是宫主要请连清珑过去。
  清珑颤颤地问道:“霁月姐姐,紫霖哥哥他……怎么样了?”
  霁月也看出清珑是担心坏了,便笑着安抚他道:“放心,魔医和宫主都及时赶到,保下了少主,他现在已经没什么事情了,只要在洛灵泉里泡够七日七夜,等蛊王安定下来,就不会有事了,以后功力还会大进,是好事呢。”
  清珑这才安了心,又问道:“那……我能去看他么?”
  霁月想了想才回答道:“少主这个时候不能受外界打扰,我怕你去了让他情绪激动,反而不好,静等七日吧,七日后就算你不急着见少主,少主也一定会急着来见你的。而且,现在你还是随我去见宫主吧。”
  清珑点了点头,整理了自己的衣服,看看全无不妥,这才随着霁月走了。
  到了一处楼阁前,清珑抬头去看,只见上面写了大大的三个字——沉碧阁。再往里走,眼中所见,尽是一片碧色。这片碧色尽头,是一间小室。
  霁月只将连清珑送到门口便停住了脚,轻声道:“宫主在里面等你。”意思是让清珑自己进去。
  清珑很紧张,他并没有料到第一次见紫霖的母亲竟要他独自面对,可一想到紫霖疼爱的表情,便又觉得什么都不必怕了,给自己鼓了鼓勇气,缓步走了进去。
  清珑看见的是一个背影,一个很美的背影。一头如墨的长发盘起一个雍容高贵的发髻,一身碧色的衣映衬出优美的曲线。肩膀很瘦肖,但是逐渐收细到腰部的线条并不显得单薄。反而有种出尘绝世的美感。但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个背影所散发出的气质,温婉优雅高贵脱俗……
  清珑几乎看的痴了,心中暗道,难怪紫霖哥哥生的那般好看,原来他的母亲竟是这样的美人。二十年前,人人都说怜花山庄的冼蓝裳是武林第一美人,可见过洛碧缭的人都道两人绝对是可以齐名的美女,洛碧缭声名稍逊,不过是因为她在江湖上极少露面罢了。
  以洛碧缭的功力,自然是在清珑还未进房是就知道他来了,可知道他进来了许久都没再听出身后有什么动静。略微疑惑地转过头,却见清珑愣在当场,那副呆呆的样子竟然十分可爱,不由轻声笑了出来。
  清珑这才回了神,脸红红地低下了头。
  “刚刚在发什么呆?”洛碧缭走到近前,拉起清珑的手一起走向小榻。
  “您真好看。”清珑由衷赞美着。就着洛碧缭的动作,坐在了塌边。
  洛碧缭听了他的话,笑着摇了摇头,“你该听紫霖说过吧,我的容貌十几年前,就被毁了……”说道一半又停了下来。当年她容貌被毁是因为莲谷,她并不想让清珑觉得自己讨厌他,也就没有继续那个话题。
  清珑却很认真地摇头道:“美之下者,流于皮相;美之中者,印于骨相;美之上者,刻于魂相。真正的美人,是毁不去的。就算您的面容有了瑕疵,可任谁一眼看去,都会觉得您是个美人。”
  清珑这一番话让洛碧缭又是一愣,这语气,和那人那般相像……而且,自从自己容颜被毁之后,除了紫霖便只有两个人称赞过自己美丽,一个是秦星雨那小鬼,还有一个,就是眼前这孩子了……
  “我已经不是小女孩儿了,连儿子都那么大了,还说什么美不美的呢。”洛碧缭自嘲地笑了笑,随手提起一只茶壶,倒了两杯茶,递给清珑一杯,“这是星雨孝敬我的毛尖,你尝尝看。”
  清珑接过浅浅啜了一口,微微一笑,点头道:“很好喝。”清珑这一笑,让洛碧缭也微微失了神,这孩子风骨之中有种特别的媚态呢,只看皮相或许并不觉得他有多好看,可是那种骨子里和神色中的美丽却是遮掩不住的。这就是所谓的“美之上者,刻于魂相”么?
  “夫人叫我来,是有事想问么?”清珑想了想,选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称呼开口。他观洛碧缭眉眼间神色似是有疑惑难解,故而有此一问。
  洛碧缭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摸出那块翠玉玲珑递到清珑面前道:“这个,你认识么?”
  清珑接了过来,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嗯,这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东西,不过……已经给了紫霖哥哥了……”说道后面声音小了下去,脸上红红的,又开始害羞了。这个,是交换的定情信物呢,怎么到了他娘的手上?
  洛碧缭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接着问道:“这东西,你是从哪来的?”
  清珑抬起头去看洛碧缭,然后平静答道:“我一出生就戴在身上了,是爹爹给我的。”
  洛碧缭猛地站了起来,看着连清珑的眼神带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过了许久才重归平静,却依旧僵硬地继续发问:“你爹爹叫什么名字?”
  清珑眨了眨眼睛,轻声回答道:“连罪情。”
  “醉情?倒是个风雅的名字。”洛碧缭暗想,或许自己是真的弄错了?
  “不是沉醉的醉,是罪过的罪。反正是个奇怪的名字。不过听说是爹爹在有了我之后改得名字呢,问他为什么他又从来不肯说。”清珑轻声嘀咕着,不自觉地嘟起了嘴巴。
  洛碧缭的脸色铁青着,声音中有着不自觉的颤抖:“你爹爹可是右手六指?面皮细白?今年……四十二岁了?”
  清珑似乎忽然就明白过来了一些什么,脸色也是微微发白,唇瓣微微颤抖地道:“爹爹确实天生六指,面色也很白,若他还健在,也该是四十二岁了……”
  若他还健在?洛碧缭这回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那个男人……死了?

  三二章

  清珑似乎忽然就明白过来了一些什么,脸色也是微微发白,唇瓣微微颤抖地道:“爹爹确实天生六指,面色也很白,若他还健在,也该是四十二岁了……”
  若他还健在?洛碧缭这回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那个男人……死了?
  “他……什么时候……是怎么去的?”洛碧缭的身体已经抖动的很厉害了,端在她手上的茶杯轻晃着,洒出来的茶水落在他浅碧色的衣裙上,留下一片水渍。
  清珑淡淡道:“思郁成疾,十年前的七夕之夜去的。”说罢叹着气低下了头,那人虽是他爹爹,可他却总觉得两人之间多了一丝淡薄。倒不是说爹爹不疼爱他,只是总觉得他心中藏着太多太多过往,而自己并非他最在意的人。
  爹爹也曾说过他们的父子缘分浅薄,让自己不必太过伤怀。谷中生活清静淡薄,人人也都是冷淡的性子,于亲情之上竟然并不怎么执着,父亲过世时只觉得有些感叹,却不伤心,
  “原来他竟已经去了……”洛碧缭脸上带了一层悲哀神色,却渐渐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自嘲笑道:“如今,我竟然连亲口问问他为何要离开我也成了一种奢望。”
  “夫人……”清珑见洛碧缭神色悲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道:“我从未听过爹爹提起连秋山这个名字,或许并不是……”
  洛碧缭却摇了摇头道:“这个翠玉玲珑本是我的东西,当年遇见他是和他互换了做定情信物,如今却……”想到这孩子和自己儿子的关系,洛碧缭又是忍不住一阵难过,终是忍不住开口咒道:“连秋山,看看你造下的是什么孽?”
  清珑也听得出洛碧缭的意思,脸色一片惨白,他……和紫霖是兄弟……
  两个人各自沉默着,许久之后,洛碧缭才微微地吐出一口气,似乎那口气憋闷在她胸口很久了一样。
  “你的母亲,是怎样的女人?”洛碧缭是女人,即便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人,也会想知道自己深爱着的人离开自己的原因。如今见了他的另一个儿子,便自然会猜测是什么样的女人抢走了他。爱也好恨也好,却似乎都随着听见那人亡故的消息,而变得虚无缥缈了……
  “我没见过母亲,似乎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死去的。也很少有人提起她,在莲谷,人情很淡,故去的人都很少被人提起,爹爹也从来不曾提起过她。我只见过她画的一幅胧月清莲图,据说我的名字也是从那画里来的。”说到这里清珑忍不住黯然,父母双亡,连好不容易喜欢上的人也……他如今是不是可谓孑然一身?
  洛碧缭搂着清珑到自己怀中,轻轻地说了一句“可怜的孩子……”
  清珑忽的就泣不成声……十几年来,他是第一次感到母爱是什么滋味,这人却是紫霖的母亲,他父亲的另一个女人……
  洛碧缭始终温柔地抱着清珑。她本应该恨的,自己最美丽的年华全都给了那个男人;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葬送在了那个男人手上;自己引以为傲的美貌因为那个男人毁于一旦;那个人甚至有了别的女人,有了另一个儿子……
  可是,为什么就是恨不起来呢?看见这个孩子的时候,只想疼爱他,就像对紫霖的疼爱一样……
  “既然你父母都已经不在了,不如就把我当做你的母亲吧,往后,我会将你和紫霖一样视如己出的,你们原本也就是……兄弟……”洛碧缭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心头一阵揪痛,看得出这两个孩子之间的认真,可……奈何天意弄人。
  许久之后,清珑才在洛碧缭怀中微微点了点头。如果这就是上天对他的玩弄,那么也好。至少他多了一个哥哥和一个母亲。
  清珑和洛碧缭在房间里说了些什么旁人并不知道,只是清珑红着眼睛挂着泪痕出来的时候吓了霁月一跳。
  难道宫主为难他了?这么想着的时候霁月又不由为清珑担心起来。
  可接下来霁月就不这么想了,洛碧缭不仅吩咐了把暖香阁收拾出来给清珑住了,还亲自选了四个稳重温柔的侍女给清珑送过去。吃的用的玩的,送去了好多,晚饭也是让清珑陪着用的。这份明明白白的疼爱,谁能不看在眼里。
  于是其他的,霁月也没多想。除了到洛灵泉看看洛紫霖的情况外,便常常去陪着连清珑说说话。总能看见洛碧缭和清珑在一起,两人或品茶或下棋,和乐融融的样子倒比和洛紫霖更像母子。
  霁月常常掩了唇偷笑,宫主如此疼爱连公子,说不定到头来少主倒要吃醋了。
  这几日,云霭整日腻在凌风身边,温柔体贴比从前更甚。淩风也不是全无所觉的木头人,有时想起便不由红了脸。他也看得出连清珑的好,心中自断了对洛紫霖的奢望,眼见身边这个行事越来越露骨,又记着洛紫霖说过要替两人成婚的事情,便不由得时常胡思乱想起来。近来就开始躲着云霭,也说不清自己在害怕什么。
  七天时间很快过去了,洛紫霖睁开眼睛的一瞬,眼中精光流转,掩不住的凌厉锋锐。暗暗运气调息一番,那种光芒才逐渐黯淡下去,自此方入返璞归真之境。
  紫霖只是一提气就上了岸,早有人拿了干布替他将身体擦干,又穿好了衣服,紫霖便一步不停地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快步走到自己的紫凝阁,推了门进去,却没看见清珑,紫霖不免一阵失望。霁月见状赶紧上前回报道:“宫主将暖香阁收拾了出来给连公子住,少主可以去那里找他。”
  紫霖一愣,随即笑道:“娘何必这么麻烦,小东西跟我住不就是了?”说着又出了门往暖香阁去。
  到了暖香阁,却见母亲的贴身侍女琉璃站在屋外,便微微皱了眉头,问琉璃道:“我娘也在里面?”
  琉璃见是少主问话,便福了福身子答道:“宫主每日都会来看连公子,这会儿也正在里面呢。”
  洛紫霖还在担心母亲和清珑能不能相处得好,霁月已经在他耳边小声回话道:“少主放心,宫主很疼爱连公子呢。”
  洛紫霖这才放下了心思,推了门进去,果然看见母亲正和清珑在一起。
  两人正在下棋,清珑捻了一枚棋子正在考虑落在何处。余光瞥见洛紫霖的时候,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
  紫霖只顾着高兴,没发现清珑的异状。欢欢喜喜地走了过去,挨着清珑坐了,偷偷拉住清珑放在身侧的手,对着洛碧缭笑道:“娘,我没事了。”
  洛碧缭看了他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又转过眼去看清珑,见他脸色都白了,心里也是心疼得很,于是对紫霖道:“过来,到我这边来坐。”
  紫霖不好违背母亲的意思,握着清珑的手微微捏了一下,这才起身往洛碧缭那边去了。
  清珑却明显的心不在焉了,棋子落下的时候,洛碧缭便暗暗摇了摇头。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儿子开口,只能暂时阻断两人之间的过分亲密。
  紫霖虽然到了洛碧缭身后坐着,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清珑看。有母亲在面前他也不好和清珑太过亲密,可是那目光中的思念却似乎能燃烧起来一样的热烈。
  清珑被他盯的身子火热,可心却冷得可怕,两重煎熬下,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每一子都下的艰难,不多时额上起了一层薄汗。
  洛碧缭见他棋路浮躁,就知道他必是心里不好受,叹了一口气,吩咐紫霖道:“才从洛灵泉出来怎么也不会去好好歇着?”
  洛紫霖笑道:“没事的,蛊王安定下来之后只觉得浑身气力充沛,没半点不妥,惦记娘,自然过来陪着。”
  洛碧缭心知他真正惦记的是连清珑,可这话如今却不好戳破了。正在踌躇间,清珑已经弃了子,笑得有些虚弱地道:“夫人棋艺高明,清珑认输。”他脑子里乱作一团,根本下不去一子。
  就在这个时候,琉璃通报,魔医到了。
  这几日魔医每天都会抽空来给清珑看诊,之前听说他们取回了雪玉朱华,便将那草药也一并拿走回去做成了药丸。今天过来,一方面是照例给清珑把脉,另外也是将做好的药丸送过来。
  见洛紫霖也在房里,便笑道:“洛少宫主没事了?”
  洛紫霖也知道是梅寒影救了自己,而且因为他对清珑的事情很上心,所以也不似之前对他的态度,反而恭敬了许多,于是微微颔首道:“多谢魔医救命之恩,紫霖已经不妨事了。”
  梅寒影点点头,走过去先替洛紫霖把了把脉,这才摸出了药丸递给清珑道:“你且将药服下,也能替你多续几年性命,将来找到了肯替你运功疏通筋脉的人,再在阴阳之地打通经脉也就是了。”
  洛紫霖凑过来皱眉道:“不是要等打通经脉的时候再用药么?现在就吃了,会不会到时候没用了?”
  梅寒影斜了斜眼睛,哼声道:“你当我是随便说着玩的么?我既然让他现在吃,自然就是没有问题。”对于医术一道,梅寒影最是自负,容不得旁人质疑。
  洛碧缭见儿子吃瘪,起身笑道:“紫霖不过关心则乱,魔医不要怪罪,龙大侠这几日还好吧?”
  梅寒影对洛碧缭还是很恭敬的,略带了笑意回话道:“承蒙宫主惦记,在天已经没事了,洛水神宫的灵药蛊术,果然天下无双。如今既然洛少宫主已经平安无事,清珑的药我也做好了,寒影恐怕也该告辞了。”
  洛碧缭还没说什么,洛紫霖先站了起来,皱眉道:“要是找到了人替清珑疏通筋脉,还是要请魔医帮忙,到时候如何找你?”
  梅寒影笑道:“我不在梅园就在蕲州的别院,你派人来找我自然找得到。”
  梅寒影和主人告了辞,带着龙在天离开了洛水神宫。和来时一样,自有人给他们蒙上了双眼,带着人走了出去。等他们停下脚步摘下眼罩的时候,身边却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周围只见山谷林地,不远处是静静流淌着的洛水。
  龙在天揉了揉眼睛,奇怪道:“这洛水神宫竟是凭空捏出来的不成?怎么一下子就没有了?”说完还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样子呆到可爱。
  梅寒影只是捏着他的手笑,“说什么傻话,这座神宫不过是将通道建在地底罢了,但是既然他们不想给人知道,你我也只当不知就是了。”方才他在通道中闻到了膻琦草的味道,那是只有深埋地下才会有的植物。
  龙在天这才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两个人正在寻路离开这里,突然林中驶来一辆马车,一个红色身影从车中探出身来笑道:“梅公子龙大侠别来无恙?星雨特来接两位离开。”
  梅寒影拉着龙在天上了车,见南宫良也在,便笑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这会儿离开?还专程来接我们?”
  秦星雨搂着南宫良的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软的像没有骨头一般,“我和洛水神宫自有通讯之法。”
  南宫良把手摸到秦星雨腰间,语气不冷不热地道:“刚才火急火燎地出来就是为了来接人?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魔医和龙大侠是贵客,迎送之事理当我亲力亲为。”秦星雨凑过去咬了咬南宫良的耳朵,顺势亲了一口,似乎在安抚某人的情绪。
  龙在天在一旁只看得脸都红了,眼睛都不敢往秦星雨和南宫良身上放。
  梅寒影握着他的手,冷冷哼了一声,“秦老板,你们的肉麻劲儿收收回去再发,我看着碍眼。”
  秦星雨侧过脸故作无辜地道:“我们碍着梅公子了么?原来龙大侠和梅公子没做过更亲密的事情?”
  南宫良此刻也不由低笑出声:“星雨,你就别和魔医大人斗嘴了,他和龙大侠,怎么可能像你我这般懂得享乐?看着,自然是碍眼的了。”
  龙在天红着脸左右乱瞟,梅寒影气得差点吐血。
  秦星雨再笑出声,轻声道:“魔医和龙大侠要是不忙,可否先去红杏阁住两日?平平新酿了相思醉,想请两位尝尝。”

  三三章

  洛紫霖这几天很郁闷,虽然自己的身体没事了,清珑暂时也平安了,可他还是很郁闷。
  洛紫霖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郁闷,只是当他每次去找清珑洛碧缭都会在场,每次他想和清珑独处总会有事情把他叫走,偶尔就算靠近了清珑小孩儿也决不会抬眼看他,他握住清珑的手小孩儿也会把手抽走的时候,他就真的是非常非常郁闷了。
  这会儿,洛紫霖正站在院子里郁闷,却听见旁边云霭也是叹气连连,不由心情更是烦躁,皱起眉头问云霭道:“本座烦恼是应该的,你又叹的什么气?”
  云霭愁眉苦脸地回话道:“少主有所不知,最近淩风躲我躲得厉害,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洛紫霖于是也在想,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之前自己又一次被蛊王反噬,入洛灵泉之前似乎差点伤到了小孩儿,难道是清珑吓到了?
  “以前他是心里没我,也比现在亲近,我看得出他如今也明白我的意思了,也不是全然无意,怎么突然就躲着我了呢?难道是害羞?”云霭继续苦恼地自言自语。
  紫霖眼前一亮,小孩儿是害羞了?想想也是,如今他人在自己的地方,连母亲也见过了,再接下来不就是……难怪他害羞了……
  这么想着,洛紫霖豁然开朗,心情开始好到不得了,拍着云霭的肩膀道:“放心吧,我答应过回来了就替你们两个成亲,如今左右无事,我就做主给你们把事情办了,到时候淩风若是还推三阻四,我就绑着他丢上你的床。”说完哈哈大笑着去找清珑了。
  云霭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一心对着的人要是被少主这般对待了,他只怕这辈子都别想要他的真心了。为了防止洛紫霖先下手为强,云霭也赶忙去找淩风,今天怎么都要问出他的心意才行。若他真的不愿,也只有自己拼死去拦着少主乱来了。
  且说洛紫霖一路到了暖香阁,先左左右右仔细看了,确定自己母亲并不在此,这才欢欢喜喜地进了内里去找清珑。
  果然,一看见自己来了,小孩儿又显出紧张的样子来,眼睛左右乱瞟,就是不看自己。
  紫霖一步步走过去,脸上挂着几分坏笑,见清珑想逃的样子,便一把将人捉进了怀里。
  清珑急得直往门口看,盼着能有救星出现,紫霖却咬着他的耳朵道:“别看了,我娘有事绊住了,今天怕是一时来不了了。”
  清珑身子一阵微微颤抖,咬着下唇,眼眶都红了。
  见他这个样子,紫霖微微心疼,轻轻搂着人安抚:“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抱一下,怎么就哭了?本以为等我好了你会因为担心而更和我亲近,这几天却只躲着我,是我做了什么吓着你了?”
  紫霖越是温柔,清珑却越是难受,心口一跳一跳,被刀捅着一样的疼。心知早晚是要和他说的,瞒也瞒不过去,不如索性今天说明白了,两人以后……一切也就看天意了。
  这么想着,清珑轻轻放松了身体,依偎进紫霖怀里,轻轻叫了一声“紫霖哥哥”。
  清珑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舌尖微卷的音调,听得紫霖心尖都颤了一下,将人抱紧,亲他的额头道:“这回乖了?”
  清珑咬了咬唇,轻声道:“你说替我找的治病的东西找到了没有?”
  紫霖没想到他问这个,一直以来,他都表现的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如今主动提起,倒有些不同寻常了,搂了搂他的腰道:“阴阳之地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至于那一甲子的功力倒还需要费心,有一件事情倒是要问你的,你的亲人现在何处?既是为你性命考量,我也该上门提亲才是。”
  清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严重满是伤怀,淡淡答话道:“我父母都已亡故,如今这世上唯一有血脉的亲人,只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而已了。”
  紫霖一边怜惜小孩儿孤苦,一边急着打听:“你那哥哥现在何处?难道也在莲谷?”
  清珑苦笑一声,言道:“他,正在这洛水神宫中呢。”
  “什么?”紫霖忽然站了起来,心头似乎有什么滑过:“你说他就在这洛水神宫?”
  是自己多想了吧?这或许只是另一种不同寻常的缘分而已……
  “你哥哥是谁?竟是我的下属么?看来你我还真的很有缘分呢。”紫霖的语气有些不稳,可脸上依旧是带笑的。
  清珑低下头,轻轻摇了摇,“他,并不是你的属下……”
  洛紫霖有些发傻,这洛水神宫中除了母亲,便没有人可以不算自己的属下,除非是……
  “难道是秦星雨那个妖孽?”洛紫霖笑了起来,可是声音已经有些发哑了。或许真的是秦星雨吧?他虽然如今不在洛水神宫,可毕竟也算得是洛水神宫的人,那人一直不甘心做自己的属下,他和自己的关系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说的清楚的。难道小孩儿是和他有关系?要真是这样,往后看在清珑面子上,还真要对他多让三分了。
  紫霖胡思乱想许多,却拒绝去想那种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可能。
  清珑又一次摇了摇头,已经说不出话了。
  紫霖有些急了,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有话明说不就好了,打的什么哑谜?”
  清珑眼中滚下泪水来,急忙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才声音哽咽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就在这屋子里了?”
  这会儿房间中只有洛紫霖和连清珑两人,紫霖再如何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去想到那个答案了。
  “你是说……我?”洛紫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他,听错了吧?这,怎么可能?
  可是,清珑却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他承认了……
  “你在逗我玩?”紫霖的声音冷了下来,“乖,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清珑抬起头,脸上水渍弄花了一张清秀的小脸,“我也希望这是一个玩笑,不,确实是个玩笑,是上天跟我开的最大的玩笑!”
  紫霖闻言不由晃动了一下,竟有种站立不稳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小孩儿应该是知道这个消息不长时间,否则当初他是决不会任由自己深陷至此的。
  “我也是才知道不久,就在你……入了洛灵泉的那一天……”清珑将头偏向一边,又是一波泪水涌了出来。
  “是谁告诉你的?”洛紫霖接着问,这件事情也许只是小孩儿的胡乱猜测,并非真的也为可知。
  “是你娘说的……”清珑的声音哑的几乎发不出声了。
  洛紫霖再退一步。若是别人说的他还可以怀疑,可是母亲……以母亲的性子,自然是不屑于欺骗的。更何况母亲知道自己的用情,若不是她肯定的事情,决不会说出来这样伤害自己和清珑……
  “所以这几日,你才处处躲着我是不是?”紫霖看着清珑,眼中也是满满的伤怀。
  清珑点了点头,“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你……我……我受不了这样……”才懂得什么是爱,就爱上了一个绝对不该爱上的人,这苍天果真是和他有仇,给了自己一个完全没有未来的命运,再毁掉自己唯一的爱情。他难道前世作孽太多,才得来今生这般的报应?
  清珑只觉得身体一片冰冷,那个人知道了两人兄弟的关系,也应该退却了吧?毕竟兄弟乱伦这种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这样,也好……至少两人间还有血脉的羁绊。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么难受?清珑用力地按着胸口,却觉得呼吸都无比艰难。
  就在这个时候,紫霖突然走上前几步,重新将清珑紧紧拥进了怀里。
  “傻瓜,你这个小傻瓜。”用下巴压着清珑的头顶,双手坚定地撑起了清珑的身体,轻轻拍抚的力道带着安慰的频率,“就算你我是兄弟又如何?就算我们流淌着同样的血脉又如何?只要你的心是我的,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这老天要戏耍我们,我们就偏不被他戏弄。为了你,我连天意都敢逆。世人如果要唾骂,让他们去骂我,苍天如果要惩罚,就让他惩罚我。你不必在意,不用去想,你需要做的,只有……爱我!”
  清珑蓦然抬起头来,眼中的水汽让他看不清楚紫霖的表情,却依旧用尽全力想去看清这个拥抱着自己的男人。他说他不在意,他说他甘愿逆天,他说不管有什么都有他的担待,他告诉自己,只需要……爱他!
  紫霖慢慢地靠近清珑,他的唇瓣压上他的,轻轻的,缓缓的,给清珑躲避和拒绝的时间。然而,他并没有逃开,虽然没有主动,却是完全接受了这个亲吻。
  紫霖微微放了心,并没有深吻,只是轻轻吻了片刻,便离开了。
  “其实,我倒是有几分高兴的。你说你父母双亡,若非我是你哥哥,你的性命岂非没了希望?亲缘也好,血脉也好,都不过是加深你我的羁绊罢了。如今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与你亲近呢?”
  清珑依旧有些担忧,张了张嘴,犹豫道:“可是……”
  “没有可是。我心里只有你,你也是爱着我的,我不想去管别的任何事情,就算你会因为伦常的束缚而退缩,我也决不会放任,你要躲,我就追,绑也要把你绑回我的身边。你如果敢拒绝我,我不介意用强迫的。我要的,只是你爱我!”紫霖的话语霸道而冷硬,却让清珑的心平静了下来。
  察觉怀里的小人儿似乎放松了一些,紫霖接着道:“娘那边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她也不会为难你,娘要是觉得兄弟乱伦有违伦常,我便是带着你离开洛水神宫也不妨事。这世上除了我娘,还有谁会知道你我是兄弟?所以根本不必去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
  清珑又放松了一些,小脑袋枕在紫霖肩上,张开手臂抱住了紫霖的腰。
  “你我从小就不是一起长大的,硬要说亲情,只怕淡薄的很,你对着我的时候会是对兄长的感情么?不是,对不对?相识之初你我便不知道这层关系,互许心意的时候也和兄弟之情无关。你我是先有爱后有亲,那便是爱意多过亲情,你怎能因为这些血脉的关系就疏远我?我会伤心的知道么?”紫霖再接再厉,一定要打消小孩儿的所有顾虑。
  “紫霖哥哥,对不起……”清珑轻声道歉,靠在紫霖怀里蹭了蹭。是他傻,他们两人间怎么可能像兄弟一样相处?这份情早已经刻进骨髓之中般的深刻,若真要因为什么原因分开,只怕两个人都会痛苦的吧?仔细想想,若他只当自己是弟弟,那……还不如死掉的好……
  “想明白了么?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紫霖虽然从清珑的身体上感觉出了他的心意,却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才能放心,这小孩儿,总会胡思乱想呢。
  “你是我哥哥……”清珑声音淡淡的,“但是我却没法像爱哥哥那样去爱你。我想占有你,亲近你,和你密不可分,彼此拥有……”一句句说来,清珑的声音中也带了一层羞涩的微颤,却并不避讳地全部说了出来。
  听心上人这么字字句句地表白心意,紫霖哪里还忍得住,不等清珑说完,就扑上去含住了小孩儿粉嫩嫩的嘴唇亲吻。温柔的,霸道的,小心的,占有的,他现在只想将眼前的小人儿,完完全全地吞下去,拆吃入腹到渣都不剩!
  亲吻逐渐变得不受控制,纠缠的唇舌带着默许和放纵的意味。直到清珑一声带着□的轻哼溢出鼻间,紫霖似乎再也无法忍耐般地抱起他进了里间。
  床榻近在咫尺,紫霖却抱着清珑停住了。并非放弃,而是双眼紧紧盯着清珑的表情,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抗拒或者顺从的迹象来。
  这样的地点,紫霖的暗示足够明显,清珑的脸就这么一点点晕红起来。但是他的表情并没有显示出丝毫的抗拒抑或顺从,同样仔细地看着紫霖的表情,判断着他的温柔和坚定……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对望着,目光的纠缠中似乎进行着一次认真的对话。
  虽然只是过了片刻,可是在紫霖看来却觉得过了许久,当清珑终于闭上双眼轻轻点头的时候。他抱着他上了床……

  三四章

  紫霖抱着清珑上了床,将人放在锦褥上安置好,伸手去拉他外衣的带子,眼睛却紧紧盯着小孩儿的脸看。
  清珑还是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有些不安,有些害怕的样子。
  “别怕,我会很小心的。”紫霖在清珑耳边说着,顺便亲亲那已经开始发红的小耳朵。
  清珑突然颤抖了一下,耳朵红到发烫,鼻间隐隐溢出一丝轻哼。
  解开了外衣的带子,紫霖接着解里面小衣的带子,并不繁琐,微微一拉就能拉开,可不知为何,紫霖的手也有些抖动,扯了一会儿才弄开了。暗笑自己实在心疼清珑才会也紧张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恢复了平稳。
  清珑的衣服一件一件被解开,袖子的部分却没有褪下,以铺展的姿态铺在他的身下,似乎在白色的床榻上铺开了一片碧色的荷叶。清珑发着粉色的身子紧缩着,像一朵还未绽放的荷苞。两点可爱的殷红点缀其上,引的紫霖忍不住敷上唇舔吻吸吮着。
  “唔~”清珑咬着唇瓣绷紧了身子,麻麻痒痒的感觉电流一样流窜过全身,胸前湿濡的感受让他火热的身子觉出异样的刺激。手抓紧身下的床单,隔着织锦的细滑,连指尖回曲指甲扣进手心的痛感也不分明了。
  吻了一阵,紫霖抬起了头,抓着清珑的手将他紧握的拳头伸展开,轻笑的声音带着调侃的味道道:“抓着床单还不如抱紧我,床单可不能陪你一起感受疼痛。”
  清珑虽然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却还是把头偏向了另一侧,似乎不堪忍受紫霖话中的调笑。
  紫霖轻轻叹气,将右手插入清珑的发丝中把玩着他顺滑的黑发,指尖触到头皮,轻轻按摩一般地抚触。
  “乖,睁开眼睛看着我好么?你这样闭着眼睛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强迫你,我就这么面目可憎,让你不愿意看我一眼么?”紫霖假装抱怨般地说着,亲吻清珑着清珑的脖颈鼻尖,诱哄他睁眼。
  清珑的睫毛扇动了两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不过看着紫霖的眼神中满是羞窘,却更加惹人怜惜。紫霖努力忽略自己胸口那股欺负清珑的蠢蠢欲动,温柔地轻轻吻了他的唇角,右手顺着发丝滑倒发梢,拈起一缕乌黑的长发,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很浅薄的撩拨,却让清珑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一手插入他的背脊和锦褥之间,将人扶着半坐了起来。手臂一挥,那些衣衫终于离开了清珑的身体,彻底地被抛掷在了床榻之外。
  清珑一惊,下意识地双手环抱住身体,这个动作又惹得紫霖轻轻笑出了声。
  “小东西,你的反应真是太可爱了。”紫霖说着,又伸手去摸清珑的裤带。
  清珑却将双手紧紧压住了裤边不给紫霖继续脱他裤子的机会。
  紫霖略略吃惊,搂着清珑问:“怎么了?”难道他终究是后悔了?这么想着,紫霖突然就觉得很难受,原来清珑对自己的爱意,终究抵不过伦理道德的约束么?
  清珑红着脸低了头,小小声地道:“我脱光光你却穿着衣服,好奇怪……”
  紫霖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小孩儿是害羞了……
  “会很奇怪么?”紫霖微笑着用手指挑开了自己的衣衫,“那我也陪你一起脱光光好不好?”说着,飞快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动作麻利地甩了下去。看得出,洛紫霖对待自己的衣服,远没有对待清珑的那么有耐性。
  不仅仅是衣服,洛紫霖连裤子也三下两下就除了下去,只剩了贴身的亵裤没有脱,脱完后又对清珑笑道:“这回不奇怪了吧?我脱光了,轮到你了。”
  清珑浑身上下都泛着红潮,心中暗想,哪里不奇怪了,分明是更奇怪了。却也不好说什么,松了手,低着头,等着紫霖去拉自己的裤子。
  紫霖满意地点点头,一边亲着清珑的耳朵夸赞他“真乖”,一边直接用撕的,处理了那条青色的小裤。
  “刺啦”一声,似乎吓到了清珑,小孩儿的身子微微一抖,有些怪责地看着紫霖,那么心急的动作,好像预示着什么一样……
  将清珑搂在怀里轻轻拍抚,紫霖用尽了耐心安慰他:“别怕,我真的会很温柔的。”
  “嗯。”清珑靠在紫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已经这个样子了,除了相信他,还能怎么样呢?后悔么?不会的,从看见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了,一步步走来,身陷其中的有怎么会只有紫霖。自己一向单薄,连生死都渐渐看淡,却在有了他后,变得多了那许多执念。即便这是一段孽缘,此时此刻,又哪里有退缩的可能?
  就在清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紫霖已经不知道怎么的就脱下了他的亵裤,当紫霖勾着那条青色的小内裤在清珑面前轻晃的时候,清珑羞得恨不得死了算了。这个人今天,特别的坏呢……
  清珑别开眼睛,却看见了一片白花花的胸膛。紫霖的肤色很白,并没有一般男子常见的黝黑,这或许是因为洛水神宫常年阳光淡薄的缘故。一分心的时候,清珑的注意力不免就被紫霖的身体吸引了过去。
  不仅仅是肤色,紫霖的身体很完美,骨肉均匀,结实有力,连比例都完美的让人一眼看去只觉得舒服。清珑几乎有种冲动,想要动手去摸一摸那看起来很有手感的胸口。
  见小孩儿看着自己的身体发呆,紫霖不由又笑出了声,“好看么?喜欢的话不妨摸一摸看,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可以上下其手。”
  清珑顿时大窘,想到自己就这么全 裸着看着他的身体发起呆来,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紫霖并没有给清珑太多时间发呆和害羞,细密热烈的亲吻盖上了清珑的身体,从唇开始,吻到脖子,吻到胸口,吻到小腹,吻到腰间,吻到……那嫩嫩的茎芽。
  清珑的身子弹跳了一下,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紫霖在亲那里……?好羞人但是好甜蜜的感受。清珑颤抖着,紧绷着,想要躲闪,却被紫霖固定住了腰部,难耐地微微扭动着,漂亮的眼睛中慢慢泛起一层水雾。
  紫霖并不想清珑就这样交出第一次,虽是亲了那个地方,却只是将它逗弄的微微站立起来就停下了,接着,去亲清珑的大腿。吻到稚嫩的内侧的时候,还坏心地轻咬吸吮,留下两排暧昧的绯红印迹。
  紫霖转而去亲他的腿的时候,清珑觉得有种紧绷的东西忽的一松,接着身体却似乎不满足了起来,发空发虚的难受。可当紫霖亲上他大腿内侧的时候,另一种接触的亲密甜美又让他欢喜并难耐着。
  大腿内侧被紫霖咬了,痛只是一点点,更多的是痒痒的难耐。那种痒,似乎是隔着肌肤搔在骨头上一样,挠又挠不到,忍又忍不了,让人不知道怎么才好。清珑忽然就有些害怕起来,这样的不可知,比他面对自己完全无迹可寻的命运的时候更加让他无措。
  就在清珑想要出声恳求紫霖放过他的时候,紫霖终于离开了那片格外娇嫩的地方,转而流连在清珑的小腿之上。
  清珑的腿型很美,细而直,从膝盖开始往下逐渐收细至脚踝,小腿肚是一个微微的圆润的弧度,很可爱。这样的一双腿,在紫霖开来无疑是很美的。或者说是他觉得最美的一双腿。紫霖突然就发现,这双腿对他的诱惑力是多么的巨大,方才从抱小孩儿上床时开始,他就开始挺立,而随着他亲吻这双腿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涨到发痛了。
  紫霖觉得自己从来不曾在床笫间如此急迫过,甚至还没有为清珑做好准备,他就已经有种无法忍受情 欲的感觉。他还从来没有在床上这么狼狈过,希望不要在清珑面前失了分寸才好。小孩儿是第一次,他要给他一次完美的感受。这是对清珑的疼惜,也是对自己的交代。所以,要忍耐,不管多么焦急都要忍耐。
  握住清珑的脚踝,紫霖直起身子,半跪在床上,将清珑的腿抬离了床榻。
  那样的姿势,让清珑毫无保留地“张开”在紫霖面前。
  尤其是这会儿清珑正睁开着眼睛,自己为紫霖“敞开”的样子便自己看了个明白。
  似乎不能承受这样的羞涩一般,清珑想要合上双腿。紫霖却牢牢握着他的脚踝不让他如愿以偿。
  清珑的脚踝很纤细,紫霖仅用拇指和食指便可随意地握住,细小的骨架看来着实惹人怜爱。晶莹剔透的白皙更加让这种可爱无所遁形,因为害羞而微微蜷缩的脚趾,发着和清珑耳朵处一样的绯红。
  温柔地笑着,紫霖先亲了亲那纤细饿脚踝,然后一根一根舔吻了十只可爱的脚趾。
  清珑低低地沉吟出声,却又为了自己发出的声音而更加害羞。一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一手压上自己的双眼。不要叫也不要看,真是要羞死人了。
  紫霖却开口道:“清珑,看着我,不要逃避。这一次,你必须完完整整地看清楚。”紫霖的声音中有着不可错认的坚定。清珑虽然还是很不好意思,却还是拿开了遮着自己眼睛的手。
  是啊,这样的逃避拙劣的很,自欺欺人罢了,便是不看,难道一切就不会发生么?他既然选择了勇敢地接受紫霖的爱意,就不该再做出逃避的举动。可是……真的好羞人啊……
  将清珑的双腿架上了自己的肩膀,紫霖将身子卡在他的腿间,伸手探向小孩儿身后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难题。
  他来时并未想到会遇到如今这种情况,自然没有什么准备,而想当然的,清珑的这间卧室里也不会有乳膏之类的润滑之物。清珑又是初次,这润滑扩张的功夫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到位的,并不是什么简单的膏体都能代替的。
  略微思索了一下,紫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鲜血滴在了清珑的秘穴入口处。不多时,自紫霖指尖的伤口处爬出一只白嫩可爱的小蛊,寻着血的味道,就爬到了清珑嫩 穴处。
  清珑明显被吓到了,开始挣扎起来。
  紫霖赶紧按住他的身体,在他耳边低声诱哄着:“别怕别怕,这是我体内的蛊王。已经可以说与我合为一体,它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不会伤害你的。”
  虽然紫霖这么说,清珑还是觉得很奇怪。尤其在那只小虫子钻进自己的身体的时候,他几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好在,紫霖一直在他耳边低语,安抚着他的情绪。
  蛊王很有灵性,经过洛灵泉的浸泡之后更是完全听从紫霖的指挥。此刻蛊王小心地钻进那紧闭的甬道,一边蠕动一边吐出一种白色的粘液。
  清珑只觉得身子后面那私密的地方渐渐变得滑腻温润,有东西在里面蠕动的感觉却还是让他白了脸色,睁着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紫霖,渐渐溢出水雾的眸色带着特别的委屈。
  紫霖只看了一眼就开始心疼,一边搂着人轻轻拍抚一边柔声安慰:“我是怕你疼才让蛊王行这润滑之事,并非要欺负你,忍一忍,很快就好。”说完又去细细亲吻清珑的小嘴,手则滑倒他的腰间,安抚地轻轻揉捏。
  “清珑,我要你。”紫霖呢喃般地说着,轻轻亲吻的动作带着一点点啃咬的刺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突然的,就不觉得有什么受不下的了。
  这功夫,蛊王已经爬进了很深的地方,不知触到了清珑的什么地方,让他突然地绷紧了身子,接着微微颤抖,再然后……呻吟出声……
  紫霖搂着清珑,亲他的鼻尖,温声道:“舒服也好,不舒服也好,喊出来,不用忍着。”
  清珑却咬着唇轻轻摇头,一脸的隐忍。
  “清珑……”紫霖轻声叹息,一手握住了清珑的手,拉着往自己身下探去,“你也帮帮我,我忍的难受。”

  三五章

  清珑刚刚触到那处火热,就像被烫伤一样缩回了手。紫霖苦笑一声,被他这么一碰,自己更难熬了,这不是自作孽不可活么?
  哪知清珑虽然缩回了手,但是犹豫了一下,又将手覆了回去,红着脸忍着羞,讨好般的套 弄着。紫霖低低地沉吟一声,享受清珑的服侍,只觉腰间发紧。
  这个时候,蛊王正往更深处钻去,清珑只觉得已经很深了,而那只蛊王却似乎不知停止一样地不断前行。它不会就这样一路钻进肚子里吧?想到这里清珑又害怕起来,弱弱地开口对紫霖恳求道:“紫霖哥哥,让……让它出来吧?”
  紫霖正被清珑伺候的舒爽,听见小孩儿软语相求,不由更是身心舒畅,坏坏地握着清珑的握手更激烈的动作着,同时调笑道:“这就受不住了?”
  清珑咬了下唇,委屈地看着紫霖,眼神中透着些许控诉的意味,最后眼中又蓄起了水雾。
  紫霖吓了一跳,赶紧抱着他轻轻拍着后背哄着:“别哭别哭,我也不是欺负你啊……哎,好好好,我让它出来。”
  谁让他心软,就是看不得清珑受委屈。口中长短呼哨唤了两遍,清珑便觉得那东西掉转了方向正往外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觉得有些麻麻痒痒的滋味在身体里酝酿,身子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紫霖唤出了蛊王,并不急着收回去,而是将蛊王托在掌上仔细看着。就见蛊王一半身子平伏在紫霖掌上,另一半身子立起,左右摇晃着,或者时而弯弯腰点头的样子。
  清珑看的好奇,不由问道:“紫霖哥哥,它干什么呢?”
  紫霖邪邪一笑,口中又打了个短短的呼哨,那蛊王便拱着身子,顺着方才那个小伤口重新回到了洛紫霖体内,完全进去之后还留下了一些淡粉色的粘液替紫霖封住了指尖的伤口,片刻后便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紫霖这才凑到清珑耳边,带着蛊惑的声音低沉地道:“它在向我汇报呢,你的身体里什么地方是敏感点,什么地方是销魂所在……”
  “呀~”清珑轻呼一声,堵住了耳朵不听紫霖胡言乱语,身体却更加滚烫,连那个地方都悄悄更挺立了许多。
  见清珑害羞,紫霖笑得更坏,拉开他的手故意咬他的耳朵,“五寸二,一寸一,三寸八……”
  “呀~!”清珑虽然不知道那些数字代表什么意思,可听紫霖之前的话分明是轻薄他的,不依地攥起小拳头死命捶紫霖,打他个欺负人的坏东西。
  被他捶着,紫霖却不躲,反而更凑上去道:“多捶两下,舒坦的很。”
  清珑索性一口咬上了紫霖的胸口,真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嘶……”紫霖被咬的生疼,却只是收敛了护体功力怕震伤清珑。
  一口下去,竟然咬出了丝丝腥甜,清珑吓了一跳,抬头看方知是咬出了血,一时有些慌了。紫霖却接着将他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肩头,淡声道:“没事,用力咬,这样我还可以多忍一会儿。”
  清珑这才偷眼去看紫霖的身子,一看之下也吓了一跳,知他是忍得难受了,又是心疼又是羞涩,将头靠在紫霖怀里轻声道:“你来吧,别忍了。”
  紫霖用力地去亲清珑,手指挤进他的身体里扩张,就着蛊王留下的粘液,探进那温润的所在,曲起手指,探索,拓展。
  清珑用力地抱紧紫霖,回吻着他,不在意了,什么都不要去在意了,自己是在被这个男人拥抱,这样,就足够了。
  紫霖在清珑的默许和挑逗下,不免动作大胆了许多,探索的手指肆意着,一次次挑逗着某个娇嫩的突起,引得清珑在亲吻中一次次忍不住想要退缩。
  放开清珑的唇瓣,那个稚嫩的小人儿忍不住呻吟着,呜咽着。每当紫霖碰到他敏感处的时候,就紧绷着身体颤抖,却始终没有放开抱着紫霖的手臂。
  当紫霖的三根手指能够畅通地进出的时候,清珑的浑身都已经带上了艳丽的绯红,小小的骄傲昂扬着,直直顶在紫霖的小腹上。
  紫霖撤离了手指,转而将手握在清珑茎芽之上,上下逗弄着,自己的昂扬则顶在了那还在微微瑟缩的穴 口。
  清珑又低低呻吟了一声,紫霖被他几乎叫的骨软筋酥,恨不得立刻怜爱他千遍万遍,却还是硬忍着,凑在他耳边道:“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后悔。”他始终不想勉强他,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只要清珑有丝毫的不愿,他也会立刻抽身而去。
  清珑扬起脖颈,似乎极力忍耐着,摇了摇头,呜咽般地说道:“我不后悔。”
  紫霖不再多说什么,用力一顶,占有了这具带着独特清香的身体。清珑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也永远是他的。
  “啊!”清珑惊叫出声,嗓音瞬间从清泠变得沙哑,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眼角滚滚而下,啜泣的声音夹杂在呻吟声中,引人疯狂的诱惑。
  紫霖脸上的冷汗也涔涔而下,清珑固然会觉得疼痛,他又何尝好过?过紧涩的甬道虽经润滑扩展,依旧挤得他疼痛不已。可更让他难耐的却是那种被压榨后依旧不敢稍加粗暴的自我约束。
  不能伤到清珑,要尽量温柔,要让清珑尽量少地感受痛感而尽量多地去将这一次当作享受。似乎并不是考虑自己感受的时候呢?紫霖苦笑着,手下服侍着清珑,亲吻上了清珑的额头。
  “别哭。”轻声安慰着被逼出泪水的小孩儿,“疼么?我也很疼。但是只要你不愿意,我不动。”温柔的语调因为难耐的隐忍而显得低沉沙哑的不像话,可其中包含着的怜惜情意丝毫做不得假。
  清珑被紫霖的温柔所征服,渐渐止住了眼泪,连啜泣的声音都弱了下去,反而勇敢地搂着紫霖的脖子,用同样沙哑的嗓音说道:“紫霖哥哥,我想要你给予的快乐。”
  紫霖笑了,又啄了一口清珑的唇,答道:“我尽力而为。”
  律动,紫霖用尽全部自制力才没有按照自己的喜好掌握节奏,试探着清珑的感受,随着他承受的反应而决定力度角度和速度。
  每一次摩擦都让清珑觉得自己被切成一片一片的,被推进无底的深渊中再被用疼痛拉回现实,可是因为抱着他的人是紫霖,因为那个他爱着的人为了他同样在忍受着煎熬与疼痛,所以,一切似乎都没有那么难熬了。
  身体依旧经受着被劈开般的剧痛,可是当紫霖隐忍的汗水滴落在他胸口的时候,某一处的不经意的摩擦却让他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说不出是快意还是更加疼痛,但是声音居然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几分。那……是自己的声音么?沙哑中含着浓浓的情 欲,像是被折磨着,却又像是享受着快乐。清珑只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身体在沉沉浮浮中渐渐失去了真实的感受,只觉得颠簸在刮着暴风的海浪上,任由另一个人带着或高或低。
  听见小孩儿原本夹杂着痛苦的呻吟中突然蒙上了欲色,紫霖知道他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讨好清珑的方式。就着那阵放松的片刻,一鼓作气地连续进退了几下,清珑的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掩饰不住的带着甜腻的欲 望。
  紫霖终于加快了速度,隐忍多时的欲 念一发不可收拾,驰骋的速度逼得清珑叫都叫不出声了。
  清珑朦胧中抓住了紫霖的胳膊,因为全身紧绷而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指甲陷进紫霖的皮肉中,留下狰狞的痕迹。
  疼痛让洛紫霖略微知道收敛,可是身体却不愿意放弃那种驰骋所得的快感。可看着清珑泛着水色的眼睛,紫霖又觉得心疼,再一次将清珑的头按在自己肩头干脆利索地命令道:“咬我,狠狠地咬我。”如今恐怕只有剧痛能稍微阻止他的肆虐,若是清珑受不了便索性咬到他能控制自己的程度好了。
  清珑却含着泪水摇头,将头靠在紫霖的肩头只是啜泣着,他咬不下去。
  “那就忍一忍。”紫霖也不勉强清珑,用力地撞击着能让他快乐的地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酣畅淋漓,也将清珑解脱出来。
  清珑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快意的,简直可以称得上放浪形骸。紫霖也被那声音弄得快感连连,有一个瞬间甚至在想,就算不是在占有他,只是听着这种声音,只怕自己都会忍不住泄身。
  清珑毕竟身子较弱,又是初次承欢,在又一轮暴风骤雨般的疼爱之下,终于是受不住快感和痛感的席卷,在一道被雷击中般的快意中软了下去。浊白溅上了紫霖的小腹,带着一股奇特的清香之气。
  紫霖也嘶吼一声,尽数喷薄在了清珑的身体里,身体微软,忙退出来翻过一边,怕压坏了清珑小小的身子。
  紫霖并不是个未经事的新手,却是第一次感受如此快意的情事,果然跟喜欢的人欢 爱,会特别的美妙么?
  回味着刚刚经历过的一切,紫霖的唇角勾起一个满足的笑容,收紧手臂,将躺在他身边的清珑搂进怀中,心中涌起一种骄傲,这个小东西真的是彻彻底底地属于自己了……
  清珑此刻完全地虚软了,浑身上下都酸痛的厉害,身上的力气像是都被抽走了,连手指都抬不起一根。以虚软的姿态摊开在床上,若说刚才像是一朵含苞的荷苞,此刻他就是一朵盛放的粉嫩荷花。
  紫霖将手指流连过清珑的脸颊、眉眼,越看越是喜欢,虽然刚刚将人拆吃入腹过一遍,却还是想将他磨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
  身上粘腻的难受,清珑却动不了一下,想张嘴请求,却发觉嗓子哑的根本说不出话了。
  紫霖一直盯着清珑看,自然察觉的出他的难受,见他张嘴却说不出话,便下了床倒了一杯茶来,试了试温度,觉得有些凉,便用内力温热了,才喂清珑喝了一点点。
  一口茶水入口,清珑觉得火烧火燎的嗓子好受了很多,却依旧一开口就疼得厉害,还是说不了话。
  紫霖体贴地问道:“是不是想沐浴?”
  清珑轻轻点了点头,却觉得仅是这样就好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紫霖知道清珑累坏了,便将手掌抵在他背心处送了一道内力过去替他支撑。清珑果然觉得好了很多,靠在紫霖身上,让他抱自己去沐浴。
  吩咐人送水进来自然不是不行,可是紫霖知道清珑这个时候需要彻底的放松,便打算抱着他去浴池好好洗个舒服。
  自己随便套了两件衣裤,再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大大的披风将清珑整个包裹好,这才抱着人往门外走去。
  院落里很安静,所有本应该伺候在外的侍从全都消失不见了,紫霖只看见了一个碧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院落中。心头微微一紧……是,母亲。
  洛碧缭双眼盯着房门的方向,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看见紫霖抱着完全脱力的清珑出来,她的眼中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怒气,只是微微的带着疑惑,似乎被什么东西困扰到了。
  清珑不敢去看洛碧缭,将头埋进了紫霖怀中。已经这个样子了,他倒不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只是觉得自己让那个待自己如同母亲一样的女人失望了。
  紫霖却坚定地和洛碧缭对视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是彼此的目光中都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他们是母子,十几年来彼此最亲近的存在。有些东西他们同样拥有,无需多言,需要的只是看看他们各自有多么坚持……
  洛碧缭似乎突然很累了一样,垂下了眼,转身离去的姿势带了种无可奈何的黯然。不过既然儿子和那个孩子都已经决定了,并且连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她的坚持和否认,还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他们不怕天谴,那么自己只能尽力替他们挡去灾劫……
  见洛碧缭转身离去,紫霖知道不管他的娘一时间能不能接受,至少是不会阻挠的了。长长出了一口气,抱着清珑,接着往浴池走去。他现在需要专心的,是如何替小孩儿清理干净,其他的……稍后再想……

  三六章

  抱着清珑一路到了浴池,紫霖有些好笑地发现,平日里总能随时看见的侍人全都消失不见了,不过看浴池中热水、香膏、药巾、衣物等物均已齐备,也猜到多半是洛碧缭一早吩咐下,又遣散了众人。
  是怕自己和清珑的事情被人知道么?这种事情怎么瞒得了人?母亲又何必多此一举。他从未想过要隐瞒自己和清珑的事情。即便是被天下人知道他也无所畏惧,更何况是洛水神宫中的人。
  被紫霖抱着一路走来,原本就累得够呛的清珑不免有些昏昏欲睡,却在身子浸在水里的一刻醒了过来。身子微微有些痛,某个羞于启齿的地方更是热辣辣的。
  紫霖一手托着清珑的臀部,一手搂着他的后背,见他清醒了过来,便印上一个吻道:“不舒服么?”
  适应了水温之后,身上的疼痛随之减轻,接着而来的是一种放松般的疲倦。水温柔的浸润着身体,因为激烈的情事而干渴的身体张开毛孔接收着滋润。
  “没有,很舒服。”清珑哑着声音小小声地说着,顺势靠进了紫霖怀里,让他服侍。
  紫霖拿着浸过了药汁的巾子替清珑擦洗着身子,那一身斑驳的痕迹都是自己留下的,被热水泡过之后,痕迹更加粉嫩,衬着小孩儿的身体,暧昧而煽情。
  好舒服……清珑被紫霖弄的昏昏沉沉,又靠在他身上想睡过去。被擦洗到敏感的地方,还会不由自主地哼哼两声。
  清珑这里舒服了,紫霖却是倍受煎熬。刚刚的程度于他而言根本就未曾餍足,只是顾虑着小孩儿的身子,不敢多加放纵。而且经过一轮情事的身体还特别敏感,就着池水抱住清珑□的身子,那种异样的滑腻更是让他阵阵战栗。
  清珑的身上本就有种清香,经过情事,这种香气愈显浓郁,也更加惑人。本就是勉力自持的紫霖听见小孩儿的哼声不免更是心猿意马。
  清珑感觉到紫霖的异样的时候,紫霖已经忍了许久,直直顶在清珑身下的部位又硬又烫。
  想起才经历过的情事,清珑脸色通红,他的身体这会儿是绝对受不起再来一次的,可紫霖的反应……
  洛紫霖自己也是尴尬的不得了。他喜爱清珑的心意是真的,那么对他有欲念也无可厚非,可是刚刚做过一次就又如此激动,恐怕会被小孩儿当作色欲熏心吧?
  紫霖也知道清珑现在不可能再让他做一次,于是拉着清珑的小手握住自己的那处,低声诱哄道:“好清珑,帮我安抚安抚它,我要替你洗澡,腾不出手来呢。”
  清珑羞得不行,可还是握着那里前前后后的动了起来。紫霖替清珑擦身的动作也变成了一逞手足之欲的揩油。
  清珑的小手细腻软滑,被他握着紫霖只觉得舒畅的不得了,待得这个澡洗的差不多了,紫霖也终于贡献了池水一片精华。脸皮微红,紫霖抱着清珑换了地方继续洗。
  身体表面都清洗的差不多了,紫霖才摸了摸清珑那处被自己弄得红肿的孔穴。
  清珑的身子立刻一僵,不过片刻又放松了下来,他相信紫霖,那么就不会对他反抗。
  洗了半天都未见出血,紫霖也知道绝对没有伤着,放心了些。探手进去小心地抠掏,等洗的不再流出东西之后,才抱着清珑离开了水池。
  将清珑的身子平放在池旁的小榻上,让他趴伏着,自己拿过旁边的香膏,用一只细长的玉滚沾了,探进清珑的身子细细涂抹。
  清珑小小声地哼了一声,将头埋在臂间。虽然身后清清凉凉的,可是身子却不由烫了起来,更经过情事的身子还很敏感,被这么照顾,羞涩中又带了不可告人的感受。
  紫霖见清珑身子泛粉,不由低低笑出了声,原来会被撩拨到的不仅仅是自己,以小孩儿的性子,又害羞了吧?
  仔仔细细将香膏涂得均匀,抽出玉滚,紫霖翻过清珑的身子吻了上去。
  清珑伸出胳膊搂着紫霖的脖子和他亲吻,微微扭蹭的动作又一次愉悦到了紫霖。
  自知这会儿不该是沉迷的时候,草草结束了亲吻,紫霖拉过旁边干净的新衣替清珑换上了,自己也换过衣服,这才又抱起清珑往自己的紫凝阁去。以后小孩儿还是跟着自己住吧,另选一处,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回到紫凝阁,躺在紫霖的床上之后,清珑很快在疲倦和放松中睡了过去。紫霖摸着清珑的脸颊轻抚了一会儿,坐去另一边运功打坐。
  紫霖行了一周天功,清珑还没有醒。走过去试了试清珑额头的温度,觉得并没有发热,这才彻底放心下来,正巧云霭又过了来,便走出去和他说话。
  “少主,宫主让我将此物还给您。”云霭递上一块精美的翠玉玲珑,自然是紫霖和清珑互换的定情信物。
  紫霖接过了,重新戴好,又问:“我娘还说了些什么?”
  云霭低着头回话道:“宫主只说少主还是自己想清楚,她年纪大了,很多事管不了了。”
  洛紫霖笑了一下,言道:“娘她自己也是个痴人,自然懂我的心思。”娘这么说摆明了就是不再过问,一切全看自己的心意,那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心情大好的洛紫霖看了看云霭,又起了戏弄的心思,于是问道:“你和淩风的事想什么时候办?”
  云霭心中叫苦,一下子跪倒了哀求道:“我的少主哎,您就饶了我吧,这种事讲的是两情相悦,您何苦乱点鸳鸯谱?”
  洛紫霖微微挑眉,笑道:“怎么是乱点鸳鸯谱?你不喜欢凌风?”
  云霭苦笑道:“我自然是喜欢的,可是他却不喜欢我。我不想勉强了他,更不希望他恨我。再说了,两个男人就算是两情相悦也不必讲究这些形式,少主还是省了这份心思,好好对连公子吧。”
  “你是问过淩风的意思了?他说了不喜欢你?”紫霖又问道,“我看他从前虽然没对你动过那种心思,如今却是有些不同了。喜欢就去争取,男子汉大丈夫,做什么扭扭捏捏?”
  云霭垂头丧气,“我现在连他的人都找不到,哪里还问得到什么心意。他从前喜欢的人我比不了,自然难以让他对我倾心。况且他是痴情的人,哪有这么快就喜欢上我的?”
  “实在不行就强来,还怕他不就范么?”紫霖倒是不介意用这种强迫的手段,只是他觉得淩风毕竟是喜欢云霭的,只是害羞罢了,捅破这层窗户纸,一切都好说。
  云霭却急了,只是道:“他若不喜欢,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勉强他的,就算是少主的命令,云霭也难遵从。”
  紫霖听了却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你当我的命令是说着玩的?我洛水神宫那条规矩可以由着你们抗命了?”躲着你么?那就让他自己送上门去好了。
  云霭被洛紫霖笑得头皮发麻,还不知道他家少主想做些什么,就听洛紫霖喝道:“来人啊,把云霭给我关到凌波殿去等候发落。”
  立刻有几个人出现,没多话,压着云霭就往门外去了。云霭暗道一声要命,只盼着少主不要玩的太过才好,一个弄不好,这条小命恐怕今天就要交代在凌波殿了。可想想要他强迫淩风,这种事情他又做不出。
  下令将云霭押去凌波殿之后,洛紫霖又招过一个下属,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接着就回到卧房陪着清珑在床上躺了歇着。并下了严令,如无吩咐,谁都不许进来打扰。
  淩风正躲在蛊源阁里摆弄蛊虫,忽然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心中暗道,难道云霭还真能找到这里来?悄悄推了一扇窗子出来看,却见几个刑官拿着皮鞭、木杖等物急急忙忙地往别处去。
  暗暗拉下一个侍婢过来问道:“这又是谁要受罚?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那侍婢讶异地道:“淩护卫不知道么?云霭云护卫不知道怎么惹恼了少主,被押到凌波殿去了。神宫上下差不多都被惊动了,看来这回少主气得不轻呢。”说完便跑了。
  淩风听了只觉得心头一紧,少主要罚云霭?若是普通的惩罚也就罢了,偏偏送了去凌波殿,这个如何是好?
  进了凌波殿的,至今还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的,有些能留下性命的,也都成了废人。自从宫主继位,已经少有人被送去凌波殿了,如今那人竟然……
  一时间心乱如麻,淩风怔愣的不知如何是好。直到一阵痛感将自己惊醒,才发现手心竟已经被自己掐出了一片血红。
  再不愿逃避自己的心意,淩风一路赶到了凌波殿去,想进去看看云霭怎样了,却被拦在外面。淩风也不敢硬闯,只是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偶尔能听见鞭子挥动的声音,还有铁链哗啦哗啦响动的声音,还没有听见惨叫,也不知道云霭是还未受刑,还是硬忍着没喊,亦或者是干脆受刑不过已经昏了过去?心里更加烦闷。
  知道自己耗在凌波殿外也是无济于事,淩风一咬牙一跺脚,去紫凝阁找洛紫霖求情去了。
  到了紫凝阁外,淩风又碰了壁,门外的人拦下了淩风,说是少主有令,不经传唤,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淩风只得跪在了门外等着,心里却急得要疯了。
  就在淩风觉得自己再也等不下去打算硬闯的时候,忽然听见紫霖的房门有响动,随后门被打开,紫霖对着外面吩咐道:“送碗清粥进来,再弄些温软养胃的吃食。”
  淩风急忙上前,急道:“少主,淩风求您放过云霭。”
  紫霖嘴角微微勾起,果然还是来了。嘴上却冷冷道:“云霭冒犯主上,我罚他有何不妥?”
  淩风道:“云霭就算有错,少主关起门来教训也就是了,何必送去凌波殿,那里……但不知云霭犯了多大的错处要少主如此惩罚?”
  洛紫霖再次笑道:“倒也不算多大的错处,只不过我一片好心成全他,他偏偏不识抬举,触怒于我,自然受罚重些。”
  淩风心头奇怪,云霭向来知进退,不多言,又怎会将少主触怒至此,遂言道:“还请少主明示。”
  “我见你二人彼此有意,所以赐你二人成婚,哪知道云霭竟然说你心里并不喜欢他,宁肯自己伤心也不想勉强你,说什么都不答应,你说可气不可气?”洛紫霖有意夸张,看着淩风的脸观察他的神色。但见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便知此事有戏,心里不由笑得更惬意了。
  淩风听见洛紫霖说他和云霭彼此有意赐他们成婚的时候,羞窘之情大盛,便红了脸面。但听闻他又说云霭不想勉强自己才得来这重罚的时候,又不由白了脸。那个傻瓜!
  “正好你也在此,我便问问你,你究竟愿不愿意。你若是喜欢他便去和他把话说明白了,让他回来跟我认个错,这件事情也就算了,你若是真不喜欢他,我索性打死他你也别管了。”洛紫霖又施下一重压力,逼迫淩风。
  淩风立刻慌了,这话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攥着拳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洛紫霖沉下了脸道:“看来你果真是不愿意,那就退下吧。”
  “不是的,少主。”淩风吓得终于是开了口,“是云霭误会了。”
  “这么说,你是喜欢他的?”洛紫霖脸色缓了下来,唇边又带了笑意。
  “是……”淩风声音细微,却还是应了。
  “既然是这样,你就自去凌波殿劝那个犟驴吧。他若肯回来认错,乖乖地与你成亲,我就既往不咎。”说道这里竟是关了门进去,再不理淩风了。
  淩风一咬牙,转身又往凌波殿奔去,能早到一刻,云霭便少受一分折磨。这会儿,可不是顾着害羞的时候。
  这一回,淩风只说是奉了少主之命来的,便没再被人拦着。进了凌波殿却没看见云霭,旁边有个名叫溯溪的倒是认得,便过去询问。
  溯溪见淩风过来,遂笑道:“淩风是刚从少主那里过来吧?”
  淩风点头,说了少主要他来劝云霭的事情,并说明了只要云霭认错,便免了惩罚。
  溯溪笑着点了头,带着淩风到了凌波殿偏殿的一间暖阁,指了指门道:“人就在里面,你进去和他说吧。”
  淩风刚进了去,就听外面落了锁,急得回身推了两下,也没推开。索性也不理那门,只去找云霭看他如何。

  三七章

  紫霖端着吃食进房去喂清珑的时候,小孩儿正拿眼睛斜他。搂着人在怀里,紫霖只是笑了笑道:“怎么这么看我?”
  清珑皱了皱鼻子道:“你真坏。”在床上欺负自己那些法子就不说了,连下属都这么捉弄。
  紫霖哈哈笑起来,亲着清珑的小耳朵道:“我怎么坏了?对你不好么?”
  清珑怕痒的直躲,推着紫霖道:“你干吗要欺负淩风和云霭?”
  紫霖摊了摊手道:“我哪有?”一脸的无辜也遮不住背后的坏笑。
  清珑不再说话,低了头吃粥,怎么到如今才觉得他坏呢?偏偏喜欢他了。
  紫霖又凑过去笑道:“我这哪里算坏?不过是想成全他们罢了,人生短短数十载,能有个喜欢的人不容易,与其因为别扭而彼此折磨,不如好好相爱的好。再说了,你是没见过真坏的呢,要是让你看了星雨的手段,你才知道什么叫坏人呢。不说别人了,你吃点东西我带你去游洛水,想不想去?”
  “嗯。”清珑点头。自从来了洛水神宫就没有出去走动过,别说是游洛水了,就是洛水神宫里面也没怎么看过。有紫霖陪着,自然是要好好看一看的。
  且说凌波殿的暖阁里,淩风扫视了一圈,又掀开层层帘幕才看见了云霭。一看之下,却是一愣。原来云霭正好好地躺在一张小榻上,身上没伤没痛,只是赤着身子,双手被缚在了身后。不过让淩风怔愣的却是……云霭明显饱含□的表现……
  全身泛着红潮,脸上尽是汗水,眼神明显是迷茫的,身子下面却高高立着,张开的口似乎在难耐地沉吟着,却不知为何,没有发出一点声息。
  “你怎么了?”淩风惊疑地上前,伸手触上云霭身体的时候,只觉得烫的厉害。
  只是这样的碰触,就让云霭更加难耐地沉吟出声,眯起眼睛看着淩风,眼中更是带了浓浓的欲色。
  “是艳蛊?”淩风似有所觉,不由吃惊地低呼出声。
  云霭苦笑了一下,从喉间挤出一丝声音道:“别管我,你走吧。”
  淩风半跪在塌边,拉着云霭的手道:“傻瓜,你这样,让我怎么走?再说……少主也没打算让我走。”说完竟是轻轻笑了起来。
  云霭混沌的神志有些不明白淩风的反应,但还是有一丝丝欣喜生了出来。
  “我想过了,与其一辈子为了少主痛苦,倒不如……好好对身边对我好的人。”淩风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自己衣衫的带子,脱了一半衣服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了手,转过去对云霭道:“我没有自作多情地会错意吧?”
  “风儿……”云霭哭笑不得地叹气。
  淩风观他神色,听他语气,仔细辨别了一下,这才点头道:“看来,是没有会错意。”然后接着脱衣服。等脱得差不多了,便上了塌,本想撩拨云霭,却见他早已是不可忍耐了,便笑了一下,去解他手臂上的束缚。
  谁知刚解了去,云霭就一个猛扑将淩风压在了身下,随手一扯将淩风最后一件敝体的衣物也除了去,随手扔下。
  淩风吓了一跳,想推开云霭,却发现他力气大的吓人。见他动作愈见狂放,一时又羞又气,但到了这个时候却也不好说自己不肯。见云霭早被欲念折磨的失了耐心,也就闭了眼睛随他去了。算了,这次看在他身受艳蛊的份上便让他一次,往后……自己才不让他!
  见淩风的身体从紧绷到放松,云霭也知道了对方的心思,更不客气地放肆抚触。
  “嗯……”淩风呻吟出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唇死死压下更多的声音。怎会发出那样的声音?那么煽情,那么脆弱,那么……放荡……
  云霭却似乎爱极了淩风的声音,将他的手抓下来放在唇边热烈的亲着,亲完就将他双臂扣在身下,又去亲他胸口。
  淩风难以忍耐的呻吟便接二连三地溢出唇边,止都止不住。
  云霭越听越爱,身子也止不住颤抖起来,手臂牢牢按着淩风,在他耳边低语:“风儿,我想要你。”动作却停了下来,一副你不答应我便是憋死也不会乱来的架势。
  淩风一时脸色灿若云霞,不知如何答他才好,都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要自己亲口承认任他采撷?一想到这人在这个关头居然硬忍了等自己的回答,就气他的倔强,狠狠张口道:“你这个笨蛋。”说完别过脸不去看他,咬着下唇,满脸羞涩。
  云霭再不懂他的意思就真是个笨蛋了,某个地方顶着淩风的身子就一点点往里面磨。淩风还没足够接受,那处竟然已经进去了多半。淩风张口想叫,一声惊呼却被对方突然完全挺进的动作堵在了嗓子眼半点喊不出来。
  额上冷汗都下来了,脸色苍白中透出一抹艳色,身子像是被水浸了一样。
  淩风不由暗恼,那人不是才硬忍着也要等自己答应么?怎么这会儿却连前戏都不做就挺了进来?他哪里知道,云霭的最后一丝理智都留了等他的答案了,他一旦默许,那人的理智便彻底崩断,只剩下追求快乐的本能了。
  淩风疼得厉害,云霭看在眼里,癫狂的动作中竟然不忘低头去吻他泛着白的唇。不管身体如何动作,那份激吻的缠绵也让淩风一阵悸动,恍惚间竟然觉得那种疼痛也不是那么不可忍受了。
  直到将淩风的唇吻得一片艳色,云霭才松了嘴,却依旧讨好般地舔了舔,忽略他律动的速度和力度的话,倒真算得温柔了。
  “风儿,我喜欢你,不要喜欢少主了,看着我,我会对你好的。”云霭叹息般的在淩风耳边呢喃,“宠你、护你、疼你、爱你,一生不改,一生不悔。”
  淩风突然就觉得心里疼了那么一下,接着一阵透着酸楚的涩感在胸口酝酿发酵,再之后却是甜蜜到难以承受的欣喜。
  伸手搂上云霭的脖子,将他的身子拉近自己,淩风一边呻吟一边道:“啊~你,你以为~嗯啊……我为什么愿意让你抱?笨蛋,啊……”
  “风儿……”云霭似乎终于放了心,压下身子时的动作更加狂猛。
  “你……收敛些……嗯……”淩风只觉得身上的每一分力气都被云霭榨了去,身子软绵绵的被人揉来捏去。
  “对不起,我……忍不了。”道过歉,云霭却更加狂放,不过亲吻淩风的动作也更加热烈。眼中的痴迷,身上的反应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欣喜与热爱。
  淩风忽然就觉得身子连着心都要被他化开了一样,恰恰被定在某处,快感如潮,伴着被征服的错觉。
  “你这个混蛋。”恨恨骂着,手却忍不住搂得他更紧。整个人缠在他身上,一边暗恼自己的放荡,一边只想跟那人更加亲密。
  “风儿,你也亲亲我好不好?”被淩风主动抱住,云霭说不出的欣喜,一边急切地索取怀中人的身体,一边只想看他更多的风情。
  淩风听了他这话,心中暗道,他也算是我的人,这一次虽然让他,亲亲他却也没什么不可。这么想着,便主动凑上唇去吻云霭。在云霭看来,只觉的他温柔可人,这般听话乖巧,挠的他的心都痒了。
  两人纠缠许久,弄了个轰轰烈烈。艳蛊本就是床笫间增加趣性的东西,也不伤身,只是撩拨的人不得不泄身罢了,而且若是两人彼此有心,一方用了另一方也能享受个中滋味。两人间既然是有情意的,自然受此物益处不少,虽是初次却也不觉难耐,过了最初的疼痛,竟是欲罢不能。两人都是初识滋味,勾缠间便忍不住一试再试。到艳蛊的性子退下去的时候,淩风已经觉得腰身都麻了,身体半点都动不了,这会儿才想起来生气,却连抬手推云霭一下都做不到。
  云霭喘着气从背后抱着淩风,一边咬他耳朵一边道:“风儿,你真好,我可爱死你了。”
  淩风耳朵红个通透,又骂了一句“混蛋”就闭了眼睛不理云霭。
  云霭知道淩风害羞,呵呵地笑了,搂着人去亲他耳朵,亲完又道:“我是真心喜欢你,这次的事情也不是我的错,不过是少主看你我这么不上不下的悬着,帮着推一把罢了。”
  淩风虽然断了对洛紫霖的心思,但是毕竟心里对他的敬重没减分毫,一想到这次的事情是他一手安排的心里的怨气也就少了。只是一想到自己方才的放荡,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别恼我了。”云霭搂着淩风轻轻磨蹭,讨好似的。
  淩风轻声道:“我又没恼。”说完便又闭了嘴不说话了,脸上淡淡的羞红带着笑意,说不出的诱人。
  乍得美人,云霭喜得心都要化了,才经了云雨,喜欢的人又说出这么纵容的话,要不是实在心疼淩风,只怕又是一阵亲热才好。
  云霭正要说些什么讨淩风欢心,却听门口有人敲门,溯溪的声音传了进来道:“两位兄弟可是还在休息?方便进来么?”
  云霭和淩风同时一阵尴尬,溯溪的声音本是再平常不过的叫门,可是看看两人现在的样子,就怎么想怎么不好意思了。云霭愣了一下,匆匆拿了衣服替淩风披上,对他道:“你躺着,我去。”
  云霭到了门边,伸手拉了拉,却发现房门依旧锁着,于是无奈地道:“溯溪有事么?还是少主又有什么吩咐了?”
  溯溪在外面笑了一声,调侃道:“也算少主的意思吧,你们要是方便的话,换了衣服我就放你们出来。”说着外面一阵叮叮当当开锁的声音,溯溪推开门递了两件衣服进来又笑着退出去了。
  云霭一见那两件衣服就是眉头直跳,原因无他,只因为那两件艳红到刺眼的衣服一看就是新郎倌和新娘子的喜服……
  “少主还不打算放过我们么?”云霭无奈叹气。
  溯溪朗声笑道:“这等福气我们盼都盼不来,你何必做出这副被强逼了的表情?怕是你心里欢喜嘴上抱怨吧?神宫也很久没有热闹过了,有你们的喜事让大家乐乐也好。”说完转身走了,可没走了几步又转回头道:“要不要送些水来给你们梳洗一下?”
  云霭黑着脸点头,还特意嘱咐道:“带点药过来,水要热一点。”
  溯溪应了一声走了,云霭拿着衣服回去给淩风看。淩风一看之下,哭笑不得,瞪着云霭道:“打死我都不穿新娘子的喜服。”
  云霭想了想,笑道:“不如这样,你先传了新娘子的衣服在屋子里给我一个人看,一会儿我换了新娘子的衣衫出去见人给旁人看。”
  淩风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云霭低头亲他,笑着道:“我也不想你那个样子被人看见呢。”
  淩风莫名其妙地红了脸,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云霭“哎呦”叫了一声,逃开了去,只是道:“怎么这么凶?”
  淩风又开始气鼓鼓的不说话。
  这功夫,溯溪让人抬了水进来,云霭连忙放下了塌边的纱帐,等送水的人退了出去,云霭才抱着淩风入水沐浴,洗洗擦洗之后云霭又将淩风抱回榻上。旁边桌上是溯溪留下的药,云霭拿过来要替淩风上药,虽然清洗的时候没看见血丝,可是想来第一次淩风也不会太好受。
  淩风却似乎突然扭捏起来,伸手从云霭手上抢了药,对他恶声恶气地道:“你给我转过身去。”云霭耸耸肩,转过了身。心说都已经这么亲近了,怎么他还这么别扭啊?
  虽然背过了身去,云霭还是很担心淩风,趁他不注意,回眼偷看一眼。见淩风真皱着眉咬着牙,撑开自己的身体正往里面抹药的样子。猝不及防下,云霭就将自己弄了个脸红心跳,赶紧老老实实背过了身子不敢再看。
  等淩风自己上好了药,云霭又递了衣衫过去给他换。淩风接过了看是女装,便又开始别扭,不过想着答应过云霭的话,还是换了给他看,这会儿给他看,总好过一会儿穿出去给那么多人看吧?

  三八章

  堂前摇摇红烛影,堂后隐隐芙蓉香。白首之誓天地知,今日人儿皆成双。
  两个新人穿着大红的喜服被人推推搡搡拉拉扯扯地弄进正殿的时候,偌大的殿阁早被装饰的一派喜庆。淩风穿了一身新郎的衣衫,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温和之气,相比之下,被紧紧束在新娘子的喜服中的云霭就显得有些好笑了。
  见众人忍俊不禁的表情,云霭也不恼,反正方才在房里,淩风是乖乖穿了新娘的衣服给他看的,一想起他那时羞涩的样子,云霭不由得就嘴角挂笑。
  “拜托,别再笑了,你笑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因为云霭穿的是女装,所以落霞权充喜娘在一旁“扶”他,被他一路上的傻笑,笑得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两人毕竟都是男子,所以虽然云霭穿着新娘子的喜服,也没有盖盖头,落霞这才看得到他的表情。
  云霭听了落霞的话却笑得更加灿烂,放低声音道:“等你出嫁时怕是会比我笑得更开心,用不着这个时候嫉妒。”
  落霞听了气得想骂人,却因为毕竟是他们大喜的日子而硬忍了下来,只是哼声道:“哼,我才不嫁人。”
  云霭看了旁边的溯溪一样,玩味地道:“你不想嫁,可有人想娶呢,到时候少主心情一好,再送你一段姻缘,我看你敢不敢抗命。”
  落霞听得头皮发麻,嘀咕道:“少主还有宫主管着呢,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找连公子说理。哪个像你们这么任人玩儿的?”
  淩风在旁边见云霭和落霞嘀嘀咕咕的,轻轻哼了一声,拉着手中的红绸当先跪到了大殿正中。司礼的随即高声喝一句“一拜天地”。云霭急忙也跪了一起叩首。
  洛水神宫供奉的是洛神,神女玉像盈盈而立,美艳多情,比其他的菩萨神佛自是多了几分人情味。云霭和淩风这一拜天地,自然是跪拜洛神。拜过之后人人心中都不由去想,这位洛神最是个多情的神女,成亲之日跪拜她,倒也是一桩美事。
  “二拜高堂。”司礼接着唱和。
  云霭和淩风早就没了父母,洛碧缭却是恰好难得地出了面,这跪拜的高堂自然有了着落。
  两人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起身后却听洛碧缭道:“你二人自小在神宫长大,我虽不是你们的母亲,但看你们也与紫霖一般都是孩子。你二人今天既然成婚,我不管起因是什么,都要给我好好对待对方,这感情的事情,谁敢给我肆意玩弄,轻易背叛,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洛碧缭自己为情所伤,自然见不得旁人用情不专。她这话是教训云霭和淩风,却不单单是说给他两人听的。
  这会儿洛紫霖也在一旁坐着,怀里搂着清珑,听见洛碧缭这话,便笑着凑到清珑耳边道:“等你到了十八岁,咱们也成亲可好?”
  清珑脸蛋红透,轻轻点了点头:“若我能活过十八岁,便怎样都随你。”
  紫霖看他一眼,叹口气道:“大不了我去洛神娘娘面前许愿,只要让你平安,我便是折寿十年二十年也无妨。”
  清珑紧忙捂上了他的嘴,一脸担忧,有些气恼地道:“胡说些什么呢?”
  “我不是胡说,你若是死了,我便不活,与其这样,倒不如把我的阳寿和你平分的好。”紫霖说着,搂紧了清珑。
  洛碧缭见两人缱绻不禁,心中默叹,只当看不见。
  那边云霭和淩风却是已经拜完了三拜,司礼一声“送入洞房”。云霭和淩风对视一眼,尴尬地别过脸后,还是云霭被当做新娘子一样送去了洞房等着。
  淩风既然做了“新郎”,只好留在外面与众人喝酒。洛水神宫里一向感情都很好,云霭和淩风又是做事本分的,和许多人都很要好。他们两人大婚,旁人虽然多少有些意外,可还是纷纷上前祝福敬酒。
  这可苦了淩风,一杯杯酒地喝下来,身子便有些受不住,他才初经情事,身子本就有些不利索,这会儿又被人灌酒,自然是痛苦万分。
  上来敬酒的不仅有男人,也有女子。洛水神宫中和别处不同,女子地位不输男子,大多管事的还是女子居多。这些个姑娘们的酒量也都让男人汗颜,淩风对上一群女人,也只得不推脱地酒到杯干。
  就在他觉得身子有些受不住的时候,一个红影晃到他身旁撑住了他的身子。抬头去看,才见竟是云霭不知什么时候从洞房里出了来。
  众人纷纷起哄道:“新娘子不再洞房里等着,怎么倒出来了?”
  云霭微微一笑道:“又不是真的是女人,做什么做这等扭捏的样子?有酒喝,理当让我来。”他这话让一群姑娘们听着不顺耳,纷纷娇嗔着让他赔罪。
  云霭连忙抱着拳给一群女孩子赔礼道歉,挡下了大半的酒,手里还不忘扶着淩风。
  洛紫霖见他们一脸无奈,便放声道:“行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也别闹他们了,要喝酒的冲我来,只管送他们洞房去吧。”
  于是有人推着两人往洞房去了,更多的人端着酒杯来找洛紫霖喝酒,难得有个机会能灌醉少主,这个时候女人们可不知道什么叫心慈手软。
  清珑看着紫霖一杯接一杯灌下去,不由有些担忧,可又不好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地递上一点吃的给紫霖垫垫胃。
  小孩儿温柔乖巧,紫霖自然喜欢,笑得格外开心,喝起酒来更是豪情万丈。洛碧缭摇了摇头,回自己的地方休息,也让这些孩子们玩的更高兴些。
  酒喝得差不多了,洛紫霖又带着几个平时和云霭淩风相熟的去“闹洞房”。
  淩风“身体不适”,而两人其实才经了云雨,所以这所谓洞房花烛其实也不怎么香艳。只不过是两人都脱了外衫一起躺在床上休息罢了。
  见有人来闹洞房,云霭只得披了衣服应付,好在来的都是男人,女孩子们不适已经醉倒了,就是终究不好意思来闹。
  洛紫霖让人蒙了淩风的眼睛,又命来闹洞房的和云霭站在一起,让淩风挨个去摸,看他挑不挑得出哪个是他的人。
  淩风面皮薄,不好意思伸手乱摸,洛紫霖便索性让那些个人挨个去抱淩风。
  淩风正醉得厉害呢,本就脸上泛红,这一被抱更是面红耳赤,心里暗恼洛紫霖不放过自己。云霭在一旁则是看的满肚子酸水,心说我都还没抱热乎呢,怎么能让你们占了便宜去?狠狠瞪那些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好在淩风虽醉得厉害,倒是没忘了被云霭抱着的感觉。猜出了哪个是云霭,这洞房也就算是闹完了,众人退了出去,两个新人这才能好好歇下。两个人都累得够呛,倒头就睡,倒真是辜负了这芙蓉帐暖、烛影摇红。
  紫霖搂着清珑回房的时候早有了八分醉态,清珑让婢女送了醒酒汤来,喂着紫霖喝了两口,就被他按在床上一阵乱亲。
  “我真高兴。”紫霖说着,笑着,“你是我的,有你陪着,什么都是高兴的。我身边的人也该得了幸福,所有人都该开心的。可是……我娘……你说我们的爹究竟是太多情还是太无情?”说着说着,紫霖笑得大声。
  清珑皱着眉头看着压着自己的紫霖,轻声道:“你可是很恨他?”
  洛紫霖接着笑:“恨谁?我现在谁都不恨,我高兴的很,有你,我怎么都不恨。就算他对不起我娘,就算他抛下我们母子这么多年,可是没有他哪有你?就凭这一点,我也不该恨他。”絮絮叨叨的仍是醉态。
  清珑趴在静静靠在紫霖怀里,淡淡道:“父亲过的一点都不快乐,我从小时候看他总觉得心里很不舒服,现在想来才知道,他脸上从无笑意,而且一身死气,表面看来是淡薄平静,其实却是了无生机。我一直在想,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他那样生无所恋。从前的事情我不知道,只是觉得父亲并不像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
  洛紫霖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搂紧小孩儿,闭眼睡觉。
  知道紫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清珑便闭了眼睛靠着他,有些事情他还是自己弄明白之后再和紫霖说吧。
  入夜,洛水神宫恢复了安宁,一切都在平静中度过。
  第二天一早,紫霖吩咐人备了船,带着清珑去游洛水。云霭和淩风新婚,紫霖自然没带他们出来,霁月被洛碧缭叫去吩咐,也没跟着,随行的是落霞和溯溪。
  溯溪在船尾划船,落霞捧着食盒在一旁伺候。
  紫霖从食盒中挑选清珑喜欢吃的东西喂他,觉得养着小孩儿解闷儿实在是个好主意,连喂他吃东西都这么有趣。
  清珑一边看着洛水上的景色,一边暗自赞叹,清珑早对河洛之地向往已久,河出图洛出书,中原文化发源于此,他正想看看是怎样一片河山能能孕育出那许多文人墨客。
  洛阳乃是龙飞凤翔之地,只看这洛水便可知此地灵秀,洛城周围伊洛潺涧四水交流,真真一派贵胄之气。难怪自古至今,那么多王朝建都于此。
  “听闻龙门就在伊川上,带我去看看可好?”清珑见此地贵不可言,便不由想起前朝帝王玉口亲封的龙门。
  紫霖笑道:“有何不可?”对着溯溪吩咐一声,船掉了头往伊川去了。
  龙门在洛阳城南三十里,香山和龙门山两山对峙,伊河水从中穿流而过,远望犹如门阙,古称“伊阙”。前朝殇帝曾登洛阳北邙山,远望伊阙,语侍从曰:“此非真龙天子门户耶?”遂有龙门之称。
  龙门山色向来堪称洛阳八景之首,乘船游伊川仰望山色,别有一番景致。
  就在清珑欣赏景色的时候,忽闻水上传来丝竹之声,懒散悠扬,说不尽的温柔缠绵。紫霖和清珑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水面上远远驶来一艘极大地红色楼舫,上面绘着栩栩如生的麒麟祥云,却是暗刻红杏锦纹打底。映着两岸青山四面绿水,更显艳丽。
  洛紫霖按着额头轻轻叹气,心说怎么想和清珑好好游个河这只妖孽也要来打扰?想了想还是搂着清珑一跃上了那逐渐驶近的楼舫。清珑刚想问紫霖这是做什么,就听一道带着江南特有的柔媚声音到了耳边:“呀,这小宝贝可是越来越可爱了,跟了那个讨厌鬼真是可惜了。”
  转瞬之间,一个红色身影到了近前,清珑只觉得脖颈间一片温热,便被人搂到了怀中。
  定睛去看,眼前是一张妖娆到极致的精致容颜,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含着三分春色,看的人心荡神摇。
  “妖精,给我放开清珑,他是你碰得的么?”洛紫霖冷着脸用更冷的声音说着,一伸手将清珑夺回自己怀里,拿袖子上下扑打着清珑的衣服,似乎他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哼。”那红衣人气得哼声,一转身扑到另一人怀里道:“南宫,你看那个混蛋又欺负我。”
  南宫良好笑地亲了亲他的唇角,这才道:“你不去招惹他的心肝宝贝,他自然不会欺负你。不过,星雨,你抱别人,我也不大喜欢呢。”
  原来这楼舫的主人正是秦星雨和南宫良。
  “小气。”秦星雨嘀咕着,伸手抱住了南宫良的腰,将头枕在他肩上侧着脸看洛紫霖,笑得非常阴险地道:“我一会儿就让他来求我,看他还敢不敢再气我。”
  洛紫霖闻言嗤笑一声:“要我求你?做梦去吧,除非……”话说到一半却住了口,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清珑,又抬眼看秦星雨的时候突然多了几分急切。难道,难道是……
  “看来我这些日子来的心思都白费了呢,原来有人并不着急啊,那就算了。”秦星雨笑得像只得了美食的小狐狸,赖在南宫良身上的姿势像是软的没有骨头。他就不信,那人不不想知道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

  三九章

  “查到什么?”紫霖听了秦星雨的话就知道他必是查到了和清珑有关的事情,赶紧追问。
  秦星雨笑得灿烂,眨着一双桃花眼道:“想知道?想知道就来求我啊。”
  洛紫霖恨得咬牙切齿,从小到大他几时对人低过头,这秦星雨喜欢和他最对也就罢了,偏要逼着他求他却是无论如何办不到了。可是为了清珑……似乎也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思前想后,洛紫霖终究还是一咬牙道:“星雨,要我求你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自己掂量好了你查到的事情的分量,若是到头来我觉得不值得,你知道我的脾气。”
  秦星雨在南宫良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装作害怕的样子道:“那洛少宫主还是不要求我了,星雨好怕你的脾气啊。”
  洛紫霖见他那副样子,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心说自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当初第一次见他偏偏要说他“丑死了”,这个小心眼的记恨了这么多年,到了如今仍旧不肯放过自己。
  清珑却在这个时候拉住了紫霖的手,低声道:“紫霖哥哥,你不必求秦公子了,他带来的消息,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你已经知道了?”紫霖惊讶,虽然一直都知道清珑有卜算之能,可是要是真的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想来是不可能的。秦星雨带来的消息定是刚刚查到的,清珑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也不可能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他怎么就能知道星雨查到的是什么消息?
  秦星雨也是大为奇怪,看着清珑道:“你还真是小神仙不成?若猜得出我要说的是什么,这倒真神了。”
  清珑不慌不忙地道:“我今早补了一卦,卦象显示,乃是乾卦。乾为天父,卦有人相,当是指长者将至。卦象转离,既是南边有故人将至。于我而言,南边来的父辈的故人,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人。若是他们来了,我想知道的事情,也就用不着问秦老板了。”
  秦星雨这才无奈地直起身子,嘟着嘴巴道:“一老一小都是神棍,拿你们打赌,真是没趣。”说完又扯南宫良的衣袖,“你说他们讨不讨厌?”
  南宫良揉着秦星雨的腰,笑道:“宝贝儿,慎言,神仙岂是可以随便亵渎的?”
  “看来,那个赌还是我打赢了吧?”另一个听来带着几分邪气的声音适时响起,梅寒影甩开衣袖从舱房中迈步而出。
  “梅公子此言差矣,这个赌分明是我赢了才是。”另一个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声音也飘然而至,秋少棠一身白衣如雪,缓步而出。
  “姓秋的,你别耍赖,洛紫霖分明就没有求那个钱串子。”梅寒影横眉立目,却依旧掩不住美色无边。
  “梅公子不要忘了,你我打赌可不是赌洛少宫主有没有求秦老板,而是赌他肯不肯为了连公子求秦老板。听他方才的意思,当然是愿意为了连公子做任何事情的。至于他有没有真的说出口,并不重要。”秋少棠的声音浅浅淡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魅力,配上他绝世的容颜,自有另一种艳色。
  “你分明是强词夺理。”梅寒影气得不行,打死他都不会承认自己打赌输了。
  “魔医大人,强词夺理的是你才对吧?分明就是少棠赢了嘛。你不承认的话,不妨问问龙大侠,他的话最公平不过了。”莫心绝自然是帮着秋少棠的,他知道龙在天木讷正直,便索性让他评断。龙在天说话的话,无论是什么,梅寒影都不好反驳的。
  龙在天听人让他评断,不由苦恼地挠了挠头道:“似乎打赌的时候是说赌洛少宫主肯不肯为了连公子求秦老板,这么说来的话,寒影好像是不算赢,可是洛少宫主也没有真的开口求秦老板,所以也不能说秋公子赢了,这么说来,两边都不算赢?”
  龙在天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洛紫霖早气了个七窍生烟,对秦星雨道:“死妖精,你居然让他们拿着我打赌?”
  秦星雨接着笑道:“不过是个玩笑,你急什么?”转而又对秋少棠和梅寒影道:“龙大侠说得好,你们两个都不算赢,那自然是我这个庄家通杀了。”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洛紫霖更是笑骂道:“你这个奸商,天底下就没有不被你坑的人。”
  秦星雨也不恼,笑着又将几人一起迎进了舱内,安顿几个人分别落了座,再献上一壶好茶,秦星雨才挂着笑脸对洛紫霖道:“早知道你不待见我,我就不管你的事情了,还累得魔医大人和秋公子他们一起奔波,你倒是好大的面子。”
  洛紫霖不以为意地撇撇嘴道:“我自己欠下的情分自然我自己来还,你这个锱铢必较斤斤计较的奸商,你这份心我记下了,你不用一遍遍提醒我。说起来你们几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秋少棠正懒懒地靠在谢息墨怀里用一种很惬意的姿势品茶,谢息墨便代他回答道:“魔医是怎么跟秦老板在一起的我们不知道,至于我们几个,不过是受人之托,带一位老人家来寻找不见多日的少谷主罢了……”
  “少谷主?”洛紫霖微微沉吟,转过头看清珑,见小孩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才知道这小东西果然就是那个所谓的什么“少谷主”。
  “我和寒影从洛水神宫出来后便被秦老板邀请在附近游玩几日,所以自然也在这里。”龙在天见梅寒影根本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于是只好自己来说。
  “来的是哪位长老?”清珑倒是不关心别的,只是想着那个来寻自己的人,自己这一走这么久,也不知道几位长老会有多生气呢,虽然当初是被紫霖掳走的,可是后来却……想到自己和紫霖的事情,清珑便觉得有一点点羞涩的感觉。要不要告诉几位长老呢?
  “那位老人家正在底舱里等着连公子呢,你若是急着见他,我这就吩咐人带你过去。”说着秦星雨挥了挥手,一旁的随侍常歌上前,带着路往下面去了。
  清珑起了身,还不等迈步,洛紫霖便也站了起来,从后面贴上他的身体,将手掌放在他的肩上,轻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常歌在前面带路,清珑和紫霖跟着,一路顺着船上的楼梯往下走,到了底层,一个看来很精致的房间门口,常歌停了下来,对两人道:“贵客就在里面,两位请进吧。常歌不便进去打扰,就此告退。”
  清珑站在门口却开始犹豫起来,紫霖摇了摇头,替他推开了房门,当先走了进去。
  进得门来,紫霖就是一愣,房间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神剑门的掌门李凌霄,看起来正是在陪另一个下棋,见了连清珑和洛紫霖进来,便放下棋子起身道:“前辈棋艺高明,晚辈认输,改日再讨教吧。”说完对这几个人点了点头,出了房门。
  对于李凌霄出现在这里,清珑和紫霖都没有觉得奇怪。既然秋少棠、谢息墨和莫心绝都在,那么李凌霄也出现在这条船上也就不足为奇了。而且现在船上这些人里,哪个不是脾气古怪,性格诡异的?也就只有一个李凌霄温文尔雅了,有他陪着莲谷的前辈,这才正常。
  洛紫霖想了许多有的没的,这才仔细打量起房间中的另一个人,说实话,见过了连震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再看见房间里这个人不免有些适应不良。
  房间里的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胖老头,一头白发中偶尔有几根黑色,满脸红光,靠坐在椅子里面笑得一团和气。
  “大长老?”清珑颇有些惊讶地叫了一声,他实在没有想到,居然会是大长老寻了过来。
  “哦?少谷主开口说话了?看来你果真遇到了命定之人,可喜可贺。”那胖老头依旧笑着,看了看连清珑又看了看洛紫霖,招了招手让两人过来坐下了,这才对着洛紫霖道:“老夫连乾,见过洛少宫主。”
  洛紫霖转过头看清珑,就见小孩儿涨红了脸,摇了摇头,对连乾道:“你找来有什么事情?要接小孩儿走么?别作梦了,我才不会让你带走他。”
  清珑一愣,这才明白紫霖跟过来是怕连乾无声无息地带走了自己。心头一暖,轻轻笑着低下了头。
  连乾却摇着头道:“我好歹也是个老人家,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尊老敬贤。”
  紫霖哼声道:“你也是莲谷的人,看你的年纪不会不知道当年我娘和连秋山的事情,看在清珑面子上,我没有直接把你揍出去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还想要怎样?”
  连乾盯着紫霖看了一会儿,嘀咕道:“原来当年那个女子是洛水神宫的宫主,你就是那个孩子了吧?虽然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怎么看都看不出你有一点像他。”
  听了连乾的话紫霖不由有些怒火中烧,想发火却被清珑按住了手。见小孩儿一连祈求地看着自己,紫霖多大的火气也都没了,叹了口气,摸了摸清珑的脑袋。
  “大长老,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当年的事情?父亲为什么会……如果他爱的是洛姨,我又从何而来?我娘她又是什么人?”积攒了太多的疑问,清珑忍不住追问。
  连乾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这才道:“当年的事情,真要说起来,很麻烦,老头子年纪大了,你们要是不嫌我啰嗦,我就一点一点讲给你们听。你如果真的是他的儿子,也就不要恨莲谷那么多,当年的事情虽然你娘是吃了大亏,可我们却本来并非存了恶意的。”说着,连乾又看了洛紫霖一眼。
  洛紫霖微微一愣,点了点头,静下来听连乾说话。
  “年轻人,你对莲谷,知道多少?”连乾端着茶喝了一口,不慌不忙地问道。
  紫霖看了看连震,又看了看清珑,摇头道:“几乎一无所知。”母亲从来不对自己提那个地方,而不知道是不是下意识地回避,他也从来没有问过清珑关于莲谷的一切。
  连震继续笑眯眯地道:“不知道也无妨,听老头子讲就是了。莲谷中世代相传的主人是上古遗族,据说是洞天神的后代。
  看你的表情必然是不知道什么是洞天神吧?所谓洞天神,就是可以窥测天意,洞悉世事的神。
  你不信鬼神么?据我所知,你们洛水神宫也是信奉洛神的吧?如果完全不信鬼神,那你们又何必拜那个神女?好了,不要打岔,我年纪大了,本来就啰嗦,你再这么打岔,我就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去了。
  我们接着来说,洞天神不仅能够洞悉天机,还是一个非常慈悲的神。”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又何来慈悲之说?”洛紫霖突然出声打断了连震的话,脸上尽是不屑的讥诮。
  “呵呵,这话也不错,不过毕竟是传说嘛,还是自己的先祖,洛少宫主也就不要拆我老人家的台了,听我把话说完。传说天要灭了人世,洞天神于心不忍,于是将天机泄露给人类,让人早早做好准备,渡过天劫,却因此触怒了天,于是不仅自己被处以神灭之刑,连他的整个神族都被贬为凡人,还永生永世地受到诅咒。”说到这里的时候连乾脸上的笑容有所收敛,变得严肃了起来。
  “听闻莲谷中人出生皆是天生六根不全,如此看来,倒真像是受了诅咒呢。”洛紫霖喃喃说着,又看了看清珑,眼中也有了悲悯之色,轻轻吻上清珑的额头道:“没关系,便是有诅咒什么的,我愿意陪着你一起承受。”
  连乾轻轻咳嗽了一下,接着道:“莲谷中人确实都是自从出生起就六根不全,不过每一辈人也总会出现那么一个有着特殊天赋的人,而这个人也就是莲谷的谷主。他的身上有着洞天神的命运,有着过人的才能也有着胸怀苍生的慈悲,同时也承担着一切苦难和责任……”
  “你不要告诉我那什么狗屁苦难和责任是要清珑背负的?”紫霖突然勃然大怒,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

  四十章

  连乾不怒反笑,拍着手道:“说得好,什么狗屁苦难和责任。偏偏连家的人都是傻子,认死理,总把天下苍生担在肩上,哪怕毁了自己也要违逆天意,庇佑苍生。”
  洛紫霖微微皱起眉毛,他有些无法理解这位“大长老”的话,听他的意思,似乎也对这些说法不以为然。
  “大长老,您又在说笑了。”清珑微微皱起眉头,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捶着连乾的腿。洛紫霖这才发现,连乾的右腿形状很奇怪,似乎也是天生的残疾。
  连乾揉了揉清珑的脑袋,温声笑道:“还是清珑知道疼人,不过老头子不妨事的。”
  清珑却皱眉道:“水上潮气重,您又要腿疼了,何必非要乘船来?”
  连乾却笑道:“老头子腿脚不方便,这坐船省了不少事呢。”
  紫霖似乎有些不耐烦起来,莫名的就觉得烦躁,刚想出声催促,却听连乾接着道:“洛少宫主心急了?还是接着听老头子啰嗦吧。这些年来你是不是觉得你们母子是被抛弃的?其实当年他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而已。”
  “当年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洛紫霖半信半疑,他恨了多年,难道竟都是误会么?那个男人,并不是想要抛弃他们?
  “莲谷的灾劫,不管旁人信不信,都是确实存在的,二十多年前,秋山还并不是莲谷的谷主,因为他还没有入世历劫。和历代莲谷谷主一样,他独自入世,面对自己的命运和劫难。
  秋山一去三年,直到三年后他重伤而归,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受重伤。秋山回到谷中没有来得及说任何事情就因为重伤而昏睡不醒。不过既然是历劫,会有所损伤也是难免。
  莲谷八个长老包括我在内,拼尽全力也只保住了秋山一丝生息,却无法让他醒来。只好将他放在无极先天洞吸收天地之气,以期望他能顺利渡劫。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洛宫主带着洛水神宫的人在莲谷外埋伏,之后更是偷偷潜入莲谷。
  以我莲谷谷主重伤而归,而我等又不知道她与秋山的事情的情况下,若是少宫主你,当时会做何等决断?”
  洛紫霖哑口无言,他只知道自己两岁时连秋山不告而别,母亲一路辛苦追随,好不容易追到了莲谷,却被拒诸门外,还被困进了一个奇阵之中,不仅容颜尽毁,还差点性命不保。却从没想到,原来还有这等隐情。当年母亲追去的时候,他……正不省人事么?
  见洛紫霖神情中似乎有些动摇,连乾才继续道:“谷主昏迷不醒,洛水神宫又大肆而来,我等不明就里,只好谨慎行事,将你母亲困进了五行化天阵中。
  原本也并无恶意,只是为求自保罢了,若她肯自行退去,必是平安无事的。奈何她执意向前,这才误入杀阵,触动机关五行化天阵幻化无穷,她不得其路,差点丧命于其中。
  若非我等发现她怀抱幼儿,动了恻隐之心,入了阵中去救她,你母子二人只怕当年便都已丧命阵中了。
  可是即便我救了她的性命,却还是晚了一步,我入阵之时,她容貌已毁。”说到这里,连乾叹了口气,语气中颇多自责之意。
  “原来当年前辈于我母子还有救命之恩,紫霖在此谢过。”紫霖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他倒不怀疑连乾在这里说谎,这种事情只要回去问一下母亲自然知道,想来这老头儿也没必要说谎,如果真的如他所说,那么自己对他行个礼也是应该的。
  连乾却摆手道:“洛少宫主不必多礼,老头儿于当年之事多有愧疚,我虽救了你母子性命,洛宫主含恨而归,以至于与秋山有缘无分,两人都是抱憾一生,虽说这是莲谷中人的劫数,可毕竟是因莲谷而起。孰是孰非,已经说不清楚了。”
  “我听清珑说,他……后来终究是醒过来了,就算当年母亲被误伤,可是他既然醒了,难道不会回来和我们解释清楚?还是他嫌弃娘亲容貌已毁,不肯再见她?”紫霖双手握拳,终究不肯轻易原谅连秋山。
  “秋山离开你们其实只是并非背叛,他只是不希望自己被诅咒的命运连累到你们罢了。”连乾又端起茶,心不在焉地喝着。
  “怎么说?”洛紫霖心中难受,伸手环住清珑的腰肢,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一种信念。
  “我不是说了么?连家人都是被诅咒的,命运与苦难,永远都无法逃离。他和你母亲成亲之日起,洛水神宫便多次被别有用心之徒窥伺,你母亲更是几次险些遭难。
  那时的秋山仍有年轻人的傲气,他不肯顺天,不肯低头,不信他的命运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他坚持着跟你母亲在一起,利用他自己的才学一次次帮洛水神宫渡过难关。
  可是,直到你出生,苦难才真的降临。你或许不知道,你出生时体弱多病,一度几乎活不下去。在你两岁生辰的时候,更是因为秋山的关系命悬一线。
  秋山用自己的血施了莲谷封禁多年的禁术才换回你一命,当然,这件事情别人是不知道的。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要知道秋山死后,他的遗物是我整理的,他当年不肯说的许多事情,都记在他的手记里面了。
  秋山虽然当时用禁术救了你的性命,可他也终于不得不相信天命,因为害怕祸延妻子,他才选择了不告而别。可他却低估了你母亲的执着和能力,没有料到她居然会带着你一路追到莲谷。也没料到你们会身陷五行化天阵而差点丧命。
  你母亲带着你离开莲谷之后没多久,秋山便醒了,听了我们几个告诉他你们来到莲谷时的情况,当时他就口吐鲜血,可见你们母子在他心中的分量。他醒过来时元气刚刚恢复,那口血吐出来便是损了他的精元,他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也多在此。
  之后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去找你们,只是他怕……既怕你母亲不肯原谅他,也怕他的厄运继续牵连你们。所以他宁肯一辈子独自思念,宁肯让你们一直误会他,恨他,也希望你们一生平安。”连乾苦笑着摇头,连家的人,个个都是痴人。
  “听你的意思,他还是个心疼妻子的好男人了?”洛紫霖的声音听来满是不屑,“我看他根本是个害怕承担的懦夫。就算天意难违又如何?如果是我,就算是灰飞烟灭,也要和心爱的人一起面对,哪怕死,也要一起去死。更何况,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痴情,又怎么会有了别的女人,还生下了一个儿子?……不过,也好,幸亏他有了另一个女人,若非如此,便不会有清珑。”说到这里,紫霖拉过清珑的手轻轻亲了一下,满眼的痴恋。
  清珑红着脸给他亲,不敢看连乾的眼神,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
  “要说这个,只怕你就是真的误会他了,秋山并不是滥情之人。他一生只有你娘一个女人,清珑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连乾慢吞吞地说着,却让紫霖蓦然一怔。
  “大长老,你是说……我和紫霖,并不是兄弟?”这一回清珑也激动了起来,虽然他可以不顾忌伦理纲常,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可如果能摆脱兄弟的名份,毕竟是可以求得心安的。悖伦之恋就像一道魔咒,不管他是否在意,都会始终萦绕在心间,时刻提醒着他们的苦难。
  “我到宁肯你我是兄弟。”紫霖闻言不但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沉下了脸,“如果我不是你的哥哥,又如何用我的血来救你的命?”
  清珑愣了愣,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注定留不下我的性命,那么一切就真的是天意了。”
  “呵呵,清珑的事情我也听魔医说了,倒并非没有转机,我来此,也正是为了此事。”连乾直到这会儿,眼中才真正有了笑意,“清珑和洛少宫主虽然并非亲生兄弟,可也算得上是血脉至亲。”
  “此话怎讲?”紫霖皱眉,越发弄不懂连乾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秋山并非独子,他和秋水是双生兄妹,清珑是秋水的儿子。你们二人也算得上是表亲,而且应该是血缘很相近的表亲。若不是秋水生下清珑时难产而死,秋山也不会将清珑收做亲子般教养。所以至亲之血如果用你的,倒也不妨。”说到这里,连乾不禁又深深叹息,连家的人最悲哀的那种命运,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大长老要说的应该不仅于此吧?”清珑暗暗猜想,如果只是为了说明两人身世的原委,连乾也犯不着大老远地来寻自己了。
  “清珑果然聪明,其实我来,还要告诉你们另外两件事情。要给清珑治病,所需要的另外两个条件,我们也已经有了计较。”连乾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靠在椅子里眯起了眼睛。
  “当真?”紫霖眼中闪着兴奋地精光,只要能治好清珑,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却没有想到,原来答案一直就在掌握之中。
  “莲谷的无极先天洞,应该是集阴阳之灵气大成之地,至于那一甲子的功力嘛……如果老头子没有记错的话,武林奇书玄天密录中有载——以天资之人为炉鼎,聚同源之力,可成无上武功。”连乾的眼睛又眯起了几分,在他红光满面的胖脸上几乎看不到了。
  为了清珑的身体,莲谷其实早就派了很多人到各地打探消息,一年前一直以江湖术士身份行走江湖的连少泽在南宫良那里偷到了半部玄天密录,却因为被南宫家的人盯得紧而无法带回莲谷,几经周转下交到了秦星雨的手上,也因此成就了一段姻缘。
  只是……连少泽也因此惹来了其他觊觎玄天密录的人的追杀,最终不知丧命于谁的手中。但以之前连少泽传回莲谷的消息,已足以得出他们需要的信息了。
  “请教前辈,何谓以人为炉鼎,无极先天洞又在何处?”难道这天终于开了眼,愿意放过他们了么?
  “无极先天洞老头儿倒是可以给你们指路,只不过我们莲谷的老头子们年纪都大了,怕是要请别人陪你们去了。至于以人为炉鼎嘛……呵呵,去找南宫良那小家伙要他手上的玄天密录吧,看过之后,你们自然明白。”连乾说完,往后靠了靠身子,似乎有些疲惫了。
  “大长老,我扶您上床去吧。”清珑说着上前搀扶起连乾,一步步往床榻走去。
  紫霖见了,连忙上前,接替清珑的位置扶着老头上了床,他可不想看自己的小宝贝被这个胖老头压到地上去。
  “该说的老头子都说了,你们自己也该知道去找谁了,真是老了,身子骨不禁折腾了,让我歇歇吧。”连乾闭上了眼睛躺在床上。
  “大长老好好休息,我和紫霖哥哥先出去了。”清珑替连乾盖好了被子,这才拉着洛紫霖往外走。
  在他们走出门外之前,连乾出声道:“洛少宫主,有空的话去拜祭一下秋山吧,他虽然没有在你身边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可是爱护子嗣的心情,却还是和天下的父亲一模一样的。如果你能原谅他,我想他会很高兴的。”
  紫霖顿了一下,没有借口,握着清珑的手出门去了,不过从他紧紧攥着清珑的手的力道来看,他的心情很难平复。
  出了门,洛紫霖皱着眉头道:“这老头怎么这么容易就累了?才说了几句话就要休息。”
  “大长老先后跟随过四位谷主,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也不是很好,自然容易劳累。”清珑轻声回答着。
  “八十多岁了?”洛紫霖摇头:“老妖精么?一点都不像。”
  清珑拿眼睛瞪洛紫霖,掐他道:“别胡说八道。”
  紫霖按着清珑一顿热吻,吻的他嘤咛出声才放过了他,还恶狠狠地道:“不许帮着被人说我的不是,不然我就欺负你。”
  清珑撅起嘴巴不满地瞪紫霖,紫霖却笑着拉着他往外走。
  “你究竟愿不愿意原谅他?”清珑突然小声地问着,也不确定紫霖是否听见了。
  果然,洛紫霖只是拉着他一直往外走,并没有回答。直到快要到了船的最上层的时候,洛紫霖才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四一章

  清珑和紫霖到了船的上层,就见那八个人正围在桌边喝酒聊天。秦星雨一如既往地赖在南宫良怀里,正和梅寒影斗嘴。秋少棠带着自己家的几个在一旁闲闲看戏。
  秦星雨眼角瞥见紫霖和清珑上来,便停了和梅寒影的斗嘴,转而问他们道:“事情怎么样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自然会比别人更多关心一些。
  紫霖把连乾的话都对几人说了,当然也提到了南宫良手上的半部玄天密录。
  秋少棠微微惊讶道:“那半部书怎么会在你手上?”联想起某些记忆,不悦地皱起了眉。
  南宫良很是无奈地道:“你那个变态的爹硬塞给我的,想不要都不行。”
  秋少棠听他这么说不但没恼,反而笑道:“说的是,他就是个变态,不过他既然把东西给你了,也定然是看中你的天分,南宫侯爷果然非常人可比。”
  南宫良砸吧了一下嘴巴,喃喃道:“我怎么觉得这话听着这么别扭呢?好像我也是个变态似的。”
  梅寒影哼声道:“你以为你不是?喜欢上一个变态的人不是变态是什么?”
  秦星雨眨巴了一下那双桃花眼,唇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轻声开口道:“那喜欢上木头的也该是木头了?”虽然反讽了梅寒影,却似乎并没有否认梅寒影影射自己的话。
  梅寒影转头看了看龙在天,冷声道:“喜欢木头的是笨蛋才对,不过我一辈子也就笨这么一回了,心甘情愿。”
  龙在天抓着梅寒影的手,半是难为情半是开心地笑了笑,低下头,也不说话。
  紫霖有些急切,刚想张嘴问他们究竟肯不肯帮忙,秦星雨已经扔了一个木盒子过来道:“我们早嫌这个东西麻烦,当初你似乎早就找过这个东西,如今给了你就别还回来了,小东西知道怎么打开这个东西。”说完又转过头对秋少棠道,“说起来这个东西其实应该是秋公子的,你若是想要只管去和那个家伙抢,和我们没关系了哦。”
  洛紫霖恨得咬牙切齿,直骂秦星雨吃里爬外,自从他和南宫良混在一起,就再没把他自己当成是洛水神宫的人,处处胳膊肘往外拐。
  秦星雨白了他一眼道:“我吃里爬外?这么说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手里的东西。”
  洛紫霖还要和他争辩,秋少棠已经插嘴进来道:“那东西少棠也不要,洛少宫主只管收下就是了,秦老板是个嘴硬心软的人,相信以洛少宫主对他的了解,也该知道他话后所藏的意思吧?”
  其实洛紫霖也不是听不出秦星雨的意思,只不过两个人从小到大斗嘴斗习惯了,有事不吵上两句反而不习惯了,听秋少棠都出来劝解,洛紫霖也只得住口不提。
  清珑接过紫霖怀里的小盒子,开始伸手左拧一下右扭一下,等啪嗒一声打开了,便将里面的玄天密录取了出来。
  洛紫霖接过了翻看一遍,心说果然是一本奇书,看到有关以人为炉鼎聚集功力的方法的时候便认真看了起来,可是看了一会儿却觉得并不能完全看懂,于是索性和几个人讨论起来。
  梅寒影对武功不感兴趣,便拉着龙在天回去休息,秋少棠和南宫良都学过玄天密录上的武功,所以便和洛紫霖讨论了起来。
  秦星雨招手吩咐常歌下去准备些精致的茶点,莫心绝和谢息墨听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趣,自去了一旁说话。李凌霄倒是陪在秋少棠身边,不过心思也没放在玄天密录上面。
  几个人说了许久,秋少棠和南宫良惊奇的发现洛紫霖对玄天密录的理解力出奇地高。
  洛紫霖则是若有所思地道:“难怪母亲让我追查玄天密录的下落,原来它竟然和我们洛水神宫的九宫洛书同出一源。”
  秋少棠和南宫良各自惊讶,洛紫霖倒也不藏什么,把九宫洛书里面的一些武功和修炼要点摆出来和几人讨论,举了三五个例子,众人便都明白了。看起来玄天密录和九宫洛书系出同源,只不过所专注的内容稍有不同,但根本的修炼方法和纲领要义却是一模一样的。
  如此一来,以人为炉鼎互传内力的方法便更有可能实现了,只是如果真要南宫良和秋少棠倾尽自己所有内力去帮助连清珑,似乎有不是那么好开口的事情了,几个人似乎都想到了这件事情,转而对望,纷纷皱着眉头思索什么。
  洛紫霖收起了玄天密录,对几人道:“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请几位公子到我洛水神宫做客可好?”
  秋少棠笑眯眯地答应了,南宫良也道:“也好,我早就想看看是什么地方能养出星雨这只妖孽的。”
  秦星雨伸手掐他的腰道:“怎么?你还想再去找几只妖精不成?”
  南宫良哈哈大笑道:“我一只妖精就要应付不过来了,哪里还敢再去招惹,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学两招来收妖。”
  秦星雨风情万种地横了他一眼,吩咐常歌将船改了方向,楼舫顺着曲曲折折的河道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小支流,前面突然惊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众人一惊之下都纷纷去看秦星雨,却见他早深吸了一口气闭住了呼吸。
  而洛紫霖更是含着清珑的小嘴开始渡气,其他人这才明白原来这漩涡竟是通向洛水神宫的另一条路。急忙也闭了呼吸。几人刚刚准备好了,那楼舫便顺着漩涡入了水,感觉上仅是过了须臾便重新浮上了水面。
  众人除了衣服都被打湿之外并无什么不妥,唯一比较可怜的只有梅寒影。
  梅寒影很是怕水,大船入水的一刹那那就差点昏过去。幸亏龙在天紧紧拉着他并且渡气给他,他才没被这么一下子给吓死,不过就算如此也是狼狈异常,直到楼舫从新在另一边浮上水面他还紧紧扒在龙在天身上不肯下来。
  秦星雨不由笑道:“想不到魔医居然畏水,真是好大的惊喜。”
  这会儿梅寒影才睁开眼睛,不过仍是脸色惨白,听了秦星雨的取笑更是恼怒非常,从怀里抓起一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丢了过去,嘴里恨恨说着:“我毒死你这个没安好心的妖精。”
  南宫良见状赶紧一掌挥出震散了扑面而来的药粉,同时将秦星雨护在身后道:“魔医消消气,星雨也不知道你如此怕水,无心之过,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计较了。”
  清珑捅了捅紫霖,小声道:“你也不帮帮秦老板啊?”
  “放心,祸害遗千年,他才不会有事。况且这种时候自然有南宫良护着他,如果我真的去帮忙,说不定倒让那个小气吧啦的侯爷多心呢。”洛紫霖说到这里微微笑了一下。
  清珑忽然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诡异地说着:“该不会他也知道你和秦老板不清不楚的吧?所以总是对你特别敌视?”
  紫霖听了差点吐血,搂着清珑气呼呼地道:“什么叫不清不楚,你这小脑袋里面在想些什么?”
  清珑撇撇嘴道:“从第一次看见秦老板的时候开始,我就看见你们两个人身上牵着一条线,虽然不是红线,却是桃花色的,他是你的桃花劫,你以为我不知道?”
  紫霖愕然,过了一会儿才怒道:“胡说八道。”
  清珑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嘀咕着:“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
  紫霖郁闷地拉了拉小孩儿的耳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只能用力抱紧了,像是怕丢了什么宝贝一样。
  清珑也不说话了,微微嘟起嘴巴,不高兴的样子。
  众人都弄得浑身湿透,洛紫霖吩咐了下人准备热水新衣请几位贵客去沐浴更衣。
  秦星雨拉着南宫良去了他原先在洛水神宫时的住处,梅寒影和龙在天前些日子在洛水神宫也住了一段日子,地方也是现成的。秋少棠等几人也不是挑剔的,客随主便,也就被人领着去了。
  洛紫霖苦恼地挠了挠头,拉着小孩儿回房去哄。进了房门,想了片刻,这才轻声解释道:“我和星雨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他漂亮的像个精致的娃娃,那时我想我确实是有些喜欢他的,可是那时我们都很小,也不懂感情,我更是嫉妒他生的漂亮而故意说了他一句‘丑死了’,他从此就处处跟我做对,我们打打闹闹了十年,他离开洛水神宫的时候我确实很舍不得,可是却还不至于伤心。当初南宫良追在他身边的时候,我心里也觉得不舒服,可是却没有那种独占他的欲望,只是还怕他遇人不淑,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我想,这是类似于朋友间的关心吧。如果有人敢打你的主意,就算不杀了他我也要阉了他。”
  听紫霖口口声声都在解释,清珑的怒火渐渐消失无踪,他们两个人能在一起不容易,既然如此,又何必为了这种莫须有的事情闹得不愉快呢?
  见清珑表情放松了下来,紫霖这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搂着小孩儿又亲又揉,把小东西逗弄地面红耳赤这才罢手。
  “你先歇歇,我还要去找娘商量些事情。”紫霖轻声对清珑说着,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没有对不起他们,那他有必要把真相告诉自己的母亲,母亲伤心了那么多年,有权利知道一切。
  “嗯,你去吧。”清珑亲了紫霖一下,红着脸推他离开。
  紫霖去见母亲,将连乾对他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洛碧缭失神地看着儿子,面无表情,眼泪却不断涌出。她不甘了二十年,失望了二十年,伤心了二十年,思念了二十年,原来当年竟是那样的原因让他离开了自己么?
  “娘……”洛紫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用袖子替母亲擦去泪水。同时握着洛碧缭冰冷的手,“至少我还在您身边。”
  洛碧缭自己拭去了泪水,点了点头道:“是啊,至少我还有你这个儿子。”
  平复了一下情绪,洛碧缭又问了清珑的事情,紫霖一五一十地说了,还将玄天密录拿给洛碧缭看。
  洛碧缭接过看了,翻过一遍后,将书合上贴在了自己胸口。
  洛紫霖问道:“娘,为何我觉得这玄天密录和咱们洛水神宫的武功这么相像?“
  洛碧缭对洛紫霖道:“这是自然,这玄天密录和我洛水神宫大有渊源,当年洛水神宫的先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同门师妹,两人感情很好,可那女子后来嫁为他人之妇,先祖虽有情殇,却仍是送上了一部玄天密录作为贺礼,将自己毕生所学之精华尽书其中。所以你才会觉得这书中的武功和我们洛水神宫的这么相似。”
  顿了顿,洛碧缭又问紫霖对清珑的身子有何打算。
  紫霖想了想道:“以我的身体作为炉鼎,承接旁人的内力,这样就可以汇聚一甲子的功力,我也就可以救清珑了。”
  “虽说可以承接别人的内力,但是仍然需要是同源的内力吧?否则极有可能被吸纳到体内的内力反噬不是么?你是想借秋少棠和南宫良的内力?”洛碧缭一眼便看出了自己儿子的打算。
  紫霖点了点头,“只是我还没有想到该如何向他们开口。”毕竟要那两人也不过二十出头,若向他们每人讨要二十年的内力,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傻孩子,你忘了么?娘的内力也可以给你啊。”洛碧缭微微一笑,将手按在洛紫霖灵台穴上,依着玄天密录上的方法,开始传功。
  紫霖本还待说些什么,洛碧缭却已经将内力送入了他体内,无奈,只得逆转心法,承接着洛碧缭的内力。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传功的过程才结束,当洛碧缭放下手臂的一刻,身体竟然不稳地晃了一下。
  “娘!”洛紫霖赶紧上前扶住她,却发现洛碧缭的身体似乎一下子衰老了许多。
  “不妨事。”洛碧缭对紫霖笑笑,“只要娘看着你开心,就什么都好了。”
  紫霖试了试自己身体内的内力,惊讶地发现母亲竟然将她所有的内力都给了自己,一下子多了近四十年的内力,让紫霖觉得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很是神奇的变化。可同时更心疼母亲为了自己而做的一切。
  “娘,孩儿身体里也有三十年的内力,你大可不必这样的。”之前他吃了梅寒影的药,身体内平白多了十年内力,如今加上洛碧缭给他的,他几乎是有了七十年的内力。
  “我就是不想你将自己的内力全都毁掉。娘已经这个年纪了,这辈子也不想再踏出神宫了,还要这一身功夫做什么呢?倒是你正是年少风流,前途无量的时候。别担心,除了去求秋少棠和南宫良,倒还有另一个人能给你内力呢。他当年欠了我们洛水神宫的情,如今也该是他还的时候了。”洛碧缭抚摸着紫霖的额头,目光中仍是那种爱怜的目光。
  “是谁?”紫霖疑惑地皱眉。
  “这世上,除了秋少棠和南宫良,还有一个人也练过玄天密录上的武功呢。”洛碧缭微微笑着,抬眼看向别处。

  四二章

  秋少棠在洛水神宫看见邱傲然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揉了揉眼睛之后发觉自己并没有看错,当下拉起身边正陪着他的莫心绝转身就跑。刚跑了没几步,就碰上迎面而来的李凌霄和谢息墨。
  “少棠,我刚才似乎看见师父了。”李凌霄皱着眉头说着,“奇怪,是我看错了么?”
  秋少棠苦笑,“你没看错,那个变态来了,师父自然也是来了。”想不到邱傲然和洛水神宫也有瓜葛。
  几人纷纷脸上变色,虽然邱傲然是少棠的父亲,可是看见他出现在少棠身边,竟然会有危险的感觉。联想起他带给少棠的苦难和折磨,几个人都不由得想将少棠藏到邱傲然看不到的地方去。
  不多时,南宫良也找了过来,张口就对秋少棠道:“我怎么好像看见邱傲然了?”
  众人再次相视苦笑,看来那个人并不仅仅是属于少棠的噩梦。
  正说这话呢,江雁离突然出现,李凌霄和谢息墨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师父”然后放眼往江雁离身后寻找,却没看见邱傲然跟过来。
  “师父一向可好?”少棠倒是镇定,微微上前半步,笑着向江雁离问好。
  “还行,还没被你那个变态的父亲折磨死。”江雁离微笑着,用温和的语气说了一句绝不温和的话。
  几个人都笑了,这可好,连枕边人都说他是变态,这邱傲然也算混得可以了。
  “怎么不见父亲陪着师父?”少棠脸上依旧带着微微的笑意,恭敬地问着。
  “他……去会老相好了,我趁着这会儿出来透透气,也找你们几个小鬼聊聊天。”江雁离也带着笑意回答,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正和洛碧缭说话的邱傲然突然打了个喷嚏,伸手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着:“敢和那群小鬼胡说八道,看我一会儿收拾你。”
  “一别十余载,邱教主健朗依旧,实在令人宽慰。”座上的洛碧缭说着客气话,手中托着的茶盏冒出丝丝缕缕的香气。
  “好说,洛宫主也仍是风采照人啊。”邱傲然说的倒不算违心,他看女人的角度,早已超出了皮相的肤浅。
  “邱教主还是那么爱开玩笑。”洛碧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道:“十余载匆匆而过,你我都变了许多,只是不知道邱教主当初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邱傲然挑了挑眉毛,应声道:“当年为了向洛水神宫有所求,傲然曾经答应宫主将来可以帮你做一件事,虽然我比较讨厌麻烦,不过倒还没有失信于女子的习惯。”
  “这就好。我要你传十年内力给紫霖。”洛碧缭遂提了要求,并不拐弯抹角。不过,当然要求也不能提的太过分,十年的内力,应该刚刚好。
  “洛宫主要我传十年的内力给令郎?”邱傲然没料到洛碧缭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有些犹豫,不过终究还是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痛快。”洛碧缭毫不掩饰地出言赞赏。
  邱傲然却道:“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当年我请洛宫主帮我的事情,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洛碧缭点头:“这个自然,请邱教主放心。”
  邱傲然自然是比旁人都更熟悉玄天密录,传功之法不需人指点他也明白,见了洛紫霖暗暗挑眉,心说如今武林果然人才辈出,这年轻人好俊的资质。
  心里起了试探之意,邱傲然将手按上洛紫霖灵台穴的时候内力汹涌而出。紫霖未曾防备,一时被那排山倒海而来的内力震得闷哼一声,不过下一刻便凝神屏息,运功引导,翻滚的内力奔腾在他筋脉之间,开始源源不断地从邱傲然身上转移到他的身上。
  半个时辰之后,邱傲然逆运真气,断了两人间的联系,收回手后依旧站的笔直,却仍是不掩脸上微微泛白的气色。
  “当初的承诺傲然已经兑现,从此,我再不欠洛宫主的了。”邱傲然眯着眼睛说道。
  “多谢。”洛碧缭微微敛身行礼,亲自送邱傲然去了客房。
  行至回廊时,邱傲然突然开口道:“我方才似乎看见了少棠,他怎会也在洛水神宫?”
  “秋公子是小儿的朋友,他来洛水神宫做客,我们自会以礼相待,邱教主有心了。”洛碧缭浅浅一笑。
  “正好,我也很久没有见过儿子了,先不忙着休息,去看看少棠他们吧。”说着邱傲然便自己转了方向,也不管洛碧缭答不答应,自向着方才看见秋少棠的方向去了。
  邱傲然到了的时候,江雁离正和几个弟子说笑,脸上带着淡然笑容的样子,和从前总是冷着脸的严肃模样很是不同。
  远远的看见江雁离那副表情,邱傲然便不由脸上带了笑意,可想起他是因为旁人才笑得,便又脸色阴沉了下来。他要的感情太霸道,强占他,要他喜怒哀乐都因为自己而发生,要他一瞥一笑都为自己绽放。
  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揽进怀里,邱傲然脸上带着冷的瘆人的笑意道:“你怎么这么高兴?有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和我也说说。”
  江雁离瞬间红了脸,想推开邱傲然,却推不开,只能道:“闹什么,在孩子们面前呢。”
  “怕什么?他们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还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妄想改变这个关系不成?”嚣张跋扈的可以,霸道的表现着自己的独占欲而毫不知收敛。
  少棠摇头苦笑,谢息墨嘴角抽搐,莫心绝抬眼望天,李凌霄目瞪口呆,南宫良微微挑眉,秦星雨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称赞道:“两位前辈好生恩爱,真是羡煞旁人。”
  众人一起翻个白眼,暗道,这妖精和变态其实品种很相近。
  邱傲然这才细看秦星雨,送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聊表得意之情。
  南宫良则咬着秦星雨的耳朵道:“我就应该把你锁起来养,省的你这个妖精四处勾搭人。”
  秦星雨回身圈住他的脖子,小小声地道:“你若是喜欢,咱们就锁起来玩也无妨。”言罢轻轻舔着南宫良的耳廓,听着男人唇间急促起来的喘息,笑得妖娆。
  “该死的妖精。”南宫良狠狠骂一句,抱起秦星雨就往房间冲。
  莫心绝看着他们冲过去的方向急得大喊:“南宫侯爷,那是我们的卧房。”
  回应他的是巨大猛烈的关门声。
  江雁离目瞪口呆,喃喃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们都这样?”
  邱傲然却笑道:“不愧是我徒弟看上的男人,有意思。”
  见邱傲然说话越发癫狂,笑容也露骨的可怕,江雁离只得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邱傲然听了眼前一亮,追问道:“真的?”
  江雁离红着脸点头,又小声道:“你若再闹,便不作数了。”
  邱傲然皱眉,喃喃道:“这怎么叫闹?”不过还是点头允了。
  只是走到少棠身边到:“也许就不见你了,于武功上也不知你可有疏懒,可愿陪我过几招?”虽说是商量似的问话,但谁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那种不容置疑。
  少棠苦笑,心说我拒绝你就能放过我不成?脸上却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道:“还请父亲大人手下留情,伤着少棠倒不打紧,要是让别人担心就不好了。”这个“别人”是指谢息墨他们还是江雁离,却是不好明说了。
  邱傲然怎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鼻尖冷哼一声道:“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倒还没有毁了你的打算。”这么说自然是变相地承诺不会伤了少棠了。
  两人说过招就过招,震动上手的时候却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一开始两个人都是以快打快,在同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息以上,都是一沾即走,即便拳脚相交,也是声息不闻。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不过也都知道,者看来花俏的交手,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波动,那两人根本就还没有开始认真,这些都只不过是热身而已。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人的动作都渐渐慢了下来,而余下的几人也都明显感受到了周围空气的凝滞感,就好像一步一步向沼泽中行走,越向前越无法动弹,哪怕只是抬抬手也会耗费很大的力气一样。
  终于,秋少棠与邱傲然双掌相对,一切的阻碍凝滞瞬间波动沸腾起来,就好像风暴一样席卷而来,又似乎沉静的大海被煮到沸腾了起来。
  然而这一切只有一瞬,秋少棠和邱傲然双掌相接的一瞬似乎感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凌空后翻,撤开了手掌,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邱傲然:“你怎么会……?”相别不到一年,就算他不勤勉练功,就算他年事已高,也不该……退步到这种地步……
  少棠方撤身离开,一切又都重归平静们恢复了行动力的谢息墨等人便奔到少棠身边担忧地道:“你没事吧?”三个男人拉着少棠左看右看,都很紧张。
  “我没事。”少棠摇了摇头,转过头去看邱傲然,眼中还有些疑惑,却没再说什么。
  江雁离则走到了邱傲然身边,按着他的肩道:“你没事吧?”他看得出,邱傲然的脸色并不好。
  “能有什么事?你以为他还能伤到我不成?”邱傲然强压下胸口翻腾的内息,故作轻松地开口。说起来他就算少了十年内力,功力依旧比秋少棠身后,只是突然失去了内力,有些身体不适罢了。就算输了半招,也不过是一时大意。但说出来让江雁离担心,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江雁离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往邱傲然身边靠了靠。
  知道他的贴心,邱傲然笑了,一把搂住他的腰,转身就走。
  李凌霄等人一时反应不过来,秋少棠却是叹了口气,再相见时不知又是何年何月了……
  邱傲然拉着江雁离离开,江雁离一边走一边埋怨道:“好不容易才见他们一面,我都还没有和孩子们聊聊天呢。”
  邱傲然板起脸道:“想聊什么,我陪你聊,你心里惦记着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不许想其它的。”
  “霸道。”江雁离小声嘀咕,可是他这辈子是逃不出这个男人的手心了。
  两个人边说边走,经过一个回廊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少年,那少年说不上长的有多么漂亮,却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气质。青色的衣衫罩在身上,带点出尘脱俗的味道。
  多看了两眼,邱傲然收回目光,接着快速离开。
  清珑正在回廊边看一朵刚开的芙蓉花,忽然看见从回廊那边走过来两个男人,仅看外表似乎还很年轻,可是却能从两人的举止神态中分辨他们已过不惑之年,两个人都很养眼,一个有着傲视天下的气势,一个却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近些日子清珑见多了美男子,本来也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可见了这两个人却不由心中“咚咚”跳得飞快。用手按着自己胸口,清珑多看了两眼,这才收回视线。而邱傲然和江雁离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
  紫霖在房中调息已毕,走出来找清珑,就见清珑按着胸口坐在回廊边,当下就吓了一跳,走过去半蹲下身子,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清珑却喃喃着道:“魔星降世,若非仓宿迫近,天下危矣。”
  “清珑,你怎么了?别吓我。”紫霖越发着急起来。
  “我没事。”清珑深深吸了一口气,拉着紫霖的手轻声道:“只是方才看了一个人,见他的一瞬间我的脑海中竟然闪现过一个景象……”
  “什么景象?”紫霖皱眉,是什么竟能让清珑失神成那样?
  “人间炼狱……”清珑心有余悸:“真真正正的人间炼狱,那是个魔星,若不是有人改了他的命,如今这个世间,早就不存在了……”
  紫霖皱眉,他并不能完全理解清珑所说的事情,或者,这就是连乾所说的连家人的窥天之能么?自己也算是连家的儿子啊,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过这些能力?
  敛了敛心神,清珑将目光集中在紫霖身上,歪着头道:“紫霖哥哥,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清珑,我有了足够救你的能力了。”紫霖这才绽放了笑颜,如今真的是万事俱备了。

  四三章

  万事俱备,自然是要到无极先天洞去准备为清珑治病了。这才想起连乾的洛紫霖带着小孩儿去找人的时候却找不到了。
  虽然当天他们从秦星雨的船上下来的时候就直接回了房,但是洛水神宫自有接待客人的主事人,连乾既然在那船上,自然是会有人招呼着住下来的。可是这会儿他问了主事的人,却根本没有人见过这个人。
  “不会是把那个老头子忘记在了船底了吧?”洛紫霖有些抱歉地想着,却在这个时候看见了连震。
  连震和连乾一样都是莲谷的八大长老之一,但是之前洛紫霖并不知道连震也在那艘船上,而这个时候找不到连乾却见到了连震,洛紫霖就觉得总有那么些奇怪的感觉。
  而清珑则是默默叹了口气,自己的卜算果然还是应验了么?那天见到大长老的时候,观他面相,便知他大限将至,离开那底舱的房间没多久就觉得胸口一阵气闷,当夜角宿暗淡,隐隐有长者离世之兆,原来真的是大长老不在了……
  只是,清珑并不觉得十分悲伤,莲谷中的人其实将生死看的比较淡漠,而且连乾已经早过了古稀之年,就算故去,也是寿终正寝,天命已至罢了。只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发赌,毕竟是疼了他那么多年的长辈……
  连震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紫霖道:“我会带你们到无极先天洞去,但是需要有几个同行之人护送你们过去。这护送之人不仅要武功高强,还要生性机敏,最好也是博学多才。最重要的是,必须是可靠之人。而且,需要八个人。”
  洛紫霖一时犯了难,要他一下子找这么多人陪同前往,还很高的要求,也是很为难的。
  “如果洛少宫主不嫌弃的话,就由我们几个人陪着去如何?”不知何时,秋少棠等四人到了近前,少棠笑着说道,浅浅淡淡的笑容中多了几分亲近。
  “还有啊,不要忘了我和南宫。”秦星雨出现,手还环在南宫良脖子上,嘴角挂着妖娆地笑意,“洛水神宫养了我十年,就算不为了你,我也要好好报答宫主啊。”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趣,不如也算上我和在天吧。反正要替这个小东西治病,没我也是不行的。”梅寒影打着哈欠迈步前来,身后跟着龙在天。
  洛紫霖一时目瞪口呆,没想到竟然他们都愿意帮忙。
  “此行艰险重重,几位三思而后行啊。”连震捋着自己的胡须,语重心长地对几人说着。
  “我们都很喜欢连小公子,能为他尽一份心力,绝无怨言。”秋少棠如是说着。
  “谁让我欠了洛水神宫的,想不管这个家伙也不好吧……”秦星雨如是说着。
  “我最喜欢凑热闹了,这么大的热闹,怎么能随便错过。”梅寒影如是说着。
  连乾嘴角突然挑起一个欣慰的笑意,低声道:“既然如此,有劳各位了。”
  洛紫霖对几人谢了又谢,不再是带着往常的倨傲,他们愿意为了清珑帮忙,洛紫霖是发自真心地对他们怀着感激,江湖中谁不是为了利益而行事,可这几个人,倒真是可交的朋友。
  计议已定,众人休整一番,第二天一早,洛紫霖拜别了母亲,带着几人离开了洛水神宫。
  本来这回离开也是要坐船的,梅寒影却站在岸边死都不肯上船。
  “要是再被水淹一次,我就不去了。”看见水就抓狂的魔医大人想到来的时候是怎么来的,他就更恨不得劈拦了秦星雨的那艘船。
  秦星雨掩唇而笑,对梅寒影道:“魔医别急,上回不知道你那么怕水,你只要到舱底的房间去休息,就不会惨遭水患了。”
  “不早说?”梅寒影白了秦星雨一眼,拖着龙在天往船舱底层去了。
  船沉下,再浮出,就出了洛水神宫,连震指点着方向,一行人一路浩浩荡荡往南方而去。
  路上大约走了月余,先走水路,后换了车马走陆路。有秦星雨在,一众人吃穿用度都不必发愁,自有人准备的妥妥帖帖,虽说是长途跋涉,可是不但没有半分辛苦,反而把众人养的愈发红润了。
  “这妖精,倒会享受。”洛紫霖心中想着,又去看清珑,却发觉他这几日眉头越皱越深,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有什么事情发愁么?怎么总是皱着眉头?”紫霖伸手顺开清珑的眉,轻轻吻他眉心,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没什么,只是心里烦乱。”清珑小声应着,靠在紫霖怀里。
  “过了前面的青叶山,就到地方了。”连震突然开口说话。
  “老人家,你目不能视,也没人告诉你到了什么地方,你怎么知道就要到了?”梅寒影好奇,便问出了口,压根不想直言其讳会不会惹人不快。
  连震却不以为意,只是道:“魔医不知,无极先天洞自由先天之气,莲谷中人若是连这么强的气场都感觉不到,也就枉称在人世间历练一回了。”
  众人疑惑不解,都去看清珑,清珑点头道:“我也有感觉,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
  翻过一座山,到了另一座山下,马车停了下来,众人下了车,连震指着那边的山顶对众人道:“上到山顶,会有一个刮着大风的山洞,那就是无极先天洞,在洞的正中央,就是阴阳二气丰沛之地。”
  “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啊?”秦星雨看了看那边的山顶,“看起来也没什么难度嘛。”
  “一切就有劳诸位了。”连震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老夫年事已高,就不能陪你们上去了,还望几位少侠多多照顾我们少谷主。”
  “前辈放心,我等来此就是为了帮连公子的。”李凌霄温和出声,让连震放心。
  连震点了点头,再三嘱咐几人要小心,这才放他们上山去了。
  清珑苦笑着说道:“难道一切真的都是天意么?”
  紫霖不解,问他道:“又怎么了?”
  “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辰呢,原来真的是要在今天有个了断啊。”清珑默默低下了头,是生是死,就看今日了。
  “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紫霖搂着清珑,用力地肯定着什么,是给小孩儿勇气,也是给自己信心。
  几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见前面一座巨大的石壁挡住了去路,前后无路,也不得而过,正在发愁之际,就见旁边有一须发皆白的富态老人坐在石壁下对着一盘棋局冥思苦想。
  众人对视一眼,连清珑上前道:“老人家,请教一下,如何能通过这里?”
  那老者抬头看看几人,笑道:“谁能陪老头子下一天棋?”
  “老人家,我们只是想问路。”洛紫霖心急,难免不愿理这些琐事。
  那老头听了,便拉下了脸,也不再理众人,只是低头看着棋盘。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这就是第一个难关?
  几人中只有李凌霄的棋艺不错,于是他上前对那老人拱了拱手道:“前辈若不嫌弃,晚辈陪您下两盘棋吧。”
  老头眉开眼笑地拉着李凌霄下棋,足足下了一个时辰,李凌霄勉强赢了半子,这才算下完一盘。
  那老头似乎很高兴,还要拉着李凌霄再下,李凌霄只得道:“我陪前辈下棋也无妨,只是您能不能先指点路途,让我这几位朋友过去?”
  老头便站起了身,他方才坐着的地方赫然竟是一个洞口。
  “从这里过去便是了。”老头说着看了看那几个人,让他们快些离开,等其他几人都钻过洞口过去了,老头拦下李凌霄道:“你可不能走,定要陪我下够了棋再说。”
  李凌霄无奈,只得坐下下棋。心里虽然挂念着那边,也只能先应付了眼前再说。
  总人在地下的一条甬道中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出了山腹,回眼望去,只见方才那座石壁竟然比在另一边所见更为宽阔高大,若非有了这条地道,还真是没有办法通过。
  经此一事,众人不由得想,难怪要多带几个人,不然还真的过不来呢。
  又往上行了片刻,前面出现了一道木质巨门,显然是个机关。
  清珑观察了一下,笑道:“这个倒好办,看见那边那两个圆形的木台了么?只要有另个人同时站上去,依照圆台转动的方向不是变换姿势就可以了。只是,这机关只在木门这边,如果如果我们都去了那边,木门关闭,再想回来就难了。”
  谢息墨和莫心绝对视一眼,同时道:“我们留在这边负责机关,你们继续往里面去就是了。”说完,走上了那边一左一右两个圆形木台,木台转动起来,他们随着转动的方向变换动作,木门缓缓打开,现出一条路径来。其余几人鱼贯而过。
  “这些机关虽然机巧,倒也容易,那老头怎么就说什么危险重重,真是危言耸听。”梅寒影笑着说道,脸上一派轻松。
  “长老既然说有危险,我们还是小心些的好,我看后面的事情会越来越难才是,大家千万不要受伤。”清珑小小声地说着,语声中有着浓浓的关心。
  “这小东西可真贴心。”梅寒影笑着捏了捏清珑的小脸。
  洛紫霖恨得直咬牙,可这个时候他却是不敢得罪梅寒影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轻薄清珑。
  几个人一路往上走,又过了一个时辰,此时已经到了中午,觉得有些饿,几人便拿出干粮来分食,记得李凌霄、谢息墨和莫心绝身边也都带的有食物,秋少棠才放下心来自己吃东西。不过惦记着那几个,总有些食不知味的感觉。
  几个人正在吃东西,忽然听见草丛中有些不一样的响动,少棠最是机敏,拿着宝剑往草丛中一拨,竟然发现了两条火红色的蛇。
  那两条蛇似乎很怕人,一见被人发现了,便转过身逃了。
  众人见这蛇这么胆小,便也没当回事,只有梅寒影暗暗可惜。小惜最喜欢拿蛇当宠物养,看方才那两条蛇颜色那么漂亮,若是带回去,说不定他会很高兴呢。
  吃过了东西,几个人继续往山上走,却总觉得身后有响动,这些人中除了清珑,个个都算是功夫不错,几次回身探查,便发现,竟然是方才那两条蛇又跟了上来。
  梅寒影心中欢喜,扑上去就要抓蛇,可是放触到蛇身,便“哎呀”一声叫,松了手,跳了开去。再看手上居然烫起了泡。
  一边骂着“该死”,一边找出药给自己涂上,梅寒影还是恼得厉害。
  龙在天托着他的手看,一脸的心疼,咕哝着道:“怎么你一碰上蛇就这么倒霉?这是什么畜生,怎么还能烫伤你?”
  梅寒影气呼呼地道:“这是火腾蛇,传说是火龙被贬凡间,不仅烫手,还能喷火呢。方才一时大意了,竟然没想到是这种蛇,真是该死。”说着随手挑死了一条,只见一捧火焰从蛇身上窜出,瞬间烧掉了周围一片草木。
  “这么厉害?”众人都是一阵吃惊。
  另一条蛇见同伴被杀,显然是被激怒了,半立起身子,吐着舌头向众人挑衅般地嘶嘶出声,不多时周围汇集了十几条一样的蛇,只是形体要大的多。
  “魔医大人,看看,你捅了蛇窝了,这回它们被惹恼了,咱们的麻烦又多了。”秦星雨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蛇不由跳脚。他最讨厌这东西了,看着人就后脖子发凉。
  梅寒影却笑道:“不妨事,这种蛇最怕人气,别看它们样子凶,其实根本不敢靠近咱们的。”说着往前走了走,果然那些蛇自动避让,虽然方才样子凶狠,倒是真的不敢伤人。
  于是几人也不再理那些蛇,接着爬山,只是到了一座吊桥边的时候又犯了难。原本走过吊桥也是小事,可是偏偏身后那些火腾蛇一路跟来,既不靠近也不原理,似乎就专等着几人过了吊桥往那边去呢。
  “这些个畜生。”梅寒影恨得不行,“它们是想等我们过去了再烧了这桥呢。”这火腾蛇其实也算天地灵物,有这种灵智倒也不算稀奇。
  “看来要留一个人在这里对付这些蛇了。”洛紫霖头疼地说道。
  “我绝对不留下。”秦星雨第一个大叫。
  “我留在这里,等替小东西治病的时候怎么办?”梅寒影瞪眼。
  “那,我留下好了。”秋少棠微微一笑。
  “有劳秋公子了。”南宫良觉得这个主意实在是好极了,既然星雨不肯留下,他还是再陪着他走一段的好。

  四四章

  此时一行人只剩下了六个,越往上走,山上的草木越见稀疏,渐行至山顶的时候,竟是半点花草都看不见了。渐渐的连细碎的石子都消失了,只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岩壁,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众人虽然有些奇怪,却也觉得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再突然出现什么蛇虫鼠蚁的。可不多会儿,却出现了更大的麻烦。眼瞅着峰顶在望,眼前却被一道极宽的悬崖阻住了去路。
  说是悬崖其实也不尽然,说是峡谷更合适一些,两边的崖峰对峙着,山风猎猎,让人实在忍不住去恼恨这一道裂缝。只不过若说是峡谷,这道狭缝未免太宽了些。
  这峡谷足有二十多丈宽,两边皆是悬崖峭壁,而且对面似乎被什么打磨过一样,光滑的仿佛镜面一般,连半点可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众人一时都发了愁,眼看着目的地就在眼前,却无法过去么?
  紫霖想了想,便道:“以我现在的功力,想过去倒也不是难事。不如我……”
  “行不通的。”梅寒影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就算现在你能过的去,也可以将我们每个人都带过去,可一会儿呢?你以为你替清珑运功之后,还能有能力回来么?而且对面比这边要略低一些,要从这边跳过去容易,想再回来就难得多了。”
  众人默然,确实,等洛紫霖替清珑运功之后他自己只怕都会虚弱很多,更别说是带着别人一起飞身过来了。
  龙在天也摸着头道:“要是这里也有座桥就好了,哪怕是有处借力的地方也好啊。”
  秦星雨看了龙在天一眼,突然眯起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道:“其实单论轻功,星雨倒也说得过去呢,不如就由我给大家搭一座桥好了。”
  众人还在不解,星雨已经从怀中摸出一团银丝,定睛去看,却见是一卷上好的天蚕丝。
  星雨将那天蚕丝的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头递在了南宫良手上,对他道:“拉紧了,我一条小命可都在你手上了。”
  南宫良先是搂过他亲了一口,这才道:“小心些。”说着将那天蚕丝在手腕上绕了几圈吗,牢牢攥住。
  秦星雨左右看了看,见周围实在没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从身上摸出一块元宝来。抬手,将元宝掷了出去,同一时刻,他也飞身而出,只是一瞬间,人已经过了一半的峡谷,可是也眼看着气力将竭,似乎要中途跌下一般。
  南宫良暗暗捏了一把汗,手不由得将天蚕丝抓的更紧。
  这个时候秦星雨却在先前掷出的元宝上点了一下,借着那一点力道,还是堪堪跃到了对面。只是那边的岩壁似乎极滑,他落地后,还是侧着身子滑出了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
  众人都稍稍安了心,南宫良这才将一颗差点跳出嘴巴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心说下次绝对不能再让那妖精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再看他这么玩两次,他就要折寿十年了。
  一条天蚕丝在峡谷两侧架起了一条银桥,虽然只有细细一根,可是对于武林高手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梅寒影和龙在天的轻功虽然不及其余几人,可是有了这根天蚕丝帮忙,要渡到对面也是没有问题的。此时的洛紫霖抱起清珑也轻易地飞过了峡谷。除了南宫良,其余几人都到了对面,可是因为这里一时找不到可以固定天蚕丝的地方,为了等众人回去时不至于无路可走,南宫良和秦星雨只好留下,拉着那根天蚕丝给众人守“桥”。
  洛紫霖、连清珑、梅寒影和龙在天一路继续往前走,过了那一大片镜面一样的岩壁,山路边又渐渐有了些草木的影子,清珑好奇地想去摸摸路边的一朵小花,却被梅寒影喝止了。
  “别动那些草木!”梅寒影虎着脸吓唬小孩儿:“你要是摸了我们也不用带你去治病了,你就直接去见阎王爷了。看你这么可爱,说不定阎王爷就把你留在身边当宠物养了。”
  清珑收回手,抬头看看梅寒影,轻轻地笑了,有些腼腆地拉着紫霖的衣角,继续往前走。
  几人这才知道周围越来越显艳丽的花朵竟然都是有毒的,于是更加小心,谁都不敢碰上任何一朵小花。
  倒是梅寒影,时不时地采摘一些稀奇古怪的枝叶花朵收进随身的锦囊中,有一回甚至挖了一块儿泥巴装进小口袋里。
  可是走着走着清珑突然嘤咛一声身子软了下去,洛紫霖眼疾手快地把小孩儿捞进怀里,焦急地眼神紧紧锁着清珑,已经到了这里,难道还能出什么状况?
  梅寒影急忙上前替清珑探了探脉象,然后先是皱了皱眉,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我都快急死了。”你还笑得出来。当然,后面的抱怨,紫霖还是没有说出口。
  “是我一时大意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和合草的香气影响了小孩儿而已。”梅寒影一边说着一边瞟了洛紫霖一眼,脸上挂着不怀好意地笑容。
  “和合草?”洛紫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东西?不伤身么?”
  “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不过……需要洛少宫主出点力帮帮小东西了。”梅寒影就是不肯把话讲明。
  紫霖却愈发焦急起来,弄不清梅寒影究竟故弄什么玄虚。
  “和合草的香气会让人有阴阳和合之念,自然是要洛少宫主出力了。”梅寒影看洛紫霖急得差点发疯,这才不慌不忙地解释。
  洛紫霖瞪大了眼睛,过了片刻,这才怒道:“这里的都是什么变态东西。”说完却也不再犹豫,扛起清珑转到一棵树后去“解决问题”。
  “为什么咱们几个都没有事啊?偏偏是连公子……”龙在天不解地问梅寒影道。
  “普通的药物对我都没有影响,你的体内有我娘给你的紫玉蛊母,也不妨事,洛水神宫向来以养蛊为擅,洛紫霖体内更是有蛊王挡着,而且他如今有差不多八十年的内力,就算没有蛊王也不易为和合草所动,自然就只有清珑一个人中招了。”梅寒影解释着,同时有些暗暗可惜,如果在天这个时候也能有反应就好了,在这种环境下背着人做实在是很刺激的事情啊,不过心里再怎么想,他也不敢说出来,不然以在天那个老实性子,怕是要生气了。
  正这么想着,那边已经传来“嗯嗯啊啊”的呻吟声,虽然极力压抑了,可还是有些踪迹可寻。听着小孩儿隐忍的声音,本就心思乱飘的梅寒影不由有些把持不住,转过脸去看在天,却见他的脸色也红的不正常了。暗暗笑了一下,梅寒影扑过去把人亲住。
  这会儿正赶时间,又是荒郊野外的,别说前戏、清理都不方便,就算不在意这些,紫霖也没有那个心情。所以他倒也不可能真的做什么,只是搂着清珑一边亲吻一边用手替他纾解。
  不过这会儿清珑受不得刺激,只是如此便呻吟出声,那种羞不可掩,最后全都埋在了紫霖怀里。紫霖看的心中痒的厉害,在清珑脖颈上轻轻咬下,落下一点一点斑驳的红痕。
  等清珑恢复了力气,伸手拉回自己的裤子,却扭捏着不肯再去面对梅寒影和龙在天,脸都丢光了,他真想一头钻进地缝里去算了。
  紫霖又求又哄,这才拖着清珑回了去,却发觉梅寒影正将龙在天压在同一棵树的另一边上亲吻呢。
  “呀!”清珑叫了半声便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转回身将头埋在紫霖怀里不敢抬头。
  梅寒影松开龙在天,抬眼见清珑那样,更笑道:“小清珑,你还真害羞,我不过亲在天一下,你倒害的哪门子臊?”
  清珑红着脸低着头,小小声地道:“我也不知道。”
  龙在天红着脸跟在梅寒影身后,低着头,也小小声地说:“寒影,你……你以后不许在外面乱来……”
  梅寒影挑眉,我哪有乱来?
  龙在天没有气势地瞪回去,就是……就是乱来……
  梅寒影邪邪一笑,这叫乱来?我要乱来起来,有的你受呢。
  龙在天委委屈屈地咬牙,你,你……你还想更乱来?在外面,收敛点。
  梅寒影摸下巴,那我回去就可以乱来了是不是?
  龙在天脸红到要熟掉,不,不理你了……
  看两个人眉来眼去,眉目传情,一个调戏一个被调戏,洛紫霖好笑的同时,也觉得身上更热了。他要快点治好清珑,再带他回去,他也好想乱来啊……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地时候,清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本以为是紫霖在摸他,可是又觉得不对,紫霖双手都在他腰上呢,哪还有第三只手来摸他,那边的梅寒影和龙在天就更不可能了。转过头四下打量,也没看见附近有别的活物。
  正在疑惑间,清珑又觉得腿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这才低头去看,却见是一根树藤缠在了自己腿上。
  紫霖和寒影等人这会儿也发现了不妥之处,方才他们靠着的那棵大树,周围伸展去许许多多的枝条来,开始向着几个人的身上缠了过来。
  那些树藤动的并不快,可是毕竟是在动的,用眼睛完全看得出的速度朝着四人靠近。就好像是那棵树朝着几人伸出了手臂想要将他们抓住一般。这种“树活了”的妖异感让几人不由同时不寒而栗。
  紫霖刚要抽剑斩断树藤,却被清珑拦住了手脚。
  “不要。这树乃是千年的灵木,被你我惊醒,出于自我保护才会如此,万不可伤它。”清珑按着紫霖双手不让他砍伤那树分毫。
  “那要怎么办?”梅寒影左躲右闪地早没了耐性。
  “其实,只要让它知道我们没有恶意就可以了。”清珑将手贴在树干上,再将脸也慢慢靠过去,撒娇一般,轻轻蹭……
  紫霖突然有些吃醋起来,清珑虽然只是在对一棵树示好,可是他就是觉得自己的宝贝被人占了很大的便宜。这是棵什么树啊?怎么觉得很好色的样子?
  看着清珑的动作,紫霖不由去想若是清珑蹭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感觉,若是自己是那棵树……也会有感觉么?
  不管洛紫霖心里胡思乱想些什么,那棵树都似乎真的平静了下来,所有的树藤安静了下来,重新回到它们原来的位置,就连缠在清珑腿上的那截树藤,也松了开退了回去。
  “呼,这树还真成了精不成?”洛紫霖松了一口气,收回宝剑,搂着清珑细细查看。
  “山川草木皆有生灵,此树年逾千岁,又与此处地脉同生同长,阴阳二气丰沛,吸纳天地之精华,能成精魂也属常事。”清珑摸着树干,笑眯眯地说着。
  “哦,这么说来还真是成了精的树了,但不知拿来做药会有什么功用。”梅寒影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梅哥哥不可胡来,此树与地脉相连,与此地灵气休戚相关,若有损毁,只怕方圆百里之内皆是生灵涂炭。”清珑情急,不由大呼。
  “急什么,我也就是说着玩罢了。”梅寒影挑眉一笑,听小孩儿叫他“哥哥”,怎么就感觉这么爽呢?
  “这棵树再怎么古怪,咱们也还是先办了正事再说吧,清珑,你看那边的洞口是不是就是无极先天洞?我背你过去好不好?”眼瞅着将到山顶,紫霖愈发心急起来。
  清珑却摇头道:“那里虽有洞口,却不是无极先天洞,我感受不到那里的阴阳生气,倒是这棵树旁,充沛的多。”
  “哦?有古怪么?”梅寒影眼睛转了转,伸手摸上树干笑道:“他是不是真有灵性,咱们就再试试看吧。”
  “树啊树,你若真是有了修行,就将那洞口指引给我们看看吧。”梅寒影嘴里念念有词,以手叩树,如叩门声,三声之后,地上竟然真的显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来。

  四五章

  “还真有洞啊?”梅寒影摸下巴,“下不下去?”转过头问清珑和紫霖。
  紫霖也去看清珑,他可一点都不知道哪条才是对的路,如今也只有看清珑的选择了。
  清珑蹲在地上看着那个洞口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点了点头对几人道:“这里有丰沛的生气,阴阳交替,绵延不绝,应该是这里没错。”
  “那我们下去。”紫霖大喜,当先就跳了下去,清珑想拦都拦不及。
  过了片刻,才听紫霖在下面道:“还挺深呢,不过没事,清珑,跳下来,我接着你。”
  清珑看了看周围,转过头对龙在天道:“劳烦龙大侠在这上面守着,准备接应我们。”
  龙在天点点头,嘱咐了梅寒影小心,便牢牢站定在树旁守候。
  清珑这才跳了下去,真的挺深,不过有紫霖接着,也没什么事。梅寒影随后跳了下来。
  下面很黑,几人也不敢随便点火,紫霖从怀里摸出一颗夜明珠来,漆黑的地道立刻明亮起来。
  “真是好东西。”梅寒影看着那颗夜明珠忍不住赞叹。
  紫霖笑了笑道:“那个钱串子借给我的,要还的。”想起秦星雨将夜明珠交给自己的时候那个舍不得的样子,洛紫霖又忍不住摇头。
  几人此时所在的地方是一条通道,虽不宽阔可也能容两人并排通过,四壁光滑、通风良好,实在不像是树灵替他们开出的样子。当几人看到墙壁上绘制的图画的时候,就更加确信这是早有人开凿好的。
  “原来并非树木有灵,而是误打误撞,触动了机关啊?”梅寒影自言自语,“我还真以为那是成了精的老树,打算弄回去做药材呢。”
  清珑掩着唇轻轻地笑,轻声道:“莲谷行事,万事讲究缘分,想来长老是知道这些机关的,可是并没有告诉我,这也是我历劫的最后一些历练吧。如此说来,梅公子可真是我的大恩人了。”
  “恩人,看来我和你很有缘啊……”梅寒影挑眉,“清珑你不如,跟了哥哥我吧……”
  “魔医请自重。龙大侠若是听见这话,只怕会伤心吧?”洛紫霖咬牙切齿,他可不可以等清珑没事了之后恩将仇报地干掉这个总是挑战他极限的家伙啊?
  “有什么好伤心的,小东西这么可爱,在天也会喜欢的,他早就想弄个小猫小狗什么的养来玩了,我就当给他寻个宠物。”梅寒影自顾自笑得开心。
  紫霖皱眉,转过头去看清珑,却见小孩儿也正歪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紫霖别过脸,不知怎么的有些发热。他怎么觉得清珑似乎越来越好看了?
  沿着那通道走了一会儿,感觉像是渐渐往上走,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天然的洞穴出现在眼前,洞中一半极冷,洞壁上甚至覆着一层白霜;另一半却很热,连地上的石头都有些发红。洞的正中央却有一张石台,圆形的,却并不似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梅寒影摸着下巴赞叹:“真是个好地方啊。”
  “请教魔医,该如何做?”洛紫霖此刻也显得有些激动。
  梅寒影先溜溜达达走到洞内热的一面站了,这才道:“你们两个脱衣服吧。”
  清珑害羞,低着头手指缠着衣带扭啊扭,紫霖则微微挑眉,一伸手将身上的衣服扯了下去。清珑见他脱了,更是害羞,却也还是轻轻挑开衣带,脱下了衣衫。
  “抱着他去那边吧。”梅寒影指了指中间的石台。
  紫霖依言抱着清珑上了石台。这洞中一半极冷一半极热,可这石台上倒是温度适中,两人虽脱了衣衫,也不觉难耐。紫霖尽量不去在意清珑对他吸引力强大的身体,看向了梅寒影。
  “先喂他喝你的血。”梅寒影丢过一柄银质的匕首。
  紫霖接过了,正想往手腕上划,却听梅寒影道:“要胸口的血。”
  紫霖皱皱眉头,将匕首对准了胸口。清珑却按着他的手,眼中尽是担忧。
  “放心,小东西,有我在,不会让你的紫霖哥哥没命的。”梅寒影笑着说道,随手丢了一颗药丸给洛紫霖,又道:“吃了。你自己就是高手,应该知道怎么下刀才能不损性命吧?”
  洛紫霖吞了药,手脚利落地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再拔出时,一道细细的伤口下开始渗出血迹。清珑脸上带着心疼,人已经被紫霖按在了怀里。
  “吸。”紫霖的话言简意赅,带着一点强势。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让清珑想些别的的时候,早些治好他才是重要的。
  清珑伸出舌头,舔着紫霖胸口的伤处,带着珍惜的、小心地心情。
  紫霖只觉得胸口酥酥麻麻的,清珑软滑的小舌头舔过自己的感觉……皮肤上起了一层战栗,洛紫霖的身体开始发红,双手不自觉地扣紧了清珑的腰肢。
  “啧啧,真是香艳啊……”梅寒影喃喃自语,声音虽不大,却也不小。
  清珑脸上一红,低下了头。梅寒影眯起眼睛,含着笑意走上前,摸出药膏在洛紫霖伤处上一抹,那道伤痕渐渐收了,不多时竟然就看不见了。
  “人身上的脉络本分阴阳,你要分别替他打通全身的阴阳筋脉,不过每次都要选一条阴脉一条阳脉同时打通,比如选了少阳经,就要同时打通少阴经,若是选了太阳经,就要同时打通太阴经,知道了么?”梅寒影又嘱咐道。
  洛紫霖点头,拉起清珑双手,与他双掌相对。
  两道内力同时进入体内,清珑立刻觉得一半身子热,一半身子冷。不过几乎是立刻的,洞中似乎产生了感应一样,一冷一热两道阴阳之气裹了过来,抵消了清珑身上的感觉。石台周围刮起了一阵旋风,却并未影响到清珑和紫霖分毫,反而让两人都有种舒服的感觉。
  只是紫霖却感受到了清珑体内强力的涩滞感,他的筋脉几乎是一团乱麻,自己将内力推进去寸步难行,若不是他已经得了六十年的功力,又有周围阴阳生气的辅助,只怕真的是难有所为了。
  就这样,过了将有一个时辰,才打通了少阳和少阴两条筋脉。紫霖头上已经现了密密一层汗,而清珑身上的香气却愈见浓郁。
  接下来打通另外两条筋脉的时候,却快了很多,也不知道是因为有了经验,还是因为清珑体内的涩滞有了改善,这一会儿竟然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打通了太阳经和太阴经。
  但是清珑的身子上原本淡淡的清香越来越显浓郁的现象却让紫霖很是忧心。莲花本是清香宜人的花,可是凋零前却会香气渐浓,这样的联想不由让紫霖心头紧缩。
  不会的,一切都没有差错,只要他替清珑疏通了筋脉,他就永远都不会有事了,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呢。
  不过越是这么想,紫霖就越无法安下心来,立刻,胸口的真气开始显出涣散杂乱之象。
  “凝神。”梅寒影心中暗叫一声糟糕,急忙出声喝止。可是紫霖的气息却愈见胡乱。
  “该死,你在想些什么?”梅寒影气急,却也没时间去教训洛紫霖,近他身前,抬手针落,三枚银针封上了他背后三处大穴。
  “心随意转,敛气凝神,呼吸吐纳,感天应地。”这是最简单的凝神决,梅寒影此时说出,也不过帮紫霖略平胸中翻滚的真气而已。
  好在这个时候,另外两条经脉也疏通完毕,紫霖原本杂乱的真气,顺着清珑的经脉游走一番,竟然平静了下来。
  梅寒影放心了下来,再打通两条筋脉,就大功告成了。虽然现在洛紫霖的脸色有些发白,可是一切都还算顺利,看来这小东西果然命不该绝。
  可是就在梅寒影刚刚转过了这个心思的时候,却突然地,意外地,非常不和谐地感到了地面的剧烈震动!
  是的,地面在震动,很剧烈的震动,以梅寒影的武功,竟然会有站立不稳的感觉,洞壁上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着石头和尘土,片刻间,洞中的三人就都变得灰头土脸了。
  “该死。”梅寒影挥开一块比较大的石头的同时,暗暗咒骂一声。
  而正在运功的洛紫霖和连清珑更不可能对这种震动毫无所觉,清珑的唇边已经淌下了一丝血迹,而洛紫霖的脸色则更加发白了。
  “聚精会神,就快成功了,不要放弃。”梅寒影对着两人大叫。同时用自己的真气在两人周围撑起了一片保护伞般的空隙,只不过梅寒影的功力本就不算深厚,撑起保护住三个人的空间就有些艰难,一块块的石头砸下来,梅寒影的唇角也见了血。该死,该死,再不快点,只怕今天他们三个就都要死在这洞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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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凌霄正和老者下棋,忽觉地下一阵震颤,吃惊下也忘了落子,只是站起身向山上望去。和他对弈的老者也诧异抬头,丢了棋子站起身道:“糟了,有人硬闯。”说完转身就跑。那颇为富态的身子竟然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李凌霄看着那个留下的洞口有些怔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跟上那老头还是从这地道钻过去和众人汇合。
  就在他仍在怔愣的时候天空一道惊雷闪过,接着便下起瓢泼般的大雨来。凌霄所在的地方地势较为低洼,水便倒灌了过来,仅是须臾之间,水势已经没过了小腿。
  李凌霄飞身上了一棵树,左右观望,只见他所在之地成一碗型的谷地,而碗底所在便是那处容众人通过的地道。
  李凌霄暗暗思索,这雨来的狂势,再不消片刻,便会将地道全部淹没,若是这样,其余人若要原路返回时便难了,而且他不知现在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若是这水淹过去,也不知少棠他们有没有危险。
  想到这里,李凌霄从树上跳了下来,在水里淌水而过,来到洞口附近,用自己的身体代替那胖老头原来的位置,堵住了洞口。
  雨越下越大,谷地之中积了许多水。李凌霄身子半浸在水中,只觉得身上发冷,一边运功温暖自己,一边努力驱散身边的积水,李掌门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狼狈。
  积水不断上涨,李凌霄只觉得自己的暴雨中浮浮沉沉,虽然是定气凝神不动身形,却依旧有浮萍无根随波逐流之感,心中只盼着其他人快些回来,直到水渐渐没过了他的胸口,李凌霄想略微移动一下身体,却惊觉根本无法移动。竟似乎自己被这些积水泡的失去了力气。
  难道竟然要淹死在这里么?李凌霄闭了闭眼睛,脑中闪过的是少棠温柔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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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息墨和莫心绝仍旧站在那巨大的木门之前的机关上变换着姿势,大地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当大地停止抖动的时候,一道惊雷直劈在了那巨大的木门上,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木门上竟然对射出一排箭头。
  谢息墨和莫心绝都离得极近,未曾防备下躲避的便略显仓皇,一只箭矢擦着谢息墨的头皮飞过,莫心绝的衣衫也被划出一道口子。
  躲过了第一批暗器,第二批紧跟着就到了。若是平时,虽说这些暗器也很棘手,可是以两人的功力,也必然是无碍的。可如今他们不能离开那方寸之地,要躲闪也受了限制。
  而且那些暗器竟然像是源源不断一样,一波又一波,躲开一排又来一片。
  箭矢、丧魂钉、铁蒺藜、金钱镖……到最后竟然是一片铺天盖地而来的细密牛毛针!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谢息墨和莫心绝同时中针,痛苦地蜷缩在机关上,却依旧硬撑着随着机关的变化而不断调整着身体的动作,他们不能让巨门关闭。少棠,还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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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少棠面对着对面的那些不死心的火腾蛇有些好笑。明明惧怕人气,却又不肯走,十几条瑟瑟缩缩地藏在草从后面。自己不理它们,他们就探出身子来挑衅,自己只要随便动动,它们就吓得又缩了回去。时不时地冒出头来喷一喷小火,却只能烧稍远些的草丛。
  难得悠闲,少棠便索性盘起双足席地而坐,一边看着那些“可爱”的小“虫”们折腾,一边想着自己家的几只,嘴角不由带上了一点点微笑。
  大地颤动的那一刹那,少棠下意识地抓起了身边的宝剑。而那些原本战战兢兢的火腾蛇,却全都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一样。大地停止了颤动的时候,一条比人要巨大的火腾蛇王出现在了秋少棠面前。
  “希望这个大个头的和那些小东西一样好脾气……”少棠喃喃说着,脸上却带了苦笑,不能受伤啊,否则被三个人同时教训的话,实在是很悲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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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一条峡谷,秦星雨和南宫良遥遥相望,手上各牵着天蚕丝的一端,妖孽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一手捂着嘴轻轻打哈欠。习惯了那个男人的怀抱,这会儿分开来,还真是不习惯呢。这么想着,抬头去看对面,却见南宫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眼神,怎么看都有些“饥渴”。飞个媚眼儿过去,秦星雨笑得张扬极了。
  南宫良一边恨恨骂着“妖精”,一边摸了摸自己手边的宝剑。
  大地震颤,对于秦星雨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他所在的地方本就是一片平滑,震动带来的力量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镜面一样的岩壁向着悬崖滑去。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当秦星雨反应过来的时候正听见南宫良在对面惊恐急切地叫着他的名字。抬眼去看的时候,却见对面的岩壁正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而南宫良所站立的地方瞬间破碎,大块的岩石落下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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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在天守在树边,看着地上的洞口发着呆,寒影他们应该是平安的吧?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了,还顺利么?脑中映出梅寒影邪魅的笑容,龙在天微微有些脸红起来。
  拍了拍自己的脸,龙在天想要驱除自己脑中的胡思乱想,却被突然而来的震动吓了一跳。原本安静下来的大树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周围的藤条晃动着。
  龙在天有些紧张,不由抓紧了手中的月魂刀,却突然听见空中一声尖利的鸣啸。接着一阵劲风从身侧吹来,竟让他站立不稳地一个趔趄。耳边有恶风呼啸而来,龙在天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就地翻滚,“叮”的一声似乎躲过了什么。站起身来的时候龙在天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空中一只巨大的鹰隼,正盯着他,眼中闪着贪婪的杀意!
  那只巨鹰双翅展开足有一丈多宽,爪子和喙都闪着金属一样的光芒,扑杀下来,双爪抓过处,连岩石都被抓碎。龙在天一边翻滚着躲开,一边剧烈地喘息,要小心了,他留在这里是为了等寒影,可不是为了成为这只扁毛畜生的晚饭的!

  四六章

  龙在天手上的月魂刀散发着强大的霸气,他身边的老树似乎安静了下来,但是天上那只巨鹰却并没有放弃。又一次俯冲之后,周围飞沙走石,龙在天一声怒吼,挥刀劈向了那只巨鹰的爪子。
  “叮”的一声,火星四溅,那双利爪坚硬的像是钢铁,龙在天反而被震的虎口发麻。巨大的翅膀扇了下来,龙在天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身子竟然被刮出老远。
  和这只巨鹰已经纠缠了许久,身上不断多出来的伤口让龙在天叫苦不迭,偏偏那畜生狡猾得很,仗着能飞,一次次躲过了龙在天的攻击。
  这回,龙在天似乎被伤的很重,摔在地上后半天都没有再站起来。
  那巨鹰眼中闪过光芒,兴冲冲地俯冲了下来,它知道机会来了,他可以饱餐一顿了。
  巨鹰冲到龙在天身上,却突然痛苦地嘶鸣一声,然后翻滚着在地上扑腾,他的身后赫然拖着一条血迹,肠子肚子流了一地,竟然是被人开膛破肚了。龙在天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灰土。这畜生终究是畜生,不过诈它一诈,便中计了。
  龙在天料理了那只巨鹰,又担忧地看向洞口,刚才大地震动的厉害,也不知道寒影他们在下面会不会有事。正担忧着,却听“嘭”的一声,那洞口扩大了数倍,三个人影从地面窜了出来。
  “终于得救了。”梅寒影趴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着,刚才在下面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好在在最后关头洛紫霖终于完成了对连清珑筋脉的疏导。而且没想到洛紫霖虽然耗费了六十年的内力竟然还有力一搏,他们两人合力才能逃出生天,在那洞穴塌陷的前一刻抱着小孩儿跑了出来。好险好险,真的好险。
  “寒影,你没事吧?”龙在天冲过去,抱住了梅寒影。
  看着龙在天一身狼狈,梅寒影皱起了眉头,沉着声音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刚才和一只小鸟打了一架。”龙在天指了指一旁的鹰尸,笑着答道。
  梅寒影简单的检视了龙在天的身体,确定只是一些小擦伤后才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看洛紫霖和连清珑,见两人都只是有些脱力,便递上了两颗药丸给他们,几个人休息了片刻,这才往回走。
  秦星雨半挂在镜面般的崖壁上的时候还在想,早知道今天这么倒霉,身上就该少带些宝贝的好。看着几锭元宝咕噜噜地掉下万丈深渊,他虽然心疼,却也庆幸,幸亏掉下去的不是对面那个流氓。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南宫良不愧是武功了得,仅是瞬间就翻身向后掠了三尺,那一大片崖壁塌下去,他却没有受伤分毫,反倒是秦星雨这边差点滑到了悬崖下面。
  不过秦星雨虽不曾好好练功,但轻功上毕竟是有些造诣的,他一手紧紧按在地上,用内力吸住岩壁,脚下几个急踢,终于还是缓住了身体滑动的趋势,在掉下悬崖之前停了下来。细嫩的手掌上虽然磨出了一片血红,但是好在没受太大的伤,只是随身的几锭元宝滚了出去,他想伸手去救,却是救不及了,这会儿正心疼地看着悬崖下面,而无视了对面南宫良焦急地目光。
  “妖精,你有没有事?”南宫良在对面急得大叫,恨不得不管什么回不回得来,也要跳过去看看那边的男人是否安好。
  秦星雨将手掌背在身后,绽出笑容道:“能有什么事?不过吓了一跳罢了。倒是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南宫良心有余悸,同时急道:“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你那里真是太危险了。”
  话音刚落,那边就出现了四个人影,正是洛紫霖他们回来了。见几人行状狼狈,秦星雨不觉笑了出来道:“你们掉进灰堆儿里了不成,怎么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
  梅寒影挑眉冷笑:“你以为你自己比我们好多少?”
  秦星雨哼了一声,拉了拉手上的天蚕丝道:“别废话了,快些过去吧,这里刚刚地动山摇的,也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整座山壁塌下去。”
  洛紫霖抱起清珑要往对面跳,却被梅寒影按住了道:“洛少宫主,你此刻不比方才,还是不要勉强了,让在天带着他过去吧。”
  洛紫霖本想反对,可是暗暗提气试了试,知道自己真的可能无法带着清珑过去,只得作罢,自己勉强靠着那根天蚕丝渡了过去,这才看着龙在天将清珑背在身后凌空过来,直到两人落地,他才算安了心,接过清珑搂在怀里小心抱着。
  梅寒影也过了来,只剩下秦星雨一个人了。
  秦星雨先是将天蚕丝收到极短,这才一跃身凌空而过,将到一半处又要力竭,南宫良适时拉住那根天蚕丝往自己这边拽,借着这股力道,秦星雨才能接着往那个方向飞身。可因为方才这边的岩壁塌陷了好大一块,这个距离比跳过去的时候宽了很多,而且过去时是从高处往低处跳,这一回却是从低处往高处跳,更是难了许多。
  离着崖边还有一丈距离的时候秦星雨的身子还是坠了下去,好在他身上还牵着一根天蚕丝,虽然掉了下去,可依旧挂在崖壁上,没有直接摔着。只是天蚕丝扯动的一刹那,南宫良的手腕上多了几道血痕。
  南宫良没工夫顾忌自己手腕上的伤势,反而攥紧了手里的天蚕丝用力地往上拉。洛紫霖和龙在天等人只是愣了片刻,便赶紧上前帮忙。拉了一会儿,崖壁下突然窜上一条红绸,梅寒影一把接住,往上一拖,秦星雨借力跃了上来,众人这才知道,那根红绸竟是秦星雨的腰带。
  秦星雨手腕上也出了几条血痕,不过他却捧过南宫良的手担忧地抚摸着,南宫良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嘴里喃喃道:“你个让人揪心的妖精。”
  梅寒影轻咳一声,分开两个抱得难分难解的男人,拿出药膏给两人上上。
  六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不过好在并不影响行动力,几人担心来路的情况,便没什么停留,继续往回走。
  几人过了吊桥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火腾蛇虽然灵性,却毕竟怕人,留下秋少棠对付他们的时候几个人都没想过会有什么太大的破坏力。
  可是当他们看见周围尽皆被火焰席卷的一片焦土,和居然丝毫未损的吊桥的时候,却不得不开始担心不知所踪的秋少棠了。
  周围显见是经过了一场激战的。除了被烈火烧过的痕迹外,更是有着浓重的血腥气。大大小小的蛇尸以七零八落的状态散落了一路,几人顺着血迹走了一段,才看见了坐在地上喘息的秋少棠。
  少棠身上的衣衫显出几分凌乱,衣角处有着明显的灼烧的痕迹,他的身边躺着一条巨大的火腾蛇,身长比人还要高出许多,不过以他现在的姿势来看,显然已经是不能动弹了。
  见几人回来,少棠苦笑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梅寒影走到哪火腾蛇王的尸身旁边,用龙在天的月魂刀一刀劈开了它的身子,一颗晶亮的红色珠子嵌在蛇身内。梅寒影用金丝手套垫着将那珠子取了收在随身的囊袋里,这才笑道:“这些蛇子蛇孙和我还真是有缘啊。”
  龙在天知他还记得往事,暗笑他的小心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金木水火土,五刑?”清珑突然喃喃地说了一声,然后轻轻惊呼出声道:“不好,李掌门他们也有危险。”话音刚落,少棠已经冲了出去。
  剩下几个人对视一眼,也纷纷加快了速度。秦星雨也收起了依偎在南宫良怀里那副柔弱样子,抱起清珑,一路跑了。众人掠过那道巨大的木门的时候,正看见秋少棠搂着莫心绝和谢息墨,脸上是心疼到恨不得杀人的表情。
  “少棠,我们没事,不过被几个小暗器叮了几口罢了,不妨事的。”息墨安抚着秋少棠,莫心绝也点头道:“小伤罢了,恐怕还不及你身上的严重呢。”
  少棠点了点头,将谢息墨和莫心绝交给梅寒影查看,他自己道:“我担心凌霄,先过去看看,你们替息墨他们处理了伤势,也尽快过来。”说完,运起轻功,脚不沾地地跑了。
  其实,彼时雨已经停了,山谷里的积水也渐渐退了下去,李凌霄除了倒在地道的洞口旁有些脱力之外,道并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事情。少棠赶到时抱着李凌霄替他推功过穴,仅是片刻,李凌霄便恢复了一些力气,也无碍了。
  众人重回此行的起点,见各个皆是狼狈模样,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叹,此行果然如连震所言——危险重重啊……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变故?”秦星雨有些不解,那一阵地动山摇,如今细想来,实在古怪。
  “应该是有人想强行闯入,所以破坏了此地地脉,灵气崩散,故而出现了变故。五行之刑,本是对闯入者的惩罚,却被各位哥哥挡了去,为了清珑害大家身陷危险之中,清珑实在过意不去。”清珑低着头,说的情真意切。
  “我也听那老前辈说什么有人硬闯,看来确实有人来了。”李凌霄思索着什么一样地说着,那时他没有听错,那胖老头是那么说的。
  “小东西,别觉得对不起我们,我们要算账自然有该负责的人。”梅寒影咬牙切齿地说着,似乎对那个所谓的“闯入者”恨到了极点。
  “是么?我倒要看看你们几个小辈,要如何找老夫算账?”突然插入的声音带着令人不快的杀气。几个人同时抬头,看着对面的蒙面老者。
  洛紫霖眉头微皱,竟然是认识的,在璇玑庐时交手的那名老者,怎么又见到了?
  “你们果然是我大业上的障碍。”那老者眼神阴笃,比之在璇玑庐时似乎更多了几分疯狂。身上疯狂流转的真气,离着很远也能让人感受到透体而出的压力。
  秋少棠等人并不认识这老者,可也猜得出是他的闯入让他们同时面临了危险。在场的几人不乏小心眼儿的,于什么江湖规矩,尊老敬贤更是全无概念。
  看见梅寒影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上前时,人人都对那老者产生了一种同情。虽然不知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闯入,也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目的出现,但是梅寒影因为被莫名其妙的巨大震动砸了个灰头土脸的不爽心情,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可是当梅寒影突然吐血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虽然没有人看明白梅寒影是什么时候对着那蒙面老者出手的,可是以在场中人的眼力,多少也是看出些门道。哪知梅寒影出手之后吐血的反倒是他自己……
  “寒影,寒影。”龙在天抱着梅寒影焦急地大喊,抬起头看对面的老者时,眼中充满了敌意:“你对寒影做了什么?”
  “想用毒药暗算老夫?小娃娃,你还嫩了些。”那老者笑得狂肆。
  梅寒影擦去自己唇边的血色,笑道:“阁下好深厚的内力,竟然可以用内力将毒气震开,还逼得我被反噬,这等功力,如今江湖中恐怕少有人能及了。”
  “小娃娃,老夫成名之时,你们都还没出生嫩。”那老者一声嗤笑,“所以,还是不要在我面前玩些花招了,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你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做些什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要害我们?”洛紫霖怀抱着清珑,这是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宝贝,绝对不允许别人去伤害。
  “我是谁你们不用去想,倒是你们,要让我……我世家成就大业,你们似乎都是绊脚石。今日正巧遇到,不如索性将你们都除去吧。”那蒙面老者突然声音变得阴测测的。
  在场的不乏高手,几个人虽然有些不同程度的受伤,可是面对对方如此公然的蔑视,还是不甚明白他依仗的是什么。难道他以为一个年纪一把的老头子,同时对上这许多武功已算一流的年轻才俊,还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么?
  “就算你杀掉了我们,你以为这武林,这天下,就是君家的了么?”一直沉默着的清珑突然开了口。
  所有人都一愣,不知道清珑在说些什么。
  只有对面的蒙面老者,身体颤动了一下,接着眼中更是迸发了强烈的杀意。
  “我看得出你是谁,也看得出你心中的贪婪和欲望。可是,放弃吧,谋划多年还是不能成就你的私欲,这天下自有人力所不能改变的天道,你已经是一把年纪了,与其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不如和儿孙安享天伦之乐。”清珑平静地说着。经过无极先天洞中的易筋洗髓,他人已如重生了一般,年幼时他就知道他能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只不过现在,这些都更清晰了起来。
  “君家的老前辈,你为了让君家称霸武林,这么多年来的汲汲营营,真的值得么?为了你一个人的野心,赔上你的一生,赔上你的爱人,赔上整个君家、整个江湖,甚至整个天下,真的值得么?”连清珑一句句问着,脸上有着深沉的悲悯。
  “你……为什么会知道?”对面的老者眼中有着惊讶,有着不敢置信,有着杀人灭口的决心……
  “我看到的,你的一切,我都看得见。”清珑淡淡说着,“收手吧,否则,你赔上的将不仅仅是你已经失去的一切……”

  四七章

  “老夫谋划这么多年,你以为凭你黄口小儿一句话,就想我放弃么?”那老头目露凶光,口气中尽是张狂,“你们知道了又如何?我将你们都杀了,这秘密就依旧是秘密。”说道这里竟然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了。
  李凌霄和南宫良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古怪的表情。
  洛紫霖冷眼旁观,微微眯了眯眼睛,拉过秦星雨在一旁道:“你们暗地里做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不成?”
  秦星雨看了洛紫霖一眼,眼角挑起,妩媚笑道:“近来江湖不太平,你们躲在洛水神宫逍遥快活的不知道,外面都快翻了天了。神剑门向来是武林正道之首,你觉得李凌霄能坐视不理么?就连朝廷都惊动了,万俟菁那小狐狸也想通过我到江湖里插一脚,我顺水推舟捞些便宜罢了。你道他们平白无故来你这里帮忙?一切早有计议,决不让你和那小东西吃亏就是了。连小孩儿都看得出天下动荡,倒是你整日里没事人一样,你说让我说你什么好?”
  被秦星雨一顿半是玩笑半是数落,洛紫霖依旧莫名其妙,隐约间只知道必是有什么阴谋借着这次替清珑治病的事情进行,虽然知道秦星雨不会害自己,可是心里还是觉得被瞒了什么,老大的不痛快。
  几人正嘀嘀咕咕,忽然看见不远处一群蒙面人靠向了那老者,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蒙面老者,仰天长笑道:“真是天助我也,圣物已入我手,留你们也无用了,今天便叫你们都葬送在这里。”说着一挥手,不知对什么人发了暗信。
  一声轰鸣,大地又一次震动了一下,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方才的巨响和颤动都是因为火药的引爆。也不知多少火药才能引得山摇地动。
  “任你们武功再高,难道能逃过这火药么?不消片刻,此处便会被炸成废墟,用来做你们的坟墓,倒也不错。”那蒙面老者和清珑等人离着尚有些距离,这会儿就算清珑等人炸死了,他那里也安全无虞。
  可偏偏这个时候,原本的震动忽然停了,就好像放炮仗原本是要听响的,可是前面冒烟扑哧的挺热闹,到了真该震天一响的时候却成了哑炮,让人好不难受。
  那蒙面老者眉目一凛,对身后的人怒喝道:“怎么回事?”
  那人也不明就里,转身去查问了,却突然闻得旁边有人冷笑道:“阁下的布置倒真是精密,我们挖去了那许多火药,原来还漏了一些,不过也好,您忙活了许久,怎么也该听点响动给您乐呵乐呵不是?”
  众人转头望过去,只见南宫良的三弟南宫清净身后带着许多人站在一处山头上,听他方才之言,可见是早就埋伏下了,专等着这些人呢。
  “想不到南宫家竟然出了两个了不得的晚辈,不过你们以为凭你们南宫家就能挡住老夫么?这些年来我在多少门派世家安排了眼线,一呼百应也绝不夸张,就算你们南宫世家不服,也不会影响我的计划。”那老者虽然一时间有些惊讶犹疑,不过也只是瞬间便又恢复了常色。
  “只是南宫家阁下不放在眼里,若是加上玉茗府和慕容家呢?”另一边山上也出现了两人,正是玉茗府的大少爷玉子建和慕容世家的一个公子。
  “如果阁下还觉得不够,七星水寨加上江南十八洞寨主,连着唐门、神剑门,不知够不够分量?”刹那间这许多人物在不同方向冒了出来,将那小小谷地围了起来。
  那蒙面老者如困兽般被人团团包围。
  “你们……你们……怎么会?”转瞬间江湖上叫得出的大门大派武林世家尽皆出现在这里,这其中代表着什么,不言而明。
  “君盟主,是不是该请你给个说法呢?”忽然有人讥诮出声,转过身问旁边的一个年轻男子。
  谷中那蒙面老者闻声忽然浑身一震,转过脸去看那年轻人,眼中神色复杂。
  那年轻人风骨俱佳,长身玉立,一身傲气浑然天成,此刻看着谷中老者,却是满目痛心惊疑。此人不是当今的武林盟主,君家家主君远池又是何人?
  君远池飘身落于那老者身前,缓缓伸了手,却似有些颤抖,触着那老者面纱,一把揭了,待看清对方面容后,忽的仰天长笑:“我君家历来以君子之道持家,我夺武林盟主之位,自问以公平之心处事,以侠义之心待人。进来江湖多事,李掌门传书与我,邀我共商大事,生恐这江湖被存了妄念的人搅得血雨腥风。我们查了数月,才设下这陷阱,却不想……却不想等来的竟然是您。祖父,您未曾驾鹤西去孙儿自然高兴,可是今时今日,你要我如何自处,要我君家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君远池字字痛心疾首,却目光深远淡定。
  原来那老者,竟是君远池的祖父,早该已经归于黄土的君睿……
  江湖近来多事,早有人心怀忧虑,查出是有心人有了阴谋,许多门派世家也纷纷出了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这些暗潮汹涌怎会无人在意。千秋楼接了无数生意,三查两查下竟然查出有人计划着阴谋倾覆武林。
  几个大门大家的主事人相邀在一起商议,恰巧莲谷的长老找上李凌霄,机缘巧合下便定下了今日之计。连清珑和洛紫霖在洛水神宫蛰伏许久,并不知道,清珑的劫难之日,竟成了江湖上引蛇出洞的一场计谋。
  君远池作为武林盟主,自然是从头到尾参与其中,只是没有想到,到头来,自己寻觅良久的伏在暗处的毒瘤,竟是他“早已过世”的祖父。
  “远池,你将君家打理的很好,祖父很是欣慰。只是,男儿志在天下,区区一个世家又岂是我君家男儿毕生志向所在?如今,我取了武林圣物,你是武林盟主,名正言顺,只要料理了那些碍事的苍蝇,这整个江湖,乃至整个天下,不就是我们君家的么?”君睿眼中带着笑意,伸手去抚摸君远池的头。
  “祖父,你又何须执迷不悟?江湖不比朝堂,又岂是真有人能主宰的?我年少时你教导我们子孙辈心存天下,侠义为怀,却不是这等心存贪念的说辞。我君家历代无愧于江湖,您到老怎的做这等糊涂事?”君远池痛心疾首,对面的是自己的祖父,又让他如何开口教训。
  “混账,你个不肖子孙,倒要教训于我么?我君家历来持家有道,岂是一般世家可比,我君家的子孙自然也不该屈尊和那些普通世家的子弟一般身份。我如今要做的事情,乃是光耀君家,万世留名的大事,你毕竟年轻,眼界还是短了些,退去一边,等我了了此间事情,再教你几年,或可担当大任。”君睿此刻早被权势迷了心智,哪里听的人劝。
  “祖父,你这分明是要断送整个君家。”君远池痛声陈诉,“远池就算背上不孝骂名,也决不让你毁了君家百年基业。”
  “我君家怎会出了你这种短见的子孙。”君睿怒极,抬手就打,君远池哪是对手,被他一掌挥出老远,口吐鲜血。
  李凌霄见状,二话不说飘身上前,出手去阻君睿。
  少棠心道“不好”,他自然看得出李凌霄不是君睿对手,哪里能放他去动手受伤,自己插手进去,将李凌霄护在身后。
  秋少棠接了手,旁人立刻都显出一派轻松来,就算普通江湖人不知道,在场的哪个不是当年武林大会上见识过他的手段的,虽然没人明着说,这武林第一高手的名头早些年便隐隐戴在他头上了。
  只是,君睿成名数十年,又岂是浪得虚名。秋少棠在如何厉害,终究在“功力深厚”这一条上输了三分。
  在场的都不是眼力差的,秋少棠退了半步的时候,南宫良和洛紫霖便齐齐出了手,当时年轻一辈中武功最好的可以说是一起动了手,饶是君睿再如何厉害,也不禁落在了下风。加上梅寒影睚眦必报地不知什么时候暗地里动了手脚,君睿一口鲜血喷出来的时候,人人都道他强弩之末,怕是不行了。而君睿带来的人早就被那许多世家之人制服了,更是没了半分胜算。
  君睿蜷伏于地,突然仰天长啸,看着眼前几人道:“想我君睿纵横一生,临了竟然要栽在你们这些黄毛小儿手中,苍天误我,苍天误我啊。”
  “君老前辈,你一意孤行,才有今日的下场,你并非输给我们,只是输给了你自己。”秋少棠淡淡说着,眼中有些黯然。这个老者并非邱傲然,当年邱傲然再如何狂傲,也未想过一统武林,那个男人只是搅起无数腥风血雨,一个魔星尚且收敛了戾气将一切投入情爱,这老者为何就执迷于此呢?
  “说的是,老夫怎会输于你们,不过是我自己输给了自己,老夫一世英雄,就算要死,也不甘心死在你们手里,我君家的气派,要死,也只能是自尽。”说着竟是抬掌击向自己天灵盖。
  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去拦他,稍远些的是就算想拦也来不及,他近前的几人却都不知是否该出手。君睿的身份摆在那里,虽说他为祸江湖,做了不少错事,这年来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计其数,可真要他们下手击杀却又有些说不过去。他肯自尽,其实是最好不过的了。存了这心思,眼前的几个人便都不由下意识地退开了半步,且有些许不忍地别过了眼。
  可谁曾想,异变突起,本来还匍匐在地的君睿竟没有真的自击而死,反而是趁着身边那几人都稍稍别开眼睛的片刻,猛地窜起,直直扑向了那边的连清珑。
  清珑身边没有其他人,洛紫霖扑过去想救的时候终究是慢了分毫,清珑落在君睿手里后,众人反而不敢上前半步了。
  “你若敢伤了清珑分毫,我便要将你挫骨扬灰。”洛紫霖兀自咬牙,恨不得将对面的老头千刀万剐。
  “我今日早没了半点生念,就算不伤这孩子,我又哪里有命离开?什么挫骨扬灰?我何曾怕过那个,莫说是被你一个后生晚辈磋磨尸体,便是死后打入十八层地狱又有何惧?只是天下人负我太多,若不拉个人垫背,我心有不甘。”那老者一边吐血一边狂笑,竟是疯癫之状。
  “老疯子,你若敢伤了清珑分毫,我不理你所作所为和君家多少人有关,都要让你君家上下来给你陪葬,我要你断子绝孙,永无后人。”洛紫霖浑身肌肉绷得死紧,脸上满是杀意,语气间竟是说不出的坚定。
  任谁听了他的话,都不会怀疑他说得出做得到。
  “君家?君家子孙中连个肯继承我衣钵的都没有,老夫有三个儿子,却没有一个成器,到了孙子这一代好不容易得了两个得意的,却一个个都死板虚假,不知变通,远亭知晓我的计划,不但不肯继承君家,居然还出家去做和尚,连远池也口口声声说什么我失了正道。这样的子孙我要来何用?”君睿说着,眼睛扫过旁边的君远池,眼中竟然全无慈爱之意,只是道:“小子,你要血洗君家么?那正好,不论我做过什么,你要和君家为敌都势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这江湖我既然的不到,那么索性借你的手毁了,也是好的。”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真真的丧心病狂。
  洛紫霖心中焦急,想要靠近两步,却见君睿警惕地掐紧了清珑的脖子,便赶紧停了步,不敢靠近分毫,生怕君睿劲力稍吐,清珑便丧了命。
  一时想起清珑说过他十八岁后命数一片空白,今日又正是清珑十八岁生辰,紫霖不由遍体生寒,难道说这劫数清珑终究度不过去么?
  “小娃娃,人人都说莲谷中人代表的是天命,既然这天不肯帮我,那我就要你这天命给我陪葬。”君睿的声音愈显凄厉,抬掌击下的力度带着千金之劲……

  四八章

  “小娃娃,人人都说莲谷中人代表的是天命,既然这天不肯帮我,那我就要你这天命给我陪葬。”君睿的声音愈显凄厉,抬掌击下的力度带着千金之劲……
  “不!”紫霖凄厉的叫声一瞬间让所有人都揪起了心。
  可是想象中的惨剧并未发生,所有人只是看见清珑在那一瞬间抬起头,对着君睿轻轻地轻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原本落下的手掌停住了,君睿双眼楞直,任着清珑一步步走着离开,也未加阻拦。
  清珑一步步离开,君睿突然嘴角溢出诡异的笑声,笑着笑着,又开始吐血,然后伸手抓着自己的衣衫,全部扯烂之后在身体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君睿在笑,疯狂地大笑,却做着伤害自己的事情,人人都看得出他已经是完全的疯癫了。
  清珑手上做个结印,凌空拍了一下手,然后君睿应声而倒,口边却还在大口大口吐着血。
  君远池按着胸口来到君睿近前,一脸矛盾却又担忧地开口唤他:“祖父,祖父……”
  君睿双眼无神,嘴角依旧带着诡异的笑容。似乎陷在某种幻境中不可自拔。
  “君公子,另祖父已然疯了,他的所作所为我不想追究,他会为他曾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但是江湖仇怨并不是我今天该插手的,此乃莲谷圣地,也不该沾染过多血腥。你带他,回去吧。”连清珑声音清脆,暗含悲悯,此言说出,便是饶了君睿的性命。周围武林中成名人物众多,却没半个出口反驳,即便是结下了仇怨的,也是往后自去找君家寻仇去了。
  君远池对着连清珑拱了拱手,抱起君睿已近分崩离析的身体,带着君家众人,黯然离去。
  “各位江湖中的朋友,这武林从未平静,我莲谷却不愿多见血腥杀戮,各位愿意维护江湖正义之心令人甚慰,江湖事江湖了,君睿行差踏错,自是他的过失,还望大家不要因此毁了君家百年基业。往后如何,我莲谷却是不再管了。从今日起,清珑当于莲谷中为这江湖祈福,十年内再不踏足武林,各位还请保重,好自为之……”说完竟是转身大步而行,翩然而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未曾想一场本该是血雨腥风的事情竟会如此化解。各家的当家彼此对视,一时间没了主意。李凌霄叹了口气道:“莲谷宅心仁厚,此间事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君家百年基业,你我江湖同道,往后莫再提了。”说完也带着神剑门的人离开了。
  一时间,众人尽皆散去,这小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清珑自是自行离去,洛紫霖又哪里会不跟上,早在小孩儿移步的时候,便紧紧跟上不离左右。
  左右穿行,洛紫霖和清珑不多时便离了众人的视线,紫霖一把抱起清珑,将他按在自己胸前,温声道:“清珑,你怎么了?”虽未有什么损伤,也没有什么不妥,可他觉得出小孩儿心中的烦乱,方才一番话虽然大义凛然,却听得出心灰意冷,如今的离开,则更像是逃避。
  “紫霖哥哥,我……我好害怕……”清珑微微的颤抖让洛紫霖更是心疼,抱紧了他轻声 安慰着:“别怕,已经没事了。”
  说到底清珑不过是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少年,骤经生死,却在他生死一线之时看破了江湖仇怨,一日之间仿佛经了一世的尘缘,让他如何不怕。
  莲谷向来是江湖圣地,地位超然,他却是直到了今日才知道身为莲谷之主,所要承担的一切。他一句话可以领江湖群雄收手,他一个笑容可以让武林风波消弭无形。若他是个冷清冷心的也就罢了,偏偏连家人的悲悯苍生洞悉世事尽皆落在他身上。这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如何不怕。
  “清珑,你选了退让选了避居,这本就是对的,至少十年,江湖上的争斗肮脏,和你无关,有我陪你,不要怕。”洛紫霖怀抱着清珑,轻轻吻他额顶。
  “紫霖哥哥,你是江湖上年轻才俊,真的愿和我避居僻野?”清珑轻声问着,带一点点撒娇般的轻吟。
  “这江湖我闯也闯过,闹也闹过,自从有了你,便什么都比不了你陪在身边。你要避居莲谷十年,我便陪你在莲谷看十年莲花,也没什么不好。”紫霖轻轻笑了,“说起来,我也想看看,莲谷究竟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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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换星移、山川寒暑,转眼间过了数月,江湖依旧不是个太平的地方,一会儿传言君远池辞了武林盟主之位,一会儿听说舍生寺的主持竟是君家的大公子,偶尔也有些武林世家生了些事端,吵吵闹闹纷纷扰扰,才是武林江湖。
  江上一艘精美的楼舫上,几个难描难画的男子聚在一起品酒聊天。
  “你确定朝廷不会趁机介入江湖?”一个紫衣人靠在船舷边,抬手将一杯上好的梨花酿倾入江中。
  “你心情不好也别糟蹋我的好酒,这酒是平平用心酿的,就算不拿来招待你们也能卖个好价钱,你不当家也别不心疼东西。”他身旁一个红衣美人劈手夺下酒盏,心疼地递给身边随从,这才接着道:“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朝廷就算想介入也要掂量掂量,万俟菁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放一两个眼线在这里看着也就是了,真要他将整个江湖收为己用,恐怕他自己都不信。你怎么也关心起这些来了?洛少宫主不是一向对这些权谋之事嗤之以鼻么?”
  “哪是我想知道,还不是清珑总忍不住担心,自从从那个什么无极先天洞出来,他倒多了心忧天下的烦扰,那群老头子还笑着说什么‘这才是莲谷的主人该有的心思’,真是看着人就心疼。”紫衣人满脸烦闷,提起那个挂在心尖上的人却也不由脸上带了笑意。
  “说起来我还奇怪,小东西好不容易没事了,你还不陪在他身边好好玩乐,这几个月倒四处乱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红衣美人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似乎还是稍嫌江上湿冷。
  “你道我不想陪着他?既然说了要陪他在莲谷,家中的事宜自然要交代明白,江湖上的恩怨也要消解清楚,清珑要的是安宁,我怎能带着一身麻烦杀戮回去?好在有你们帮着,也不算麻烦。清珑信里嘱咐我问清楚朝廷的意思,今天在你这里得了准话,我也就要回去了。”说着唇边笑意更甚。上次在无极先天洞那里别了清珑,一连就是数月,想的他心肝都疼了,好在,很快就要见到他了。
  “总算你也定下心来了,武林之幸,江湖之幸啊。”红衣美人兀自笑着,“要我说那小东西最大的功劳便是收了你。”
  “那我是不是该说南宫良最大的功劳就是收了个妖精,省的你祸乱天下?”紫衣人哼了一声,眼见前面便是江流分支,渡口处有一青竹小船泊在岸边,便叫人停了船,转而对那红衣人道:“我这便走了,若想寻我,你知道该去哪里。”说罢腾身而起,上了那渡口泊着的青竹小船,和船上一个青衣小童说了些什么,不多时,小船起了行,在江中顺流而下,眼见着没了踪影。
  楼舫仓中走出一个锦衣张扬的男子,一把将那红衣美人搂在怀里,笑道:“怎么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我看着要吃醋的。”
  “你爱吃醋便吃吧,酸死你我乐得高兴。”红衣美人顺势将身子靠进那人怀里,嘴里却说着气人话。
  “嘴硬吧你就,我难受你还不是最心疼的?”那锦衣男子渐言渐轻,言尽处唇已经敷上了怀中美人的眉眼。
  江水横流,尽是一派江湖恣意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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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艘青竹小船,载着一个紫衣青年,顺江而下,遇着支流,便向右拐,不多时已从大江之上转入了涓涓细流,水面上尽是芦苇蒲草,遮遮掩掩间倒也颇为有趣。
  那紫衣人神色间却似乎颇多不耐,催促着问驾船的小童道:“已过了两三个时辰了吧?怎么还不到?”
  那小童掩着唇轻轻笑了,言道:“公子怕是心急才觉得时间长吧?从您上船到此刻还不到半个时辰呢。您这个样子倒是和我家谷主那坐立不安的样子如出一辙,我如今算是明白谷主这些日子为何心情不好了。”
  洛紫霖向来不是个脸皮薄的,可如今被这小童几句话说的竟然脸上发烫,不过仔细想了想脸上有见了喜色,清珑竟然也是思念他的呢。想到这里便不由笑了出来,本就生的俊,这一笑更是说不尽的写意风流。
  “就是这般,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傻笑,倒真和谷主害了同一个毛病一样呢。”那小童嘻嘻笑了,刮着脸皮凑趣取笑。
  紫霖却只是含笑摇头,可不是害了一个毛病么?相思病得起来还是成双成对的好。
  小舟这会儿终于是绕过九曲八弯经了芦苇深处,那小童从小舟上跳了下来,拨开一从苇草,引着洛紫霖进了一处谷地,眼前自是别有洞天。
  “谷主日盼夜盼,您可算来了。”
  “快些走快些走,谷主这会儿应该在落花涧呢。”
  “我先去告诉谷主贵客临门。”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走?”
  洛紫霖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身边一群孩童七嘴八舌地说话,更有两个大胆的,一个拉着自己胳膊,一个牵着自己衣角,又拖又拽地往前走。
  紫霖被一众孩童拖行至一处山涧处,却见一个供人歇息的凉亭中放着半盏温茶,一盘瓜果,但是本应在此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紫霖微微皱眉,看向周围的小童,只听旁边一个孩童道:“也不知怎么的。我来跟谷主说洛少宫主到了,谷主却扔下被子便提着衣角跑了,我跟他说不用跑,洛少宫主马上就到,他却还是一个劲地跑,还跑错了方向。”
  紫霖眉头皱的更深,听这孩子说的,怎么不像是清珑急着见自己而走错了方向,倒像是急着逃走避开自己?
  “你们口中的谷主,真的是清珑?”紫霖不由略有些犹疑。
  “可不就是么?”旁边那小童兀自歪着脑袋抱怨,“谷主真是的,跑那么快,让人追都追不及。”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紫霖追问。
  小童指了个方向,洛紫霖运起轻功,凌空去了。只看得一众孩童张大了嘴。
  紫霖掠身所到之处是一片树林,他仗着轻功在林中跑了片刻,远远瞥见一片青色衣角一闪而逝,认得是清珑最喜欢的衣衫颜色,便追了过去。可到了近前,又不见了人影,但以洛紫霖功力,自然听得见近处便又呼吸之声,听声音当是在头顶,可见是清珑爬到树上去了。
  至此,他更加确定小孩儿是在躲着他,心中不由一阵气苦。分别了月余,心心念念想着他,想得心都疼了,这可算要见了面,他却躲着自己,如何不叫人伤心。可细细想来又不知道清珑为何躲避,他二人未曾口角,更别说有了嫌隙,难道几个月间,那小东西竟有了新欢?
  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虽明知清珑就在头顶的树丛间,他也不点破,只是扬声道:“清珑,你如何不出来见我?我做错了什么不成?”
  头上的小孩儿凝神屏息,似乎生怕被人察觉踪迹。
  “你是怪我离开数月?可明明是你让我去将一切事宜处理好的啊?洛水神宫事情繁杂,我用了数月才处理好了,紧赶慢赶回来见你。你……却已经厌倦了我么?”说道这里洛紫霖的声音中不由带了些伤怀。
  “不是,哎呀……”头顶传来一声惊呼,小孩儿没站稳,一下子从树上掉了下来。
  洛紫霖赶紧伸手接住,刚想仔细看看小孩儿又没有受伤,却被他伸手捂住了眼睛。
  “不许看。”清珑用双手按住紫霖双眼,声音却似乎比月前沙哑了许多。
  “清珑,你……嗓子不舒服么?”紫霖有些疑惑地问着,方才接住他的时候虽然匆匆一瞥,却似乎觉得清珑有些不一样了。
  “没,没什么。”清珑清了清嗓子,然后有些气恼般地开口道:“不许问。”
  “清珑,我想你……”紫霖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了些许撒娇的意味,将清珑从怀里放到地上,扶着他站好,却没有强行拉开他的手。
  清珑的手掌微微一僵,却还是坚定地敷在他眼上不肯移开。
  “让我看看你可好?”紫霖轻声求着,手掌敷上清珑的。
  “不好。”清珑却声音中带着不愉,按死了手掌就是不松开。
  “究竟怎么了?你还想一辈子不给我看么?”紫霖皱眉,轻轻捏着清珑手背。
  “我……我若变了样子,你会不会不喜欢?”怀中传来闷闷地声音,听得紫霖微微一愣。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的,这世上要比你漂亮的我还见得少么?当初喜欢你看的也并非皮相,怎么这会儿倒担心起这个来了?”紫霖轻声笑着。想来小孩儿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再变些样子也是正常,一来就躲着自己,原来是怕自己不喜欢。想到这里紫霖不仅安了心,还有些好笑。
  “那,我的声音也变了,你也不会不喜欢?”清珑声音怯怯的,却自有一种与往日不同的沙哑。
  紫霖知道清珑是到了男孩子变声的时候,更是笑了起来:“我的清珑要长大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乖,现在,让我看看可好?”手掌敷上清珑的细滑小手,轻轻拉开。
  这一回,清珑没用力,任着紫霖将自己看了个通透。
  清珑脸色微红,垂着头眼睛看向别处。只觉那人看了半天竟没半点反应,疑惑间微微抬头,却见紫霖看着自己目瞪口呆地样子。
  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清珑嘟起嘴巴道:“就说了变了样子,你要不喜欢的。”
  紫霖猛地一把将清珑拥进怀里,哑着声音道:“怎么变成这样?我可要藏好了,绝不能给外人看了去。”
  清珑垂头丧气,他知道自己原本就算不得美人,如今竟然变得那么难看了么?要让他藏起来怕出去吓着别人?
  他却哪里知道,此刻他身形拉长了许多,连脸型都瘦肖起来,原本的清秀可人早变成雪玉般的倾城之貌,这哪里是变得丑了,分明是美的令人移不开眼去。
  见清珑垂头丧气,紫霖不由失笑:“我的小东西,你这模样,可让我如何是好啊?”
  清珑撅着嘴巴赌气:“我变丑了,你不喜欢就别理我了。”
  “天啊。”紫霖抚额:“你是美的让我都不敢眨眼了,看来往后要时时防着别人抢走了你,我这辈子,可有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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